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一 放學後的艾蒂莉西亞

Episode.4 塔斯特尼羅法烏斯其實還活着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4萬 字

1

(——你說謊,你明明親口說過答案……!)

即便鄰人胸中湧現強烈的情感,眼前的這個人也絲毫感受不到。

不管沉默不語的他,高登·米爾頓笑着收拾古書堆。

「……哈哈,你看啊,拉提修同學,這本書也在這裏啊,真是懷念呢。」

看着頭髮斑白的消瘦背影,忽然他有一種想把一切全部吐露的衝動,包括現在他們的狀況,以及他們站在何種立場。

他雖然還是一樣在學校擔任閒職,但是原本祕密守着禁忌之謎的重擔已經消失,該怎麼形容現在的他呢,對了——看起來很輕鬆,簡直令人羨慕。

吉諾說道:

「——老師,已經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收拾,沒問題的。」

「喔,是嗎?」

「請交給我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掃除就交給少年羅,該玩笑的啦。」

好不容易以苦笑回應他的冷笑話後,米爾頓笑着離開了社團教室。

趕走他之後,一個人待在空無一人的社團教室裏,對於重新感到孤獨,令他差點支持不住。

(這種事、)

(全部都……)

不是沒意義的嗎?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偶然觸發之下,他自暴自棄的毛病差點又要發作了。

鄰人從米爾頓整理的古書堆中,拾起最上面的一本書。

那是適合孩童閱讀的圖監,把它帶來這裏的不是別人,就是吉諾。

書上以鮮明的色彩,大大地畫出從來沒有人見過的聖獸姿態。

偶爾會要要小性子,或是依靠自己。

「很辣啊。」

終於她到達養父的馬車,養父似乎已經受不了慢吞吞的涅琳,他伸出手,一把將涅琳拉上駕駛座。

就好比說,從祖父母或雙親那裏得到孩童用的圖監做爲禮物,從早到晚勤讀不倦,不惜花費苦心,思考該如何記憶龍那一長串的種族名,因主張『長大後要成爲迪斯拉薩烏魯斯』而遭到恥笑的經驗,每個人應該都曾經歷過……至少吉諾希望是如此。

「是那樣嗎?」

(我總是動作遲鈍。)

涅琳在養父的斥責之下,爬上步履艱難的坡道。

體長一百五十尺,體型最大的草食龍,龍腳亞目的阿提拉諾頓

2

儘管已經過了有如發燒一般喜歡龍的時期,即使如此,兒時的憧憬並未消失,像這樣在路過的書店裏,看到從未見過的相關書籍,就會忍不住想買下,這就是龍迷。

「不,沒什麼。」

「你又來了,不可以擅自離開種殿啊!客人還在耶。」

即使吉諾哭着向她道歉求饒,社長大人還是會繼續揮拳擊打沙包,直到滿足她的知性好奇心爲止。

「不、不不不,怎麼可能呢!」

吉諾慌張地抱起圖監,然而雖然遮住了內容,,大家的龍圖監b這個明顯是給小孩看的封面,卻是完全暴露在外。

她表面上會以一副冷靜模樣,「好了,吉諾弟弟,吉諾弟弟是什麼時候變成六歲兒童的呢?」 「上課很難懂?報告很難寫?逃到回憶裏是邁入中年的前兆喔」「會寫自己的名字嗎?哇~好厲害喔~」——還有其他諸如此類e t c……

「社社、社長!」

「……呃……社長?」

說來龍雖是受陽光神尼爾斯II基那賜名的聖獸,與大地和其他物體並列被視爲神聖的存在,不過對男孩子而言,身爲消失的巨大生物,那也是不可忽視的優點吧。

「不過吉諾同學喜歡龍對吧?」

對於這個打從出生就不曾改變的景色,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它可怕的呢?涅琳將笛子湊在脣邊,輕輕地對着吹口吹氣。

「是嗎。」

吉諾忍不住當場站了起來,這可是個大新聞啊。

涅琳喫驚地回頭。

一天的尾聲所染成的顏色,是有如死前哀嚎的強烈紅色,然後平靜無波的湖面,也映出和周圍完全相同的紅色。

「也沒見到那女人吧?」

「我……」

而且這次買的書,與兒時大人買給他的書,幾乎是同一個系列作品,因此懷念之情也推了一把,雖然或許在旁人看來,他是個嗜讀童書的魔術學院學生,但是偶爾爲之應該沒關係吧,這種禁忌的感覺也是獨特的風味。

吉諾,拉提修,即將十五歲,他所就讀的凱傑爾魔術學院,如今正是和平的午休時間,像這樣喫着從福利社買來的麪包,在社團教室看書,這樣的幸福是任何事物也無可取代的。

——驚異的發現!

「我會努力的。」

她走向她所鍾愛的古書堆裏,大概是打算和讀到一半的書一起喫飯吧。

「什麼事?吉諾同學。」

養父話中帶刺,讓她害怕得縮着身子。

只見她張開小嘴,啃着從餐盒取出的蔬菜三明治。

翱翔於空中的飛行龍普提歐西斯,還有海龍立普薩烏魯斯也不錯。

完全看不出像她說的那樣,只見她以平靜的表情,繼續喫着三明治。

「看來吉諾同學對我有所誤解,真是令我傷心,對於主動爲實地調查做預習的人,我有什麼理由貶低他呢?」

「對不起,老爺。」

那個說着「全都是我的錯」,最後流淚懊悔不已的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鄰人默默地思考着她的事。

「涅琳!你在那裏吧!」

「請不要死。」

太陽沒入山與山之間。

她以堆到適當高度的書本做爲椅子,打開小型午餐盒(爲什麼這麼丁點大的餐盒會夠喫?是因爲有喫零食嗎?點心嗎!?)的蓋子。

「實地調查的目的地是那個愛爾特湖的愛爾特村喔?你沒看過那則報導嗎?」

隨興地把自己耍得團團轉。

「不,這件事我是頭一次聽到。」

長長的頭髮,雪白的肌膚,乍看之下真的是楚楚可憐的優等生美少女,但同時也是魔術學院的同學,恐怖的乙研社長大人。

旋律交織成安詳的搖籃曲。

書是昨天放學後,在舊書店衝動買下的龍圖監。

「不,我感覺得出來。」

「快死了。」

「辣椒加太多了。」

——還是有種被騙的感覺。

她會裝做沒看見?那個艾蒂嗎?怎麼可能!

「你一直在那裏嗎?」

「是、是嗎。」

「你已經喫過午餐了嗎?我才正要喫呢。」

「什麼~?」

艾蒂的手肘撐在古書堆上。

可是,可是……

她放在作業桌上的報紙進入視界,只見那摺疊的紙面上,大刺刺地寫着令人無法立刻相信的標題。

在這裏被發現的話,也就是代表散步的時間必須再錯開一些纔行吧。

看到吉諾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她可愛地側着頭說道:

實地調查?

「太亂來了啦。」

「哈~長頸龍~」

「什麼?」

地上最兇惡的肉食龍,獸腳亞目的迪斯拉薩烏魯斯。

那位蠻橫的社長也還沒出現,社團教室就像是被吉諾包下來似的。

「超辣的。」

「浪漫,這是浪漫啊……」

所以在這種時候,鄰人決定回憶那位過去曾與他在一起的少女。

「沒有見到別人吧?」

涅琳穿的白色服裝袖子長,裝飾品也多,並不適合行走山路,途中袖子的裝飾繩被枯枝勾到,養父立刻喊道「快一點」催促着她。

不過艾蒂若無其事地把東西放在桌上,只拿起自己的午餐盒便走開了。

艾蒂靜靜地蓋上午餐盒的蓋子。

「那就當成你已經聽說了吧,好了,你已經聽說了。」

「別那樣叫我,叫我塔古,我跟你說過直接叫我名字了吧。」

***

——怎麼回事?本以爲她會肆無忌憚地取笑自己的說。

她的養父在街道的馬車上大聲呼喊。

看着布羅庫洛頓優雅脖子的曲線美,原本癡癡地笑着的吉諾,這時聽到話聲,臉色爲之一變。

「就是這個週末呀,我們要擔任米爾頓老師的助手,跟隨他去進行實地調查啊。」

「不怎麼好喫。」

比如說打開童書圖監,一個人傻笑的話,她毫無疑問會出言諷刺,而且諷刺得毫不留情。

——徹底解剖生存千年之久的聖獸『愛倫』。

「噗!」

不論何時看,龍這種生物都是那麼美好,不,應該說在距今幾千幾萬年前的大陸上,竟然到處都是這樣的生物,這個事實令吉諾深受感動。

「你看得相當入迷嘛,吉諾同學。」

——愛爾特湖的湖底有龍存活!

「還、還好吧?」

門是什麼時候打開的呢?只見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正從身後俯視着他。

「……是的。」

「沒有聽說啊。」

「——我戚覺到吉諾同學正在想着非常失禮的事。」

看着全開書頁上遼闊無盡的古代想像圖,吉諾忍不住「嘻嘻嘻」的發出奇怪的笑聲。

希望這樣能讓眼前所見到的赤紅景色,全部在夜晚的包覆下進入安眠,更祈禱笛聲能傳入連夜晚也無法抵達的水底世界,她如此衷心祈求—

「好喫嗎……?」

宛如是煉獄。

還來不及向養父道謝,馬車就已經開始奔行了。

她恣意妄爲、擅作主張又任性無比。

思考着爲什麼會走到這地步——

「大家的龍圖監嗎……」

這個人總是堅強正直,對於做錯事的弱者不是毫不關心,就是極其冷淡。即便已經不能算是弱者的現在,涅琳依然對他畏懼得不得了。

「……那個人並不是壞人,愛倫也是。」

「不是好壞的問題,而是你要見什麼人是由我決定,愛倫那件事也一樣。」

車輪駛過石頭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有學者從城市來了。」

養父並沒有看着她,明明是說着非常可怕的事,他卻毅然決然地只注視着前方。

「……不趕走他?」

「不要,愛倫是愛爾特的龍,你是當代最優秀的,龍之寵兒h,這樣我們就能得到城市的認定,正教會也不能無視我們了。」

涅琳握着笛子低下了頭。

夕陽逐漸沉入山際,將湖面染成赤紅,將涅琳也染成赤紅,只要完全西沉,夜晚就會來臨。

——嘩啦。

背後似乎聽到有東西自水面跳起的水聲。

***

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謎題。

蒼海與遠海再過去,現時點被視爲世界盡頭的大瀑布的另一頭,究竟有什麼東西呢?

嬰兒是如何分辨母親說的話與雜音呢?

女人心爲何善變呢?

龍究竟是否真的滅絕了呢——像這樣的話題,最適合用來當辯論的主題吧。只要試着對理髮店老闆提起這些話題,大概就可以打發在店裏的時間,直到結帳爲止吧。

不管是虛構的世界,還是非虛構的世界,過去都曾數次拿來作爲主題。

人類是所謂人地的眷屬,然而對於與大地同樣擁有聖名的龍,人類抱持的敬畏之念非比尋常。說句不怕被誤解的話,根本就是喜歡得不得了,可說是喜歡喜歡最喜歡超愛的,就算要撤下其他的事物,也要請扎伏特正教會賜予它聖獸的稱號,或許就是證據吧。

雖然覺得如果它們還活着的話就好了,不過至今還沒有聽說過,有發現任何確切的證據。

要是這時認真聽她講解,就算有再多時間也不夠,所以吉諾最近學會充耳不聞這個方法。

她在吉諾的身旁坐下。

「而且味道也很棒。」

「不,那個、不是那樣的啦……」

艾蒂和米爾頓教官似乎都還沒到。

在最後轉乘的列車上睡了一晚,他們抵達丫地區鐵路線的終點附近。

「這是我的榮幸,老師。」

「你太不認真了,吉諾同學。」

談話途中,停在月臺的列車重新噴出蒸氣,彷佛是在積蓄載着他們奔馳的力量。

「真的嗎?好高興,我還做了蜜漬水蜜桃當甜點。」

人在意的報導。

「不會。」

而且說起來吉諾並不知道米爾頓從事怎樣的研究,只知道艾蒂幫忙翻譯書籍,或是變成狼人,多少都跟他有關。

「其實我也不覺得這次的調查特別重要,事到如今拿龍出來做文章,我也不覺得這個主題會有什麼成果。」

不過艾蒂又補充說道:

「對於龍與咒術的關連我是很有興趣,但是關於龍是否存活,我是站在N 0的立場,對吉諾同學不好意思羅。」

「吉諾同學,你別說些讓老師困擾的話喔。」

米爾頓刻意用手扶着下顎,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事到如今還看報紙,難道會有什麼新發現嗎?」

坐在四人坐的包廂坐位上,眺望着一成不變的田園地帶風景。

「……不,什麼也沒有。」

而且就在這時候,那位高登。米爾頓教官擦着汗水過來了。

老頭控的想法實在太難懂了。

看起來艾蒂是認真的,吉諾只是嘴角抽動地看着她。

「等、等一下啊,社長!」

候車室的牆壁上掛着一小幅畫,那是一隻長脖子的龍的水彩畫,出口附近也放置一個以相同的龍爲題材的裝飾。

「我怎麼了嗎?老師。」

艾蒂拿着一把陽傘,一身輕裝地走開,她追趕米爾頓的背影,消失在車站大廳裏。

艾蒂莉西亞又俯視着自己。

「因爲這是個好機會啊,旅行充滿灰色的日常生活所無法嚐到的解放感,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意外』,難得老師主動邀請,我沒有理由不利用這個機會。打起精神,目標是和老師的關係更進一步。溫柔地輕敲孤獨紳士的心房,現在就是採出老師真心的時候了。」

除了臉頰沾着剛喫完的三明治屑,其他什麼也沒有。

幫她拿行李的人可是自己耶,還來不及這樣抱怨,她就已經走了,吉諾嘴裏唸唸有詞,扛起格外沉重的行李箱,跟着走了出去。

「就算是再怎麼無聊的調查,身爲一名少女,我卻是站在不能輕易推辭的立場。」

就這樣站在這裏,也聽得到先下車的乘客們的嘈雜聲。

(驚異的發現是嗎……)

吉諾·拉提修,凱傑爾魔術學院三年級學生,自稱隱性龍愛好者約十年之久,沒想到現

(真的什麼也沒有。)

「喔……」

接下來似乎還要再走一段山路,纔會到達目的地的愛爾特村。

雖然由於天花板的灰塵的關係而顯得有些骯髒,但是布幕本身看起來並不是那麼老舊。

看着艾蒂拿着甜點的保鮮盒,側着頭感到奇怪的樣子,吉諾只感到掃興,有一種想別過頭去的心情。

——孤獨紳士的心房?

「快點走吧,我在外面等你。」

「——哎呀,兩位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不巧出門忘了帶車票,我連垃圾桶都翻遍了,傷腦筋啊,這件事真的對不起,開玩笑的啦,啊哈哈!」

——掛着這麼一條橫布幕。

實地調查的集合地點是在五月門車站的月臺,揹着只裝了少許替換衣物的揹包,拿着裝在收納盒的展開杖,吉諾在指定的長椅上坐下。

她身穿蕾絲連身裙,拿着皮箱和陽傘,宛如將前往避暑勝地的千金小姐。如果不是皮箱

「我的研究?這個嘛,很難說耶。」

「那個、老師。」

「我們就輕鬆地調查吧,反正龍也不會跑掉,偶爾旅行一下也不錯。」

「不知道嗎……?」

「拉提修同學,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真是的!)

「不是啦,很遺憾,這件事怎麼也不能說,事關男子漢的承諾嘛,對吧,拉提修同學。」

「嗯?」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不辭辛苦地照顧老師,對老師的誇獎真心地害羞歡喜,爲什麼自己必須被迫看着這樣的情景呢?

——在哪裏啊?這大叔哪有那種東西啊?社長大人!?

艾蒂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始玩弄手上的陽傘。

「嗯——相當不錯喔,辣味也剛剛好。」

「喔,古斯塔夫同學。」

吉諾看了看四周之後,再重新將那篇報紙的報導,從揹包的口袋中拿了出來。

『歡迎光臨,愛倫所統治的鄉里』

然後出入口的天花板則是更爲露骨。

「因爲大家都很忙嘛,既然必須派人出來,那麼派我也沒關係。」

「喔……」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艾蒂回來了。

「該怎麼說呢……我重新認知到,原來聖獸調查這種事,也是魔法學院所管轄的分野啊……」

「因爲我必須交些成果出來,所以教授會纔會指派這項調查工作給我。」

就算那份報紙是每半年就會刊登一次『捕獲到妖精』合成照片的大衆八卦報,那仍是今

有一把與吉諾相同的展開杖穿過,或許吉諾會不小心對她看得入迷吧。

吉諾出發前概略地調查過,愛爾特湖鄰近芳傑的國境,是個綠意豐沛的山間之湖,如果不是這樣的調查旅行,他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到那種地方去吧。

爲什麼她接近時都不會發出腳步聲呢?

「呃,二號月臺、二號月臺的……有了。」

稍微打量一下,他是個年紀大了自己三十歲的中年男人,吉諾雖然死也不敢說他懂女人心,不過從這個男人的外表,找不到令年輕女孩着迷的要素。

由於太過驚愕,讓吉諾不知該如何接話。

「啊,原來你是那樣想啊。」

「哈哈哈,說來不好意思,學會或是論文發表已經是離我相當遙遠的事了。」

「——啊,不過這件事別對古斯塔夫同學說喔。」

不過在開放式月臺下車的人,比吉諾所想得更多,想要帶着行裏移動,很可能會碰撞到其他旅客。

「啥?」

窗外還是一樣,依舊持續着碧綠的牧草地帶的風景,吉諾只想着能不能快點到達目的地呢。

「有啊,在魔女的魔女術中,龍的化石時常被用來做爲儀式的小道具,大陸各處也有殘存崇拜龍的聖獸信仰。在很多情況下,龍與地區獨自的咒術也有所關連,我們現在要前往的愛爾特村也是如此,所以要研究的話,那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比如說有名之處有——」

「喔……」

吉諾側目往艾蒂看去,他真的很想重新問一次。

那麼會是地位或職稱嗎?畢竟他也是名門凱傑爾魔術學院的教授,雖然校內的人氣幾乎等於零。

「對了,老師,三明治的味道如何呢?」

「你是說龍是否存在和魔法有關係?」

「吉諾同學,還只有你一個人到嗎?」

***

「魔法學院什麼都做啊,特別和甲種魔術不同,乙種魔術重視的是實地調查啊。」

吉諾想說,拜託請把我牽扯進去。

艾蒂數分鐘前離座去洗手間,因此談話的對象就只有米爾頓而已。

「啊啊,思,好好,我想我應該懂了。」

「那很棒呢,我看看……這個色澤很漂亮喔,拉提修同學也看看,職業的也相形失色呢。」

這樣好嗎?這樣真的好嗎?

「這次的調查對老師的研究有幫助嗎?」

在竟會站在前去確認真僞的立場——

「怎麼了?吉諾同學,你該不會討厭喫水蜜桃?」

他一頭斑白的亂髮,將一件老舊的西裝外套和行李箱一起單手抱着,一見到吉諾他們,他便說明遲到的理由。

「說什麼相形失色嘛,真不好意思,這只是我的興趣而已。」

木造的車站大廳,裏面並沒有車站服務員,看起來是個無人車站。

吉諾小聲自言自語。

報導上寫着,位於艾密爾東北部的愛爾特湖,曾經多次目擊龍的身影。照片上是水面可見若隱若現的龍影,另外還記載愛爾特村的村長談話『村子將棲息於湖裏的龍稱之爲愛倫,並且一直崇敬至今,這絕非偶然。』。

然而,但是,是的,然而但是即使如此,只要有一絲希望就不願輕易放棄,這是人類的天性——

「啊~哪裏看得到龍啊」 「哈米爾頓一行人,我是飯店『貝爾·愛倫』的人,馬車已經爲各位準備好了!」「請不要推擠,請排成一列!」「不要推擠!」——呈現出熱鬧的景象。

搭上馬車的人似乎大多都是退休的老人,看來他們全都要前往參觀愛爾特村的龍……

這是怎麼回事呢。

本來以爲這裏應該像個祕境,或者是個閒靜的山裏。

當他正被這和想像有所出入的熱鬧景象所壓倒,「吉諾同學!」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快點!大家都在等你了。」

「我、我知道了。」

受到艾蒂催促,吉諾急忙加快腳步。

而在他們集合處,有一個陌生男人蔘雜其中。

他的年紀大概和米爾頓相同,或者年輕一些,身穿深綠色的毛織外套,繫着蝴蝶領結,體格相當健壯,站在他旁邊的米爾頓也穿着類似的服裝,因此更顯示出肌肉與骨骼的差異。

「啊,都到齊了嗎。」

他一見到吉諾便打招呼,向他尋求握手,吉諾與他握手,感覺到他皮膚堅硬,而且很火燙。

「我叫塔古·西蒙茲,是愛爾特村的代表。」

「您、您好,我是吉諾·拉提修。」

「你是魔術學院的學生吧,擔任米爾頓教授的助手。」

「是的,基本上沒錯。」

西蒙茲滿足地點點頭,看他強壯的體格,以及看似豪爽的性格,感覺如果問他興趣,他可能會回答庫洛布或七人划船競賽呢。

「歡迎你們不辭勞苦遠道而來,我先帶你們到村莊吧,已經爲各位準備好住宿了。」

西蒙茲帶着吉諾等人往前走。

在稍遠處的樹下,停着一輛傳統的箱型汽車,吉諾等人就搭乘那輛車移動。

「嗯~~……」

「我們走吧,拉提修同學。」

「不知道。」

「我知道啦!」

「聖獸——龍的信仰嗎?」

西蒙茲不知爲何皺起了眉頭。

豐厚的頭髮高高盤起,眼睛則是戴着大片的墨鏡,穿着胸前大大敞開的紅色連身裙,圍上薄紗的女用披肩,以修長的指甲翻書的模樣,總之非常有魄力。只有在那位女性周圍的空氣,彷佛看得到某種切線一般,而在鄉下小屋風格的室內擺設裏,她看起來當然就顯得格格不入。

「哦,原來是位作家啊,不知道是寫哪種類型呢。」

「吉諾同學,吉諾同學你還醒着嗎?」

吉諾在大廳一隅,無所事事地環視周圍。

「那孩子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她應該是沒有惡意啦。」

「西蒙茲先生家好像就在附近,聽說在他家可以打聽到許多事,真是期待啊。」

比起和超級美女說話,與超級美女面對面的壓力更大,吉諾鬆了一口氣。

「——啥?」

「沒事……」

哇~!哇~!哇~!哇~!

「和西蒙茲一起來的?以新聞記者來說太年輕了點,想反駁請在三十字以內說完。」

「我怎麼可以住在比老師好的單人房……應該是老師使用這個房間纔對吧?」

然後吉諾他們就順着事情發展,移動到雙人房的大房間。

「肚子餓了嗎?」

接着一打開門,只見米爾頓也正從對面房間走出來。

在被山所圍繞的盆地裏,衆落有如紅磚粉灑落般,佈滿整個盆地,穿越村莊似乎就能到達愛爾特湖。

「可以啊,隨你便……」

「啊,哎呀,真是個美麗的人呢,美到讓我沒力羅,開玩笑的啦。」

米爾頓露出傻傻的苦笑,那笑容莫名地——讓人火大。

果然西蒙茲似乎不太喜歡談芙蕾的事,她確實是個美女,但也可以說是個性太強的美貌。吉諾跟在最後面,偷偷回頭往後方看去。

然後是艾蒂有了驚人之舉。

艾蒂毫無笑容,一本正經地點頭答應。

以至於涅琳不小心,將剛從負責服侍的侍女手上接過的茶杯,打翻在桌上。

西蒙茲準備的住宿,是沿着村莊中心道路而建,紅磚牆上爬着樹藤的旅館。以都會的感覺來說,算是一家小旅館,但是在來此之前所見到的建築物中,這是最出衆的建築了。上面掛着「西蒙茲旅館」的招牌,或許是西蒙茲所經營的旅館吧。

「可以請您在將這件事報告給魔術學院或王國議會時,能夠正確地傳達給他們嗎?愛爾特的人們從很久以前就伴隨愛倫一路走來,不論是祈雨還是豐收,全都是向愛倫祈願,我們絕不是藐視正教會,不過愛倫是隻屬於我們的守護神,湖裏湖外,我們是心意相通的。」

「他們在談什麼呢?」

剛好就在這時候,西蒙茲走了過來。

「父親應該前去迎接了。」

對於她眼神深處燃燒的妒火,涅琳視而不見,她很清楚對方有多麼憎恨自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正想起身去清洗抹布時,只見眼前的侍女正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什麼;?」

「我和吉諾同學擠一個房間就夠了,老師請便用單人房。」

「呃、那個、我、我是!」

「被愛倫選上的人是涅琳你吧,既不是我,也不是瑪儂,而是你,只有你而已。」

「唉……」

被稱爲芙蕾的那位美女,那張說出嚴厲批評的嘴露出微笑。那是形狀姣好的紅脣,以及僅僅一個笑容大概就足以收錢的至高微笑

「拉提修同學、古斯塔夫同學,關於房間的事——」

她嚇得血液逆流,竟然不小心老毛病又犯了。

從涅琳手上接過髒布的瞬間,看得到雪白粉嫩的肌膚。

「是的,再怎麼說也是受到全國報所報導嘛,雖然湊熱鬧的觀光客變多,不過參拜客則是從以前就很多了。」

「我也不太清楚——」

「嗨,少年,你很可愛,是打哪兒來的呢?限你二十字以內回答。」

旅館準備的房間是隔着走道的兩個房間,原本是大間的雙人房給吉諾和米爾頓使用,小間的單人房給艾蒂使用。

「是嗎,那我就多謝你的好意了。」

「是的,老師。」

「……她是長期逗留在村子裏的女性,聽說是在寫小說。」

花茶逐漸擴散開來,浸透至芳傑制的茶器與花瓶之間,涅琳趕緊繞到桌子另一邊,用布按住茶水。

「吉諾同學,我可以睡窗邊的牀嗎?」

「還能有什麼事,雖然這裏是個看來俗不可耐,是間毫無可看之處的爛旅館,不過說起咖啡,卻只有這家店最入得了我口,四十八個字。」

既然你這麼想,那幫忙說句話不就好了。

「聽你那樣一說,我還真的有興趣了呢,十五個字。」

吉諾對完全無視落差的奇特裝扮看得入迷,此時對方隔着鏡片,與他對上眼了!

「是,有什麼事嗎?」

——這是怎樣?怎麼會這樣?

「是的,我們只是單純地稱爲愛倫,因爲據說那是『那個人』的名字。」

那與午後的氣氛格格不入,似乎含有醉意的美貌依然不變。

「對、對不起,小姐。」

艾蒂泰然自若地等待吉諾回答,慘了,她是認真的,不管怎麼看她這要求都是認真的。

「單就吉諾同學而言,我們是不可能發生什麼的,對吧?吉諾同學。」

「五分內集合,五分厲害,開玩笑的啦。」

「——聽說學者先生已經抵達了。」

「不,那樣畢竟不太好——」

「米爾頓教授。」

就在西蒙茲與米爾頓談話的期間,吉諾與艾蒂在遠處等待。

西蒙茲並沒有理會她,轉身就走。

西蒙茲握着方向盤指道。

「——哎呀,真是熱鬧呢。」

「你是故意的嗎?別這樣了好嗎!」

吉諾忍不住嘆氣。

聽到她富有磁性的甜美聲音,吉諾驚慌失措了起來。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行李放好後,在下面的交誼廳集合.」

吹拂過愛爾特湖上,受到冷卻後的涼風雖能降低房間氣溫,但是這時候卻是真的心驚膽寒。

「我我我我、我是來那個、進行龍的、龍的調查。」

弄清楚自己的心情是這世上最難的事吧。

「是、是嗎……」

說「對」的話就會同房,說「不」的話就會被當成變態,不管說什麼都是下場都很微妙,米爾頓卻在這時候補了一刀。

「——承蒙你的誇獎,但是這兩位是我的客人,請不要騷擾他們好嗎?」

只見芙蕾又開始讀書了。

涅琳生活的湖畔神殿,總是門戶向着湖而開。

他不自覺地欲言又止,因爲他有點嚇到,他看到一個不該在此處看到的都會美女。

「太好廠,啊啊,那就是愛爾特村。」

***

「怎麼了?吉諾同學。」

艾蒂好似做記號一般,把陽傘放在牀上,隨即向窗外一瞥,馬上就走出了房間。

而高登·米爾頓教官即使在這種場合,似乎也是個不懂察言觀色的人。

熄了火的暖爐前,交誼廳的沙發並排在那裏,那位女性坐在最靠窗的沙發,一手拿着雜誌,喝着加滿奶油的咖啡。

「喔,是拉提修同學啊,古斯塔夫同學已經下去了嗎?」

大叔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在搬行李進去的時候,社長大人開始在意起奇怪的事情。

「不會小會,我明白您的心情,這是很自然的事。」

因爲你自己在安全圈嗎?還是確信我是不敢出手的膽小鬼呢?還是那是勝利組的餘裕嗎?不,那樣說起來到底怎樣纔算勝利呢?

「芙蕾小姐,請問你在這裏有什麼事嗎?」

「好像是的……」

「——涅琳小姐,那是我的工作。」

米爾頓一派閒談地說道。

米爾頓眯起長眉毛下的雙眼,附和着西蒙茲的話。

四人坐的車跟在送迎馬車和汽車的最後,緩緩地在道路上行駛。

「如果不是那樣,誰要幫你倒茶——」

就在這個瞬間,湖面似乎有某物跳了一下。

聽到那以魚來說未免過大的水聲,侍女的肩膀劇烈一震,宛如被天責怪不敬似的,她看着涅琳的臉,心生恐懼的模樣令人憐憫。

「涅、涅琳小姐,我、我只是——」

「……沒關係,你可以下去了,別妨礙祈禱的時間。」

「是、是!」

侍女甚至忘記行禮,逃也似地走出房間。

——之所以被守護,受人尊敬,都是因爲涅琳,菲爾滋是巫女的緣故。

涅琳知道,也很明白這一點,她再度坐回椅子上,眺望窗戶的另一頭。

水面平靜無波。

她從袖口取出笛子,在吹奏之前,開始往常的祈禱。

「……我是愛倫的巫女,龍所選卜的愛爾特的寵兒,我是愛倫的巫女,龍所選上——」

那是祈禱的咒文,涅琳不斷唱誦的祈禱下去,直到心情平靜,身體的顫抖停止爲止。

就像那個人曾經說過的,直到現實成爲真實爲止——

吉諾他們受邀到西蒙茲的家,在那裏開始打聽情報。

「——首先我要再次道謝,感謝貴校答應前來調查。」

「哪裏哪裏,請別放在心上。」

「因爲我認爲必須讓大家知道真相,原本以爲我的要求只會被視爲鄉下人的胡言亂語,不被當成一回事,不過凱傑爾的魔術學院果然就是不同,竟然還派遣這麼了不起的學者教授前來呢。」

西蒙茲一坐到位子上就向他們道謝。

佈置得溫馨和諧的宅邸客廳裏,季節的花草裝飾其中,美麗的夫人與女僕隨侍在側,好似隨時準備給客人添加茶水和蛋糕。

不不,西蒙茲先生,這個人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物,這個調查工作也是學校的教授會硬塞給他的。如果這麼告訴他,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那個洞穴是……」

「你還真清楚呢。」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拉提修同學。」

「社長,如果龍真的存在,你要怎麼辦?要來賭什麼嗎?」

「你說什麼?」

「可以實際親眼見到嗎?」

因爲就快了,就快可以親眼目睹塔斯特尼羅法烏斯了也說不定,要他不露出傻笑也難。

艾蒂朝抱着相機的吉諾肩膀一拍,她的語調罕見地顯得有些嘶啞。

基本上龍的圖監還放在書包裏,如果有帶來的話,應該能說明得更詳細一點,畢竟他有十年的經驗。

「王國曆二七八年,在帕恩湖目擊到長頸龍『帕裏』。二九六年,安格斯的登山隊目擊古代象『伊艾魯庫』。三〇六年,在蓋斯托卡的海水湖目擊到『西滋薩烏魯斯的親子』,這些經過後來的驗證,全部被判定是合成照片。」

「——是的,沒錯,我很高興您能那樣說,還不知道存在與否,目前這樣就足夠了,我們有證據能證明龍確實存在,只要您看過之後,馬上就會明白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依然是無聊的回答,他一邊按着快門,嘴裏一邊說出真心話。

「是吉諾同學相信過頭了。」

「您說的是真的嗎?」

「塔斯特尼羅法烏斯」

「吉諾同學。」

「隨便你怎麼說。」

而同一個斜面的下方則有一個相當大的洞穴。

實際依照指示四處攝影是吉諾的任務。

「這很普通吧。」

現在還沒關係,他還能夠忍受。

——好了好了,這下子事情有趣起來了。

「我知道啦!」

根據西蒙茲所說,愛爾特湖有祭祀龍的種殿,住在那裏的巫女最精通龍的事情。

那聽起來像是笛子的樂音,那是在剛日沒後,染成薰衣草色的空氣之中,飛也似地延伸而去的悲感旋律。

「只有你沒資格說我!」

於是吉諾等人聽從他的建議,穿越村莊,往愛爾特湖的湖岸移動。

「拍照片資料,你會用相機吧?」

「吉諾同學,接下來是測量洞穴的大小。」

「這是最近在愛爾特湖拍攝的照片,另外也有從不同角度拍攝的照片。」

——啊啊,對了,我都忘了,在場的這位小姐曾經斷言龍已經不存在了。

米爾頓與西蒙茲不知何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認爲不分青紅皁白就懷疑並不是好行爲。」

想辯嗎?想跟我辯嗎?

「——剛纔是誰大聲叫的?」

「爲了不讓您誤解,我還是要事先聲明一下,我並非專門研究龍的人才,只是對於咒術與咒語稍有涉獵而已,關於龍的知識,我可能連您的一半都不到。」

「嗯?哪裏?」

據說龍在那個洞穴中孵卵,在其上則設置巫女與神殿,以此做爲鎮撫的場所。

「當代的巫女名叫涅琳,與龍感應的能力比前代更強,也因此愛倫才肯浮出到水面附近。」

「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這張照片不是合成呢?」

以時間而言,那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是剛纔那是……剛纔那個確實是——

「從稍微低一點的位置讓整體入鏡。」

即使被人說是詐欺,他仍然從容不迫地十分冷靜,彷佛展現符合那壯碩體格的包容力一般,「會那麼想是當然的」他如此點頭說道。

在吉諾與艾蒂之間,正靜靜地激起了看不見的火花。

(喔!)

就在那個瞬間,黑色的生物濺起水花,往水底沉了下去,水面再度恢復寂靜。

「您太謙虛了。」

「我看看,還是記錄下來比較好,古斯塔夫同學。」

「那只是傳說而已,我並沒有親眼看到過。」

然而多虧西蒙茲的安撫,纔沒有演變成全武行——不,沒有演變成爭論。

「塔斯特尼羅法烏斯的雌體——對吧,它是屬於龍腳亞目,水陸兩棲的長頸龍。依照這個頭部的大小,全長大概有四十五尺吧。」

一決定方針之後,不知爲何輪到吉諾表現了。

「這代巫女很優秀,只要等到日落,各位一定就能見到吧。」

「實、實物嗎!?」

「吉諾同學,吉諾同學,從這個角度再多拍幾張。」

「你看那邊。」

「調查可不是遊玩喔。」

「確實沒錯,古斯塔夫同學說的也很有道理,只有照片證據並不充分。」

「真是的,你以爲你平常說的那些話就不狂熱呀,我也只不過是把看到的說出來而已。」

西蒙茲原本還想解釋,不過聽到米爾頓的話的瞬間,他好似鬆了一口氣般,表情緩和下來。

「會是會啦。」

艾蒂則是自顧自地一手拿着記事本和筆記用具,打算貫徹記錄的職責。

而那位巫女所住的種殿,建立在視野遼闊的山的斜面,只見一棟古風的純白建築,面對湖的方向而建。

西蒙茲從夫人拿來的信封裏,取出數張照片,將照片排列在桌上,米爾頓也將滑下的眼鏡往上推,湊近照片觀視。

「神殿的形式本身接近芳傑的樣式吧——」

就這樣聽着西蒙茲的解說,一旁的米爾頓等人只專注於滿足自己的興趣,交頭接耳地談論着乙種魔術相關的專門術語。

「究竟什麼事啊?」

「呃——真是不得了啊!不愧是凱傑爾魔術學院的學生!只看到這樣的照片就能瞭解得那麼清楚。」

吉諾等人周圍另外還有數隊的觀光客,他們也爲了他們的目的,用照相機拍攝湖泊租大洞。

「我對與乙種魔術關係密不可分的龍很有興趣,所以纔會來到這裏,但正因爲如此,在調查方面我會採取有如白紙的態度來進行,到底是否存在,目前還無法確定。」

「喔喔,這是——」

「是的——可以的喔,小姑娘。」

那似乎是用望遠鏡拍攝湖面的照片,雖然焦點有些偏差,不過有個外觀異於魚或勤物的生物,將頭採出水面。

總而言之米爾頓心情非常愉快。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好啦好啦。」

她的小抄上似乎寫滿了事前調查的資料。

「喔。」

她彈了一下手指。

就在吉諾粗聲回答的瞬間,只聽見隨風傳來音樂的聲音。

她冷靜的眼神堅定不移,一無所懼的模樣,甚至到了目中無人的地步。

「……其實你是怕輸吧。」

「……純正的龍宅。」

「是的,我覺得屋頂的特徵和那邊的廟很相似。」

啪!吉諾額頭的青筋更加暴起。

那是一座相當大的湖,吉諾等人只望一眼也難以掌握湖的全貌,不過聽說只要靠着『巫女大人』的力量就不會有問題。

完全沒考慮到他會弄髒衣服,被穿着千金小姐連身裙的艾蒂這樣使喚,吉諾有些不快。

「不、沒有啦,沒有那麼了不起,就我的情況來說,只是單純因爲興趣所致,該說是有愛才能精通嗎——」

「您要看嗎?那麼請看。」

西蒙茲對他佩服不已,笑得十分開懷,這樣也令吉諾感到難爲情。

「好啦好啦。」

艾蒂驚訝得微睜雙眼,吉諾更是露骨地張大了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艾蒂悄聲地嘀咕道。

影子從西向東,確實像在水中移動,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魚的大小,絕不可能會有那樣的魚,吉諾一手拿着相機,從肚子底部發出了尖叫。

「我明白了,吉諾同學!」

「據說是愛倫的巢穴。」

「是怎樣的證據呢?」

「呿!」

「你分不清興趣和調查的差別。」

「……吉諾同學,你的表情好思心。」

他終於將相機反轉至她所指的方向,只見在湖的中央附近,一個巨大的影子在水波晃動中浮上。

「您這樣誇獎,我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啦。」

「這個我明白,但是——」

身爲前來調查的學生,自然不能不顧形象地大快朵頤,吉諾他們只能安份地坐在米爾頓的身邊。

吉諾抬頭一看,只見建造在斜面的種殿裏,有個人站在柱子的陰影處。

那是一位少女,年紀大約和吉諾他們相同或是再小一點,身穿裙襬較長的古式服裝,搭配上時代久遠的建築,看起來彷佛只有那裏是處於不同的時空。

「涅琳大人!」

「是巫女大人!」

包含西蒙茲在內的參拜者,當場一同低頭行禮。

「愛倫很害怕。」

看到她無比悲傷的眼神,再次令吉諾胸中爲之一震,使他怔怔地在原地站立了好一會兒。

事後他們才知道,那個女孩名叫涅琳,菲爾滋,是近百年難得一見的巫女,而且也得知她是第一〇七代『龍之寵兒』。

「沒想到竟然真的可以見到塔斯特尼羅法烏斯!」

即使回到村子的旅館後,吉諾的興奮依舊沒有冷卻,他坐在分配到的雙人房牀上,回想傍晚時見到的光景。

在神殿中遇見的那位涅琳,彷佛有一半的靈魂交給上天一般,是位沉默寡言的少女。聽說她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那個地方度過,撫慰愛倫度日。

「這是個發現,是個大發現啊,塔斯特尼羅法烏斯……不對不對,照這地方的說法該叫愛倫吧。」

「還沒確定那就是真的喔,吉諾同學。」

潑他冷水的是艾蒂的聲音,然而吉諾看到她模樣的瞬間,在另一種意思上差點熱血衝腦。

只見艾蒂從房間附設的浴室出來,身上只套了一件較大的T恤。

她用毛巾擦拭着仍然溼潤的頭髮,若無其事地經過全身僵硬的吉諾眼前,在窗邊的牀上坐下。

「你、你沒有睡衣嗎……?」

「吉諾同學,你在家都穿睡衣睡嗎?」

「不,完全不是,我都是隨便穿件居家服之類。」

「真巧呢,我也是。」

吉諾出門一看,只見米爾頓正要從走廊離去。

「……好呀!」

吉諾只感到一陣脫力。

拍攝完以愛倫爲題材的雜貨店招牌之後,吉諾又開始移動。

「吉諾同學最好也快點去洗澡喔,這裏的熱水只供應到十點的樣子。」

「我看看……這個裸舞是怎麼回事,教授的聚會嗎?這種東西別用同一卷膠捲拍啦——」

「吉諾同學……要和象玩的話是在右邊……」

「——真的不行嗎?」

那是怎樣的夢話啊,社長大人。

他發現吉諾的身影,對他比出喝酒的手勢,像是再說「如何?你要不要也喝一杯」,看來他是要去喝酒。

「怎麼會呢——」

他在村子裏四處晃晃,拍了兩三張照片。

拍到了什麼呢?他果然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如果您是在意分手的夫人,就當這是我個人的請求,您可以答應我嗎?」

「是嗎,那祝你玩得愉快羅。」

親眼目睹巫女湼琳把龍叫來的隔天起,米爾頓爲了製作交給學院的報告書,向旅館借了打字機開始打起字來,而吉諾他們則是爲了湊齊照片和資料而奔走。

然而剛開始說要慢慢調查,現在卻是稍嫌忙碌起來,這倒是千真萬確。

「這個實地調查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請您做好覺悟吧——」

(——喂喂,到底是怎樣啊”)

他當場一屁股坐倒在地,隨即對面的門似乎打開了。

「是、是的,照片是嗎?要拍哪裏呢?」

「我說社長啊,就算再怎麼熟也該遵守禮節……!」

「是,有什麼事嗎!?」

「呵呵呵,事情變得更有趣了。」

「要麻煩你了——」

他之所以忍不住猶豫,是因爲艾蒂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緊迫。

「你的是既認真又有前途的學生,不需要和我這種軟弱無用的人扯上關係而斷送前程啊。」

(——她該不會是真的向你示愛吧?)

那髮型醒目的銀髮,穿着奇特的禮服,還有與服裝非常相襯的好身材,那是在旅館的交誼聽見到的芙蕾無誤。在教官的引導之下,兩人感情融洽地走進一間像是酒吧的店裏。

房間之中一片黑暗。

隆隆的水聲似乎有稍微阻礙思考的功效。

「……好快。」

***

手上是厚厚鼓脹的信封,再來只剩下直接回去旅館就好,不過吉諾等不及回去,於是停下腳步,打開了信封。

(啥~~~~!?)

「嗚呀!」

他幾乎是逃難般地衝進浴室,充滿在浴室的溼氣頓時襲向吉諾,洗臉檯上放着的髮圈,

難道在吉諾所不知道的時候,這個世界對型男的定義改變了嗎?今後流行的是有點頹廢的老頭嗎?哇~~令人充滿希望呢。

吉諾不發一語地選擇後退的道路,當他後退到走廊轉角的時候,似乎從房間飛奔而出的艾蒂,就從他眼前快步通過。

吉諾大概在原地僵住十秒左右吧。

這條漫長道路真是前途多難。

生鏽的空罐畫出美麗的拋物線,往草叢的方向飛去,隨後——

當他發覺不妙而閉上嘴時,已經爲時已晚。

(龍)

「謝謝!」

「說來社長也真是的!是誰說把他當成教師尊敬的啊!結果還是那麼一回事啊!你這個背叛者!變態老頭控!」

鏗~~

毫無戒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裏面傳來艾蒂的聲音,她似乎在和米爾頓說話。

總之吉諾決定走向自己的牀,然後他在黑暗中撞到兩次腳,當場痛得說不出話來。

「老師纔不是軟弱無用!」

「那個、我把洗好的照片拿回來了……」

吉諾沒有別的事叮做,便在長椅上坐下。

然後他就直接一路奔回旅館,來到米爾頓教官做爲根據地的單人房,吉諾本想敲門,卻突然停了下來。

吉諾已經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拉提修同學。」

湖的遠景、來看龍的觀光客、建在高臺斜面的神殿、被稱爲龍巢穴的洞。

他們彼此都客氣地交談,最後互相頻頻鞠躬,然後吉諾接過相機走出房間。

由於激動過度,鏡頭也沒有對準,不過似乎還是拍到了幾張,儘管是在大馬路上,吉諾仍是忍不住握拳叫好。

(在這種狀況下,叫我怎麼玩得愉快啊)

(就算那是習慣,在男人面前還是堅持日常作息嗎……!?)

(——不,應該問你對艾蒂到底是怎樣想法?)

「我、我知道啦……」

「當然,我很清楚你是個認真的學生。」

遲鈍茄子。

米爾頓坐在窗邊的桌前,面前放着打字機。

「喔喔,是拉提修同學啊。」

其實他想問和想說的話多得像…一樣,但是他問不出口。

(總覺得我好像笨蛋一樣。)

然後吉諾又重新走到米爾頓的房間門前敲門。

於是他儘可能不看髮圈,脫掉自己的衣服,開了蓮蓬頭的熱水往頭上衝。

艾蒂莉西亞社長大人已經上牀,似乎睡得正香甜,只聽到她規律的呼吸聲。

這是否真是龍之中的塔斯特尼羅法烏斯,接下來經過調查後一定就能明白了吧。

於是他走出了浴室。

穿着制服時就覺得纖細的那雙腿,由於剛洗過澡的關係,肌膚透出淡淡的玫瑰色,而那紅暈一直延伸到裸露的大腿,再努力一點或許連裏面都看得到吧,不對不對,停下來!別想了!

只見一個像是從對岸漂流過來的空罐,掉落在腳下的水邊,吉諾對着罐子用力一踢。

「……那個、我還有一些地方想請你拍照。」

「…………!」

她看也不看吉諾一眼,從走廊盡頭的樓梯飛奔而下。

吉諾依言將信封交給他,米爾頓當場打開信封,開始確認裏面的內容。

一手拿着照相機在村中踱步的時候,吉諾在路上看到應該纔在旅館分手的米爾頓教官。

在村裏唯一的雜貨店領取沖洗的照片。

天空從西方染成橘色,夕陽映照着中心大街的建築物,然而吉諾的心卻像是陰天朦朧的天空。

而且很不湊巧,那個大叔竟然還帶着女人。

他似乎要放鬆僵硬的身體,緩緩地轉了轉脖子,一副像是要打哈欠的模樣,看不出來剛纔還發生過情侶吵架(?)。

然後是浮出水面的巨大影子——

「確實我是老師的徒弟,而且只是一介學生,不過我並不是以輕佻的心情說的。」

他深深這麼覺得。即使爲了調查、龍或者新發現而興奮雀躍,但是剩下的兩人又如何呢?他們纔不管那些事,只汲汲營營於個人的事情。

說着米爾頓就哼着歌離開了,他不只是笑話很冷,連哼歌都走音。

這樣大概念了一千遍之後,頭腦已經洗得昏昏沉沉,感覺這樣下去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不,謝謝您的好意……」

吉諾出乎意料的一副想打架的聲音,讓米爾頓一時僵住。

視情況也有可能會派遣正式的調查團前來吧,不,會來的,絕對會來,說不定這是尚未發現化石的新種龍呢。

而說到艾蒂她則是……

「再稍微照到整座湖的照片,還有能看出村子信仰的——」

「是嗎,謝謝你,叮以給我看嗎?」

——不,這要進去太強人所難了吧?現在進去的話一定會被白眼的吧?

「別想太多!別想太多!別想太多!別想太多!別想太多……!」

結果想說的話一句也沒說出口。

他一邊抱怨,一邊一張張地確認,終於看到進入愛爾特村之後的照片了。

「是是,整座湖和村子是吧——」

在茫然之間,吉諾走到了愛爾特湖,不過也只到那裏而已,越是朝該拍攝的神殿的反方向走,人的數量就越少,岸邊的道路雖然荒廢,但是他並不想折返,這樣的寧靜反而令他感到可貴。

——就是這樣的氣氛。

似乎是艾蒂所遺忘的,使得吉諾再度受到打擊。

然後她好像話題到此結束般,繼續用毛巾擦乾頭髮,雖然想對從衣襟可見鎖骨的裸露程度抱怨幾句,但是這件事吉諾也辦不到。

響起一聲貓一般的悲鳴。

(嗚呀?)

吉諾有股不祥的預感,於是跑去確認。

他撥開草叢,剛好看見一名陌生女孩,狼狽地正要站起。

「那個、等一下,請不要逃!空罐打中你了對吧?」

女孩子雙手按着額頭,肩膀一顫轉了過來。

只見在手按住的額頭下,有一對正窺視着自己,像是小動物般的圓眼睛,眼角還泛着些許淚光。

不過更令吉諾驚訝的是她的服裝。

涅琳,菲爾滋。她是在神殿的露天陽臺看到的那位巫女。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在夾雜着雜草的砂地上,吉諾做了不知第幾次的磕頭道歉。

「沒關係的,你並不是故意的對吧?」

「真的很對不起!」

吉諾所踢飛的空罐,似乎非常不巧地直接擊中坐在眼前的她的額頭。

「因爲我一個人在發呆.這是我自作自受啦。」

儘管現在被瀏海遮住,不過應該相當疼痛吧,看着她羞怯的微笑,更令吉諾的胸口刺痛。

上次在神殿中見到她時,那時覺得她是個相當聖潔的人,部分或許是因爲她都交給村長解說,自己幾乎不發一語的關係,另外一個原因是對她吹笛呼喚龍前來的手腕,吉諾着實大喫一驚。

不過如今在眼前的涅琳,反而散發出純樸且容易親近的氣氛。

是因爲相遇時空罐事件的緣故嗎?還是換了個地方的關係呢?

她單獨一人,彷彿在玩躲貓貓似地,靜靜地待在岸邊。

或許是涅琳很談得來的關係吧,與其說是對談,倒不如說她很認真地聽吉諾說話,而且坦率地回應,所以吉諾也不自覺地聊得更賣力了。

她闔上整理在筆記上的某報告,就這樣與吉諾一同走出房間。

「就是龍啊,龍也有很多種類,這裏的愛倫大概就接近那一種吧。」

傾斜一邊的置物櫃上放着洗臉用的水,明明是在房間之中,水卻被凍得結冰,水盆裏澴殘留瑪儂敲碎冰塊的痕跡。而涅琳充滿裂痕的手,像是貓一般快速洗臉,口中吐出的只是純白的氣息。

「請問拉提修同學……這樣叫應該可以吧。」

涅琳放心地鬆了一口氣,她向吉諾道謝,並且站了起來,一甩巫女服長長的裙襬便奔跑離去,那種文靜的奔跑方式,看起來就很像是她的風格,差點跌倒也是可愛之處——吉諾臉頰不自覺地一鬆。

她露出淡淡微笑的模樣,就好似開在湖畔的野菊花。

「那其實是以相當有趣的系統培育出來的樣子。」

然後她開始向四周張望。

「——然後我們學校的米爾頓老師是個非常軟弱的大叔——不對,他是乙種魔術的專任教官,在學校也幾乎找不到其他人,是非常稀少的教官。」

「涅琳,早安,快去洗臉吧。」

兩人被分配到的傭人房間,陽光幾乎無法照入,在這個時期真的很辛苦。

吉諾當然答應了。

「類似魔女收弟子那樣的感覺嗎?」

「很厲害的,而且意外地很有女孩子緣呢!」

「還有吉諾同學,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她這麼說令吉諾感到欣慰。

「沒有父母拒絕讓女兒成爲龍的巫女嗎?畢竟生活會有很大的改變吧。」

「這裏還有其他人在耶。」

「哦,是那樣啊……你真的很清楚呢,拉提修同學。」

這又是吉諾無法加入的話題,他只好悶頭喫着自己的料理。

「你真愛開玩笑,我可是確實看到了喔。」

艾蒂眨了眨眼,輕聲說了句「說的也是」。

「關於那位神殿巫女啊——」

不管是喫到飽的食物,還是溫暖的牀鋪,原來全都是夢。

「對,根據我所聽到的消息,這裏的巫女從來不是世襲,是隻靠力量決勝負。前一代巫女要引退時,會衆集鄰近一帶的少女,判別她們的才能,而被選上的少女就會成爲下一代的巫女。巫女必須捨棄之前一切的生活,接受以巫女的身份住在神殿的生活,村人們則是要尊敬侍奉巫女。」

「啊啊,原來如此,魔女啊,你很敏銳呢。」

「不要說那種話吧。」

她住在家中日照最好的房間,穿着高級的睡衣,坐在鏡臺前面。

忍不住反駁了她的話,吉諾稍微緊張了一下,畢竟剛纔那樣或許太過輕浮了吧。

「是那樣嗎?」

「? 塔斯特……?」

「我偷溜出來這件事,可以請你不要告訴塔古——西蒙茲村長嗎?我希望你幫我保密,這件事我至今尚未跟任何人說過。」

但是最令涅琳憂鬱的時間,是照顧排行最小的,小姐b的時候。

「啊……」

「你在學校都是做些什麼事呢?」

「熱水端來了。」

「不,別說是拒絕了,好像還引以爲傲呢,而且待遇是等同於貴族的貴賓禮遇,反倒是因爲當今的巫女無依無靠,聽說在選拔時還曾經引發爭論,最後是由村長西蒙茲先生特別收養了她——一

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剛纔說話時涅琳的容顏和聲音,宛如是在聽人談論朋友的八卦一般。

「思,聽你講了許多事感覺很快樂,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

就在被叫到面前的瞬間,熱水從頭上潑了下來。

「老師,來說說關於太郡族內臟占卜的考察如何?」

艾蒂莉西亞也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般地回到旅館。

對於他回答得那麼爽快,涅琳儘管有些困惑,仍是小聲地繼續說道:

涅琳絕不與她對上眼,把熱水倒入琺琅制的洗臉盆裏,然後就打算離開。

「這是什麼?水太溫了啦,用這種水我會感冒的,快去換過熱水。」

她以平靜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發音或許帶有一些鄉音。當吉諾和她對上眼,她有些猶豫地輕輕一笑。

「系統嗎?」

「啊,對不起,現在大概幾點了呢?我可能差不多該回去了……」

艾蒂則是回答「謝謝老師誇獎」,淡淡地一笑。

「那位擔任巫女的女孩……是叫涅琳·菲爾滋是吧?她似乎是藉由服裝和少說話來掩飾,不過看起來卻顯得坐立不安的樣子。」

「古斯塔夫。」

原本專注在喫飯的吉諾,聽到關於涅琳的話題不自覺地有了反應,他忍不住豎耳傾聽。

她的背影無論何時都非常美麗,可以的話真想一直只看着她的背影。

實際上,經過的男女服務生感覺都注目着吉諾她們,當艾蒂的視線移過去時,他們又若無其事地開始走動。

明明是個地位崇高的巫女,明明只靠一支笛子就能自由操縱巨大的愛倫,卻一點也沒有架子,個性非常坦率。

開始先行整理服裝儀容的瑪儂,對牀上的涅琳打招呼。

「吉諾同學,你回來得真晚,我們快走吧。」

「怎麼廠嗎?」

「不行啦,沒有展開杖就什麼也辦不到。」

「吉諾同學……?」

「什麼事?」

「好像是那樣,有什麼相近的例子呢……思;」

「慢着。」

「老師,不過這樣我就覺得合理了。」

但是他並不想在這裏聽到那種事情——

吉諾忍不住出言制止。

那是給這個家的家人洗臉用的熱水。

(原來她無依無靠啊。)

「你會使用魔法嗎?可不可以用給我看看呢?」

「下次讓我更靠近一點看吧,塔斯特尼羅法烏斯。」

晚餐是在並設於旅館隔壁的餐廳用餐。

「我?我也……其實沒什麼了不起。」

「不、不是的,我只是學生兼助手而已。」

就在門將要關上之前,涅琳差點就叫出聲了。

那話題會快樂嗎?

「咦、哇啊!我纔要抱歉!我把你留得太久了嗎!?」

兩人就像是討論報告內容一般,談論着巫女的話題,可是吉諾總覺得坐立難安。

「該說她不習慣被人服侍嗎?或者該說立場顛倒過來,她還比較有模有樣吧。」

流着汗將熱水裝進馬口鐵製的水桶中,再咬牙端着沉重的水盆,巡迴各個房間,那就是早上最花費力氣的工作。

***

「什、什麼事呢?你儘管開口!」

搓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廚房,只見女僕長已經燒好開水等在那裏,不過那也不是給涅琳她們用的。

這個家裏地位最高的是,老爺。,接着是,夫人。,再來是,小姐……

艾蒂放下刀子,用餐巾擦拭嘴邊.

然後『意外有女孩子緣』的米爾頓教官,也在逼近晚餐的時間回來了。

「與血緣無關啊。」

「動作快點。」

涅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或許是吉諾說出「太意外了吧」這句話時,嘴角有些抽動的關係吧。

若是擷陡複雜的事不談,她那樣的反應令吉諾頗有好感。

「哦,真厲害呢。」

「——好吧,那我們來說說快樂的話題吧!」

今天的主菜是以附近河川捕獲的鮮魚做成的奶油烤鮮魚,雖不知來此之前喝了多少酒,但是米爾頓很快就有廠醉意,而他與艾蒂仍在持續談話。

「對,所以你可以放心,我們會把你叫出龍的情況全部記錄下來,然後報告給學院。這樣一來就會有更專業的調查團會過來,而且社長也不能說這是做假了。」

起牀一定是早上四點左右。

「喔喔?」

「當今的巫女似乎是在選考時,靠自己的力量呼喚愛倫,獲得全場一致認同的巫女呢。」

「無法像你那樣啦。」

她穿的是黑色制服與白色圍裙,那是規定的女僕裝,瑪儂雖然也出現在夢中,然而現嘗卻是更嚴苛。

(好可愛的女孩子。)

太陽還沒出來,在黑暗中醒來後,知道先前所做的夢真的只是夢,她不禁感到失望。

「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那還是很了不起,因爲我只知道這個地方而已。」

「這個嘛——主要是學習甲種魔術,像是學習代碼的寫法,或是實地進行訓練。」

「你是城市的學者先生……是嗎?」

「怎麼了?快點去啊。」

小姐露出優雅的微笑,彷彿逗弄着小蟲子玩耍的孩子般,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

涅琳當然向她道歉了,因爲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其他方法,然後就這樣捧着空水桶出去了。

「喂,涅琳,你那模樣是怎麼回事!」

「瑪儂……」

看到涅琳全身溼透走在走廊上,瑪儂跑了過來。

涅琳勉強對她一笑。

「我又被罵了。」

「你說被罵……」

原本熱騰騰的熱水,暴露在空氣中也逐漸冷卻,冰冷的水與布料一起黏在身上,寒氣直直竄了上來,終於連眼淚也不禁流了下來。

「……爲什麼我們非遇到這種事不可呢……」

只聽到低着頭的瑪儂低聲說道。

「涅琳,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如果我們要逃出這裏,只有找那個人——」

「喂!還不來嗎!快一點啊!」

「是,馬上過去!」

聽到小姐的聲音,回答的人卻是瑪儂,她從涅琳手上接過空水桶。

「這裏交給我,你快去換衣服吧。」

「謝、謝謝你,瑪儂。」

「……遵命。」

他一副靜不下來的模樣,四處張望着巫女的房間,下一個瞬間就想對着涅琳笑,讓涅琳的心中七上八下,涅琳光是爲了不露出『本性』,就已經耗費全部心力了。

「那個時候,我沒想到會連家人都失去。」

看着想要和她說話而靜不下來的少年,涅琳也很想和他一同歡笑。

「——那麼巫女殿下是平常就能聽到愛倫的聲音羅?」

米爾頓正盯着自己看,就好像是看着固執於錯誤答案的學生一般,眼神非常的溫和。

聽他回答得那麼幹脆,吉諾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你也可以出去了,讓我一個人吧。」

即使如此,由於少年的身旁還有一位少女,她以沉着冷靜的眼神看着這裏,因此涅琳才能不露出馬腳。

米爾頓的眼鏡之後,那對細長眼睛似乎眯得更細了,在他手邊則有一個玻璃杯,裏面是加了冰塊的琥珀色飲料。

「愛倫現在大概位於何處呢?」

「那種事和現在的她沒有關係吧,現在、現在的……現在的心情纔是最重要的……」

她仍是隻穿了一件較大的上衣,還是同樣布料面積較少的裝備,凝視凌亂的衣襬處是件極爲危險的事,爲了不讓她戚冒,必須叫醒她或者把她抱到牀上,但是她衣着的凌亂程度,總是令吉諾難以出手,爲什麼這樣的姿勢她還睡得着?

在此同時,坐在椅子上的姿勢也放鬆下來。

她忍不住抽了一口氣。

「呵呵,你很在意那個男孩子?」

「老師知道她是爲了老師而努力用功的嗎?」

「被那麼一說,我頭痛就很痛了,開玩笑的啦。」

(對不起,拉提修同學,我現在不能回應你。)

涅琳只喃喃說出這句話,然後就當場坐倒在地,她從巫女服裝的袖口取出笛子,先深呼吸一次後纔開始吹奏。

夜晚。

只聽到嘲笑般的笑聲持續不停。

此時——已經聽不到聲音了。

「我問你是誰!」

不等他的話說完,吉諾便衝出米爾頓的房間了。

「我聽我爺爺說,愛倫是頭上長了角的傢伙,不過我實際看到的卻沒長角,謠言根本不可靠呢。」

由於米爾頓坐在放有打字機的坐位,因此吉諾就坐在牀上。

調查活動在之後也仍持續着。

學者比涅琳想像得更輕浮,頭髮蓬蓬鬆鬆,眼睛或嘴角總是掛着笑容。

「不~行~。你想隱瞞也沒用,因爲我看到了,我全都知道,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我說啊,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啊。」

從早上吉諾便與艾蒂兩人,腳踏實地的持續向村人打聽的工作。

環視房間之中,不見任何人的身影,但是從牆邊屏風的角落卻傳來聲音。

「立普薩烏魯斯則是這一隻。前腳與後腳都已經適應水中生活,無法爬上陸地,與這隻相比,在陸地上也能生活的塔斯特尼羅法烏斯還比較相近吧。」

這裏並不是骯髒的傭人房間,而是面向湖而建的巫女神殿,爲了高貴的龍巫女所佈置的擺設,儘管沒有過度的裝飾,卻遠比,小姐h的房間更爲豪華洗練。

「這個嘛——」

吉諾苦惱地抱怨道。

幸好米爾頓也還沒睡。

「我還是先告辭了!」

吉諾拿出帶來的『大家的龍圖監』給對方看。

這麼沒道理的事,他明明很憤怒,但是卻連想質問對方都辦不到,這是壓倒性的歲月差距,他們之間的經驗差距太大了。

涅琳快步走去,打開通往露天陽臺的門。

在對面房間等待他的,是有如小狗般窩在地上睡的艾蒂。吉諾只爲她重新蓋好毛毯後,便從她的旁邊走過,在自己的牀上睡覺,這是他的固執與毅力。

涅琳站起來,推倒屏風,可是那裏一個人也沒有。

「這是塔斯特尼羅法烏斯。」

啊啊——就連那段日子也是做夢嗎?

不過根據助手的少年所說,他在城市的魔術學院中,似乎是屈指可數的學者(而且意外地有女孩子緣!)。

「紅蘿蔔比較會飛,不要用青椒。」

***

吉諾在思考將近一小時之後,爲地上的艾蒂蓋上一張毛毯,企圖就此湮滅證據。

米爾頓秈往常一樣爽快地請吉諾進入房間,他本人還只脫下了外衣,身上穿着輕便的服裝,外衣則是丟在牀上。

原來是夢話啊。

只希望能夠儘早得到原諒,那個人也能夠安息——

他們在湖畔四處找尋龍的足跡,另一方面也去聽取村人的證詞。

吉諾不禁嘆氣。

「……吉諾同學,你好過份。」

「那種事……」

從湖上吹來的風,咻的一口氣吹過來,在空無一人的房中席捲而過。

『小姐』也從涅琳的視界消失了。

雖然吉諾也覺得自己的話中帶刺,但是想到一直單方面被甩的艾蒂的心情,他覺得這樣的口氣應該不爲過吧。

「與其要我保密,不如別做那種事不就好了嗎?」

在涅琳的面前,城市的學者正提出疑問。

「啥?那是什麼?」

「原來如此,傳承中的龍比起塔斯特尼羅法烏斯,其實更接近立普薩烏魯斯嗎……?」

「什麼啊,啊啊,我知道了,你過來吧,要一起喝酒嗎?」

「……我可以打擾一下嗎……?在那邊有點難睡……」

又偷偷去和美女幽會嗎?真是幸福的人。

「各位,差不多到了祈禱的時間了——」

「哎呀,拉提修同學。」

「是的,米爾頓教授,愛倫的巫女能夠聽見水中的聲音,與愛倫進行溝通。」

說到那位助手的少年,他則是站在學者的後方負責拿行李。

「放過我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你們真的是一體同心呢。」

因爲有瑪儂的鼓勵,她才能支撐下去,簡單說就是這樣。

半夜醒來,只見艾蒂滾落在牀和牀之間,在地上睡覺。

「嗯?是啊,有點事嘛,要幫我跟古斯塔夫同學保密喔。」

涅琳將整個身子往椅背躺下去。

吉諾睡意全失,在經過一番思索之後,他決定去拜訪走廊對面的米爾頓教官。

他開心地笑着。

「拉提修同學,你——」

「……是誰?」

真的嗎?真的是那樣嗎?

然後他們就這樣陪着養父,一同離開涅琳的房間。

「不,喝酒就不用了……」

這次聲音則是從背後柱子的陰影處傳來。

由於現在只有點亮牀頭桌上的夜燈,所以差點就踩到她了。

「……那麼您是故意無視她的嗎?這樣就算是我也對她戚到同情了。」

「喔喔,我們打擾得太久了,非常感謝你們的配合。」

「——在西邊,愛倫在西南西的深沉湖底休息。」

隨侍在側的『小姐』如此出言提醒,學者搔了搔頭。

「大概知道,我真的很感謝呢……」

她明明不是爲了這樣的心情而成爲巫女的。

涅琳這時說道:

「你是如何解釋我就不過問了……但是要我就這樣成全她的願望,那是很困難的事,這並不是她的錯,問題是在我,因爲我的問題,所以我才無法接受,我已經有一次很慘痛的經驗了。」

***

「您到哪去了嗎?」

「咿!」

涅琳被教導巫女不能輕易主動說話,接到養父的暗號,涅琳以莊嚴的聲音回答道:

沒有關係,這種話他無法立刻說出口。

「聽好羅?不要忘記約定,涅琳,我是你,你是我,我不允許只有你享樂,明白了嗎?涅琳——」

「慘痛經驗?」

他們也問過在湖裏捕魚的漁夫,根據他們的說法,打從以前就很常目擊類似愛倫的生物的蹤影。

任性的小姐,不管事的夫人,在他們之上強勢無比的老爺。涅琳她們只能咬緊牙關,忍耐再忍耐。

潑涅琳熱水的『小姐』,現在是隨侍在巫女身旁,『老爺』則是以巫女的監護人身份,代替涅琳回答問題。

「不可以認輸,絕對不可以認輸喔。」

「啊~確實是那樣,就是這個,根本一模一樣呀。」

漁夫大叔用挖出魚內臟的手,戳着迪斯拉薩烏魯斯的那一頁,啊,別這樣,拜託你,味道會沾到書上的。

道別之後,他們離開小船。

「……吉諾同學,比起成爲甲種魔術師,你專心進行龍的研究說不定還比較好吧?」

「那是什麼話呀,我們是來做龍的調查耶,那我調查龍的事又有什麼不對了。」

「是沒什麼不對。」

「不然你說要我在意什麼呢?」

「這個嘛,如果是我的話……」

「——呼。」

回到旅館附近稍事休息的時候,吉諾被村長西蒙茲叫住了。

「拉提修同學,調查進行得如何了啊。」

他開着黑色的汽車,有如進行選舉造勢般,從駕駛座採出頭來。

「啊,你、你好,西蒙茲先生。」

「你一個人嗎?」

「不,我和社長……古斯塔夫一組,正在向村民們打聽,她應該就在附近——」

幸好吉諾很快就發現她的身影。

她在旅館隔壁的餐廳裏,抓住一個年輕女服務生在問話,由於露天座位的關係,兩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很清楚。

「——喂,你這個人很煩耶!我不是說請你別再妨礙營業了嗎!」

「我有聽見,那麼再一個問題。」

「還有嗎?你有在聽人說話嗎!?左耳進右耳出!?」

「涅琳她……?」

「就是米爾頓老師呀——他又不見了。」

本來以爲她是在進行龍的調查,這就好像是一顆球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一般。

話說出口的瞬間,涅琳的側臉變得面無表情,吉諾才知不妙。

在他旁邊的西蒙茲是怎樣的表情——他根本不敢看!

「什麼事?」

「目的嗎……單純因爲好奇吧?」

還以爲她是在意涅琳的事,看來她似乎也沒忘記要喫米爾頓的醋。

「並沒有規定女僕不能成爲巫女吧?就算親人發生不幸,那也沒有關聯吧。」

「沒錯,自從她父母過世之後,她就住進宅邸工作了很久一段時間,據說原本是和雙胞胎姊姊兩個人一起,但是那位姊姊在湖邊出了意外而下落不明。」

「普通嗎?」

「瑪儂是……你失蹤的姊姊嗎?」

「吉諾同學。」

吉諾知道米爾頓去找誰,也知道他對艾蒂保持怎樣的想法,而且吉諾不想見到艾蒂知道這件事後沮喪哭泣的模樣。

「那是在巫女交接開始之前發生的事,我原本也不知道。」

湖邊相遇的事,吉諾也一樣閉口不談,這是同樣的道理。

不知爲何她這麼在意涅琳,人總有一兩件不希望被他人觸及的事吧,就像吉諾和涅琳在

即使如此,由於沒有人回來,於是他帶着照相機走出旅館。

那裏有個眼眶泛淚的巫女。

「然後那個愛倫的巫女,涅琳,菲爾滋,她也同樣曾經在西蒙茲先生的宅邸從事女僕的工作。」

於是吉諾也在她坐的砂地旁邊坐下。

「你真的沒在聽人說話耶。」

「——現在是休息時間?」

「老師真是的,以爲我沒有發現嗎?當我們這樣進行調查時,他時常偷偷單獨行動,可是卻完全不知會我們一聲……你不認爲很可疑嗎?你覺得老師是在做什麼呢?」

「說什麼野丫頭,對鄉下的孩子來說,這樣是普通……吧?」

「吉諾同學,這樣一來我們要採取行動纔行,你願意協助我調查嗎?」

「——你回答得很果斷呢,我知道了。」

「……涅琳小姐。」

涅琳抱着膝蓋,注視着波光閃耀的水面,眼神看起來有些寂寞,好像在忍耐着什麼似的,自己讓她想起那場水難事故了。

艾蒂流着汗的臉露出微笑。

「別毀壞我的名譽好嗎?剛纔緊張的人可是我耶。」

「什麼……?」

抵達旅館之後,他們前往二樓。

「瑪儂是……我最親的親人,自從爸爸媽媽過世之後,她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們總是在一起……」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說的沒錯,我們會改善的!」

在一起——

「啊,是化石……」

吉諾用槌子採取岩石的碎片,將其透過陽光觀視,然後放入口袋中。

艾蒂皺着眉頭,低着頭往前走。

接住了她之後,在這極近的距離下,看着淚眼汪汪的涅琳,吉諾忍不住心動了一下,與她四目交對,她隨即滿臉通紅地放開手。

「虧你沒被發現呢。」

「不能原諒。」

因爲是涅琳拜託他保密,他不能打破約定。

「呀!」

「真、真的嗎……?」

吉諾尷尬地冷汗直流。

對她管得範圍那麼廣感到佩服的同時,吉諾也希望她放過自己吧。

記得米爾頓也說過,那是重視能力的實力至上主義。

艾蒂很無趣地這麼說了之後,似乎也不打算強迫吉諾,她一個人轉身回頭,從樓梯走了下去。

「琺!」

又聽到奇怪的聲音了。

這次是那件事啊。

「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奇怪,但是我真的不覺得瑪儂已經不在,自從她掉到這個湖中之後,我就開始聽得到愛倫的聲音,我能成爲巫女都是她的功勞,她一定是和龍在一起吧。」

這次她就沒有逃走了。

吉諾心臟猛烈跳了一下。

吉諾也是在頗爲鄉下的地方都市長大,卻沒見過拖着長長巫女服在洞窟裏移動的少女。當他開玩笑地說出這件事時,涅琳好像鬧彆扭般嘟起嘴來。

「所、所所所以說是什麼事啊?」

「是沒有。」

***

「……你好過份,吉諾同學,對身體虛弱的人竟然做出這麼嚴酷的拷問……」

「……拉提修同學。」

「……如果可以的話,打聽問話這種事,我希望能儘量在不對村民造成負擔的形式下進行——」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讓艾蒂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伴隨着大聲的悲鳴,她撲到吉諾的懷中。

「哦,是小型肉食龍的牙(的化石)!」

塔斯特尼羅法烏斯既然被視爲是水陸兩棲的龍,那麼如果能在地上發現找尋食物的足跡或糞便就好了,但是至今仍未找到類似的物證。

吉諾戰戰兢兢地起身,撥開草叢的縫隙。

「不用道歉啦,因爲這種事只要調查就會知道了。」

這裏確實是古老的土地,而且有龍棲息在湖中。

在奔跑廠一陣子後,他們才終於停下來喘口氣。

「我跟你說喔,吉諾同學,那個餐廳是西蒙茲先生所有,聽說那位女服務生不久前也還在西蒙茲先生的宅邸工作喔。」

這完全是出奇不意的一句話。

「是啊,不過我想問的大致上也都問到了。」

「咿——!」

「……沒、沒事的,涅琳小姐,那只是魚跳起來發出的聲音而已。」

「因爲有祕密通道,不過是祕密就是了——」

「是啊,但是爲什麼呢,大家都讚美她的能力,把她當成巫女看待,可是關於她個人的事卻都避而不談,她以前到底是過着怎樣的生活,和誰戚情要好呢,我感覺他們反而是把她當成巫女崇敬,代價就是要封印過去……」

愛爾特湖很寬闊,偶爾在岸邊的岩石下,可以發現埋着的貝殼化石,於是吉諾專注地挖掘化石。

「嗚呀!」

向她拼命道歉之後,涅琳終於有了一點笑容,不過只有一點就是了。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吧。)

「對、對不起!其實我聽人說她出了意外,那個……」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做出不顧他人心情的事,可是明明心裏這麼想,自己卻是最先傷害到她的人。

他又在碎石之間找到發亮物,於是迅速地過去觀視,然而他以爲是牙的細長石頭,卻只是被波浪衝刷成圓弧狀的玻璃片,可惡啊!

因爲艾蒂突然看着他的眼睛如此斷言。

「我纔不要。」

「是嗎,但是……對不起。」

那跟眼下的調查有什麼關係呢?吉諾一點兒也不明白。

「打聽是沒關係,不稍微收斂一點會很不妙啊。」

「等、等一下啊,爲什麼艾蒂要打聽那種事——」

「對,只有一下子就是了。」

艾蒂打開米爾頓的房間,真的已經不見人影,只剩下寫到一半的報告書還留在桌上。

「你的目的是什麼?」

聽她說在神殿附近,有能夠通往龍之巢穴的洞穴,她就是從那裏順着洞穴移動。她之所以能出現在湖的各處,似乎就是這個緣故。

大感無趣的吉諾將那東西往後方一拋。

吉諾也沒有心情追上去,因此決定暫時留在房間等待。

吉諾無力地倚靠在插在砂石路上的木製柵欄上。

「對不起,我以前更是玩得全身都是泥巴和傷痕喔,那時候是和瑪儂一起玩冒險遊戲。」

「我聞到了,我強烈聞到有事情隱瞞我的味道。」

「……你還真會野外求生……或者該說你真是個野丫頭呢。」

當涅琳這麼說的瞬間,有一個水花濺起的巨大聲音響起。

「回答我!」

吉諾以衝刺的方式離開西蒙茲身邊,把在餐廳裏化成盤問之鬼的艾蒂帶走,逃離了現場。

「回答我!」

吉諾連心臟都噗通噗通跳個不停,不行,這樣血壓會上升的,她太可愛了。

「那個、你要不要喫點甜食?心情會比較平靜。」

吉諾也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於是摸了摸口袋,口袋裏還剩下幾顆牛奶糖,吉諾給她一顆試試,只見涅琳雙眼又泛起了淚水。

「呃、咦——!你、你討厭牛奶糖嗎?」

「不是的。」

涅琳低着頭,搖了搖頭否定。

「……因爲我真的……已經很久沒喫過牛奶糖了……」

什麼嘛,原來是喜極而泣啊。

「我會珍惜着喫。」

「而且還收起來了!」

她感動無比地把牛奶糖收進袖口裏。

「我還有一半,全部都給你吧?」

「不用了,那樣不行。」

涅琳惶恐萬分地搖着頭拒絕。

吉諾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感動。

「真的很謝謝你,拉提修同學。」

「那個、涅琳小姐,如果你還可以溜出來——晚上方便嗎?」

見到涅琳開始起身準備要回去,吉諾橫下心向她這麼問道。

「等老師的事結束之後,我想應該就有時間再多聊幾句,你覺得如何?」

涅琳驚訝地圓睜着雙眼,但是馬上羞怯地點點頭,她點頭答應了。

她微笑的溫度冰冷到難以言喻。

「不是的,杖只是製造發動的契機,引發奇蹟的乙太是蘊藏在地下,你可以稍微站遠一點嗎?」

「是那樣沒錯,不過她好像偶爾會溜出來,大概是想透透氣吧。」

吉諾搖晃她的肩膀,拜託你,快清醒過來啊——

然而他卻在中途停下腳步,呼吸也停了,而且差一點連心臟也快停了。

然後也聊到吉諾在學院學習魔術的事。

吉諾不明白她的意思。

吉諾輕輕咳嗽一聲,然後重新開始詠唱前一晚構思的乙太代碼。

「再說你所說的調查,不就只是追趕米爾頓老師而已嗎?」

「周圍的人聯合起來,把她捧成什麼龍之寵兒,沒想到本人卻不努力使自己不露出馬腳呢,那樣根本和普通女孩子沒什麼兩樣嘛。」

那佈滿青苔的巨大前腳出現在水面之上,然後踏上砂土的大地。

「涅琳!涅琳!」

他們也聊了龍的話題。

集結空氣中的水份形成水,再將之冷卻化成冰,擊碎冰柱散落成細雪,奇蹟就在吉諾的眼前不停地產生變化。

他自己也很清楚,這樣的說話方式明顯地苛薄。

看到艾蒂的表情他就懂了,而且同樣深刻感受到,自己已經不能回頭了。

(不,真的說了。)

茫然看着眼前奇蹟的涅琳——不禁笑了出來。

吉諾蹲下來,就在這個時候,涅琳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透透氣啊,原來如此。」

(龍——)

總之艾蒂的眼神太恐怖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也是夢呢?那樣我就能盡情撒嬌的說,就算不是一個人,孤獨也是很難過——」

「是、是嗎?」

龍的脖子一甩,將下顎滴落的湖水甩開,就這樣朝這裏前進而來,它的身體越來越接近。

當!

最終創造出的是,堆積得比吉諾和涅琳更高的細雪之山。

「——真的很謝謝你。」

從草叢的縫隙間,有一輛汽車以猛烈的速度衝了出來。

「剛纔那個人是涅琳·菲爾滋對吧。」

少女站在林道的正中央,她用彷佛凍結的暴風雪般的眼神注視着吉諾。

「這個時間她不是該在神殿嗎?」

他和涅琳·菲爾滋在那之後也聊了許多事,像是凱傑爾的事、學校的事、出生的故鄉和家庭的事,而且都是利用夜晚或白天的空間時間。

同時喇叭聲響起。

接着它咆哮一聲,搖了搖頭,然後眼中發出紅光,更加速朝這裏衝來。

「噗!」

***

「老、老師!艾蒂!」

「好厲害,爲什麼是刨冰?」

「討厭啦,我的眼淚都笑出來了——」

隨即吉諾驚覺地閉上嘴,剛纔真的說了嗎?真的不小心說了出來?

頭上的龍則是雙眼發出紅光,重複粗重的呼吸。

在水面黑漆漆的那一頭有水聲響起,而那陣陣波紋傳到了吉諾他們所在的岸邊,那聲勢比吉諾想像得更強烈,吉諾沒有多想,轉頭一看,只令他驚愕地瞪大了眼。

要解釋甲種魔術是怎樣的東西,吉諾認爲讓她親眼看到是最快的方式,他害羞地補充說明,不過她的眼神依然興奮不已。

他不小心做了,不小心說出口了,但是他也不想收回前言,因爲本來就是那麼一回事。

米爾頓頭上還殘留剛睡醒的翹發,他提着燈籠走過來,吉諾想要向他說明事情經過,卻被他用手指制止。

他彷彿在勸導學生一般,往黑暗的湖面一指。

吉諾感動地站起身,往來時的道路折返回去。

「魯特魯·伊·諾古·諾·馬姆·佩魯·特!」

「對我而書那種事纔是浪費時間,和涅琳聊天還比較好!」

吉諾把展開杖放在地上,從與杖一起帶來的包包裏,取出較長的湯匙與紅色的糖漿瓶。

「一口氣喫下去很危險喔。」

「甲種魔術真方便呢。」

他並沒有想要用那麼了不起的代碼。

那輛車塗成超花俏的珊瑚粉紅色,車輪部份則抹上會在黑夜發光的螢光塗料。車子緊急停車,捲起地上的砂塵,隨即副駕駛座和後座車門打開,高登·米爾頓教官和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從車上跳了出來。

吉諾由於太過震驚而全身僵硬,目光無法從眼前的火堆移開。

「因爲我沒什麼保養展開杖,真是不好意思。」

「涅琳小姐,快跑啊!」

「魔法是從那裏出來的嗎?」

「那是很重要的事啊,這時候要是不努力——」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乙研社長大駕光臨了。

由於喫了太多冰,身體寒冷得發抖,於是他們依偎在吉諾用魔術生起的小火堆前。

因爲——

在黑夜裏,接觸面會如火花一般地發光,能夠讓人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剛進入學院的初學者都會在夜晚集訓練習詠唱,就是這個緣故。

他將燈籠往龍的方向照去。

「唔啊,冰得我頭痛了。」

總之要趁還沒融化前快喫,因此吉諾便與涅琳兩人一起,開始用湯匙鏟着巨大的冰山。

他們在嘻笑玩鬧中忘記時間,凍得頭痛,冰得起雞皮疙瘩,打起噴嚏,忘了立場互相嘻鬧。

「不公平。」

她一邊笑,一邊擦拭着眼角,能讓她開心就算成功了吧。

「社長——」

「是、是啊。」

涅琳一臉認真地點點頭,接着往後退到草叢的另一邊。

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慌張呢,自己又沒做什麼奇怪的事。

——真的是好可愛的女孩啊。

「喂:!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你現在那樣大鬧,真的會被抓起來喔,如果不想被抓的話最好安份一點,回到水中去吧。」

只見在月光的照耀之下,眼前的水面有一隻百大生物探出頭來。

衝動之下脫口而出了。

「……我想冰冰涼涼的,應該很好吧。」

「要我燒開水嗎!?還是生火比較好!?」

「不公平,不公平啦,爲什麼都是你,你總是像那樣依靠別人,涅琳,涅琳,涅琳涅琳涅琳涅涅涅涅涅涅琳——」

吉諾從她的旁邊通過。

愛倫發出咆哮,將巨大的身軀在地上反轉,吉諾雖然推開涅琳,但是自己卻完全被尾巴掃中,側腹受到一陣衝擊,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體已經撞在後方倒下的樹木上。

宛如從長長的喉嚨中擠出的尖叫,逐漸轉變爲有如野獸般的咆哮。

「你要小心一點嘛,拉提修同學.」

放在砂地上的燈籠,即使在晚上也照出兩人的手邊,吉諾拆下展開杖的護套,取出來給她觀看,涅琳隨即發出歡呼。

在詠唱的同時,杖的前端敲擊地面,支撐吉諾等人的大地裏所蘊含的乙太,隨着代碼而開始產生變化。

口中傳來血的味道,吉諾單膝跪地,抬起頭來,剛纔的聲音難道是——龍的聲音?

「針對?是啊,我是針對她,因爲我很生氣,吉諾同學不肯陪我調查,卻有時間在這裏打混?」

他的喉嚨乾渴,相反的手掌卻是猛冒汗。

「我說你啊,爲什麼要那樣針對她呢?這樣有點奇怪耶,沒有規定說巫女不能是普通女孩,或者偶爾休息一下吧?」

嘩啦。

「不……不用那麼遠也沒關係啦……」

「什麼?你那是什麼話啊。」

覆蓋着鱗片的堅硬頭部,然後是長長的脖子,龍腳亞目,那是塔斯特尼羅法烏斯,是愛爾特湖的愛倫。

「我、我好像冷到了——哈啾!」

「要喫刨冰嗎?」

「原來你來了啊——」

吉諾握住身旁涅琳的手想要起身,但是她卻一動也不動,宛如被下了石化咒語一般,她注視着愛倫,全身僵硬住了。

「哇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提修同學,你在那裏啊!」

坦率單純又溫柔,而且又勤勞,以現代的稀少度而言,這種女孩的稀少價值可能比龍還高吧。

「午安,吉諾同學,你好嗎?」

隨即她一甩巫女裝的裙襬,小跑步地往樹叢的另一邊離去了。

「我那樣說是爲了你好——」

此時吉諾握起掉在腳下的展開杖,將杖水平伸出。

「迪·思,帝·古斯!」

杖一敲擊在地面上,隨即捲起風之利刃,淺淺地削過龍的右前腳。

「拉提修同學!」

「這裏有杖的人只有我吧,那麼只有靠我來解決了。」

效果比吉諾的想像更小,不過似乎還是讓突擊過來的巨大身軀停下了腳步。

(可能有人會罵我不敬種吧。)

他用唾液溼潤乾燥的喉嚨,目光注視着眼前的聖獸,要用什麼來做爲基本咒文?要加什麼,要減什麼?該怎樣做才能傷到那巨大的身軀?

吉諾一反他和平主義的個性,轉眼間就組好了代碼。

然而巫女涅琳卻抓住了吉諾的背。

「住手啊,拉提修同學,求求你,不要殺死瑪儂……」

吉諾原本正要解放,他所能想到最大威力的實踐系甲種魔術,卻不得不中途停下。

她阻擋在受傷的龍與吉諾之間,她忍不住嗚咽而哭倒在地。

「瑪儂……?」

那個名字應該是她姊姊的名字,她姊姊掉進湖裏,那也是她親口說的。

「那真的是瑪儂,是我的錯,都是我惹瑪儂生氣……」

「等等,可是你們是——」

「你們兩人和魔女訂了契約,是那樣沒錯吧?」

米爾頓介入吉諾與涅琳之間,如此向她確認,而涅琳則是哭着點了點頭。

「是我拜託的,都是我的錯。」

「可是啊,你要我救她是要怎麼救?這次要讓哪裏的誰變成龍呢?要再把圖監帶來纔行喔,有範例的話我就有辦法變。」

「不是的,雖然不是幻影,但也不是真貨,這是被施了魔法的瑪儂——」

「……變成龍的事如果被西蒙茲先生他們發現,他們大概會很生氣吧。」

兩人是在愛爾特村的某處誕生的雙胞胎姊妹。

「涅琳,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已經起內鬨了嗎?不是一切問題都解決,過着幸福的生活了嗎?」

看着涅琳顫抖的背影,吉諾無法不向她確認。

「然後將瑪儂恢復成原本的人類,我求求您,我求求您——」

「你……遇見魔女了?而且請她把令姊變成龍?」

涅琳泣不成聲,似乎無法再說下去了。

「對。」

吉諾看着手牽着手的兩人,相當認真地思考了一番。

不會吧,這樣穿着打扮的她,竟然是被稱爲’終極的沒道理h的魔女嗎——?

「你都用那哭泣的表情攻陷一個少年了,只要想做的話,能做的事多得很吧,既然如此,倒不如——」

米爾頓點點頭,將滑下的眼鏡往上推。

那是芙蕾,自稱是作家的芙蕾。

字以內嗎?」

就因爲那一句話,龍的外表在吉諾他們眼前逐漸融化,失去了質戚,失去了輪廓,失去顏色,終於在湖岸邊,一個一絲不掛的少女呆站在那裏。

彼此的話語重疊,眼中都泛出淚光。

「所以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魔法,只有乙種和甲種的魔術,不管哪一種都不是萬能的啊。」

然後在吉諾等人的面前,愛爾特湖的龍與龍之寵兒就此消失了——也說不定。

吉諾難掩困惑地喃喃說道。

「我以爲你怨恨着我。」

芙蕾一言不發地注視着她的模樣,只有那裏飄散着不同的空氣。以彷佛看得到切線般的超然美貌,站在更高的高處注視着她。

「大概。」

她回答得非常乾脆。

芙蕾昂然地抬起下顎,手指指向龍。

「……一個人在水底好可怕喔。」

「沒辦法幫幫她們嗎?老師。」

對於她所說的話,吉諾有些無法理解。

——只要被選上,大家就會重視我們了。

「等、等一下啊,你說這個是人類嗎?不管怎麼看都是塔斯特尼羅法烏斯呀,那並不是什麼幻影。」

聽到米爾頓的話,芙蕾的指尖輕撫着嘴脣,向他瞥了一眼。

兩人露出悲愴的表情對彼此點頭,然而身無分文,想逃也是困難的事吧。

「當然啊,芙蕾小姐,請親切地教導她們吧,而且她們也有才能。」

「那是段艱辛的歲月。」

啊,這個大人推卸給別人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不過卻和涅琳長得非常相像。

「你先問問她如何?她應該也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吧。」

「嗨,你們好啊,平凡的瑪儂,愛哭鬼的涅琳,兩個都過得好嗎?回答可以拜託在三十

米爾頓笑着拍了一下手。

「「對不起,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背後的龍將尾巴用力往地上一拍,看起來就像要宣泄不滿一樣。

「芙蕾小姐,情況正如您所見,總算是趕上了。」

「哼,真是貧窮人的思想,反正我很無聊,就收你們當弟子好了,上車吧。」

「反正這村子能寫的東西也都寫完了,這樣你應該沒話說了吧?米爾頓教授。」

涅琳·菲爾滋,瑪儂,菲爾滋。

「陳腐的回答,而且太長了,我拒絕。」

吉諾轉身一看,看到那輛超花俏的粉紅運動跑車,然後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位女性正從車上出來。

「時間啊,回去吧停止吧!」

瑪儂觸摸自己的身體,用雙手擁抱身體。

「你那是什麼話,你纔是把我給忘了吧!?待在湖底我幾乎聽不到你的聲音——」

那說不定就是——魔女的視線。

「嗯~~能不能幫幫她們呢?英蕾小姐。」

「我以爲你遺忘了我。」

涅琳擦廠擦滿臉的淚水。

「嗯~~……一定是吧……」

「瑪儂,瑪儂,已經夠了,不用再生氣了。」

「對,我拜託了,就是拜託那個人——」

——只要成爲巫女就好了。

「……一個人在陸上好可怕喔。」

兩人能天真無邪地到處玩耍的時間也只到十歲爲止,父母陸續過世,兩人於是開始在村長塔古,西蒙茲的家中幫傭。

「那、那種事沒辦法啊,我們只是普通的小孩,怎麼會有錢。」

她坐在珊瑚粉紅的汽車的引擎蓋上,好似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恢復了啊,瑪儂。」

「……我恢復了嗎?」

她們彼此的語尾都逐漸消失,或許是因爲誤會了彼此吧。

「絕對會。」

涅琳驚訝地注視着瑪儂,而瑪儂也驚訝地注視着涅琳。

然後就在兩人剛滿十三歲的時候,姊姊瑪儂提出了這個主意。

「我扮演巫女的角色,瑪儂則是扮演龍的角色,剛開始還很順利,我們分工合作得很好……」

「把、把我……把我變成和上次一樣的塔斯特尼羅法烏斯。」

「……你說成爲巫女……?」

真的是和書上一模一樣的龍——

「可、可以嗎!?」

兩到聲音重疊交融在一起,彷彿兩人將再也不分離,再也不會誤會彼此。

豐厚的銀髮綁成奇特的髮型,將時髦的紅色禮服,不由分說地穿得十分合身的美女。

「瑪儂……!」

「真的對不起,瑪儂,不管是在地上的哪裏,我都一直聽到你的聲音,你一直看着我吧,一定很懊悔,很不甘心吧,即使你認爲好處都是我在享,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總、總之我們逃走吧,趁天還沒亮快逃,只有這樣了,涅琳。」

***

她穿着高跟鞋的腳站在砂地的岸邊,重新取下太陽眼鏡,眼神一斂,她的美貌在黑暗中更顯光輝亮麗。

「那是當然。」

「瑪儂……!」

「恢復了……」

「都、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軟弱了,我沒辦法一個人獨立,老是做出讓瑪儂不快的事,所以瑪儂纔會生氣,我求求您,請您救救瑪儂吧。」

「聽好了?陳腐的小丫頭涅琳,女人要好好思考所謂的效率問題。我雖然聽從過你的銀求,但是像我這麼美麗又適合時髦的女人,小丫頭的眼淚不可能用得了那麼多次,你用錯對象了,想要打動我,你得要準備一個更有趣劇本,而且要既激烈又熱情!令人驚訝得合不籠嘴的展開!要能讓我戚動又陶醉!最好是能讓我想要寫出一本書!不然就給我錢,讓我的生活更富裕!」

涅琳與瑪儂畏懼地回答道。由於她們身爲傭人時遭受到嚴苛的對待,因此只有那件事是她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的。

「沒錯,要將所謂的人類變成一隻完全的龍,我也認爲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我們人類與龍生存在不同的時代,所以我們並不知道龍是怎樣的生物。對於不知道它如何思考、如何奔跑、如何覓食的生物,我們是無法創造出來的。不過啊,比如說參考一些書籍,重現其外觀的方法倒也不是沒有,就好比說魔女的魔女術。」

那一天,妹妹涅琳因爲重複犯下無聊的錯誤,剛被『老爺』西蒙茲折磨了一番,在陽光照不到的傭人房間的角落,瑪儂撫摸着殘留着血痕的妹妹的手,開始說出那個方法,那就是

吉諾不明所以,望着旁邊米爾頓的臉。

只見涅琳朝瑪儂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她。

涅琳抱住受傷的龍腳,即使溼答答的巨大身軀弄髒白色巫女服,但是她仍然繼續懇求。

魔女,過去也成爲受壓迫對象,擁有異能的女性的總稱。她們活在獨自的價值觀之中,聽說她們術法的原理至今幾乎仍是謎。即使在甲種魔術全盛的這個時代,仍有大半包覆在神祕的面紗之下。

而留下來的是活生生的雙胞胎姊妹。

涅琳則彷佛河川潰堤一般,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

僅僅一句話。

——即便是老爺和小姐,也不能毆打真的能呼喚愛倫的巫女。

首先必須考慮的是,該說是現實的處境吧。

「芙蕾大人——」

「這樣看來她們應該是不想再分開了吧。」

原本以爲她們只有連夜逃走這一條路,不過芙蕾卻提出廠別的方案。

「……兇爲瑪儂說只有這個方法……」

無依無靠的生活,比少女們想像得還要嚴苛,她們咬緊牙關互相扶持,霸凌與虐待稀鬆平常的生活,她們也忍耐了三年。

一頭與吉諾在圖監上看到的塔斯特尼羅法烏斯一模一樣的龍,現在分明就在眼前。

涅琳與瑪儂牽着手感動落淚。

「好了你們兩個,既然成爲我的弟子,你們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是,我們會認真用功的!」

「不是!要先搞定你們那俗氣的穿着和髮型,到了城市你們可要給我覺悟了,我要在美容院、服飾店、鞋店、指甲沙龍好好磨練你們,把你們磨到皮膚髮紅爲止,記住了,女人就是要磨練!重複一逼!」

「「女、女人就是要磨練!?」」

就某種意義而言,或許會很疼她們吧。

吉諾忍不住橫移了幾步,靠近米爾頓小聲問道:

「那個、老師,老師您原本就……知道那個人是魔女嗎?」

「嗯?那是當然的,因爲她在這行可是有名的大魔女呢,通稱芙蕾·THE·RAlNBOW,得意技巧是變化之術,別看她外表那樣,她可是與莉莉卡·THE·BEST齊名的大前輩——」

「這、這麼說,那張臉其實也是……」

「我聽到的傳聞都說那是障眼法……」

「咿~!」

「那對哭喪着臉的魔術師搭檔,你們在說什麼?二十字。」

吉諾與米爾頓好似被蛇盯上的青蛙般,談話頓時停下來。

「談論美麗女性的偉大。」

「以及對未來的貢獻……」

「說到底,我只有受人之託時會使用魔術耶,莉莉卡那時候也是因爲她說教會太羅嗦,所以拜託我的說,我看她那樣應該是很享受吧……」

她似乎是回想起什麼事,後半幾乎接近發牢騷。

「她是很可怕的人喔。」

米爾頓小聲地說道。

「嗯,我也認爲少寫個一兩筆應該沒關係啦。」

吉諾躺在湖附近的草地上,頭枕在艾蒂的膝上,宛如膝枕的狀態。

她和自己大概在根本的觀念上有所分歧吧。

他開始闡述一個想法。

「請等一下。」

回頭一看,涅琳她們正笑中帶淚地看着自己。

「社長……你聽我說。」

「如果是菲爾滋姊妹和魔女芙蕾的話,她們已經逃走了,趁周圍的人還沒發現之前移動比較好吧?」

吉諾終於當場跪了下來。

「看吧。」

「是了,有一件事……是我從以前就一直思考的事。人類是從大地誕生,最後也將回歸大地,能夠將大地的乙太做爲媒介使用,也是因爲人類是大地的眷屬的關係。但是比如說魔女吧,爲什麼即使是在沒有乙太的地面,她們也能夠引起奇蹟呢?」

「我也覺得這是很單純的疑問,也想到幾個能夠解釋的假說,比如說一個叫做聖獸眷屬論的假說——」

吉諾用力地點頭答應。

(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

「那樣說也沒錯啦。」

她彷彿像是聽到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一般,語氣非常冷漠。

他聽到艾蒂小聲的細語。

「不要那樣說我啦……那你又如何呢?」

「我從以前就一直說了,我說過我會不斷勸說,直到您點頭答應爲止。就算老師再怎麼裝得不認真,再怎麼努力地想移開目光,老師也無法逃避那份求知慾。因爲即便是這種形式上的調查,老師也無法隨便敷衍,您不是偷偷地暗中找尋真相嗎?」

「老師——」

她要求老師繼續研究,而她的手握着膝上的吉諾的手,不停地微微顫抖,對她而言這真的是在,一決勝負:

兩人的視線正面對上了。

「那正是視真實爲至高的採求心所致吧,不輕匆任何可能性,懷疑一切事物,那樣的話

這麼浪漫的姿勢,聽到的卻是冷漠的聲音,不過那的確是艾蒂莉西亞。

「有什麼不對嗎?」

這麼一說或許真是那樣沒錯。

明明感情已經相當要好了說,但是大概很難再見面了吧,一定是那樣吧。

「我希望老師——繼續您的研究!我是認真的!」

「喔,好耶,差不多快天亮了呢。」

「……吉諾同學太天真了。」

「不,等、等一下啊,艾蒂。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

吉諾有如呻吟般地辯解道,以前似乎也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你欠我一個人情,吉諾同學,總有一天你要還我。」

米爾頓沒有回答,相反地他站了起來。

從愛爾特村回來之後,吉諾他們就忙着製作報告書,本來該寫這個的是米爾頓教官,但是由於他要集中精神進行自己的研究,因此原本關於龍的調查,就不得不由吉諾他們來處理了。

她站在距離吉諾他們一步的地方。

受到責罵,他終於認輸了吧。

結果芙蕾和米爾頓之間似乎什麼也沒有。

「別裝蒜了啦,你明明積極追求老師——」

「——溫柔的謊言嗎。」

在交通量繁忙的十字路口,一邊等着燈號轉變,吉諾一邊說道。

吉諾看得出來,平時貼在米爾頓臉上的那張笑容逐漸消失了。

然後清醒過來時,他看到艾蒂的臉。

「真的嗎?」

吉諾與艾蒂以如同證人一般的心情,聽着他所說的話,兩對耳朵,兩顆心,專心地聽着。

「我以爲社長喜歡米爾頓老師。」

他之所以會種下先入爲主的觀念,大概是因爲有艾蒂在的關係

「啊,原來如此……」

吉諾低頭拜託她退讓,現在的吉諾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或許是複雜的感情表現在臉上了吧。

艾蒂一臉認真地表達抗議。

「不,吉諾同學,趁這個機會,你就和我一起問吧,老師,米爾頓老師。」

「大家呢……?」

「「老師!」」

「古斯塔夫同學,那是因爲我也沒有把握確定,所以是沒辦法的啊。」

「吉諾同學”」

他拾起小石子,拿在手中把弄。

月光勾勒出她的輪廓,那模樣非常美麗。

「其實我也覺得真相很重要,可是不能給任何人幸福的真實太殘酷了,我認爲有時候溫柔的謊言也是有必要的,所以我拜託你了,社長——」

感覺即將迎向快樂結局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聽到研究一詞,吉諾驚訝地圓睜着雙眼。

而那位艾蒂發言了。

只是最後不能和她們道別,難免——有些寂寞。

完全忘記他以前曾說過「失去家人」這句話,一點也沒想到,日後將會爲此而後悔莫及——

「你們的感情真好呢。」

吉諾他們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嗚哇!這麼突然嗎?真想搗住耳朵。

吉諾聽完之後,忍不住開口說道,.

話說到一半,突然聽到有人笑了出來。

「我不懂你們的意思,你們該不會打算就這樣不把真相公諸於世吧?這樣報告書上要怎麼記載纔好呢?」

「是你太嚴苛了啦。」

「社長……?」

「但是她們騙人始終是事實,有必要連我們也一起說謊包庇她們嗎?」

「還有就是那個吧,我會發覺不對勁也是因爲愛倫未免太完整了,龍的圖監終究只是根據化石所推測出的想像圖而已,然而愛倫不管顏色或形狀,卻和圖監一模一樣,所以我就想:啊啊,這應該是跟乙種的某種術法有關吧。」

兩個月後,在首都凱傑爾。

什麼戀啊愛的,那些輕佻的動機,全都被她的氣勢趕走了。

不知跪了多久。

「爲什麼談到我?」

「那個、艾蒂,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至少只要發表出來,他肯定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當成沒有幹勁的沒用教官,甚至被稱做是第二個優司塔斯·波奇莫亞也絕不誇張。

「好吧——這次就那樣做吧。」

那個想法就某種意義來說非常地單純,沒有一絲多餘,而且最重要的是——太過嶄新了。

「是啊,我也曾經那樣想過,而且也曾經有人陪着我,協助我……」

只見高登,米爾頓坐在稍遠的砂地上,在小燈籠的燈光照亮下,一隻手玩弄着碎石。

叫他名字的人是誰呢?一開始撞擊到的傷口,痛得讓他天旋地轉,視界逐漸轉暗。

如果能順利逃出去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請等一下,老師,爲什麼呢?您爲什麼不把這個理論公諸於世呢?」

「看吧。」

「涅琳她們是因爲周遭的嚴酷對待,不得已纔會這麼做的,要是被發現的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啊。」

「我無法認同,學院的學生應該就是要追求真理纔對。」

就可以敞開所有的真理之門——說這些話的人就是老師您啊!」

「你終於醒來了?」

看吧看吧看吧,一陣「看吧」的應酬,所以吉諾和艾蒂兩邊都一步也不肯退讓。

「老師的手總是摸索着真理之門的門把,我就在老師的身後,所以我很清楚,而吉諾同學也是一樣,因爲我們不都是魔術師嗎?」

「我們看起來像是感情好嗎?」

「可憐的吉諾同學,明明不會有回報還猛做好人,別再這樣了好嗎?」

「爲什麼?」

藉由燈籠的燈光,看得出那顆石頭放出玻璃般的光澤,那裏面一定混雜着化石之類的成份吧,如果把石頭往湖裏丟去,只要掉落水面就會激起波紋。

啊啊,太好了。他由衷地這麼覺得,這樣她們就沒事了,吉諾真的鬆了一口氣——鬆了一口氣——就這樣當場昏倒了。

米爾頓輕輕嘆了一口氣,「魔術師啊」接着說道。

***

「沒錯,確實如你們所說……或許逃避也不能解決問題吧,那麼可以請你們再守候一陣子嗎?我想想看,大概再過一個月左右——」

聽他這麼一說的確如此,輕易可以推想到的答案,吉諾卻是無法到達。

她和平常一樣,以平淡的表情看着吉諾他們。

據他所說,他因爲發現眼前的芙蕾並不是普通人物,於是向她多方探聽之下,便掌握到這次事件的始末,他和大魔女之間並沒有什麼風流韻事。

在調查的途中龍消失了,連巫女也失蹤,對於這次的事件該如何看待,吉諾差點想破了腦袋,不過總算還是弄出一份體面的報告書提交給學院。這樣米爾頓的教官職位也算是暫時保住了,今天就是爲了慶祝這件事,他說要請吉諾他們喫飯。

其實只要那侗研究順利的話,老師也沒必要賺這種印象分數,不過既然可以喫免費的飯,吉諾也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社長大人也在旁邊。

「——那樣說並沒有錯喔。」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我是說戀愛感情方面。」

事到如今,吉諾也覺得這個話題也沒什麼好談的,而且也經過好一段時間了,他之所以刻意重提舊事——只是一時興起而已。

「因爲你開口閉口都是米爾頓老師,我一定也是因爲那樣而焦躁吧,對你的態度變得那麼壞,大概就是因爲那個關係吧。」

站在身旁的艾蒂,個子比吉諾更矮,她從肩膀下方仰望吉諾。吉諾同學太天真了,沒錯,你說的很對,所以我纔會毫無算計和心機地站在這裏。

只是原原本本地把想到的話,注意到的事,毫不防備地全盤托出。

「不過也可以說就只是那樣啦,我們過馬路吧。」

因爲燈號變成綠燈了,於是吉諾便往米爾頓等待的會合地點前進。

就在準備渡過人行穿越道的時候,「等一下!」艾蒂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往這裏奔廠過來,專心三思,差點撞到路上的行人,制服的肩膀卻仍是上下起伏,痛苦地喘着氣,好不容易纔看她到達吉諾的面前,她卻當場跪倒在地。

「社長!」

「……

……:太過份了,吉諾同學。不要輕易說出那種對心臟不好的話……」

在她的情況來說,由於她的心臟真的有缺陷,因此那句話並不是鬧着玩的。

啊啊,她好像無法呼吸了,臉色也真的變得蒼白了。

「你要不要緊?要不要叫人來?你的藥呢?」

「你們沒事吧?」

——吉諾同學,吉諾同學你看,這個術法好棒,我想用這個術法死看看——

那些都是真的啊,全部都是真的不是嗎!

起先是艾蒂呼喚了他。

——最想保護神的人們最是可怕啊。

鄰人闔起原本在看的圖監,重新環視一遞物品減少後的乙研社團教室。

此時下午六點的鐘聲響起,叮咚!叮咚!停在高聳屋頂上的大量鴿子,這時也一齊飛走。

在森林樹木所圍繞的愛爾特湖畔,眺望逐漸明亮的東方天空,他有如閒談一般地說道。

「不是,不是的,社長!不是那樣的!」

外表看起來和平常無異,穿着皺皺的褲子與毛織的外套,蓬鬆的斑白頭髮,看似和善的傻笑表情。

——人脈再多都不嫌多。

就這樣,艾蒂莉西亞在會員制俱樂部成爲人氣占卜師『Sister』,而吉諾則是以店裏保鑣的身份協助她。爲了不被別人看輕,吉諾在她嚴厲的演技指導下,努力地改變個性,結果小混混的思考方式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現在則是不特別意識就改不回來了。

「老師?」

但是爲時已晚,那兩個人已經不見蹤影,眼前看得到巨大現代建築的屋頂,那是——

他們來時的道路前方——高登·米爾頓就站在那裏。

然後吉諾·拉提修——鄰人走出無人的社團教室。

「再見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老師——!」

既然艾蒂莉西亞藉着魔術正在沉睡,那麼自己就要連她的份一起,將這幅景象強烈地烙印在眼簾。

可是吉諾他們並沒有笑,還不能放心笑出來。

他所講述的這個世界的樣貌,明明是那麼地自由又美麗。

一、兩個月後,或許還會有事發生。

——這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喔——啊啊,是你們啊,你們兩個怎麼啦?」

「如果我要請你還我上次的人情,那麼就是現在了。」

相似卻又各自有些不同的放學時間。

如果你有那種覺悟,我也會待在你的身邊,我會當你的同伴。

因爲那些日子已成爲過去,現在則正爲了別的事情奔走,所以已經夠了吧。

然後在過了將近一年後的現在,吉諾遵守約定,仍舊持續奮戰着。

放學後的艾蒂莉西亞完

距離把這幅景象告訴他的那一天,還有大約半年的時間,聽說到時就是決戰時刻。

只見艾蒂的臉頰很快就恢復血色,呼吸也逐漸恢復正常,好似虛假一般,一下子就恢復了。

艾蒂蹲在石磚地上,壓抑着聲音呢喃道。

「很遺憾,我們不是,不過我們可以讓她好過一些。」

就在那個瞬間,原本在身後的艾蒂跑了出去,她不顧虛弱的身體,拼命跑拼命跑,繞過了轉角。

再也沒有回頭。

追趕突然奔出的兩名學生,米爾頓也趕了過來,可是他的記憶中那個假說已經不存在了。

「我不想利用你的感情,我和吉諾同學是對等的,我們同樣都是高登·米爾頓老師的學生,最壞的情況就算你因此討厭我也沒關係,雖然那樣我會很難過,然而即使變成那樣也無所謂,拜託你要有那樣的覺悟喔。」

「……被擺了一道。」

距今數週之前,吉諾他們曾經聽米爾頓說過這樣一段話。

漫長約定的日子,大概就是由此開始。

「……你們是醫生嗎?」

「吉諾同學。」

「——吉諾同學,我有個請求。」

她瘦小的肩膀和背脊在顫抖,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中奪眶而出。

——吉諾同學,吉諾同學,再努力裝得壞一點啦。

她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管是在之前還是之後,應該就只有那一次。

黑社會重視的是實力與虛張聲勢,因此對不管到哪都目中無人的艾蒂莉西亞而言,倒是意外的如魚得水。當然,在各方面還是讓吉諾爲她擔心。

「社長……」

「這是我的錯?都是我強迫老師發表,所以老師的記憶纔會——」

「這個世界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是什麼?老師曾經經歷和師母的離婚,那是和老師一起進行研究的師母喔,對於他們爲什麼會離婚……我卻一點也不想了解,只是出一張嘴慫恿老師。自己明明沒辦法替老師分憂解勞……明明一點也沒想過要了解老師…:我只想着要看到老師所構思的那個世界……就只是因爲那樣的理由……我就……」

——嗯~,你們問會發生什麼事?這我不能說,因爲我也不知道,畢竟對方未必會用同樣的方式下手。

——試着改變髮型吧。

「聖、獸……?思?抱歉,那是誰的又是怎樣的論文啊?」

(司祭的——祈禱?)

我不想再讓眼前的她哭泣了。

只見中年男人伸出右手,觸碰蹲在地上的艾蒂的背,從他的嘴脣流泄出陌生的祈禱詞句。

艾蒂在路上不停地哭泣,吉諾默默地抱住她的肩膀,那應該就是吉諾的回答了。

他回想起最初來到這間社團教室時的事,掛在燈座上的艾蒂莉西亞,在下面支撐的米爾頓教官,還有發出尖叫的自己。

「所以吉諾同學,吉諾同學你要遵守約定,我今後會與許多人爲敵,但是你要站在我這邊喔。」

可是現在卻消失了,毀於隸屬眼前教會的人們之手。

是啊,艾蒂,艾蒂莉西亞,乙研的社長大人。

吉諾爲了確認而再度詢問。

然後她繼續說道:

他的指尖發出淡淡光芒。

站在開始點亮的街燈之下,他似乎一臉迷茫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裏。

說什麼打比方。

那兩個像是聖職人員的男人們最後說了這句話,然後就消失在人羣之中,這也是好似虛假一般,一下子就消失了蹤影。

一個是戴着銀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另一個是年長許多的中年男人,他們都戴着黑色帽子,同樣穿着黑色的西裝。

——又爭取到一個高級的客人了。

3

(……艾蒂的占卜有用才成爲我們的致勝關鍵吧。)

陽光神大聖堂。

她回過頭來,像小孩子一樣,用拳頭擦着眼淚,抬頭看着吉諾,那強烈的眼神抓住了吉諾的心。

偶爾梅莉葉會跑來抱怨。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社長。」

在羣鴿飛舞之中,艾蒂再度跪倒在地。

——再來就是金錢和健康。

「是啊,因爲老師爲了整理聖獸眷屬論很忙碌呀。」

「這世上、這個世界非常有趣喔——」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吧。

「可是老師的記憶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呀……!」

——吉諾同學,吉諾同學,吉諾同學你聽我說啦。

「我記得我記得,不用擔心我的錢包啦,因爲你們幫了我很多忙嘛。」

「那麼你們保重,讚頌大地的恩德。」

「老師——老師要請我們喫飯對吧?您應該沒忘記吧?」

以扎伏特正教爲對手與之周旋,那是比想像中更艱辛的苦差事,領悟到以個人之力無法奈何對方後,艾蒂所選擇的捨身之策——是拉攏凱傑爾黑幫的老大。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就是『可怕的人們』的手段嗎?原來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啊——

高登·米爾頓的笑容一變,好似出乎意料地眨着眼睛。

(我的頭銜或許也變成小混混了吧。)

(好的。)

然後就在她即將完全轉爲嗚咽時,她小聲地說道。

「那、那個!」

——潛入走私船可能是最快的方式。

——不過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你們就趕緊抽手。

再見了,平凡的日子,真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他不禁想要自嘲。

他坦率地說出道別的話語。

「發作是嗎?看起來很痛苦呢。」

「主啊,創造我的偉大大地呀,請在此展現您的祝福。」

忽地抬起頭來,只見兩個陌生的大人,撥開人羣靠近過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