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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初次造訪騎士團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 · 筧千里 · 2.3萬 字

在與兄長大人一同前往營區的路上,我心中一直感到雀躍不已。

光只是能見到威爾海姆大人這點就十分令人開心,還能看到他執勤時的凜凜英姿就更開心了。想必我一定會看得十分着迷。

騎士團的營區離安普勞斯家很近,所以我和兄長一同步行前往。該說真不愧是兄長大人嗎?一路上婦女們投射而來的視線十分驚人。

「兄長大人平常都是步行出勤嗎?」

「算是吧。畢竟也不可能搭馬車前往走個兩步就到的營區。」

兄長大人一邊走着,一邊向已經開店營業的商店老闆們簡單地問候致意。

想必每天早上都有着這樣的交流吧。我去學園時都是搭共乘馬車,所以這樣的經驗感覺很新鮮。

「小姐,請注意腳邊。」

「好的,沒關係的。」

附帶一提,我今天外出,當然娜塔莉亞也隨侍在側。

基本上我想外出,都得有娜塔莉亞的陪伴纔行。其實我很想和威爾海姆大人單獨會面,但是兄長大人和娜塔莉亞一定也會出現吧。

和兄長大人一起走了一陣子之後,終於抵達了騎士團的營區。

這是我第一次來,據說這裏也被當成訓練所使用,佔地面積相當遼闊。雖然位處王都邊緣地帶,但是面積如此之大,讓我喫了一驚。

「克蕾亞,早。」

兄長大人和看起來像接待的女性互相打了招呼。她應該比兄長大人年少。

紅髮配上長着雀斑的臉龐——這長相十分似曾相識。

「早安。」

我也跟着兄長大人一起打了招呼。

身爲一個淑女,問候其他人是天經地義的。不過,果然還是覺得這張臉曾在哪裏見過,讓我有些疑惑。

「啊,早安。阿爾伯特……嗯?」

聽了我的話,威爾海姆大人壯碩的手臂環抱胸前,滿臉愁容地點了點頭。

「哎呀,您幹了什麼好事嗎?」

若狀況允許,我也非常想和他們待在一起,但是騎士團有騎士團的任務。不能因爲我的任性妨礙他們討論重要的事。

「兄長大人。」

或許有什麼跟國防相關的機密事項要說也不一定。

只有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喀、喀、喀地響着。甚至讓我都開始擔心起,自己激動的心跳聲有沒有被人聽見。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稍微看了我一眼。

應該不是我能在場一起聽的事吧?

「這、這倒也是……那就請凱蘿兒小姐先離席吧。」

這麼一個小動作就讓我開心地快飛上天了,但很可惜視線裏的含意應該不如我所想吧。

兄長大人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沉默着。這也難怪啦,畢竟這裏也是他的職場,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也是應該的。

總覺得他細長的雙眼裏藏着什麼陰謀。

「凱蘿兒,怎麼了?」

「什麼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

「與其說是接待,應該說行政事務全包了吧。哥哥是見習騎士喔。」

「遵命。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團長您今天也不是值班日吧?」

「真的好久不見了,克蕾亞。以前我們常常玩在一起呢。」

「阿爾伯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百分之百是威爾海姆大人的聲音。明明就只是聽見他的聲音而已,我的胸口卻跳得更加厲害。

「你、你這傢伙……!」

我欣然允諾。克蕾亞對我微微一笑。

克蕾亞歉疚地低着頭。

「這個嘛。」

「唔……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手撫上臉頰,眼神稍稍往上看着威爾海姆大人。今天他的容貌依然是如此精悍。

兄長大人聳了聳肩,露出笑容。

這位女性。

「威爾海姆大人,突然來訪,深感歉意。對您傾心不已的凱蘿兒來了。」

威爾海姆大人就在這扇門的另一端——

親愛的威爾海姆大人看見我,瞪大雙眼。

這麼一說,是有這麼回事。

「打擾了。」

「報告,二等騎士阿爾伯特•安普勞斯應團長傳喚前來。」

「沒什麼,我只是單純地想帶妹妹來見見世面而已。」

我與揮着手的克蕾亞道別之後,進入了營區。

「……團長,她是這麼說的。」

從威爾海姆大人的樣子看來,我似乎並不受歡迎。女人果然還是該謹守婦德,守護家庭,等待丈夫返家纔是最好的嗎?

威爾海姆大人莫名地大驚失色。

「我想妳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聊,但是我想先解決我的事。那麼,克蕾亞,我進去囉。」

總覺得好丟人啊。

那一天——雖然壞人說已經把克蕾亞給賣了,但是我記得之後曾聽說她已經被威姆海爾大人平安救出,才放下一顆心。

一切都是那羣壞人的錯。

面對威爾海姆大人的大呼小叫,兄長大人面帶微笑地如此回答道。

內心小鹿亂撞。光只是想到威爾海姆大人就在這座樓梯的另一端,就感覺我的胸口好像快要裂開。

「凱蘿兒。」

威爾海姆大人一副狼狽相,對我如此問道。明明昨天才見過,卻依然耀眼地令人難以直視。

「好的,麻煩了。」

克蕾亞的哥哥札克勉強算是孩子王般的存在,不過男生女生玩的東西還是不一樣。所以我很常和克蕾亞一起玩。

掛在門上的金屬板子上刻着「團長室」的字樣。

「是這樣啊,我之前都不知道。」

「啊啊,阿爾伯特,來得好……呃。」

「哇!好久不見!」

「……七歲那年,他對凱蘿兒做的那件事。」

「我纔沒生氣呢。」

兄長大人對威爾海姆大人提出尖銳的問題。

「爲什麼?」

威爾海姆大人在非值班日也會來營區呀。對工作懷有如此熱情,真是件了不起的事。

接下來要出現在威爾海姆大人面前的我,這身打扮是否不失禮於人呢——我還在擔心這些的時候,兄長大人已打開了門。

跟在兄長大人身後爬上營區的樓梯,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之間的距離正在慢慢縮短。

「嗯?是啊,沒錯。目前沒什麼公務要處理。」

「好的。嗯……對了,阿爾伯特今天不是不用值班嗎?」

我有沒有臉紅呢?髮型有沒有亂掉呢?都事到如今了,我纔在意這些。

雖然我不知道札克人在哪裏,總之見了面的話,先打個招呼之類吧。九年前雖然被他所騙,不過早已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在訪客簿上登記參觀騎士團囉。」

「凱、凱蘿兒小姐……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啊,對啊。哥哥也一起喔。」

而兄長大人臉上的笑容卻是莫名地意味深長。

「是不用值班沒錯。話雖如此,昨天有人專程要我今天火速地來團長室一趟。」

我走前一步,輕輕提起洋裝裙襬,像個完美的淑女般地垂下頭。

「凱蘿兒,我也會跟哥哥說一聲的……那個……妳還生哥哥的氣嗎?」

「克蕾亞在騎士團工作嗎?」

只不過從那天開始,由於家人怕我再出事,就禁止我出外玩耍了。

就是九年前想把我送進盜賊之手的孩子王札克……

所以這次真的是一場睽違九年的見面。

威爾海姆大人是騎士團長,而兄長大人是騎士團團員。

「那個……我總覺得哥哥好像也想見見妳,如果妳方便,再跟我說一聲喔。他現在似乎也還對當時的事耿耿於懷。」

我確實是被札克所騙,被他帶到壞人那裏去。但是,我現在平安無事,克蕾亞也安好,那就好了。

「我沒印象自己有做過什麼事。不過呢,不值班的日子還要出勤,我就想順便帶着可愛的妹妹來見見世面。」

爲什麼完全沒有真實感呢?

「如果您和威爾海姆大人有要事相商,凱蘿兒可以先行離席。一些與國防相關的要事,應該也不容許讓我知道吧。」

「唔,嗯……是那樣沒錯……」

「怎麼還把我當外人看待呢……請叫我凱蘿兒就好。」

「哎呀,威爾海姆騎士團長……我想您應該不至於如此,不過,難道您的意思是凱蘿兒的到訪,給您添麻煩了?」

「進來。」

「妳該不會是克蕾亞吧?」

自從差點被壞人拐走之後,家中就不許我單獨外出。因此在那之後我們也沒再見過面,不過以前我們常常玩在一起。

他的妹妹——克蕾亞。

在我和克蕾亞閒話家常時,兄長大人咳咳兩聲告誡了一下我。

但是,希望能夠多瞭解心愛的威爾海姆的工作內容,這纔是我的真正的想法。可能我什麼都辦不到,但或許在某些方面我也是能幫上忙的。

我在學園學習的期間,看來兩位兒時玩伴都已經在努力工作了。

「那麼就讓我帶凱蘿兒在營區內四處看看。哎呀,在那之前……我聽說您昨夜急急派人前來傳達有話想跟我說。」

「啊,兄長大人,十分抱歉。」

粗獷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頭傳了過來。

今天不是兄長大人的值班日,他是因爲威爾海姆大人的傳喚纔出勤的。

該不會——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父親大人已經都告訴我了。也就是說這麼一來,凱蘿兒將來會成爲騎士團長的妻子。既然如此,我想我帶她來參觀參觀騎士團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看來克蕾亞已經在這裏工作很久,和兄長大人也能如此笑着聊天。先不提我這個兒時玩伴,兄長大人既是公爵之後,外表又十分俊秀,一般女性應該都會感到緊張纔是。

「克蕾亞是負責接待的嗎?」

兄長大人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於是那位女性一副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似的,皺起了眉頭。

「那個札克居然成了騎士啊……」

「……凱蘿兒?」

但是將來他與我共組家庭之後,連假日都得來到騎士團營區工作就太令人困擾了。可以的話,我是想和他來個假日約會什麼的。

此時,兄長大人露出本日最奸詐的笑容。

「哎呀,這可是幫了大忙啊。雖然今天不是我的值班日,但想先處理一些工作……我是很想帶凱蘿兒四處看看,但工作已經讓我忙不過來了。」

「什麼……?」

「若是騎士團長威爾海姆大人,應該可以放心把凱蘿兒交給您纔是。再說了,據我從父親大人口中聽到的內容,昨晚國王陛下也勸您同意這場婚事。這已是一場國家認同的婚姻。若是已和我們有這層關係的威爾海姆大人,請您當一下凱蘿兒的護花使者也沒什麼不對吧?」

哎呀。

這是個多麼令人開心的提案啊。能參觀威爾海姆大人的職場,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沒想到居然還能讓威爾海姆大人親自帶我四處參觀。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非常明白我的心願。

「唔……這、這個嘛。」

「凱蘿兒,這樣的安排妳可以嗎?」

「可以的,兄長大人。凱蘿兒到外面等候。」

我再次輕輕提起洋裝裙襬,行了一個具淑女風範的禮。淑女在離開房間時,也必須行爲優雅。

打開門,我走到外面。雖然在兄長大人和威爾海姆大人談話時會很無聊,不過只要接下來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共度時光,沒什麼比那更幸福的了。

希望兄長大人和威爾海姆大人能早點結束談話。

◇◇◇

我和娜塔莉亞兩個人,在外面等待兄長大人和威爾海姆大人的談話結束。

我不能喋喋不休地造成正在裏面談話的兩人的困擾,所以只是默默等待着。

就在這個時候。

有個人踩着噠噠噠噠的激烈腳步聲,從樓梯飛奔而來。

不知道爲什麼似乎很急的樣子,應該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要找威爾海姆大人吧?既然如此,或許我先跟他說團長正在和兄長大人談話中會比較好——

「凱蘿兒!」

單膝跪地並低下頭,這是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姿勢。

但是,若是雙膝跪地意義又不同了。

看來札克的「騎士魂」到此結束了。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1 第三話 初次造訪騎士團插圖(1)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 · 1 · 第三話 初次造訪騎士團 · 第1張插圖

◇◇◇

現在有娜塔莉亞在保護我,稍微玩耍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過去我也真的從未向任何人提過札克的事。

或許我可能真的救了札克一命,但實際上出手相救的是威爾海姆大人。他對我如此感恩,也讓人很困擾。

不過,我也沒有想對札克做什麼。札克和克蕾亞都得救了,真是太好了。對我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

「凱蘿兒•安普勞斯小姐,請您原諒至今我所做的一切無禮之事。」

札克似乎非常不知所措。

札克站起身子,拍去膝上的塵土。

他真的變了好多。

「不可以嗎?」

「這、這個,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札克說是這麼說,但我也感到很困惑。

「呼,啊……我從克蕾亞那裏聽說之後,就急忙趕來咧……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叫我了。我們幾年沒見了?應該有十年了吧?」

相較之下,雙膝跪地則無法立刻起身。而這個動作會讓人無法做出即時的反應,也包含有可以當場砍落他的首級的意義。

雖然剛剛只聊了一會兒,但是克蕾亞並沒有不尋常之處。她被怎麼了嗎?

「是啊。」

「我本來是和克蕾亞兩個人一起生活在貧民窟裏。相依爲命的妹妹被那些傢伙給抓走,他們還威脅我,想救妹妹,就去把平常跟你們玩在一起的公爵千金帶來。對我來說妹妹很重要,所以……不過,後來她得救了這件事妳也知道吧。」

那天晚上我的心裏想着的只有威爾海姆大人而已。

在我六歲到七歲之間的這段時間,我不時就會溜出公爵家,加入平民孩子們集結而成的團體中一同玩耍。

「……我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

「……真的很抱歉。」

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是怎麼了?

可以的話,我真心希望大家的關係能回覆到跟從前一樣。

「我可沒有忘記,你是如何欺騙了那樣的我。」

「所以我說啊……」

我確實有將差點被賊人拐走一事告知父親大人及母親大人。正因如此纔會聘僱娜塔莉亞。

細節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當時我覺得克蕾亞得救了,真是太好了。

當場被我砍掉腦袋也無所謂——帶着這樣的覺悟,纔對我低下頭的。

紅髮青年的臉上還殘留着些許當時的面貌。

「不過妳沒有跟別人說過我的事……對吧?」

「若你想找什麼藉口,就請便吧。我不一定聽得進去就是了。」

札克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心懷感恩吧。

札克看着我,勾起脣角呵呵一笑。

不是完全毫髮無傷啊……

因爲。

「自己現在只不過是個一等騎士,以騎士而言尚未邁入成熟的階段。即使如此,在這還是爲您獻上我的忠誠。」

「怎樣?」

「在那之後是騎士團救了我們家克蕾亞。」

「這是騎士表示忠誠的儀式。妳就坦然接受吧。」

「是這樣嗎?不過,妳沒什麼變呢。克蕾亞也說她一眼就認出妳來了。」

也就是說,札克他……

太好了,這是札克沒錯。我還剛以爲有別人附身在他身上呢。

聽完札克這番極爲慎重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演變至此,我的心情已經超越了驚訝,反倒覺得有些不快。

「原本人口販賣也是違法的。所以在那件事發生之後,威爾海姆團長出動騎士團,揭發了違法進行人口販賣的組織。當時妹妹也得救了……嗯,倒也不是完全毫髮無傷啦。」

「即使是有着『妹妹在自己眼前被人擄走』這樣的緣由,但明知對方是害自己身陷險境之人,妳依然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我的命差不多算是妳救的了。正因如此,我也得賭上這一條小命纔行。」

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札克抬起頭,露出一個壞壞的微笑。

「……咦?」

「……妳很奸詐耶。」

騎士禮儀是單膝跪地後,再低下頭。在對比自己身份崇高的對象所行的禮節中,據說那已是最高等級的做法。

雖然最後是被威爾海姆大人所救,但是札克害我落入險境一事是不會改變的。雖然我對他會被編入騎士團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議,但要是我跟父親大人或母親大人告個狀,搞不好他連小命都沒了。這些話我沒說出口。

他嗯了一聲,皺起眉頭。

「我欺騙公爵千金,並協助賊人進行綁架,是威爾海姆團長救了這樣的我。明明我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但是他從來沒有責備過我,還將十歲的我編入騎士團麾下。而且還從心靈開始鍛練我。我曾經跟團長發過誓,總有一天,等到我身心都成爲一個了不起的騎士時,必須向凱蘿兒小姐謝罪。」

札克雙膝跪地,然後對我低頭道歉。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威爾海姆大人的名字呢?

「什麼嘛,妳真冷淡。」

「爲什麼你剛剛說要爲我獻上忠誠呢?救了你的人不是威爾海姆大人嗎?」

「我被編入騎士團這件事,妳不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呃,這個……」

「是呀,這件事我有聽威爾海姆大人提過。」

「然後呢?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真的幾乎沒有變嗎?這麼一想讓我有點難過。我覺得和當時比起來,札克的身高抽高了不少。

剛開始的時候,我遲遲不敢跟他們說話,總是隻能遠遠地看着孩子們玩在一塊的景象。那時把我拉進他們的圈子的就是當時的「老大」札克。

這麼說來,克蕾亞的胸部也變得好大。只有我發育不良嗎?

「會這樣的理由你應該很清楚吧。」

「嗯。」

而威爾海姆大人或許就是從那些賊人身上,才能找出違法進行人口販賣的組織的蛛絲馬跡。

「是很不可思議呀。我之前還以爲你被判了絞刑之類的呢。」

「不不不,這個……」

「不然札克你想做什麼呢?」

我的話讓札克大傷腦筋。

但是。

「你沒有再……呃,更大的要求嗎?我可是做好覺悟才說得出那些話的耶。」

「……札克,這是怎麼了……」

剛剛見過的克蕾亞,她的哥哥——札克。

「是九年喔。被你所騙的那個時候,我差不多七歲左右。」

和克蕾亞極爲相似。

「算了,沒差。講一堆藉口也不是辦法。」

「那麼,札克。」

「唉。明明以前總是老大、老大的叫,還像個跟屁蟲似的跟着我。」

「下次我們找上克蕾亞,三個人一起玩吧。」

「不了,我不會找藉口的。我可沒想過和威爾海姆大人爲敵。」

這是怎麼了?

雖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四處亂跑嬉戲,但是可以再和兒時玩伴一同出遊,也令人十分開心。

「我只是希望大家的感情可以跟以前一樣好。而且也覺得若回覆到能一起出遊的這種交情就好了。」

「我能做的只有贖罪而已。有什麼事妳就儘管吩咐。只要能得到妳的原諒,我什麼都肯做。」

真不愧是威爾海姆大人。

我盡全力地虛張聲勢,瞪着札克。

這超乎尋常的狀況讓我愣住了。

「啊,『老大』。」

我的這個回答,讓札克深深地嘆了口氣。

出現的人是——

「咦……」

「事情都已經過去,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反而是能像這樣久別重逢,希望接下來大家也當好朋友喔。」

「唔……」

針對我說的這些話。

札克——眼眶微微溼了。

「……札克」

「可惡……!啊啊!真是的!不管妳怎麼說,到死爲止我都會隨侍在妳身邊的!要是妳死了我也不活了!」

「這是什麼強迫推銷啦!」

像他那樣硬要把命賣給我,我也很困擾耶!而且他還不收費。

對我而言,我一直覺得札克是朋友,也希望他能夠得到幸福。

「這是當然的啊!我已經對妳做出『騎士誓約』了耶!」

「……那又怎麼樣?」

「『騎士誓約』儀式的意義,就是終其一生將自己的性命奉獻給主人!妳已經是我的主人了!如果妳要我去死,我也會心甘情願地奮力砍下自己的腦袋!」

「我纔不會要你去死。」

這是什麼危險的命令啊。

我希望彼此之間儘可能不是主人隨從這種關係,也不需理會貴族平民等等的身份之別,只希望札克單純只是我的朋友。

但是,剛剛札克擅自進行的「騎士誓約」什麼的,似乎已經讓他成爲一個對我的命令絕對服從的存在了。

怎麼辦?

總之先把這個被強迫訂下的契約解除掉再說好了。

而且隨從有娜塔莉亞就綽綽有餘了。

「我能明白小姐爲什麼會愛上他。真是位出色的紳士。」

我拿娜塔莉亞跟自己比較了一下。

娜塔莉亞比我高。身高比我高上許多。就算站在比一般人壯碩的威爾海姆大人身邊,也很相襯。相較之下,不管我再長多少,身高方面都很難說是可以配得上威爾海姆大人。

還真是來去一陣風啊。

傷腦筋。我不小心掉了些眼淚。不能讓威爾海姆大人看見我哭泣的臉。

「娜、娜塔莉亞……?」

「我不知道妳是哪一派的人物,但是居然敢在騎士團營區搗亂,真是思慮不周啊!阿爾伯特!把那女的給我綁起來!」

該不會我最信賴的侍女娜塔莉亞,居然對威爾海姆大人抱有非分之想。這算是對我的背叛吧。

看來娜塔莉亞只是在稱讚這個即將與我共度一生的人十分出色。

「他真是位出色的人啊。」

娜塔莉亞是我的侍女,不可能對我不利。反而比較像是我擅自胡思亂想,又擅自把自己逼入絕境。

只要一比較就一目瞭然了。說到我的強項,也只有家世了。

「啊……」

嚇死我了。

可不能因爲札克的大嗓門害得威爾海姆大人的勤務延誤。

我剛剛以爲,娜塔莉亞搞不好就在那一瞬間愛上了威爾海姆大人。

娜塔莉亞胸部很大。我則是洗衣板,胸前沒什麼起伏。走路時也不會晃。娜塔莉亞則是波濤胸湧。

「那個……我呢。」

「小、小姐,您冷靜一點。我認爲小姐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共結連理,是天底下最棒的事了。是我的用字遣詞不夠恰當。」

「嗚……對不起,娜塔莉亞,是我誤會了。」

「我、我什麼都沒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娜塔莉亞突然開口對我這麼說道。

只是因爲認識很久而已。嗯,也算得上朋友啦。

「……抱歉。」

「對了,小姐。這是我第一次與威爾海姆騎士團長見面,原來是這樣的一個人啊。」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以莫名強硬的語氣說了這句話。

「嘖!」

◇◇◇

即使是娜塔莉亞也對威爾海姆大人的如此行爲感到不知所措。

剛剛札克說他是一等騎士,想必每天也都努力不懈地進行着鍛練吧。真了不起。

但是。

如果情敵是如此完美的娜塔莉亞,我還真是難以取勝。

一般來說,以貴族而言,大概都過了十歲就會訂下婚約。就像我和雷佛特殿下一樣。雖然已經被他單方面悔婚了。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事,看向了隨侍身旁的娜塔莉亞。

據說當時她是這麼說的:「我是安普勞斯家的侍女,是凱蘿兒小姐的侍女。我希望將一生奉獻給凱蘿兒小姐。」不過其實可能只是沒有傾心的對象,而一直迴避也說不定。

「咦?啊,是啊。那個,我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我很清楚他是小姐所愛之人,我只是重新認爲他是個很適合小姐的對象而已,呃……?」

「沒、沒有。我沒有對小姐……」

此時,談話似乎終於結束,團長室的門打開了。

今天也不是特別熱啊,他這是怎麼了?

威爾海姆大人是位非常出色的男性。雖然陛下說過他從未與女性有任何牽扯,但是我認爲他還是個十分了不起的人物。

而如果她傾心的對象是威爾海姆大人——

「男人在跟我說話的時候,大多都會盯着我的胸部看。但是威爾海姆大人看着我的臉,完全沒有看向我的胸口。我覺得他是位極有風度的紳士。本來還想說,如果他是個想法下流的臭老頭,我就跟夫人報告……咦?小姐?」

「妳這傢伙!對凱蘿兒做了什麼!」

「是啊,沒錯。妳以前沒有見過他嗎?」

「呃、呃,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您是踩到釘子還是怎麼了嗎?」

「咦、咦咦咦咦?」

居然被威爾海姆大人看到我這麼丟人的樣子,我該怎麼辦纔好。自顧自地嫉妒起娜塔莉亞,還擅自妄自菲薄了起來。我不想讓威爾海姆大人知道,我居然是個內心這麼醜陋的女子。

「可、可惡!休息時間居然已經結束了嗎!凱蘿兒,抱歉!詳細內容下次再跟妳說!」

淚水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從我眼中落了下來。

「嗯?」

啊。

接着娜塔莉亞「喔~」地輕嘆了一聲。

威爾海姆大人好像誤會大了。

「娜塔莉亞……覺得威爾海姆大人……很出色嗎?」

我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但是威爾海姆大人切切實實地用他那雙手臂抱着我。

娜塔莉亞美麗高大。

而且,即使是平民,一般的認知都是在二十歲之前結婚是天經地義的事。所以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在爲娜塔莉亞介紹不錯的對象,但是娜塔莉亞都堅絕辭退的樣子。

「娜塔莉亞,怎麼了?」

本來我對札克就不抱持什麼特殊的感情。

「妳想趁阿爾伯特不在她身邊時,對她做什麼!妳要是敢動凱蘿兒一根寒毛,我就送妳下地獄!」

不過娜塔莉亞現在二十七歲,未婚。

所以我想得快點解開這個誤會纔行。

因爲我的愛只會灌注在威爾海姆大人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營區響起一陣鐘聲。

總覺得她說了和我想像中差距很大的話。

在那之後,我和娜塔莉亞又在團長室外等了一陣子。

「我……娜塔莉亞……」

「是的。在他還經常前來參加家中宴會時,因爲我是負責內場,所以……」

「嗯?」

如果是因爲大吼大叫而感到疲累,那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不過,我這句責備讓札克大大嘆了一口氣。

「我從以前開始……」

而他發話的對象是娜塔莉亞。

居然——!

娜塔莉亞該不會是對威爾海姆大人——!

只能等待的時間感覺好漫長。

啊!

「……團長,呃,請您聽聽別人說話,凱蘿兒好像想說什麼。」

威爾海姆大人,雖然我很開心您是如此希望與我肌膚相親,但是我也需要做一些心理準。

真是太好了。

四目相對了!

娜塔莉亞很漂亮。由於她是異國出身,有着一身淺褐色的肌膚。整體來說五官輪廓也很深邃。相較之下,橫看豎看我就只是個孩子。稚嫩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上三四歲。

兄長大人的話讓我回過神。

札克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

「我說凱蘿兒啊。」

娜塔莉亞歪着腦袋,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看見我這副丟人的哭泣模樣之後……

「好的。那麼再會了。」

如暴風橫掃般地動了起來。像是要將我整個人奪走似的,以他強壯的手臂將我抱入懷中。

「嗯,就是兒時玩伴那一類的。」

我稚氣嬌小。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1 第三話 初次造訪騎士團插圖(2)
《公爵千金是62歲騎士團長的嫩妻》 · 1 · 第三話 初次造訪騎士團 · 第2張插圖

心跳停不下來。

「唔……那個,抱歉。」

我一臉梨花帶淚的模樣,和從團長室出來的威爾海姆大人……

她可能是察覺到我正覺得無聊吧。

「小姐。」

「唔……」

「札克,不管怎麼樣,你先冷靜下來。」

「沒什麼……您和那個男的感情還真不錯呢。」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威爾海姆大人和兄長大人在裏面談事情,你安靜一點。」

在被威爾海姆大人的強壯手臂擁抱着的超常幸福之中,我的時間停了下來。

情況允許的話,我甚至覺得想要永遠待在這個懷抱之中。

「威爾海姆大人,那個……」

「凱蘿兒,妳放心吧。現在凱蘿兒妳正待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威爾海姆大人……」

這句話讓我不禁滿臉通紅。

我這麼幸福不要緊吧?感覺好像會就這麼融化了。

太幸福了,讓我都快失去意識了。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

但是,不管怎麼樣,照這情況看來,不快點阻止他事情就糟了。

「那、那個,威爾海姆大人。」

「嗯?」

「她沒有對我做什麼。那位娜塔莉亞是我的專屬侍女。她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我不利之事。」

「嗯……是這樣嗎?」

威爾海姆大人的視線看向兄長大人,兄長愣愣地點了點頭。

娜塔莉亞因爲誤會終於解開,安心地籲出一口氣。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終於放開了我。

以我的立場而言,他要永遠這麼抱着我也是沒問題的。

「凱蘿兒小姐,抱歉。那個……因爲妳剛剛在哭。我還以爲妳被怎麼樣了……」

「哎呀。」

威爾海姆大人難爲情地搔着鬍子。

「凱蘿兒。」

還有就是不管去哪裏都黏在一起。我們會共進餐食,上課時也是相鄰而坐聽課。只要是需要兩人一組的課堂,我全都是和莉莉雅一起。莉莉雅常跟我說:「好朋友就是要常常膩在一起。」莉莉雅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在我死後,凱蘿兒有什麼打算?獨自一人生活下去?我是杜克裏德的摯友。要是做出讓凱蘿兒難過的事,去到黃泉之下肯定會被那傢伙罵一頓的。」

世間一般而言,朋友之間都應該是那樣的吧?

「咦咦?」

真的。

「凱蘿兒愛着……威爾海姆大人。我不要其他人,只要威爾海姆大人……」

此時。

剩下就是看我什麼時候可以嫁給威爾海姆大人——我一直是這麼以爲的。

站在我眼前的是威爾海姆大人。

但是既然您不討厭我。

我——

「不是的。抱歉。我話沒說清楚。」

「那個……我會努力的,請您多多指教。」

朋友。

「可是,我……是不是會被拋棄……?」

「凱蘿兒!」

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也已認可這場婚約。

「凱蘿兒會每天擁抱威爾海姆大人。不管您去哪裏,我都會一同前往。假日我們可以一同出遊,買東西喫的時候就一人一半吧!雖然一起洗澡太難爲情了,但我會努力的。」

既然如此,凱蘿兒會加油的。

「阿爾伯特!你別多嘴!凱蘿兒!不、不是那樣的!妳聽我……」

簡單來說,這就是威爾海姆大人給我的考驗。

爲了達到這個目標,我會不惜付出一切努力。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就讓我待在您身邊……」

「……嗯?」

「是,威爾海姆大人。」

現在威爾海姆大人就是我的一切。只要是爲了威爾海姆大人,我什麼都辦得到。若威爾海姆大人要我成爲一個能與他匹配的妻子,我就會傾盡全力去努力。

「一直到剛剛,團長都在跟我商量關於凱蘿兒的事喔。」

我一個勁兒地說着:

「那、那只是……不小心。」

「若您認爲我配不上您,我會努力。若您說我還有哪裏不足,我會加油學習。只求……只求您讓我待在您的身邊……!」

雖然除了莉莉雅以外,我沒看過其他人之間的好朋友關係是像我們這樣的,不過既然是莉莉雅說的,應該就是真的吧?

「凱蘿兒。」

我也跟她一起洗過幾次澡。還互相幫對方擦背。雖然當時有點難爲情,但是莉莉雅說:「庶民的親密情感都是在赤身裸體的情況下培養的喔。」

我邊抽抽噎噎地哭着,邊懇求着威爾海姆大人。

「所以我說呢……」

「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對於迎娶凱蘿兒進門這件事……也還沒有做好覺悟。」

「凱蘿兒……」

所以只有威爾海姆大人——我不想被他拋棄。

眼淚讓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嗯……」

「威爾、海姆、大人……您討厭、凱蘿兒嗎……?」

既然話題跟我有關,剛剛就讓我也留下來不就好了?

莉莉雅每次只要早上一見面,就會突然從背後緊緊抱住我。套句她說的話,這是表達親密情感的一種方式。莉莉雅告訴我:「一直以貴族身份生活至今的妳可能很難相信,但是一般平民間所謂的好朋友,早上都會互相擁抱的喔。」我喫了一驚。

威爾海姆大人不安地問道。

「呃、呃……那個,當朋友不好嗎?」

不過,威爾海姆大人爲了我落淚一事,慌張之中對娜塔莉亞產生了敵意。

身爲淑女,不可以讓男性感到不安。

我甚至還做出以前的自己也難以想像的事,積極地向威爾海姆大人示愛。內心興奮難當,難以自抑。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背對威爾海姆大人狂奔離去。

兄長大人,您這麼說也讓我很難爲情呀。

雖然再怎麼說,要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同入浴,實在是太難爲情了。

光只是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威爾海姆大人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團長。我呢,剛剛看見了令人非常清楚騎士團長有多麼喜愛凱蘿兒的一幕,而這個凱蘿兒是自己的妹妹,請您體諒我的心境有多麼複雜。」

我真的。

既然要被拋棄,不如由我自己離開還比較好。

我知道這個詞。但很可惜的是,我身邊稱得上朋友的朋友,就只有還在學園裏時交到的好朋友莉莉雅一人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凱蘿兒還是想待在威爾海姆大人身邊……」

我,凱蘿兒•安普勞斯,十六歲。

這也難怪,我不擅長運動,跑步什麼的都很慢。

這樣的我會被兄長大人和威爾海姆大人追上也是當然的。

「妳在說什麼!」

我又要被拋棄了。

「凱蘿兒。」

咚地一聲,我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壁。

被拋棄了。

然後嘴裏邊說着:「啊——真是的——」邊扯着自己的頭髮。

「阿爾伯特!」

聽了我的話,威爾海姆大人板起面孔。

這次是被我真正愛着的人拋棄。

「凱蘿兒,我已經六十二歲了。不管我再長壽也好,也一定會先凱蘿兒而去。」

昨晚——被殿下告知悔婚一事以來,我的腦袋裏就只有威爾海姆大人。

至少只要能讓我待在您身邊。

這個行爲讓我感受到了滿滿的愛。

至今他一直都叫我「凱蘿兒小姐」,但是剛剛卻強而有力地喊我凱蘿兒。虧我還以爲我的愛終於傳達給他了,開心得不得了。

「是,兄長大人。」

是這樣的嗎?

「小姐!您等等!」

很喜歡威爾海姆大人。

「凱蘿兒,可是呢……」

也就是說,所謂的朋友關係就是如此。

從朋友開始,這句話代表朋友之後循序漸進,最後會通往一條成爲戀人和妻子的道路。

「喂、喂,阿爾伯特!」

「……是。」

「……我們先從朋友開始吧?」

只有威爾海姆大人,我不想被您拋棄。

「剛剛您不是才這麼叫過嗎?威爾海姆大人直呼凱蘿兒的閨名,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嗯。

「……唉。團長,我可以先回去了嗎?」

眼前幾乎是一片黑暗。

簡單來說,威爾海姆大人和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像我和莉莉雅之間的關係一樣嗎?

由於是騎士團長與身爲騎士的兄長大人之間的對話,我還以爲肯定是國防相關的內容呢。沒想到話題居然會是我。

她也曾邀約過幾次假日出遊。聽她說,好朋友買什麼都會只買一個,然後再彼此分享。我因爲忙着學習,無法跟她一起出遊,不過莉莉雅說:「兩個人一起喫一個東西,友情纔會越來越深喔!」

國王陛下已認可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的婚約。

所以他接着要說的話,我不想聽。

莉莉雅總是告訴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她真的知道很多事。套句她本人所說的話:「身爲貴族,有義務要去理解體察平民的生活。」

「威爾海姆大人,請您直呼凱蘿兒閨名就好。」

「是。」

又要——

「團長似乎打算……拒絕這次和凱蘿兒的婚約。」

我看不清威爾海姆大人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

不過我非常開心。

「阿爾伯特!別再說了……!」

「嗯……不了,那有點……」

成功和威爾海姆大人成爲朋友了。

◇◇◇

「……團長。那我先去做事了。」

「阿、阿爾伯特!但是!」

「你們不是朋友嗎?那麼我也不會那麼不識相,對朋友間的交流出什麼意見。帶可愛的凱蘿兒參觀一事,就拜託您了。」

唉。不知道爲什麼,兄長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之後就離開了。

這麼說來,雖然我從來沒思考過這件事,不過在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的婚姻定下來的時候,兄長大人的立場會非常複雜。

威爾海姆大人是騎士團中,地位最爲崇高的騎士團長。而兄長只不過是一介騎士。

地位崇高的威爾海姆大人和我共結連理的話,對兄長大人來說,威爾海姆大人就成了他的妹婿。

我真心希望這件事不會影響到兄長大人的工作。

「那麼威爾海姆大人,是否能准許我與您同行呢?」

「……嗯,我知道了。就讓我帶妳四處看看吧。」

「謝謝您,威爾海姆大人。」

接着我便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出發了。

雖然娜塔莉亞隨侍在身後,但我眼裏就只有威爾海姆大人一人。

這是不是已經能稱爲約會了呢?一想到這個,我的臉就整個熱了起來。

「這裏是武器庫。有戰事時,營區中所有人員都會來到這裏拿武器上戰場。」

「平常不會佩劍嗎?」

「是啊。基本上人員都是佩帶木劍進行模擬戰。負責四處巡邏的部隊也不會帶着真劍。我等的職責是守護市井民衆,手上的劍不能夠用來對着民衆。」

真不愧是威爾海姆大人,講出來的話也如此威風凜凜。

只要有威爾海姆大人這般高風亮節的團長在的一天,這個國家的騎士團就不會走上歧途吧。

「嗯?」

看來隨着剛剛的聲響,現在已進入休息時間,騎士們都各自找地方休養生息。大家感情都很好,很難想像他們剛剛還在場上互相砍擊,雖說手裏拿的都只是木劍。啊,我也有看到札克的身影。

我參觀到的不過是整個訓練的冰山一角罷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

「是的。威爾海姆大人,請您和凱蘿兒一起活下去。」

「威爾海姆大人。」

「身爲統率騎士團之人,必須嚴以律部下。當然我覺得我也得到了相對的信任……但是並不會想和他們同桌用餐。」

「是的。敵我難分的狀況下,眼前的所有人看起來都像敵人。對新兵之類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有時候也會發生誤砍同伴的事……正因如此,才需要進行這種訓練。」

「但是凱蘿兒妳……要是我死了,妳應該會很難過吧。」

「一開始大家都不太容易適應混戰。」

接着威爾海姆大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雖然覺得被當小孩子看待了,但是內心又很開心,真傷腦筋。

「怎麼這樣!」

一開始提到的混戰訓練戰鬥之後,我接下來見識到的是所有人一絲不亂的進行突擊,然後是針對排山倒海之勢的突擊,以盾相擋的迎擊等,這些每天都會進行訓練的卓越戰鬥技巧。

「……是的。我想我應該會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我不想一直被他小姐小姐這麼叫着。

若此時有人送上毒藥,或許我會衝動地一飲而盡。

看起來實在相當可怕。

「我想知道您都在做些什麼。請您不必多慮,帶我去看看吧。」

「要是讓凱蘿兒哭了,我就沒臉見杜克裏德了。」

威爾海姆大人雙手環胸。

「是的,我知道。」

一個不留神就看得入迷了。

確實如果全身都穿着盔甲進行訓練,應該很累吧?

我稍微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威爾海姆大人便二話不說地修正了稱呼。

但是。

「您中飯都怎麼處理呢?」

若告訴各位,我的興奮來自於這些赤裸着上半身的男性們戰鬥的身影,聽起來似乎會顯得我十分沒有教養,但它的魄力就是如此強大。

幅員如此遼闊,又有龐大人數的騎士在此進行訓練,所以我也在想應該有餐廳纔對。

「喝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一來,我得要活到幾歲纔好呢……」

威爾海姆大人終於開口對我說:

我聽不太懂,但可以理解這是威爾海姆大人經年累月所寫下的戰爭史。

「混戰是嗎?」

對我來說,這是太可怕也太難理解的事。

唉。威爾海姆大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看起來他不太想去。東西難喫到如此地步嗎?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死啊。」

身強力壯的騎士們互相對戰的場面,確實對我來說可能太刺激了。

「是啊。實戰中,軍隊的戰鬥共分爲三個階段。一開始是迎擊對方的突擊。接下來是敵我難分的混戰。然後最後是對逃走的敵軍發動的追擊。現在則是在混戰的訓練當中。」

就是戰爭。

威爾海姆大人必須以項上人頭來交換這種事,到底是什麼狀況?對我來說,比起國家存亡,威爾海姆大人的生還纔是最重要的。

「已經中午了啊。差不多團員們也要開始午休了。我們先離開吧。」

像我這樣的人是很難進入那個空間的。

「……可是。」

「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

要是我也參與其中,一定會輕易地就死掉了。

門的另一端看起來是個圓形的大空間。由於沒有屋頂,感覺也很像中庭。

不可置信。

「嗯,可是……」

「剛剛那場戰鬥是針對混戰的訓練。」

至今我讀過的書全是些戀愛故事。爲了理解威爾海姆大人的話,我是不是也該開始讀一些軍事小說或戰記比較好呢?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不需要有人爲我的死亡流淚……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想的。」

正因爲有精壯的騎士團保家衛國,我們才得以安居樂業吧。

「在不知何時會喪命的戰場上,沒有一個人是不害怕的。正因如此,我的工作就是鍛練自己、鍛練部下,儘量讓多一點人能生存下來。當這個國家的危機到來之時,或許也會有我必須以項上人頭來交換勝利的狀況。」

威爾海姆大人征戰沙場已有四十年以上的時間。這些豐富的經驗,想必是身經百戰所累積下來的吧。

「唔啊啊啊啊啊啊!」

飛濺四處的血汗。

若是東西不好喫,我覺得對這些爲了保衛國家,而進行如此嚴苛訓練的騎士們來說,辛苦是沒有得到回報的。

「……」

「我是騎士團長。」

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威爾海姆大人就這樣爲我打開了那扇頑強的大門。

我只是聽到這些話就快哭出來了。假如威爾海姆大人去世了,我一定會哭得不成人形,哭到眼淚都流乾爲止。然後會就這麼一直衰弱下去。

有如迎面而來的熱風般的氣勢。

「所以我纔沒有意願娶妻。在我的命令之下有人會死,在我的指揮下有人會死。我這是在剝奪騎士們的將來。也正因爲我的身份如此,情況危急之時,即使賭上性命也必須拯救國家。」

隨着尖銳的「嗶——」聲響徹全場,這一幕也跟着畫下了句點。

「謝謝您,威爾海姆大人。」

不過,正是因爲有這些訓練,才能成就精良強大的騎士團吧。既然如此,我也想毫無遺漏地都見識見識。

說到底,小姐這個稱呼,只有在叫不熟的人,或是把對方當成孩子般的對象,纔會加上去的。身爲一個淑女,老是被這麼叫還頗難爲情的。

「妳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姑且是有餐廳……不過我不太想去。」

「……是這樣嗎?」

我搞不太懂,不過應該是必要的訓練吧?

坦白說,我不禁覺得好可怕。

◇◇◇

難道大家討厭威爾海姆大人嗎?

「……什麼意思?」

看來時間已經快要中午了。

一副想說什麼,卻又在煩惱要不要說的樣子。我等着他開口。

在那之後,我和威爾海姆大人又看了一會兒騎士團成員們的動靜。

「當然會害怕。」

確實,要求嚴格的人可能不受歡迎。但是也是爲了對方着想纔會如此嚴格。我認爲會因此心生厭惡的人,人格上應該有問題。

既然說是訓練所,那應該正在進行模擬戰吧?

「我不要緊的。只要是威爾海姆大人工作的地方,我全都想看過一遍。」

模擬戰時也不像平常的騎士團一樣全副武裝,幾乎所有騎士都赤裸着上半身。沒想到他們居然會以這副模樣進行訓練。

我就好像在觀賞歌劇似的,興奮不已。

若不是各處都有人在戰鬥……

這不像歌劇都是演譯出來的,而是真正的訓練。或許應該說,就是真正的訓練才能展現出如此的魄力。

雖然是以木劍交戰,但在體格較爲精壯的騎士手中一揮,根本和鈍器沒什麼兩樣。其中似乎也有人已經昏過去了。

「您也會害怕嗎?」

在觀看訓練的時候,我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羞恥聲音。

「威爾海姆大人。」

唉。威爾海姆大人對我嘆了一口氣。

這只不過是男性與男性間拼盡全力的戰鬥的一幕。

「呃呼!」

「威爾海姆大人……不會害怕嗎?」

「這邊再往前走就是訓練所了。再過去的地方……對凱蘿兒小姐來說可能會太刺激。」

可以聽見激動的怒吼聲。還有人像在打架似的橫衝直撞。

「唔……咳咳,對凱蘿兒來說可能會太刺激。」

「只要我在場,騎士團的人們就無法放心休息。既是讓人休息的地方,就得有休息處的樣子。那樣的場合不需要長官們的存在。我也呼籲士官們不要去餐廳用餐。」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套在我身上來說,就好像老師出現在學園裏的休息處一樣的感覺吧。這樣確實很難覺得有好好休息到。更何況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突然說些什麼。

「那您平常午餐都怎麼辦呢?」

「唔嗯……平常我不太容易餓,所以不喫午餐的。」

「哎呀!」

這可不行。

攝取早、中、晚三餐對健康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少喫一餐,就會對身體負擔就會相對提高。

我希望威爾海姆大人能一直如此健壯,因此這裏的生活應該要有所改善才是。

「威爾海姆大人,請您一起和我用午餐吧。」

「可是……」

「我是爲了您的身體擔心。即使身體健壯,沒有人知道病魔會從哪裏侵襲而來。改善生活習慣是很重要的。」

這是祖父大人的教誨。

威爾海姆大人身爲祖父大人的摯友,應該能理解這點纔是。

最重要的是,我會擔心。

「那我們到附近看看有沒有可以用餐的地方……」

「這附近不太有那樣的地方。而且,近一點的餐廳,也很難避免有些喫膩餐廳食物的騎士們會前去用餐。正因如此,我也儘量不在那些地方露臉。」

「這……」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既然這樣,不如請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回到我家,請克莉絲爲我們做頓午餐或許比較好。

「如果威爾海姆大人您……覺得凱蘿兒很麻煩……」

也就是說。

「就在這邊喫吧?」

到底有什麼好這麼傷腦筋的呢?

對我來說,如果他能接受我的提議就太棒了。這麼一來既能改善威爾海姆大人的生活品質,我也能每天見到大人。

「不不不,午餐是吧!午餐很重要啊!如果以後凱蘿兒想每天都幫我準備午餐的話,我也能健健康康的,這樣最好了!凱蘿兒,妳千萬不要衝動啊!」

「好喫吧!我們家大廚廚藝相當精湛呢。」

「是的。當時她還不是大廚。」

會說要當朋友,也只是順着我的話做而已,他該不會覺得我的愛慕只是一時意亂情迷……這麼一想,我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我到底只是想幫幫還在朋友階段的威爾海姆大人而已。私心……也不是完全沒有啦,但是我真的只是純粹地想幫上忙。

「請用。這是我家廚師做的……」

「我們走吧。屋頂上不會有其他的騎士大人在嗎?」

而且共進午餐,就能讓我再次度過這樣令人愉悅的時光。

「……凱蘿兒決定皈依神殿,出家爲尼。」

「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他從中途開始有顧慮到我的情況,但此時我早已氣喘如牛。

明明已經是個滿十六歲的淑女了,我的淚腺還是這麼脆弱。看來像我這麼懦弱的女子,想變得跟母親大人一樣堅強,還是來日方長。

對了。

「能幫得上威爾海姆大人的忙,凱蘿兒就覺得很幸福。只要能成爲威爾海姆大人的力量,不管多辛苦我都願意承受。就把這當成其中一件事,能爲威爾海姆大人準備食物,也是我的幸福。」

我壓抑着小鹿亂撞的心跳,對威爾海姆大人說道。

「不,倒也不是不可以……」

威爾海姆大人也不知所措。

「唔,倒、倒也不是麻煩……」

爲什麼呢?太過優秀的僕人都讓我感到有點害怕了呢。

「即使是我,也不是每天都待在營區裏。有時需要進宮覲見,也會去地方進行巡察。最糟的情況下,也可能需要上戰場。」

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威爾海姆大人能接受這個提議。

無法和這樣的小丫頭訂下婚約——恐怕他心裏或許是這麼想的吧?

安普勞斯家的僕人中,怎麼有這麼多能幹的人呢。

「唔……便當啊……」

我感覺威爾海姆大人好像一個勁兒地在想拒絕我的藉口。爲什麼呢?

或許威爾海姆大人會和我當朋友,只是因爲他心地善良而已。

「……嗯,算是這樣沒錯……」

太好了。雖然娜塔莉亞也在,但這簡直就是兩人的單獨談心時間啊。

「那個,威爾海姆大人。」

「但是三餐正常跟威爾海姆大人的健康也息息相關。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定不惜一切努力。」

「嗯哼。我也很久沒到府上叼擾了呢。」

「不會,請別這麼說。」

威爾海姆大人咀嚼着食物,看起來喫得很開心。

我在學園的時候,也很嚮往到屋頂上一同用餐。結果我的好朋友莉莉雅說:「到屋頂上去太麻煩了。」,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所以就沒有一起在那裏用過餐了。

如果能像這樣,讓他喫到我親自做的菜,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事比這更幸福了。

和威爾海姆大人一同經歷這個第一次,光想就覺得雙頰發燙。

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既沒有金錢方面的負擔,還能讓生活更健康。這可是個完美的提議。

我說完這句話後,也咬下一口三明治。克莉斯做的菜果然很好喫。

我一淚眼汪汪地望着威爾海姆大人,他便慌張地開口如此說道。

每天都很期待他的到來。

「咦?」

「那個……我其實中午真的不太會餓。」

攤開娜塔莉亞帶來的布墊,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而坐。他一個人就佔去布墊一半以上的面積,威爾海姆大人果然很高大呢。

娜塔莉亞是個優秀的侍女,但缺點就是稍嫌固執。

「……那個。」

如果他出言拒絕,那就太令人傷心了。

「從明天開始……我是否能爲威爾海姆送便當來呢?」

「娜塔莉亞,妳、妳不需要對我如此畢恭畢敬的。何況我剛剛還很失禮地誤會了妳……」

我也非常喜歡的克莉斯所做的三明治。

這絕妙的濃淡適宜的口味,我難以望其項背。

爲什麼威爾海姆大人要拒絕我到如此地步呢?

「不可以嗎……?」

果然健康是很重要的。他改變了想法這件事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我曾經聽人說過,所謂的好夫妻,就是妻子必須帶着慰勞及感恩的心情,爲出外工作的丈夫做便當。

只要想起無法見面的那些日子,我不禁難過了起來。

不過威爾海姆大人接受了我的提議。

總之我和威爾海姆大人還有娜塔莉亞,先往屋頂而去。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成了朋友。而朋友就是可以一同用餐的人。簡單來說,我是否能從明天開始都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呢?就是這麼回事。

「我覺得以前受邀至府上的家族宴會時,東西就已經夠好喫了……廚師有換人嗎?」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由於幅員廣大,營區的建築並不太高。話雖如此,屋頂還是位於三樓的高處。爬上樓梯之後,終於來到了屋頂上。

真是太棒了。

呣呣。威爾海姆大人正在煩惱着。

只有我一個人氣喘吁吁。

雖然我還不是他的妻子,但是我應該可以透過做便當這件事,朝着成爲與威爾海姆大人相配的妻子的目標前進呢?

打開籃子,裏面裝着各式各樣的三明治。

「屋頂!」

「那麼,威爾海姆大人,這裏有沒有適合用午餐的地方呢?」

反倒是我不好,明明一整天都要在營區叼擾,卻沒有考慮到中餐這件事。這真的要感覺娜塔莉亞的機靈。

「……嗯哼,提到用餐地點,不然就到我也很久沒去的屋頂上去吧。」

「呃、怎……怎麼了……」

「嗯~真好喫。」

「真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威爾海姆大人的腳步太大了……

我的心意對他來說果然還是太沉重了嗎?

我的心意已經有十年了,從未改變。

「不會。打斷您和威爾海姆大人間的談話,深感抱歉。」

「嗯……真傷腦筋呢。」

「……嗯。」

「嗯?」

哎呀。

「您別這麼說。威爾海姆大人是即將要成爲小姐伴侶的人。那麼對我來說,您就是我的主人。只要您和小姐的意見沒有分歧,我也會以侍女的身份服侍您。」

「謝謝妳,娜塔莉亞。」

「小姐,您放心。」

坦白說,這個提議對威爾海姆大人也不會造成任何損失。是我自己要送便當來的,也沒有要求威爾海姆大人支付任何代價。雖然可能會問問他感想如何,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也就是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屋頂上用餐。是第一次呢!

「那麼只要您前一天通知我,我就不會送過來了。除了那些日子以外,您應該都待在營區裏吧?」

「我有請她另外準備我的份。這個籃子裏只裝了威爾海姆大人和小姐的份。我會在稍遠處用餐。」

「前提是如果您方便的話……」

爲什麼呢?

「娜塔莉亞,怎麼了?」

「嗯?不、不不,不是這樣的!那個……我和凱蘿兒還只是朋友。卻要妳爲了我空出時間……」

自己體力這麼差,真是令人難過。

「不會。屋頂的鑰匙只有我有。」

男人的一口果然很大口呢。

「小姐。」

對了,娜塔莉亞的食物呢?

「我有料到或許會有這種情況,所以帶了克莉絲做的便當。」

「那麼,威爾海姆大人,我會在每天中午前做好午餐送過來的。」

「嗯、嗯嗯……好的。如果妳願意,來的時候如果可以偷偷進營區,就算是幫了我大忙……」

「不,凱蘿兒的工作有什麼需要顧忌的地方嗎?雖說是爲了威爾海姆大人,偷偷潛入騎士團的營區,或許會導致大人的名聲受損。我會依照程序進來的。」

說到底,我不能做出偷偷進入營區這種事。

這麼一來,萬一被騎士大人們抓住的時候,我該說些什麼纔好?威爾海姆大人居然引人潛入營區,要是被人知道了,認真嚴格的騎士團長信譽就會一落千丈。

我絕對不會做出給威爾海姆大人添麻煩的事。

「……這樣啊。」

「是的。我也會向克莉絲學習廚藝,以求能滿足威爾海姆大人的味蕾。」

「……不不,不用太勉強。」

「只要是爲了威爾海姆大人,不管什麼樣的苦我都甘願承受。凱蘿兒現在還只不過是大人的朋友。我會牢記,只要通過這個考驗,我一定能成爲威爾海姆大人的出色妻子。」

威爾海姆大人一臉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的表情。

有點愁眉苦臉,但是感覺上好像又有點高興,再加上一點死心,應該就能形成那種表情吧?

「……我知道了。我也會先跟接待的人說一聲。要他們在凱蘿兒來拜訪我時,什麼都別多說。」

「只要我說一句是幫威爾海姆大人送午餐來不就解決了嗎?」

「不不不,這……求求妳饒了我吧……」

到底他在煩惱什麼呢?

傷腦筋。我完全搞不懂。

不過,跟克蕾亞說我幫威爾海姆大人送午餐來這件事,對大人來說是有問題的嗎?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遵照他的意思。

「啊。」

「我想阿爾伯特應該是在三中隊的休息區纔是……」

「這樣啊……啊,妳不用勉強自己沒關係喔。」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如果威爾海姆大人只會在後方下達指令,應該也不會輕易與敵方兵刃相見。倒是挺擔心他偶爾需要帶領衆人親上火線這件事。

「對了,兄長大人提過他是二等騎士,騎士大人之間也有階級區分嗎?」

「好的。我想麻煩妳明天開始幫威爾海姆大人、我,還有娜塔莉亞準備午餐。」

雖然我非常感謝他專程連公務都推遲處理,帶我四處參觀。但是,威爾海姆大人接下來還要繼續工作,讓我感到良心不安。

裏面只有兄長大人一個人。原本今天也不是兄長大人的值班日,或許中隊的其他人今天也不是值班日吧。

擔任講師的騎士大人嚇了好大一跳。

情況允許的話,我心裏其實不希望威爾海姆大人去到那麼危險的地方。

原來他本來有公務要處理啊。

今天、明天、大後天、還有接下來的日子。

「遵命。凱蘿兒,那我們回去吧。」

不過,像那種話我是不應該說出口的吧?

不過,沒問題的。

說到戰爭,結果就是一場互相殘殺。

「是啊。從三等騎士到一等騎士都是見習騎士,再往上就是士官。士官以上纔會被認可爲正騎士。在戰場上,負責統率五名三等騎士的伍長會由二等騎士擔任,而統率四個伍的小隊長則會由一等騎士擔任。中隊長以上則由士官擔任。」

最後,我很有淑女風範地提起裙襬,低頭行了一禮。

「啊,團長,您辛苦了。」

我想這廣大的空間應該足夠容納將近一百人在此歇休息吧。

「我很忙,沒辦法跟妳講太久喔。」

這幸福的時光是不是也差不多該結束了?爲什麼越是幸福的時光,就過得越快呢?

而身旁的威爾海姆大人,明明是晴空萬里,他卻不看天空,一直抱着頭看着地面。

也許他是認爲獨享豪華料理不好之類的。

克莉絲跟平常一樣,正在爲晚餐做準備。我讓她停下動作,開口說道。

◇◇◇

回家路上,我告訴兄長大人明天開始會幫威爾海姆大人送午餐,他驚訝得不得了。

「那麼威爾海姆大人在戰場上又是負責什麼呢?」

兄長大人,虧你長着一張俊秀的臉龐,我實在很希望你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今天天氣真好……」

「凱蘿兒不會做出對威爾海姆大人說謊這種事。我真的很開心。能夠來看我所不瞭解的威爾海姆大人的職場,我感到很滿足。」

希望威爾海姆大人能活着回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就算明天就要開始送午餐,應該也不會迷路纔對。

能擁有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的時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那麼我要去處理公務了,先帶你到阿爾伯特那裏去吧。」

因此,即使發生戰爭,至少……

回到家之後,我立刻和娜塔莉亞一起前往廚房。

走着走着,似乎我們已經來到三中隊的休息區了。

「威爾海姆大人,我明白了。」

而且我還見到了各位精壯的騎士團員。也理解到了正是有大家每日辛勤的鍛練,我們的和平才能得到守護。

「好的,謝謝您。」

這麼說的話,威爾海姆大人果然是地位最高的人。

「那麼再見了,凱蘿兒。」

「那個……參觀過全是些粗魯男人的騎士團,應該不覺得有趣吧?會不會很無聊?」

克莉絲稍微四處張望,確認所有廚師們的狀況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麼決定了,事情就好辦了。

兄長大人剛剛似乎在看書,他把書收進懷裏。難道不是在工作嗎?

對了。今天的參觀結束後,就立刻跟克莉絲學學明天要裝進便當的料理吧。希望是些初學者也能輕易上手的菜色就好。

午後在威爾海姆大人的陪同下,行程一樣是參觀騎士團。

沒錯。

帶領精良強大的騎士團的最強將軍,正是騎士團最強之處。不能憑我一介小女子之言而怠忽國防。

「不會,我非常開心。」

「我有話想跟妳說,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

「我是指揮官,負責掌握整體戰局,然後對部隊下達指令。偶爾會帶領衆人親上火線,不過基本上都只是在後方下達指令而已。」

「……嗯。不用太勉強。」

這麼一說,札克說他自己是一等騎士,那就是小隊長囉?雖然他以前就是孩子王,不過現在有了部下,感覺實在很不可思議。

每天中午爲威爾海姆大人送午餐……只是想到這個而已,我就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下會不會被其他騎士大人認爲我是通勤人妻呢?

是的。

訓練的情況只有早上看得到,不過聽說平常除了訓練以外,士官官階的騎士們也會上一些軍事戰略的課程。這個部分我也參觀了一下。

「克莉絲。」

在今天的介紹之後,營區的構造我大致上都記起來了。

「是的,威爾海姆大人。」

「……沒有,沒事。威爾海姆大人。」

我光是想像,此刻內心就已悸動不已。

「凱蘿兒,怎麼了?」

爲了不打擾他們上課,所以我只是躲在後面稍微看了一下。

由於他是騎士團長,我也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哎呀。

「嗯嗯……那麼拜託妳了。」

「……妳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我絕對沒有打算做些豪華料理。反而那些用了高級食材或太多油的食物對身體不是很好。所以便當的菜色應該都會是些簡單的東西吧。

「是的。我明白您在擔心什麼,明天送來午餐時,會小心不給您製造麻煩的。」

與此同時,臉上又莫名地露出壞壞的微笑。

「……這樣啊。」

對我來說是獲益良多的一天。

就像這樣逛了營區一圈之後,等我注意到時,太陽已日落西山。

如果威爾海姆大人能送我回家,我一定會很開心的。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呃,威爾海姆大人?那個騎士團長嗎?」

「嗯嗯?啊——小姐,歡迎回家。有什麼事嗎?」

「是這裏了……喂,阿爾伯特。」

「我已經帶凱蘿兒參觀完了。阿爾伯特,你得負起責任幫我把她送回家去。」

那麼,也就是說,一旦上了戰場,兄長大人會有五位部下的意思囉?

對了,克莉絲對於我和威爾海姆大人的關係毫不知情。

只要告訴克蕾亞,其中一部分的菜是我這個新手做的,她反而會覺得威爾海姆大人是我的實驗品吧?這麼一來,威爾海姆大人也不會失去部下的信任,這樣就能解決了吧?

我只要清清楚楚跟克蕾亞說清楚就好了。

想到這個,我的心裏就雀躍不已,好擔心回家以後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威爾海姆大人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神情雖然不太愉快,但並沒有特別說出口。

如果威爾海姆喫了我的菜之後,能說上一句好喫,我可能會因爲幸福過度而爆炸吧。

「是的,威爾海姆大人。我明天再過來。」

◇◇◇

他是不是弄丟了什麼呢?

兄長大人加入騎士團還未滿一年呢,真厲害。真不愧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兄長大人。

然後和兄長大人一同離開了營區。

平常會去餐廳喫飯的都是一般騎士。士官或團長威爾海姆大人並不會去。雖然他說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但是菜色應該都很簡單吧。

現在只剩兄長大人一個人,實在感覺有些寂寞。

「凱蘿兒。」

「是呀,威爾海姆大人。」

如果沒有帶我去參觀,應該早早就能把工作做完了吧。

此時我終於能夠明白威爾海姆大人在擔心什麼了。

我都能像現在一樣,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

在這種的情況下,身爲團長的威爾海姆大人,卻每天有人送上公爵家廚師所做的便當,要是這種謠言傳到下面的人耳裏,也會導致他失去部下的信任。

我本來以爲已經有人跟她說過了,不過克莉絲這麼忙,可能還沒有人跟她提過吧?

「是的,正是騎士團長威爾海姆•艾布林格大人。」

「啊——……是。嗯,是可以啦。那您是想要我做便當還是?」

「是的。然後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讓威爾海姆大人嚐嚐我做的菜,所以希望其中有一道菜能讓我來做。」

「啊——……妳之前說什麼六十二歲,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知道爲什麼,克莉絲抱着頭。

「那請您明天用完早餐後,到廚房來吧。我會先做好準備,讓小姐也能做些簡單的菜色。」

「麻煩妳了。」

「那一開始我會先指導妳唷。再怎麼說,我身爲公爵家的大廚,總不能做些食不下咽的東西。如果您做得不好,我會毫不留情地丟掉。」

「沒關係。」

她這麼說也對。

即使料理中充滿了我的愛意,也不能讓威爾海姆大人喫些難喫的東西。這部分就得請克莉絲好好鑑定鑑定。

「唉——……那個,小姐。」

「是。」

「該怎麼說纔好……到今天爲止,我對小姐只有『乖乖牌』這個印象。」

「噢。」

是這樣的嗎?

不過嘛,在成爲雷佛特殿下的未婚妻之後,我確實幾乎沒提過什麼自己的意見。

這又怎麼了嗎?

「不過現在……怎麼說呢……小姐看起來非常幸福喔。」

一想到明天也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共度時光,就忍不住會微笑。

「讓您感到幸福的對象……居然六十二歲了,這……」

克莉絲莫名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雖然大家都這樣,不過到底爲什麼要說成這樣呢。

我現在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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