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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好N人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 · 筧千里 · 9099 字

「凱蘿兒,妳冷靜下來了嗎?」

「……嗚、嗚。是的,母親大人。」

「那我們進屋裏去吧。進屋之後,妳再仔細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從一開始放聲痛哭,再到抽抽噎噎地哭,直到哭聲化爲嗚咽聲爲止,母親大人都默默地緊抱着我。

直到我能冷靜地想着,自己到底在大門前做什麼呢爲止,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身爲一個淑女,這真是太丟臉了。

但是,我無法壓抑自己的心情。

在母親大人的帶領之下,我走進大門,就這麼走向二樓——母親的房間去。

我不太常進母親的房間。基本上有事稟報母親大人的時候,在餐廳說就夠了。而如果母親大人有事找我,基本上會到我的房間來。母親大人是個行動派。

坐在母親大人房裏的沙發上,我抑制着還停不下來的嗚咽,開始對坐在面前的母親述說事情原委。

我結結巴巴的說明一定讓母親大人聽得很辛苦吧。

但是,現在的我無法說明得很流利。

反倒是——甚至在說明的過程中,眼淚又掉了下來。

威爾海姆大人的工作內容很廣泛,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丟了性命。

威爾海姆大人說他不是個會顧慮自己和家庭的人。

威爾海姆大人說,我還是去找個更相配的伴侶共組家庭比較好。

威爾海姆大人——在我說要咬舌自盡的那一刻,拒絕了我,要我回家。

直到我的說明結束爲止,母親大人都只是默默地聽着我說。

然後在我說完的同時……

「娜塔莉亞。」

「是。」

不過我應該是更加觸怒了母親大人吧。

我總是「可是」、「可是」地找着藉口。

「唔唔……」

「是的。千真萬確。我也一起聽見了那些話。」

「凱蘿兒。」

「……母親大人。」

「凱蘿兒,不要再哭了。」

「以自殺的方式強迫他人實現自己的願望這種事,不是一個淑女應有的行爲。這種話是誰教妳說的?」

「……以前讀過的戀愛故事裏有寫到這種內容。」

「……可是我。」

比如逃到母親的溫暖懷抱中。

我愛慕威爾海姆大人,只要威爾海姆願意回應我的愛,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之間的關係就不會有變,我是這麼想的。

「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妳有自信能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情況下活下去嗎?」

「妳要成爲一個好女人。」

不過,既然母親大人這麼說了,應該就是如此吧?

「怎麼了?凱蘿兒。」

「剛剛凱蘿兒說的都是真的嗎?」

「不管多麼痛苦,都需要有面對難關的勇氣。不能逃避。凱蘿兒,妳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了。想必是件痛苦又傷心的事。但是,妳不可以逃避面對這件事。」

「接下來就是訓話的時間了。」

「……是。」

威爾海姆大人說過,他不是個能顧慮家庭之人,不需要妻子。

「雖然妳有很多事需要注意,但有一點是妳最需要留心的。」

「妳心繫威爾海姆大人,卻遭到拒絕。那又怎麼樣呢?」

「母親大人,您是想告訴我不是這樣的嗎……?」

「……母親大人,什麼樣的女人才算得上一流呢?不管面臨何種難關,都能自然地四兩撥千金的女性纔是所謂的一流嗎……?」

可是——

「是這樣的嗎……?」

「——!」

比如逃回舒適的家中。

「是的,母親大人。」

「……是。」

「四兩撥千金只不過是在逃避問題,只是裝做看不見罷了。雖然比起沉浸在悲傷之中,以淚洗面的女人多少強上一些,但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正因如此,纔會除了我的意見之外,也想聽聽娜塔莉亞的見解吧。畢竟每段話的涵意,有時候聽在當事者耳裏,和從客觀角度聽起來的意思會有所不同。

「……好女人嗎?」

母親大人的話簡直一針見血。

我是個懦弱的人。

母親大人說得對。

「是的。即使妳將自己的熱情加諸在對方身上,卻不會讓他覺得是麻煩,而是一種幸福。要讓他漸漸迷上跟妳在一起的感覺,並從妳們的談話中感到愉悅……妳要成爲這樣的好女人。」

父母贊成。

「我知道了。」

微笑中充滿慈愛之情,簡直就是個女神,是個照耀着我的前路,如太陽般的存在。

不知道爲什麼,母親大人向娜塔莉亞確認了一下我說的內容。

「……是。」

這太籠統了,我聽不懂。

「遇上難關時,能夠面對它、接受它,並咬牙忍耐的女人才屬一流。」

「……咦?」

這藉口是對誰說的呢?明明除了我自己以外,沒有人能阻礙我的行動啊。

而且我的愛慕之情是貨真價實的。

要努力成爲一個好女人。

母親「呵呵」地微笑着。

我不能逃避。

「面臨難關,能四兩撥千金圓滑處理的女性實屬二流。」

「很簡單。妳只要成爲一流的女人就可以了。」

國王也認可了。

「咦……」

這就是我的目標。

「這就是妳的壞習慣。」

「凱蘿兒,難道妳本來認爲妳和威爾海姆大人會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理所當然地結成伴侶嗎?」

我是這麼認爲的沒錯。

「讓我來教妳一些事吧。遇上難受的事就哭的女人實屬三流。」

好可怕。

感覺還是如墜霧中,一片模糊,但是目標已經定下來了。

「咬舌自盡這句話是怎麼回事?」

從今往後,我對威爾海姆大人的愛慕之情,對大人來說就只是個麻煩。

「母親大人,我明白的。」

但是母親大人聽了我的問題之後,搖了搖頭。

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這書的內容真惡毒呢。真是的……以死相逼這種行爲簡直愚蠢至極。這只不過是想要引起對方注意的手段而已。還有,不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共結連理的話,自己在這世界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這又是什麼意思?」

唔。

能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情況下,過完一輩子的人應該不存在吧?

那麼,當母親大人面臨難關時,又是如何應對的呢——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而既然是個麻煩,我還有什麼生存價值呢——

比如逃避到札克的溫柔對待中。

我就在想大概會是這樣。母親大人很溫柔,但同時也相當嚴格。

我的心中一顫。

我的覺悟根本不夠。

……

「那我應該怎麼做……」

「母親大人……接下來……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凱蘿兒•安普勞斯,十六歲。

可是那是因爲。

「凱蘿兒,妳不要覺得不舒服。我只是想聽聽客觀的意見而已。我不會做那種只聽信單方面說詞就盲目相信的事。」

「……母親大人。」

「讓我來告訴妳一些好事吧。」

「——!」

我所做出的行爲太不成熟了。

◇◇◇

對我來說,所謂一流的女人就是母親大人。

但是我忍不住。

「妳不能老是重複說着可是來可是去的。妳這藉口是想對誰說?妳照着自己的心意做,需要得到誰的許可?妳的想法只能靠妳自己實現。如果妳有那閒工夫爲自己找藉口,還不如把那時間花在付諸實行上。」

看着我快滑出眼眶的淚水,母親大人開口命令道。

那怎麼樣的女人才是一流的呢?

「而面對妳想共度如此人生的伴侶時,給他添些麻煩又何足爲奇。戀愛本身就是麻煩,只是把自己的感情硬是加諸在對方身上而已。」

我是個弱女子,除了哭以外,我什麼也辦不到。

「好了,那麼凱蘿兒。」

我說錯了嗎?

「是的。婚姻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既有兩情相悅卻無法結合的人,也就有不管對方單方面如何熱情,還是難以承受的人。也有很多人是在沒有愛的狀況下結爲夫婦。不可能會毫無阻礙。」

我想可能是因爲很多地方我講得太混亂了吧。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會對母親大人說假話的。

「妳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或多或少都會在給別人添麻煩的狀況下活下去吧。」

「我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是不是個麻煩呢……」

母親大人眼神銳利地瞪視着我。

我點點頭。母親大人是謹言慎行之人。

「……非常抱歉。」

「這不是道歉就好的事。凱蘿兒……妳揚言咬舌自信一事,幾乎等於是背叛了所有人。」

「咦……」

背叛。

我嗎?

爲什麼母親大人要這麼說呢?

我只是順從自己的感情,希望威爾海姆大人能回頭看我一眼,才脫口而出說了那句話。

爲什麼這會跟背叛有相關呢?

「凱蘿兒,難道妳想說自己是個毫無價值之人嗎?」

「我、我……」

「我這個母親、基利亞姆,還有阿爾伯特都很愛妳。愛着身爲一個人的妳。而妳卻說出那種話,讓我十分傷心。」

我沒這麼想過。

我只顧着自己的狀況,卻忽略了周遭的人們。

我對威爾海姆大人說要咬舌自盡,確實只不過是一種強迫別人接受我的意見的手段。

不過我以死相逼這件事。

卻甚至也同時貶低了自己的存在價值——

「非、非常……抱歉……」

「請不要再做出以死相逼這種事。這不是淑女應有的行爲,這只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才會做的事罷了。」

「唔……」

我深刻反省着。

「原來如此……」

我在那個時候——讓威爾海姆大人擔心了。

……

這樣的女人,會觸怒威爾海姆大人也是理所當然。

比起添麻煩還要罪孽深重。

他說未曾對我有如此想法。

然而母親卻搖了搖頭。

那麼我自己又如何呢?

如果問我,我是否能獨自生活,我就只能歪着腦袋困惑不已了。

「爲、爲什麼您會知道這件事……」

這兩件事極爲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在妳送上有部分是妳親手做的午餐時,他可曾說過妳是個麻煩?」

「嗯。」

總之我先回了房間,脫下制服,換上家居服。

對了。

「……是。」

我輕率的言詞貶低了自己的價值,背叛了家人,而且居然還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女人。

我心下一驚,抬起頭來。

身高很高,五官也很端正,胸部又很大。而且個性也很好,善解人意又溫柔。像娜塔莉亞這樣的女人才稱得上好女人吧?

但是母親大人還是說着同一句話。

咬舌自盡——我說了這句話。

「那麼……我覺得自己心中理想的女性,是具有能『獨自生活的韌性』的人。」

「當妳提到今後都想一起共進午餐時,他可曾說過妳是個麻煩?」

「爲什麼妳就是不明白,這一切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其實全都是在給他添麻煩呢?」

明明是工作時間,卻特地撥時間帶我參觀營區。

他說很好喫。

「給人添麻煩是孩子的特權。而被麻煩則是大人的義務。威爾海姆大人是大人,而凱蘿兒是個孩子。正因如此,威爾海姆大人才會接受凱蘿兒的一切行爲。」

「但是不能讓他擔心。」

麻煩與擔心。

在我看來,娜塔莉亞是一位極具魅力的女性。

獨自生活的韌性。

「……唔。」

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夠儘可能不成爲大人的負擔。

制服雖然很可愛,但不太方便活動。所以基本上在房間裏,我都是穿家居服。而且制服的袖子都已經被我哭溼了。

沒錯——擔心。

明明還有公務未處理,卻還是爲了我撥出了時間。

果然還是太籠統了,我弄不明白。

「娜塔莉亞。」

「……沒有。」

「還有,以死相逼的理由也是個問題。」

雖然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我是認爲,與其成爲威爾海姆大人的麻煩,還不如……」

「母親大人……」

本來在想要不要洗個澡,但是特地爲了這個燒熱水也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忍耐一下了。

「可是……」

「……也沒有。」

「……唔唔。」

也有告訴我感想。

「娜塔莉亞覺得什麼樣的女人,才稱得上好女人呢?」

我本來想躲在房間裏獨自哭泣,但是我現在已經有了目標。今後我要努力成爲一個好女人。

「凱蘿兒。在妳真的遇上危險之時,威爾海姆大人一定會不求代價地幫助妳。就像他誤以爲娜塔莉亞襲擊妳的時候一樣。」

「……可是威爾海姆大人沒說過是麻煩。」

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然有人向他訴說情衷,而且還趁其不備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他喫了。

好丟臉。

「是的,小姐。」

「娜塔莉亞是妳的專屬侍女,但也會向我彙報所有的事。」

他配合我的要求。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興趣,但他並沒有拒絕,還跟我約好可以一起共進午餐。

「妳突然去拜訪人在營區的威爾海姆大人時,他可曾說過妳是個麻煩?」

所以「獨自生活的韌性」這點是合乎這個條件的。

從剛剛在母親大人的房間裏到現在,一直隨侍在我身邊的娜塔莉亞,依然立正不動地站在附近。

這一點確實和母親大人提到的一流女性是有相關的。

這句話是爲了引起大人的注意,讓他擔心才說出口的。

如剛剛所提,我沒有自信能在接下來的人生中,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情況下活下去。

他說平常不喫午餐,卻在我的任性之下陪我一起用餐。

我理解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本來我就是以公爵家千金的身份生活至今,不需要有一技之長來餬口。過去的我,只是接受着成爲王妃的教育,以及學園中最低限度的教育,而且將來會成爲王妃,成爲支持國王的存在。

既然如此,我就得從肉體改造開始着手了。怎麼做才能讓胸部變大呢?

那麼就只能付諸行動了。

「我再說一次。妳大可盡情給他添麻煩。」

「……是。」

那句話。

眼前看見的是口說嚴詞,臉上卻掛着溫柔微笑的母親大人。

「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也可以說嗎?」

我沒那個閒工夫再傷春悲秋,自己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這件事了。

「那麼話就先說到這吧。可愛的凱蘿兒,晚餐前,請將自己整理成可以見人的樣子。我是已經知道狀況了,但是基利亞姆要是看到妳那張臉,一定會嚇一跳的。」

「……沒有。」

◇◇◇

回想起來,確實是如此。

我現在的臉有那麼見不得人嗎?

只要我不主動跟她說話,她就像空氣一般地陪在我身邊。真的很感謝她。

雖然他一開始很驚訝,但還是帶我參觀了營區。

「這……」

「妳明白了嗎?威爾海姆大人想必嚇了一大跳吧。而且還挺身而出保護了妳不是嗎?當妳真的身陷險境時,威爾海姆大人會來幫助妳的。」

不過,既然母親說是就是了吧。

「我……該做什麼來贖罪纔好呢?」

「是的,沒關係。」

我的本意絕對不是想麻煩威爾海姆大人的。

「……沒有說過。」

我想起當時因爲自己的誤會而哭泣,還害威爾海姆大人擔心的那件事。

「在夜宴中,妳對威爾海姆大人訴說情衷之時,他可曾說過妳是個麻煩?」

這麼想來,我只覺得自己所有的行爲全是在給大人添麻煩。

「只要成爲一個好女人就可以了。」

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嗯……」

每一件事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都是麻煩吧?

「……」

「妳大可盡情給他添麻煩。」

「很簡單。」

「那麼當讓妳身陷險境的人是妳自己的時候,妳要威爾海姆大人如何能夠幫妳呢?」

母親大人說一流的女人,即使面對難關也要咬牙忍耐。不管遇到多麼辛苦的事,擁有能堅忍不拔地活下去的韌性的女子,才真的實屬一流吧?

所以多多少少還是會做出一些給威爾海姆大人添麻煩的行爲。

但這終歸只是因爲我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一員罷了。

要是有人問我,我這個名爲凱蘿兒的女人,是否能在公爵家沒落之後還能活下去,答案是不可能的。

相較之下,威爾海姆大人即使獨身一人也能活下去。大人至今尚未娶妻,想必是打算一直一個人生活下去吧。

此時像我這種一個人活不下去的弱女子介入他的生活,只會成爲威爾海姆大人的負擔。

這麼說的話,我是否該學個什麼一技之長呢?

即使我家不會有沒落的一天,我也只不過是個女人。爲了讓威爾海姆大人從我這個人身上感受到魅力,我就必須成爲一個堅強的女人。

我思考着身邊的好女人們。

娜塔莉亞一定能夠獨自過活。

她就算不當安普勞斯公爵家的侍女,以娜塔莉亞強大的程度來看,應該也能加入女性騎士團吧。就算不去騎士團,應該也能在市井中找到工作。

母親大人也一定能獨自過活。

雖然父親大人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一家之主,但本來母親大人才是直系血親。在外人眼裏,甚至還有人認爲母親大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而且母親大人各方面都很完美。外表看起來像我的姐妹一樣稚嫩,但是心思堅忍強大,是個行動派。

克莉絲肯定也能獨自過活。

卓越精湛的廚藝,即使在市井之中開店也必定會門庭若市。而且面對男性部下依然嚴加要求的她,也具備着巾幗不讓鬚眉的韌性。

外表是連兄長大人都爲之着迷的類型,雖然美貌不及母親大人或娜塔莉亞,但我覺得也算是個美人胚子。爲什麼沒結婚這點令我感覺很不可思議。

該怎麼辦。我身邊只有好女人啊。

「娜塔莉亞。」

「是。」

「妳覺得我要怎麼做才能變強呢?」

我該做什麼才能變得強大到足以待在威爾海姆大人身邊呢?

我的精神層面太不成熟了。跟出現在各種戀愛故事中的女主角相比,我的內心太懦弱了。

我決定帶着氣得鼻孔噴氣的娜塔莉亞火速離開廚房。

「……我明天休假。」

也就是說,明天再送午餐去也不會有問題的。

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叫米歇爾吧。聽說他是最近剛聘僱不久的新人。

而他對我洗衣板般的胸部看都不看一眼。

「哎呀,是嗎?」

「啊……小姐。呃、呃呃,有什麼事嗎?」

「不是……那個。」

我們聊着聊着就到了廚房。

離入口最近的米歇爾莫名地跟我道了個歉之後,我就回房去了。

「娜塔莉亞,夠了。我們快點回去吧。」

「那、那個,小姐。」

此時羅伯特終於背對我們離去。

我指的不是肉體上的強大,而是精神層面的堅強。

好了,不知道克莉絲忙不忙呢?

「放、放開我!」

簡單來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放棄成爲威爾海姆大人伴侶這條路。

「知道了。我會先跟理察說一聲的。」

羅伯特痛地發出呻吟,他的手也從我的手臂移開了。

母親大人說了,要我成爲一個好女人。

◇◇◇

看起來終於放棄了。

真是的,羅伯特到底在想什麼啊。我沒想到他的態度居然可以惡劣到如此地步。

好了,回房去吧。

「明天……小姐也要去營區吧?」

理察是個優秀的管家。前提是得去掉他每次見到娜塔莉亞,都會盯着她的胸部這個缺點。

「——!」

「……不了,不用了。既然克莉絲不在,我改天再來。」

我和娜塔莉亞一同前往廚房。

「是的。我得去送午餐。」

原來如此,確實是句至理名言呢。

「護衛方面……您打算怎麼辦?」

趁着這個空檔,我急忙逃到娜塔莉亞身後去。

我的力氣太小了。雖然他只是個廚師,但是我的力氣依然不敵身爲男性的羅伯特。

呃,我倒也不是希望他看我啦。

「咿——!」

總之該做的事已經確定下來了。我應該以「不放棄」這件事爲最優先。

「是否可容我僭越發言?」

從七歲左右開始的九年裏,我一直心繫於他。

「小姐~想學做菜的話,就讓我來教教妳吧?」

我正要打道回府時,有人對我這麼說道。

我想揮開羅伯特的手,但是他卻不肯放手。

「就說了不用。」

娜塔莉亞說了,要我學會不放棄。

「我是來跟克莉絲學烹飪的,請問她在哪裏呢?」

但是那終究只是要我「回家」而已。沒有叫我不要再去。

此時,娜塔莉亞一拳擊向羅伯特的肩膀。

此時羅伯特抓住了我的手臂。

「麻煩妳了。」

羅伯特不知道爲什麼一臉下流地舔着嘴脣,朝我走近而來。

「您想學做什麼菜呀?我能教您的菜色有……」

威爾海姆大人要我「回家」。

原來今天本來是克莉絲的假日啊。

被男性觸碰的感覺好可怕。

「打擾了。」

也就是說。

爲了成爲威爾海姆大人之妻,現在的我該做的就是不斷地努力再努力。

「遵命。」

「是的,請說。」

看來娜塔莉亞會好好向父親大人及母親大人告上一狀,應該沒問題吧?

「你這傢伙……!」

搞不好她只是爲了幫我和威爾海姆大人,還有娜塔莉亞做便當纔出來工作的。這麼一想,對她感到很抱歉。

好可怕。

僕人們每個月都可以放四天假,娜塔莉亞也不例外。安普勞斯公爵家絕對不是黑心企業。

看着笑得不懷好意的羅伯特,我內心只有一股厭惡的感覺。

持之以恆就是力量。努力是不會背叛自己的。也就是說,只要不放棄,眼前定會展開一條康莊大道。

「痛死了……妳這混帳搞什麼東西!別來妨礙我!」

威爾海姆大人有提過背後似乎另有內情,到底是什麼樣的內情呢?本來想問問母親大人的,卻給忘了。

大部分的時候,比較常由管家理察代理。

以後得先問問克莉絲什麼時候休假纔行。

但是,克莉絲放假了那也沒辦法。今天就……

「就拜託理察吧。」

「你沒聽到小姐說不要嗎?如果你認爲強迫別人接受不悅之事是僕人應有的行爲,請你現在立刻提出辭呈。」

「哎呀,沒想到小姐居然記得我的名字,真令人開心啊。那麼,小姐,您想學做菜的話,比起克莉絲,我在這裏當廚師的資歷還比較久呢。讓我來教妳吧。」

雖然學不到烹飪很可惜,但也不急於一時。

我愛慕着威爾海姆大人。

「這樣啊,我知道了。請好好休息。」

「小姐,別這樣嘛。」

「放開你的髒手!」

事到如今,這份感情已無法割捨。

不放棄。

「啊——……呃、呃呃,小姐,抱歉。下午……那個、大廚她、休假……」

一陣用力。

「……羅伯特。」

「嘖……好啦好啦。混帳。」

平常在娜塔莉亞休假時,都是拜託其他僕人幫忙。

「是的,小姐。」

離廚房入口最近的男性開口問道。

「娜塔莉亞。」

「這個嘛……」

「小姐,您別這麼說嘛。我又沒有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我們去跟克莉絲學烹飪吧。」

真不愧是娜塔莉亞,好可靠!

但是娜塔莉亞好像有點歉疚。

「怎麼了?」

「我認爲小姐要學會不放棄。」

不過——雖然我不知道過去的事,但怎麼也無法對他有好感。

雖說她是公爵家的大廚,也跟其他人一樣有休假的時候。她和娜塔莉亞一樣是月休四天,但只休固定的日子。安普勞斯公爵家絕對不是黑心企業。

「小姐……遵命。羅伯特,這件事我會稟報老爺及夫人,我會跟他們說這裏有位配不上公爵家的僕人。」

娜塔莉亞這句話,讓我猛地一驚,抬起頭來。

◇◇◇

回到房間之後,我先在牀上坐了下來。

到晚餐前的這段時間裏,做什麼好呢?

就這麼開心地睡個午覺也不錯,不過這樣下去我會變成廢人的。

「小姐。」

「怎麼了?」

「我去跟夫人報告一下剛纔發生的事。再怎麼說,那種態度絕不能原諒。」

娜塔莉亞生氣了。

剛剛羅伯特的態度,確實不是一個僕人應有的態度。雖然因爲我不太擅長應付男人,所以反應有點激烈也是個事實。

爲什麼羅伯特的態度一直是如此,卻還能在我們家工作呢?

雖然我想這個也沒用。

總之娜塔莉亞說先去跟母親大人稟報一下,離開一會兒之後又回來了。

不過好無聊喔。

以前的我很難想像可以有什麼都不做的時間,但是現在有了這樣的時間,卻又覺得無聊至極。

這種時候,要是我有個什麼興趣就好了。很遺憾的是我沒有任何興趣。

應該說,過去我沒有時間培養興趣纔是真的。

但是眼下的狀況就是,我正在度過一段無聊的寺光。有沒有什麼事可以做呢?

「娜塔莉亞。」

「是。」

「我想要培養個什麼興趣。」

「……興趣嗎?」

「小時候當消遣學過,多少會一些。」

像這樣一針一針編出來的東西。

意外地還滿困難的。不過,感覺習慣之後,不用思考手也會自然地動起來。

我沒動手試過,但曾經聽說過。

「首先,拿着棒針……」

「是啊。遊手好閒實在是太無聊了。娜塔莉亞知不知道什麼不錯的興趣?」

「是。」

「那麼請妳教教我吧。」

一思及此,胸口就感到一陣暖意。

她帶來了毛線和兩根棒針。

以棒針編織毛線,可以織成圍巾或衣服,最後甚至還能編織玩偶。

總有一天我親手做的東西,一定能讓威爾海姆大人滿意的。

「娜塔莉亞懂編織嗎?」

如果能圍在威爾海姆大人脖子上——

娜塔莉亞拿來的毛線只有一種顏色,但是如果把好幾種顏色摻雜在一起編,感覺可以做出很色彩繽紛的成品。雖然我對做法毫無頭緒就是了。

娜塔莉亞一度離開了房間,過了不久又回來了。

「編織嗎?」

在娜塔莉亞的教導之下,我拿着棒針開始編起毛線。

「如果小姐有興趣,不才的娜塔莉亞我可以教您。」

但是,那不會很難嗎?

若能搏得威爾海姆大人歡心,我一定會幸福得不得了吧。

「好的,要怎麼編呢?」

「我們先從簡單的圍巾開始試試看吧。」

衣服是我親手所編,餐食是我親手所做。

「這個嘛……小姐願意的話,要不要試着學學編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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