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生怎麼可能成爲魔女

第3章 一直想說出口的話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2.6萬 字

回想起來的,是早晨的廚房。

空無一人,卻清楚殘留着‘她’曾經在那的痕跡。

例如孤伶伶被留在那的點心盤,或是貼着便條紙的教科書,偶然還能發現少女雜誌。

而那天桌上卻只放着藥袋和水。

時間大約是凌晨四點半,窗外天空仍是暗暗的深藍色,沒有旭日的氣息,也聽不見鳥鳴的聲音,那是亞魯特爲了庫洛布晨練必須起牀的時間帶。

妹妹應該還在二樓房間睡覺,因此這個藥是她晚上起來服用的吧。

亞魯特想要呼喊妹妹的名字,可是聲音還是哽在喉頭,每次總是不由自主地閉上口。

你身體不舒服嗎?現在仍是不舒服嗎?這樣的時間點,他也不能特地把妹妹叫醒來向她確認。再說如果她醒着,那就無法避免要與她說話。

——抱歉昨晚對你大吼,這種話亞魯特是說不出口的。

亞魯特早上一起牀,基本上都會去跑步。

這已經是他的習慣,除非有人制止,不然他絕不會有一天休息。

即便是現在,他也是在瀰漫塵霧的冰涼空氣中,以不至於喘氣的速度進行慢跑,他只是什麼也不想地活動着雙腳,把空氣吸入肺中。

他喜歡運動,因爲那可以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來到這間女王蜂之館後也是一樣,第二天他就繞着這間宅邸,盡情跑到他心滿意足爲止。

所以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時他的行動或許早已被預測到了,當然也有可能不是那樣,他無法判斷。

“喔喔,早安啊,亞魯特,你來得正好。”

“法、法妮小姐!”

就在他正要跑到宅邸後門的時候,在那裏遇見了法妮。

她坐在門口樓梯上,緩緩地吞雲吐霧,看到亞魯特慌張地停下腳步,她只是像個不怕生又愛惡作劇的小孩般,揚起了嘴角。

“方便的話,現在可以和我約會嗎?”

“啊啊,真想找個人嫁了。”

亞魯特就這樣不斷把田裏排成一列的黃金色花的花芯摘下,然後放入籃子中。

雖然知道不會是什麼高樓大廈,不過沒想到實際找到的事務所,竟是暫借某間空店鋪的店面,左右的鄰居分別是酒鋪和麪粉鋪。

那些還不到需要進城看醫生的程度,一言以蔽之就是‘身體上的小毛病’,感覺除此之外也無法加以分類了。

“啊,那果然是在工地現場嗎?”

K醫生傳來聯絡,點滴的數量增加了三條。

“你還不願意和艾瑪說話嗎?”

目前會繼續觀察下去。

在這種時候,亞魯特就會覺得自己個性意外地陰暗,只會採取橫衝直撞的作法,遇到問題無法解決時,他就只能束手無策。

“來,這個給你,是感謝你幫忙我的獎賞。”

“分部長目前不在位子上。”

“……魔女很辛苦呢,爲了人們種植藥草,蔬菜也幾乎是自給自足,而這些事全都是修行。”

“真的沒問題……嗎?”

眼前是一張大型的工作桌,在上面排放着分成一小搓一小搓的乾燥藥草,以及裝有調合完畢軟膏的小瓶子。

她所在意的是桌上藥草的殘量。

“……艾瑪這孩子也真是會挑時間啊。”

她充滿哀愁地嘆了口氣,然後手又靠在桌上拄着臉頰。

“咦?這樣好嗎?不會有事吧?”

“好、好的,我瞭解了!”

“太好了,謝謝你,和我結婚吧!”

“…………”

她手撐着臉頰,手邊則是記錄藥品殘量的檔案,剛開始她還認真地清點,記錄到後面她也停下筆來。

她指尖按着亞魯特的脣,微笑着要他吞下去。

“不好意思,我是來找魯傑·康司先生的!”

根據上次去配送的艾瑪所說,村人們需求的藥品種類相當廣泛,從止痛劑到解熱劑、治肩膀痠痛和腰痛的藥布,這些藥品部非常受到歡迎。

最重要的莉莉卡大師捕獲作戰也因爲無法集中精神,比起剛開始的時候,還要更被它翻弄於股掌。

在亞魯特走出女王蜂之館時,見到平常的那位郵差渡橋而來。

亞魯特避開飛天石像的視線打開信封,輕輕地抽了涼口氣。

“……該怎麼說呢,不管怎樣這也消耗得太快了,什麼緣故?爲什麼?誰來告訴我吧!媽媽?”

“這是……草莓……?”

說明會?

她愉快地把菸蒂塞入腳下空罐,在起身的同時勾起亞魯特的手,亞魯特也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

“…………”

之所以會和妹妹不再交談,現在想來肇因大概也是這樣的冷戰狀態吧,同樣的事情不斷重演,所以對於原本就住在這裏的法妮等人來說,或許這纔是無妄之災吧。

亞魯特已經被她搞糊塗了,想要轉移話題卻是徒勞無功,他找不到接下來該說什麼話。

整體來說,只有寫有‘K&G’商標字樣的這個全國共通的看板是全新的,也因此與周圍格格不入。

亞魯特決定這次要慎重地避開義警團的哨站,前往名片上K&G管理局的事務所。

想到接下來非做不可的工作量,法妮的心情就開始憂鬱,而且最讓她憂鬱的,或許就是彼此不說話,不想說話的那兩人。

“有美味的藥不是也很好嗎?”

心情沮喪的青少年,現在大概正在前往荷爾谷林村的路上吧。

他一抬起頭來,旁邊的法妮就將一小粒東西塞入亞魯特口中。

“也不能指望莫妮卡能幫什麼忙。”

她詢問旁邊的管家。

“喔,猜對了。”

爲了進行下一個行動,她伸個懶腰,目光順便朝窗外望去。

“是呀,法妮小姐。”

“對啊,在藥草園和美女進行收穫約會,真是太美好了,在早晨清爽的空氣中約會更是風雅啊,亞魯特不願意嗎?”

亞魯特依言前往之處,是與K&G同樣在全國設有分店0;?1;的扎伏特正教教會。

與白色汗衫襯托出的豐滿胸部相反,她的手臂纖細緊緻,兩者對比之下,讓人感覺相當性感美豔。

我是那那伊。

除了這些日常用藥草,再加上平常不太外送的稀少藥材,這次她全都毫不保留地翻了出來,即使如此,庫存量的大幅減少也是顯而易見。

在那之後,亞魯特對她們解釋事情經過,而法妮也安慰他這是無妄之災,但是龜裂一旦造成就很難化解了。

“唔嗯……”

打開嵌着毛玻璃的門,裏面卻只有一位像是負責留守的女性在打字,她瞥了亞魯特一眼,然後又立刻繼續手邊的工作。

“……啥?約會……?”

“那麼,亞魯特,這個千壽菊是要摘取花朵,不是葉子哦,因爲它的花瓣纔有藥份。”

0;……是這裏啊。1;

“一個月就消耗掉三個月的份量……以常識來推斷,你認爲是怎麼回事呢……?”

“真是的,最近藥很快就用完了呢,不管我再怎麼趕製,還是趕不上消耗的量呢,我並不是說這是亞魯特的錯哦?你雖然也常常受傷,用掉很多藥布和消毒藥,不過那根本沒多少,我想說我就努力早起,一個人去田裏把材料採回來就好了,可是我又困,腰又痛,手也好痛,在這之後工作又堆積如山,我看還沒有出嫁,大概就要進墳墓了吧,老天真是對我太殘忍了,不過我沒問題的。”

上次的信他明明還沒有回信,那那伊。卡捷特卻寄信來了。

不過這麼說來,草莓也算是藥草嗎?疑問不斷湧出。

看來家鄉也有動靜了。

***

“在教會。”

令人驚訝的是,他也帶來寄給亞魯特的急件。

“不是啦,真要說的話,有部分原因是因爲用買的很貴,所以我們才自己生產。”

另一方面,法妮也回到調劑室繼續作業。

茴香、菊苣、時蘿以及甘菊。

在那之後,他依照約定來到藥草園,聽從她的指示,幫忙她採收藥草。

爲了觀察亞魯特的狀況,順便也請他幫忙藥材的補充,採回了目前不足的藥材份量,可是想要讓藥材變成能使用的藥,還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法妮想要說的話,亞魯特也大概能夠明白,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我的信嗎?”

“不,這要嘗不出來也難吧……”

“亞魯特。”

不是他不想和艾瑪說話,而是艾瑪不願和他說話,而且也找不到改善關係的着力點,怎麼樣也找不到話可以好好解釋,結果亞魯特只能沉默不語,他板着臉不發一語。

“是呀,法妮小姐。”

“……這話讓我受教了。”

“嗯?”

她開朗地向亞魯特問道,旁邊還擺着一個空籃子,當亞魯特猶豫着該如何回答時。

將摘來的花放滿整個籃子之後,亞魯特便離開了藥草園。

或許是還記得被罵時候的事吧,別說是移開視線了,在那之前,她更是儘可能不與亞魯特視線相交,亞魯特能夠感覺得出,這也就是代表她害怕亞魯特吧。

“遵命,法妮小姐。我立刻準備。”

“我不會亂來啦,我只是想去還錢而已。”

“真是謝謝你了。”

就是知道她是在說笑,因此這臺詞更是造孽啊。

0;明明之前還說情況很安定的。1;

而且比起K&G是改裝因人口外流而倒店的店面,教會卻是在精華地段豎起看板。

在那之後,艾瑪就不肯和他說話。

“什麼事?”

***

然後在這個時機點提出這個問題,完全是出乎亞魯特的意料。

“理想歸理想,但是總之要在鄉下生活,自己栽種是很基本的事,因爲商店很遠,這裏又沒有醫院。”

“還有就是期盼得到回禮,沒辦法自行生產的東西,也只能請別人分給我們了啊。”

“我、我明白了,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亞魯特和她吵架已是兩天前的事了,自從那次以來,館中的氣氛也有了改變,這是不爭的事實。

法妮一邊脫下連身工作服的上衣纏在腰上,一邊如此吩咐道。

不過就亞魯特來說,他並不知道這顏色樸素的花對什麼病有效,又是以什麼樣的方式爲人類所用。

“說明會是在哪裏舉行呢?”

“不是,他這個時間是在現地說明會的會場。”

“謹慎小心點總是不會有錯……”

“……對不起,法妮小姐。”

和某人相較之下,法妮的語氣柔軟又親切。

“歐克洛克,總之可以幫我準備拍電報嗎?不止一通,要拍很多通哦。”

就亞魯特大略觀察之下,這個村子的主要道路幾乎貫穿整個村子,因此他沒花什麼時間就找到了目的地。

“我今天想去村子一趟,可以嗎?”

說到底,近代魔術的歷史也不過短短一百年而已,儘管它蓬勃發展之迅速,甚至被稱爲是信仰殺手,不過至今仍具有大陸規模影響力的,還是唯有扎伏特正教會和陽光神尼爾斯=亞基那。

所謂的土地開墾,不可或缺的就是祈禱奇蹟的祭司大人,不管是物理上還是心靈上都不可缺少,因此不管是多麼偏僻的地方,教會都是最先興建的設施,大抵上都是位於聚落的中心處,而且也有許多區域的信徒名冊,直接就當成那個村子的戶籍名冊使用。

而荷爾谷林村的教會,據說就是在開拓初期建造的。

他找到的那間禮拜堂是由木材與石材組合建成,是間古意盎然的建築。即便是與同樣以磚瓦建成的周圍民家相比,它的古老程度也是其它建築物無法相比的;然而‘第三次 K&G

管理局變壓基地說明會場’的看板確實豎立在大門。就是這裏沒錯吧。

亞魯特沿着老舊卻打掃整潔的庭院小路,徐徐地漫步前行。

“愛亞……巴魯榭……魯基思……”

這些名詞他自然而然地朗朗上口,天空相當晴朗,濃密茂盛的草皮上,埋着好幾塊低於腰部的石碑,那大概是聖七十八碑吧,磨損且長滿青苔的石碑,歷經風霜的程度感覺就像是在訴說這個村子的歷史。

之前亞魯特曾聽故鄉的祭司說過,石碑是代表扎伏特正教的創世神話。

從原初之海誕生的陽光神尼爾斯=亞基那,將初次照耀的大地命名爲扎伏特,接着賜予天空愛亞之名,海洋則是巴魯榭,像這樣命名具有力量的對象,據說全部總共達到七十八種,

石碑上去掉扎伏特之名,上面共刻了七十七個名字。

創造人類的大地之名,依照慣例並不刻於石碑,而是做爲聖名,刻在人們聚集的禮拜堂出入口,除此之外更進一步的,將爲一切命名的陽光神象徵高掛在屋頂最高處。這個村子在這些習俗上也與家鄉相同,預料完全命中,讓他心情頗爲愉快。

亞魯特的家鄉並不是信仰虔誠的地方,因此教會平時都空無一人,信徒的禮拜也相當簡略,小時候他還用這種石碑幹了不少傻事。

只是站在上面跳還算好了,像是把庫洛布的球砸上去,或是用粉筆在上面塗鴉這些事從沒少過,當他用鏟子把石碑挖出來帶回家時,當然被狠狠地修理一頓。

在這些石碑之中,亞魯特最中意的一塊,就是現在在亞魯特腳前的第六十七塊石碑,不是大地,不是天空,也不是森林,而是刻着龍之名的石碑。

“力修……”

龍0;力修1;——同時也是亞魯特過去所屬的庫洛布球隊,凱傑爾·艾斯特力修的隊徽,

扎伏特正教則是視其爲聖獸。

據說那是過去曾在大陸全土盛極一時的巨大生物,而到了現在,則是隻有靠化石才能確認其存在的可悲滅絕種。

受到陽光神直接命名,身上懷有與大地同等的神力,爲什麼它們會自地表上消失呢?這一點無人可知。即使如此,從化石想像出的龍之身影,總是令人們神往,至今人們已創作出千百篇故事,敘述無人見過的龍仍存活着在世上。

“你是……”

“是啊!沒錯!我待在這個村子已經有七十年以上了,即使祈禱了也幾乎沒有獲得回報。”

一個人像是無法坐視,出言打斷了她的話,那個人竟是坐在最前列聽講的霍伊斯·札姆扎。

繳回學院配給的魔杖,能夠攜帶自己專用的魔杖,那也是身爲能夠獨當一面的魔術師之證明。

坐在座位上聽講的人,看起來幾乎都是老人或帶着小孩的主婦。

魯傑恢復到平常的穿着,將水杯中的水一口飲盡,表情就如字面意思,好像重獲新生一般。

“歡迎之至啊,近距離觀看變壓器的實物,那氣氛就是不同哦,因爲尺寸和平常差太多了。”

“就算是那樣,K&G的小姐啊。”

只聽見羣衆們發出興奮讚歎之聲……

老祭司穩重有禮地回答道。

沒錯,而且最重要的是靠着這樣的想法,或許就能與時有對立的扎伏特正教,取得一個妥協點了。

然後開始翻起說明會所使用的講稿。

“原來K&G也會辦這樣的說明會呀……”

圍欄的對面充滿了刺鼻的油漆味。

“嗚……才、纔沒那種事呢,即使什麼都沒有,禮拜我也絕對不會缺席。”

“……那邊還有空位,你不去坐嗎?”

“來,戴上這個。”

“這樣嗎,那麼我們就一同聆聽吧。”

他的車雖是相當舊型的附貨架轎車,但仍然是一輛車沒錯,在一望無盡的牧草地帶正中央,亞魯特看到不常見的建築物和建築圍欄,那裏就是工地現場。

“你還真是一板一眼呢。”

“當然會啊,而且說不定這個計劃纔是真正目的呢。”

正面的宣教臺上站在一位女性,那是有微卷短髮的年輕女性,她只化了一層薄妝,一身整齊的套裝,帶給人清潔乾淨的印象,應該不會有人對她產生壞印象。

服裝本身製作得相當精美,看起來倒還相當體面,不過穿着的人卻沒什麼羣衆魅力,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不過與其說他是連接神與大地的橋樑,倒不如說更像是香菸店的退休老闆。

“謝謝你的誇獎。”

“現在我們正在艾烏諾斯地區建設以太變壓基地,經過運轉測試後,效果也已得到證明,關於這方面的優點與原理,我們將再下一次說明,請各位務必撥冗前來參加。”

“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現在和我到工程現場去?”

“如何?你看了有何感想?”

魔術與扎伏特正教的關係就像水與油,而身爲其先鋒的甲種魔術師魯傑,究竟想在這裏進行怎樣的說明呢?

“咦?你不是亞魯特·古斯塔夫嗎?”

“不,沒問題的,關於這一點也請各位放心。”

“使用近代魔術和信仰是兩回事,這麼一說就非常易懂,而且能夠讓人接受,因爲就連我也能夠理解呀。”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祭司站在亞魯特的身旁。

而亞魯特則是呆立在門的附近,直直注視着包含札姆紮在內的村人們,看他們心滿意足地往禮拜堂外移動。

“今天說明的人也是我們的成員,雖然我們是甲種魔術師,不過對於我們全部人來說,‘絕對好笑的笑話集’和‘不結巴的會議主持’這兩本可是我們必讀的書呢。”

參加者們個個感動佩服,而女性則是笑容可掬地點頭示意。

“是,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有什麼作用嗎?我們家裏還擺着買回來卻動不了的風扇和除草機呢。”

這裏似乎是祭司在彌撒前更衣的地方,不過K&G的吉祥物人偶和講稿都堆放在這裏,這狀況看起來與其說是彌撒,倒不如說像是藝人的休息室了。

“是了……其實這纔是我的真心話,實際上我認爲所謂的甲種魔術,簡單說和開發出方便的火柴是一樣的啊。”

“您可別太小看我的腦袋有多笨了。”

“什麼事呢?”

“怎麼可以那樣。”

“不、不用了,我在這裏聽就可以了……”

“什麼神啊、詛咒啊、儀式和活祭品啊,削除掉這些效率差的部分,這就是甲種魔術的優點,我們沒必要受那些東西左右啊。”

魯傑要他坐下,於是亞魯特在眼前有把手的椅子上坐下。

他或許是當成社交辭令了吧。

亞魯特爲了順利畢業已經無暇分心,然而在他所不知道之處,世界正在日漸進化之中。

魯傑不太相信他的話,只是笑着。

大地生出人類,人類向大地祈禱,藉此得到奇蹟維生的同時,也夢想着龍與其他‘受賜名之物’的存在;而從正面將那樣的前提與夢想全部撕下的,應該就是近代魔術和以太了。

於是亞魯特接受魯傑的好意,搭乘他的車前往工程現場。

而魯傑也戴着同樣的安全帽,套著作業服的肩膀上,則是掛着一個細長皮革制箱子。

他似乎是有事找亞魯特身旁的祭司,不過他馬上便注意到亞魯特的身影,睜大了眼睛停下腳步。

“不過真的很帥呢。”

“——即使依靠甲種魔術,也不會妨礙各位對扎伏特的信仰,各位反而可以不需承受多餘的雜念,全心專注在信仰上,請把這當作是諸神所饋贈的禮物吧,我們K&G管理局在魔導用品公司中,是最早思考該如何有效利用甲種魔術的先鋒,既安全又注重環保,而且當然每個人都可以輕鬆使用。在進行禮拜之前,可以用K&G公司製造的熱水器來沐浴,回到家後則可用全自動烤箱和加溫器來準備午餐,這就是今後全新的農村生活。”

正面聳立着一個形狀奇妙的圓頂建築物,它的外形有如把馬戲團的帳篷拉長,再以鐵打造而成,變壓器大概就收在那裏面吧。

“太讓人驚訝了。”

這些全是訴說神明與其相關信仰的神話。

“動機不單純?”

“我以前從沒想過這些事……”

沒想到連吉祥物人偶和模型都動員了。

一個小時後,汽車在沙石路上揚起細細的塵沙,不斷地向前駛去。

“不好意思,還麻煩你特地把錢送來,我都說不用了。”

“那個……祭司大人。”

“雖是這副打扮,我好歹也是甲種魔術師啦。”

札姆扎毫不顧忌地繼續追問。

魯傑·康司登場了。

只見一直在後方雙手盤胸聽着說明的男人,皺起眉頭向她提問。

“說得夠明白易懂嗎?”

脫下西裝外套,魯傑一邊穿上新的工作服,一邊對亞魯特說道。

“各位認爲甲種魔術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世上呢?我們擁有陽光神和大地的加護,我們藉由祈禱而領受神的恩惠至今,然而我們卻編織出引發奇蹟的新技術,確實有人認爲我們這樣是大不敬的做法,但是請你們想想看,也是有這樣的觀點呀——我們不用再爲了求取什麼而向神祈禱了,不用再爲不單純的動機而祈禱,這一切可以變得更加單純。”

“不,可是你不是魔術學院的學生嗎?”

“如果你責怪我不夠虔誠,我也無法辯解,在這個地方祈禱非常難有效用,也因此倚靠森林那邊的魔女纔會成爲這裏的傳統。”

他帶領亞魯特來到之處,是祭壇旁的休息室。

這個禮拜堂本來的主人,身穿繡着銀絲邊的祭司禮服,悄然與背景融爲一體。

魯傑將貨架上多出的安全帽遞給亞魯特,亞魯特於是把它戴上。

“是要對土地採取什麼措施嗎?”

他說着拉過一張沒有椅背的備用椅子,在亞魯特的正面坐下。

“祭司大人真有雅量,竟然允許舉辦這樣的說明會,對方明明是信仰殺手的魔術師。”

圍起的腹地中,最大的建築就是這個圓頂建築,旁邊的工作站似乎仍在建設之中,青一色穿著作業服的人是K&G的職員,連當地的工匠也加入作業的行列。

“——也就是說,我們認爲甲種魔術是諸神所賜予的禮物。”

另一方面,有個穿西裝男人的熟悉身影,在人潮中逆行而來。

在祭司輕聲道出真心話的這段期間,主持的女性與村人們之間的對答仍在持續之中。

“沒錯沒錯,只要能過得更方便,那就應該儘量使用啊,像我這樣的魔導用具開發人員,就是爲此而存在呀。”

“馬佳思爾祭司,可以打擾您一下嗎?關於這之後的流程——”

0;大叔不用工作了嗎?1;

在她的旁邊則像是從外面帶進來的移動式黑板,上面以粉筆寫着‘何謂甲種魔術?’這幾個醒目的大字,另外還有像是擔任助手的玩偶0;應該是是K&G的吉祥物1;,在信徒座位區來回走動,偶爾還會逗弄抱在母親懷中的小孩。

不過多虧前來還錢,他才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貴重景象。

他只有這個感想,這場說明簡明易懂,似乎也頗受聽衆的好評。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對人類之母的大地祈禱不管用,卻只有魔女術有效呢?即使如此,目前來到此處的他們對我說,只要提升那個叫什麼……札夫塔利卡度數的東西,我的祈禱也會管用了……”

就在那名女人大力倡導,以及老伯伯們接連發問之中,忽然在亞魯特旁邊,站了一個陌生的人影。

“沒什麼,本來我的價值和信仰就沒什麼大不了。”

“記得我們這個土地,用來施展那種魔術的以太非常稀少不是嗎?先前來的那些人都是因爲這個原因回去了,你說每個人都可以使用,到最後貴公司該不會也和那些人一樣吧?”

女性應對自如地拍了一下手,同時看到吉祥物人偶從別的房間,推了一臺上面放着模型的推車登場,並且來到女性面前。

從玄關大廳一打開禮拜堂內的門,立刻聽到一個清澈的聲音。

“啊……”

“你說我們做的事動機都不單純嗎?”

“正是如此!太了不起了,像各位這樣不求回報,純潔無垢的祈禱態度,這纔是真正的信仰,那正是我們該達到的境地。”

“建築物本身幾乎已經完工了,剩下的主要工作就是變壓器的調整了。”

原來如此,那是魔術師所不可或缺之物,箱子裏裝的東西似乎是魔杖。

結束只有向大地祈禱才能引發奇蹟這時代的是優司塔斯·波奇莫亞,進一步把只有魔術師這種專門人員才能使用的奇蹟,推廣至一般人也能使用,那就是魯傑他們的功勞吧。

說明會就在緊緊抓住居民們的好奇心之下結束,隨後各人便解散回家。

“不,並不是那樣的,各位向大地和神明獻上的祈禱非常之神聖,大概也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吧,但若是有人說那是爲了求得降雨和豐收,沒有回報的話是不會有人祈禱的,那麼各位將會作何感想呢?”

“您的意思是說,信仰與現代魔術應該切割開來囉?”

“咦?可以嗎?”

0;真是了不起啊。1;

只見魯傑以開朗的語氣,向提着油漆罐經過的油漆工人打招呼。

“午安,怎麼樣?傑傑先生,頭痛好了嗎?”

“喔喔,是康司先生啊,我去過村子一趟,還是老樣子就是了。”

“很快就會習慣的,這是正常的情形,請不用擔心。”

“康司分部長!”

這次的聲音則是來自圓頂建築的出入口,一個像是魯傑部下的男人出聲呼喚。

“對不起,可以請您過來一下嗎?第三柱有點問題,數值好像和昨天一樣。”

“什麼~~等等呀,應該不可能會那樣纔對啊。”

說完這句話,魯傑轉頭面向亞魯特,一臉打心底抱歉的表情。

“對不起,人家叫我過去,你就隨意參觀好嗎?”

只見魯傑單手拿着皮箱,往圓頂建築內奔去,亞魯特就被一個人留在原地了。

0;……那麼我要怎麼辦呢?1;

雖然已不是一個人會感到寂寞的年紀,但是在這裏要去哪裏纔不會妨礙到他們呢?

眼見每一處都充滿活力,與此地格格不入的亞魯特光是站着,就快要被這裏的氣氛所吞沒。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來帶你參觀吧?”

向他搭話之人是在教會擔任會場主持的女性。

在近處一看,她散發的氣息,感覺比想像中更天真爛漫,就好像剛從學院畢業沒幾年似的,黃色安全帽戴在小小的頭上,燙卷的短髮與大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常在亞魯特家附近散步的一隻捲毛垂耳小型犬。

掛在脖子上的職員證上,寫着K&G所屬甲種魔術師,米露亞·席法卡。

“我聽分部長說過了,你是在研修中的學生對吧?”

“是的,那個、我是從凱傑爾來的,請多多指教!”

魯傑對着上方發出號令,同時通氣口內部開始發光,只見一顆半圓形的水晶球,以埋入的方式收納在地面的臺座上

它的一邊有如音叉般分叉,那是要直接插入地面 一讓以太產生變化時使用。

“我們就是用這個吸取地下的以太,經由人工提升濃度之後,再將其排出,負責編寫排出時以太代碼的人,就是我們分部長。”

亞魯特的心劇烈跳了一下。

“暱稱是大樹0;託立茲1;。”

從家裏自備便當過來的工人們,以各自的用餐步調裝滿胃袋,而K&G的職員,似乎是拜託村裏食堂提供餐盒當作午餐。

“不行不行,不管怎麼說,我在這裏只是個新來的年輕小夥子,而且還是來這邊蓋了莫名其妙的東西要賣,我可不能再讓他們對我有莫名其妙的印象了啊。”

那並非是如歌曲般悅耳動聽的旋律,也不是如外國語般的單字所集合,純粹只是連續的音節而已,音與音相連,接連不斷地湧出。

“沒錯吧,果然只要是學生都會在意嘛,好吧,我就破例讓你稍微見識一下。”

也就是說,使用在眼前大樹上的甲種魔術規模之大,即便是使用那樣巨大的水晶,也不見得能夠運作。

米露亞特地拿馬克杯裝了飲料過來,亞魯特則是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旁邊的魯傑也要了一杯咖啡,不過他的咖啡裏放的砂糖量,不知爲何是亞魯特的一倍以上。

他實在說不出口,其實自己也差點暈了,鄉下的空氣真是太恐怖了。

而且在他的眼前,在魯傑調整作業的成果之下,令人驚異的光景即將展開。

不是研修了吧,重新當面被人這麼一說,亞魯特無法反駁。

魯傑單膝跪在通氣目前,然後把肩上的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蓋子,從裏面取出兩支如金管笛的棒子,他將棒子的兩頭連接在一起,馬上就變成一根有雙臂伸展開來一般長的手杖,那是魔術的展開杖。

球的表面上浮現出細小的文字,緩緩地在迴繞着。

“想要勝過傳統實在不容易呀,因爲這裏的人被灌輸的觀念就是‘困難時就要找魔女大人’,我得要改變他們的觀念,讓他們不惜花錢也要選擇甲種魔術啊。”

“你這麼覺得嗎?”

可是魯傑只是苦笑以對。

“說的也是,不過是這種程度的變化,魔術學院的學生不可能跟不上嘛。”

只見在圓頂屋之中,放置了無線式的收音機,那是在這不毛之地絕不可能運作的K&G公司最新產品,然而從那喇叭傳出大音量的歌劇時,那份震驚簡直是無法言喻。

只見在圓頂室的空間裏,滿滿豎立了無數根紅銅色的巨大柱子。

六星水晶據說在現時點是最能夠吸收‘人類’思考的素材,用來複寫甲種魔術師所構思的以太代碼,這種物質是再適合不過了。

在大樹的修改與調整作業結束後,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

“不、我——”

“沒有書店那也就算了,在這裏能夠光天化日下閱讀的東西,竟然只有地方報紙,有時候我真的很無法接受。”

札夫塔利卡度數三百八十二的凱傑爾,城市建立在高濃度的以太之上,而且甲種魔術也深入日常生活中,因此很少出現這種症狀,身爲專家的魔術師固然不用說,一般人應該也有相當的抵抗力纔是。

“荷爾谷林地區的土壤改良計劃——我們稱之爲‘豐穣計劃’,只要此處成功了,那麼對同樣札夫塔利卡度數低落的其他地區而言也會是好消息。首先我要帶你參觀的是這裏,存放變壓器的第一圓頂室。”

似乎將有什麼事要發生,這氣氛讓亞魯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如果是對魔術完全沒有知識的人突然遇到這種情況,一定會心想“這個人是在發什麼瘋呀?”。

平時與工人們一同喫午餐的魯傑,這次則是顧慮到亞魯特,特地幫亞魯特拿了餐盒過來,在出入口的木箱上坐下,然後開始用餐。

“那顆球是裏面放入魔導用具的水晶球對吧?感覺有象龜那麼大。”

聽得出她的語氣充滿自信,而另一方面,魯傑朗誦代碼的聲音也並未停下。

“——你看!亞魯特·古斯塔夫!這就好像在凱傑爾一樣對吧?”

可是越是仔細地聆聽,越會感覺到所謂的以太代碼,就好像小孩的夢話一般,帶着不可思議的音調。

相當於甲種魔術咒文的以太代碼,據說是以創始者優司塔斯·波奇莫亞所鑽研的鄉土咒術爲基礎所創,然而昔日的面貌如今已經半點不存,爲了提升哪怕是百分之零點一以下的成果,魔術師們在研究室中,將所有的咒文加以分解,全部替換成‘音節’,之後再將母音和子音加入、抽離並替換,這樣一來其本身作爲言語的意思就完全消失了。

明明說不用了,米露亞卻特地打開手上的檔案夾,拿出資料給亞魯特看。

其實他感覺到嚴重耳鳴,以及噁心想吐,但是既然對方說承受得了纔是正常,那麼他也只好忍耐了。

魯傑說起初他們也爲‘暈奇蹟’所苦。

“啊,不好意思。”

“當、當然了!”

“沒、沒有,沒那種事,我很好,沒事的。”

“好大……”

“總之——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那個吧,可以不必在乎別人的眼光,站着閱讀‘近代魔術’的環境。”

暈奇蹟,正式名稱是共鳴型以太中毒。

“啊,,累死了,休息囉休息囉。”

這是謊話,其實亞魯特真的覺得很莫名其妙。

而說到那些工人,他們就像先前亞魯特看到時一樣,坐在腹地外的馬路邊,打開便當開始喫起來。

她說了句請跟我來,於是亞魯特決定順從她的好意,跟着她去參觀。

“一點也不會莫名其妙呀。”

然而只要這樣的活動持續下去,村民的想法也會漸漸改變吧。

在他的一聲令下,頭上站在懸空通路上的職員們也一齊動作,相反的是在牆邊進行內部裝潢作業的工人們,急急忙忙地逃出圓頂屋外。

這個人畢竟是甲種魔術師啊,亞魯特重新有了這樣的體認。

彷彿是看着製作陶藝的轆轤一般,只見數秒前仍是空無一物的水晶球上,出現了新的文字列,並且一邊旋轉着,一邊不停地增加,黑色的面積逐漸增大。

“不然你先回凱傑爾魔術學院一趟如何?雖然不知道收留你的魔女在想什麼,但是合格基準竟然是要你追猴子,那已經不是研修了吧?”

是因爲來到荷爾谷林村,原本的感覺錯亂了嗎?

“啊哈,很有精神哦,那麼我想這應該會是很好的經驗,因爲我也從來沒想過,我畢業後竟然會被派到這種地方來!”

那似乎是借用了七十八碑的聖名之一,不過亞魯特覺得它所散發出的威嚴,不會輸給它的名字。

咬着餐盒裏的三明治,魯傑的眼神露出懷念過去的神色。

在高聳天花板的圓頂屋中,音樂繚繞回蕩不止,讓此地彷彿像是真正的音樂廳一般。

看看今天的成果就好了。

米露亞目光銳利地發現了亞魯特神色有異。

“比起當場使用魔術引發奇蹟,燒錄代碼讓之後也能重複使用的手續纔是困難,這點古斯塔夫同學應該也知道吧?”

或許他們會不再盲目地繼續依賴魔女的魔女術,而是以自己的意志,選擇有甲種魔術的生活——

“那是……”

然後下一個瞬間,兩邊鼓膜突然感到壓力,這是最初的異變,接下來是貫穿圓頂屋內的柱子也開始微微振動,以太變壓器——大樹開始運轉了。連接在地面的管線也在搖晃,而且搖晃的幅度逐漸變大,掉落在地板上的小螺絲開始忽左忽右地滾動。

“洛·哈·魯律耶·伊姆·路斯·託烏·基印·古”

在吞了好幾口唾液之後,身體的不適也終於平復了。

這時頭戴安全帽,身穿作業服的魯傑·康司,發現了呆立原地的亞魯特,在身穿同樣作業服的職員圍繞下向他揮手。

“真驚人……”

“古斯塔夫同學,要來杯咖啡嗎?”

魯傑注視着浮現在水晶球表面的大量文字列,手掌隨意地在水晶球上撫動。

“咦?古斯塔夫同學,你該不會是‘暈奇蹟’了吧?”

“沒錯,那是六星水晶。雖然體積比較大,不過是同樣的東西。”

即使是亞魯特也能想像得到,剩下的那一步有多麼困難。

她興高采烈地對亞魯特講解,魯傑所編寫的以太代碼是多麼地創新,而且毫無累贅之處。不過就亞魯特而言,光是要跟上她的話題,不讓自己面臨留級的程度露出馬腳,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因爲這裏的人並不習慣甲種魔術,大樹只要稍爲運作一下,馬上就會一團混亂,不過現在他們也差不多習慣了。”

“因爲不容許任何省略和掩飾,所以重視的是準確度和簡潔度。”

他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反駁。

米露亞穿越魯傑進入的鐵門。

——全機起動!

“路·特伊魯·魯布·斯普·布布斯——”

“爲什麼呀……那是從學生時代就養成的習慣了,即使訂了雜誌送到家裏來,結果到了發售日,我還是會爲了站着看書,不由自主地走到書店的雜誌區……你的表情好像覺得我很莫名其妙呢。”

“可以了,整體運作看看好嗎?”

望向米露亞所示意的方向,魯傑·康司本人就在那裏,他站在大樹的一根柱子前,身旁的部下則是打開柱子上的通氣口。

嶄新卻散發着深沉的金屬光澤,實在讓人爲之嘆爲觀止,柱子底部圍繞着像是巨木的管子,全部都連接到地板下方的地面,在天花板附近搭着鐵網的狹小通道,圍繞着每根柱子,看起來好像樹枝一樣,不管是在上方還是下方,都可見到穿著作業服的職員們忙進忙出。

那是指當附近在進行大規模魔術,激烈刺激到地下的以太時,人們受到那刺激波及,身體也會跟着感到不適的一種現象。

眼見所有的文字就這樣埋入半球之中,他也將魔杖的前端抽離,聚精會神進行作業的魯傑,這時也第一次露出放鬆的表情。

隨着平靜的宣言,他這次則是將魔杖的前端抵在水晶上。

“起動它吧。”

要附加在機械上,使其能半永久運作,必須先做出各種條件載入齊全的代碼,而且由於複寫的水晶面積有限,能否有效率且正確地組合以太代碼就是關鍵所在。

有誰會知道,這和現在亞魯特們所使用的西艾姆爾語,其實是從完全相同的語言演化出來的呢。

“啊啊,對了,古斯塔夫同學,你一定對這次的代碼是怎樣的構造感到有興趣吧?”

亞魯特忍不住張大了嘴。

“十二點三十四分,開始對第三柱爐心進行再複寫。”

“你可要看仔細囉,現在開始的就是代碼修正作業喔。”

簡單樸素的外形,感覺確實就是重視功能的魯傑所會選用的魔杖。

魯傑在嘴即將觸碰到馬克杯時,露出意外認真的表情,提起亞魯特研修之事。

“關於你的……那個魔女研修之事。”

“不,沒有那種事!”

“他一定會成功的,不管是這個計劃,還是在那之後的未來——”

柱子內部一片昏暗,裏面似乎籠罩着熱氣,衆人爲了不直接被熱氣燙到,都先退後一步,等到熱氣散去。

“爲什麼要特地站着閱讀?”

“我是覺得想看就看沒關係吧……難道這樣不行嗎?”

“依倫·庫多·烏茲魯——以上就此修改結束。”

“只要你把這個狀況說出來,學校的教授們一定會體諒你的,畢竟她們要你做的事是打雜和找猴子對吧?你只要據理力爭,說明不當的研修是浪費你爲畢業所付出的時間,這樣一定行得通的。”

亞魯特沒有回答,取而代之是取出裝在餐盒內的三明治。

這是請之前喫飯的那家店做的吧。同樣是黑麥麪包做的開口三明治,餡只有生菜、火腿和起司,雖然並沒有添加什麼調味料,非常地簡單質樸,但是隻要張口一咬下去,新鮮的生菜極富口感,起司更是香甜美味,後勁十足。

聽別人說起的時候,自己本來還不相信有這回事,不過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食材的美味’吧。

“如果有人有意見,你可以報出我的名字沒關係,利用K&G的關係或許令你不快,不過這大概是最有用的辦法。”

“可是我……”

如果說出自己只有靠這種不像課題的課題纔可能合格,不知道魯傑會怎麼說呢。

男人無法使用魔女的法術,推給他的雜務也是魔女修行的一部分,但是從畢業實地研修開始,已經過了將近兩週的時間,現在早已過了可以回頭的時點,畢業典禮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了,若是在那天到來之前無法完成所有手續,那麼就不可能在今年畢業了。

要這樣繼續待在氣氛尷尬的宅邸裏,追趕莉莉卡大師直到最後期限爲止,還是回去凱傑爾與教授們談判,哪一邊是通往畢業的捷徑呢?

沒錯,重要的是儘早確實地取得畢業證書。

“確實,或許我是該回去吧……”

話一旦說出口,他感覺就好像無法再回頭了。

回去,回到凱傑爾。

向法妮和艾瑪她們告別。

這也算是輸嗎?

將人生都花費在輸贏上,身爲運動選手的自己在心中呢喃:決定好的事都無法做到,你太沒毅力了;但是另一方面,緊握拳頭仰望看臺空位,那個活生生的自己也問道:空有勝利又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吧,沒有任何意義——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們轉換個心情吧,米露亞,可以再給我一杯咖啡嗎?”

魯傑親切地一笑,然後接過身邊的米露亞遞來的咖啡,將砂糖放入咖啡中。

“好了,別發呆了,不管是我還是你都要加快速度了,我們得要在午休時間結束前喫完啊。”

對年紀幼小的妹妹問這什麼問題啊。

“怎麼可能,是公司的啦,好不容易纔請公司買來給我當代步工具用的。”

亞魯特微微感到門打開的氣息。

“還、還有誰,除了法妮小姐之外沒有別人了吧!”

簡單說就是擺了一大堆‘美食’的晚宴廳。

莫妮卡並沒有特別作出回答,不過取而代之是蓋上粉筆盒蓋子,她抱起素描本走出門的時機,與法妮移動出門的時機完全相合,看來她是想跟去。

然而,他現在必須回去。

然後房間裏就只剩下艾瑪一個人。

“看來我們的準備不會白費了。”

那也是多費一番不必要的手續。

眼前是晚餐的餐桌。

歐克洛克站在二樓窗邊,眼睛一面窺視着單眼望遠鏡,一面向法妮報告。

“左邊。”

“因爲……我也沒辦法呀……”

少女彷彿發泄難耐的情緒般低聲說道,而儘管聽見她的聲音,歐克洛克在走廊上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柔軟的手掌至今仍持續遮蔽着亞魯特的視線。

“嗯~~那還是用正攻法吧,請你就這樣往前走,亞魯特。”

“在這個占卜結束前,我不能走開。”

自己彷彿代表魔女那一方在對他說明,實在有些滑稽,而魯傑聽得興高采烈,他的身影有時候卻看起來模糊不清。

“對人下咒下毒之類。”

接獲報告的法妮則是伸腳靠在房間的長椅上,她眺望着皺成一團的便條紙,可是卻不閱讀,大概是在整理今天一天所收集來的情報吧。莫妮卡則是坐在法妮腳下,她在裙子攤開的膝蓋上,打開素描本畫圖的身影,看起來纔像是某人所畫的畫呢。

可是當他踏入沁涼的室內時,突然有人從後方遮住了亞魯特的雙眼。

他堅定的語氣,似乎對這之後的未來堅信不移。

遮住視線的手,這時如脫去的薄衣般離開。

“呵呵呵,歡迎回來,亞魯特,來,猜猜看我是誰?”

“…………”

法妮看着頑固得像石頭的她,向歐克洛克如此問道,不過歐克洛克選擇含糊以對。

身爲優秀的傭人及使魔,就是懂得什麼時候該出頭,什麼時候該收斂。

“答對了,不過正確來說是我和莫妮卡。”

甲種魔術師的他,目光所及之處,或許已經看到靠着自己親手設計的變壓基地,創造出能夠自由利用以太的環境了。

反而是這樣的宴席才棒。

“女王蜂之館的魔女莉莉卡不是聽說在上次大戰曾讓大地枯竭嗎?”

然後是另一名見習魔女的艾瑪。

***

“哦,那真是太好了,你說對吧,莫妮卡。”

從側臉看出她正一臉非常認真的表情,可是卻只是看着卡片,甚至看都不看法妮。

“往前走三步。”

向左轉。

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她們的氣息,是因爲自己心神不定的關係?還是對方身手更勝一籌呢?因爲剛纔感覺真的像是從牆壁伸出手來一樣。

“我纔要謝謝你呢,等你正式決定回去時,記得再來找我,我會等你的。”

他遵循指引往右轉。

“可是那應該也是很快就要結束了。”

亞魯特感覺背上似乎又有新的汗水湧出。

太陽也真是壞心眼,因爲亞魯特從岔路走出森林,一來到湖的前方,看到的就是金色耀眼的湖面。

老實說亞魯特很羨慕他。

“接下來是這邊,轉彎。”

“回答出正確答案的人應該要給予獎賞,什麼獎賞好呢?美女的吻?只有那樣還不夠?嗯?”

“老實說,我對魔女術也是頗有興趣。沒有受到歷史與文學的手垢所污染,是現役而且彷彿仍滴着血的那種魔女術,在我所就讀的帕捷塔魔術學院,乙種魔術只不過是在甲種的課餘稍微觸碰到而已,根本沒有時間專門去研究學習呢。”

瑪姬皺紋的臉上滿是笑容,端來了以銀盤盛裝的料理。

忽地他對一事感到疑問,於是便提出來問問看。

“好,那麼我們去接他吧,走囉,你沒有意見吧?莫妮卡。”

幸好女王蜂之館的正面玄關如今正敞開,他覺得應該能夠不被人發現地走上二樓房間。

只聽到女王蜂之館的管家歐克洛克說道。

途中,她好似有所分心,只見卡片飛散開來。

“好了,可以了。”

“好、好的。”

“真的假的!?搞什麼啊,你不是在說笑?”

一、二、三步。

來到宅邸的前方時,宛如計算好時機一般,正好是夕陽西下的時刻。

“她們真的會烤蠑螈嗎?像童話故事裏寫的那樣。”

法妮說着將攤開的便條摺好。

“好,今天謝謝您的招待,您工作辛苦了!”

她操作着卡片,與年長的法妮相比,她的手法相當笨拙,可是她依然拼命地繼續洗牌。

“儘量喫不用客氣哦。”

“我也不知道。”

現在已即將日落,身爲關鍵人物的他,現在也是額頭淌着汗水,奔跑在湖泊的橋上,這個少年彷彿除了停下來的時候之外,其他時間都被命令要跑步似的,能夠平安回來就是萬幸了。

以爲這樣她就會放棄,卻見她又重新收拾卡片,再度按部就班地開始占卜,於是歐克洛克也決定離開房間。

***

別把景色弄得那麼美麗啊。不管是湖水,還是夕陽映照之下更增色不少的蜂蜜色建築,甚至是天空的雲,以及點綴在周圍的森林與山,這一切對決定要歸去的亞魯特來說,實在是太熱情的招待了。

“那個莉莉卡大師卻是隻猴子。”

莫妮卡也在嗎?

“…………………………痛!打得太大力了!”

“說的也是。”

“——代我問候女王蜂之館的人。”

“雖然看起來相當破舊,不過很多地方都經過改造哦,爲了要讓它能在這裏行駛,還特地把與以太相關的部位全部拆下,替換成只靠汽油就能跑的設計。”

“艾瑪,你有聽見嗎?”

“我有種討厭的預感,還是不要好了,你說對吧?莫妮卡。”

亞魯特立正站好,彎腰九十度向他敬禮,魯傑則是帶着苦笑,語氣親切和藹地說道,聽着他所說的話,亞魯特確實地感覺到,自己的立身之處正逐漸遠離那湖畔的宅邸。

“……不行。”

他問是用怎樣的原理辦到的呢?

“……有什麼事情需要那樣鄭重地佔卜啊?”

“——小姐們。”

“沒錯,就是直走。”

她完全聽不進去,接着她把卡片聚成一疊,慎重地開始抽牌。

回程也是魯傑開車送他。

“她們不像那種人啦,在那裏的只是普通的——不知道算不算啦,只是一羣互相合作生活的普通見習魔女,她們完全沒有想要攻擊別人,雖然有時候會對我拳打腳踢,找我麻煩……”

“啊!”

亞魯特忍不住要問法妮。

前進吧,他的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哇!”

感覺心情變得非常憂鬱,他雙手一拍臉頰,藉此激勵自己。

“艾瑪,亞魯特回來囉。”

她一個人坐在遠處,面對桌子,不停洗着占卜用的卡片。

“不,她們本人說這沒有道理可言,雖然沒有烤蠑螈,不過有種植藥草和蔬菜,還有畫畫和占卜天氣之類。”

那陣衝擊讓暈奇蹟的頭痛差點復發,但是他也藉着那道疼痛奔跑起來。

對方表示要送他到宅邸前,不過亞魯特不想太麻煩他,於是就在途中的岔路先下車了。

確實,雖然是舊型的車,但是車子畢竟就是車子,還是相當高價的奢侈品,雖是單純又有些愚蠢的問題,不過魯傑似乎並沒有因此感到不快。

在很久以前,雙親都還在世時的生日,不,即便是那時候,他也沒見過這麼費心張羅,有如繪本上才能見到的餐宴。

只見晚宴用的大蜡燭,映照着整隻的肥美烤雞,其他還有烤牛肉和海鮮沙拉,剛烤好的麪包以及堆積如山的水果,雖然這裏既沒有披薩外送服務,也沒有大瓶裝的碳酸飲料,不過這樣反而纔是正統派的慶祝宴席,所以是很正常的。

他就像壞掉的收音機般,嘴裏不斷反覆念着直走、直走,由於她的身體壓在背上,因此亞魯特就在遮着眼睛的情況下前進。

“你要去迎接亞魯特嗎?”

“……這是魯傑先生的車嗎?”

“咦?就這樣直走嗎?”

“莫妮卡,把門打開。”

“爲什麼?”

“這是在慶祝什麼事嗎?”

“你真是傻瓜呀,亞魯特,當然是爲你慶祝啊。”

他感覺好像腦袋被長傳的球砸中一般。

即使如此,他仍是努力地保持清醒,努力想要掌握究竟發生何事,比賽還在場上進行着。

“我的……”

“仔細想想,先前因爲一團混亂,都還沒有幫你辦歡迎會呀,雖然有些遲了,但是我們還是要慶祝師妹的誕生啊,這是無拘無束的魔女之宴哦。”

法妮笑着說出這番話,讓亞魯特愣在原地,這時有人從旁拉了他的袖子。

只見莫妮卡抬頭望着亞魯特,他覺得那如小黑兔般圓滾滾的眼睛,彷彿要把他吸進去,接着她無言地遞出一支銀叉子。

“……是、是要我喫嗎?”

“正確的推理啊,亞魯特,她是要你盡情喫個飽。”

他用顫抖的手,接過那支叉子。

到了這個地步,在眼前的椅子上坐下才是最自然的選擇。亞魯特一面向餐桌,管家歐克洛克便立刻拉出椅子等待他就座,亞魯特只能順着她們的意思去做了。

“好了,我們開動吧。”

“我的……”

“對啦,就是你的歡迎會,話說回來,艾瑪在哪裏?那孩子還沒下樓嗎?”

法妮環視了一下四周,明白艾瑪不在場後,她立刻板起了臉。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提出要再辦一次宴會的人明明是她呀。”

這次亞魯特真的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不,怎麼可能,不會吧?”

“怎麼不可能了,亞魯特,到了這地步我就跟你說吧,上次我們也是做了相同的準備,只是亞魯特你遲遲未歸,又發生了很多事不是嗎?”

亞魯特很想回答,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了。

“討、討厭討厭!”

穿越玄關大廳,她朝屋外奔出去,亞魯特叫了她的名字,她卻反而跑得更快了,這讓亞魯特更是有氣。即使如此,比腳程亞魯特絕對在她之上,他發誓絕對要追上她。

還來不及思考,話語已經先說出口了。

當法妮出聲詢問的瞬間,突然聽見有人無言奔出的聲音,亞魯特立即從座位站起追了出去。

想起突然面臨父母的葬禮,庫洛布的辛苦操練,逐漸與妹妹疏遠的疲憊與不安;也想起爲了挽回與妹妹的關係,更加用心練習庫洛布的自己;還有早晨放在廚房的藥袋、觀衆爆滿的王立庫洛布競技場——以及她沒有來看球賽。

在他辯解之前,艾瑪便拍了拍他的背,雙手貼着他的臉頰,對他一笑,比起壞心眼地取笑他,這是更爲自然的微笑。

要他跟去,可是這裏卻是屋頂上,卻見到艾瑪不顧難以立足的腳下,就這樣在屋頂上行進。

那是個相當巨大的布袋,即使艾瑪雙手環抱也無法好好拿着。她將那個布袋抱到房間中央,然後託着底部,一口氣翻了過來。

是真的嗎?

亞魯特話還沒說出口,便將自己的額頭貼在艾瑪的肩上。

或許他一直希望有人能發現這一點,頭腦簡單的笨蛋,個性開朗又熱愛庫洛布的亞魯特·古斯塔夫,其實在他內心深處也是有許多煩惱。

這樣就算被她討厭,被她避不見面,亞魯特也沒資格有怨言。

“唔。”

這時她的腳已經離開地面,掃帚朝天上前進,被亞魯特以橫抱的姿勢抓着掃帚,艾瑪操縱着掃帚繼續往上攀升,而且掃帚像是承受不住重量,開始左右搖晃起來。

他們被風吹着,在宅邸庭院繞了幾圈,在幾次上升與下降之後,最後終於撞上宅邸的屋頂。

宛如算準了時機一般,艾瑪的肚子叫了起來。

“好像沒死……”

他們注視着彼此,然後這距離應該如何是好呢?事到如今他那不靈光的頭腦纔開始焦急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那我現在就把這個穿上吧?”

他選了最差的時機做了這件事。

有數張小卡片飛到亞魯特所在的飯廳地上,似乎是誰遺落下來的,每一張卡片上的圖案都不相同。

總算讓人鬆了一口氣的是,在下面當肉墊的人是亞魯特,如果相反的話,那麼亞魯特一定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不是嗎?就算是頭腦簡單的笨蛋,說不會傷心那是騙人的,因爲你也有心啊,那個時候你明明一副比我更想哭的表情,因爲我先逃走了,纔會讓你不得不道歉,我那是最卑鄙的做法。”

這間宅邸這麼大,她卻特地住在閣樓,讓亞魯特大感驚訝。就在亞魯特惶恐不安地踏入房間時,只見艾瑪粗暴地打開衣櫃,將塞在裏面的巨大布袋給拉了出來。

雖想解釋是因爲對長年累積的負擔有所釋懷,但是他完全不覺得這說得通。

亞魯特這次就真的對艾瑪感到抱歉了。

“因爲她就是愛窮緊張,又頑固,所以要是不製造機會給她,她是不敢採取行動的,她明明口口聲聲說這次一定要道歉的……”

“沒有什麼難道不難道,我就是期待了啦,真抱歉喔!”

“快點!”

明明想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卻是每次都說不出口。

“變態大笨蛋……”

艾瑪手握着空袋子大聲叫了出來。

“但是那其實沒什麼關係!不,雖然有關係,可是現在不是那樣了!我最不能原諒的,是用那樣的理由傷害你的我!”

“別管了,跟我來!”

兩人抵達之處,似乎是通往屋頂閣樓的窗戶。

隨即在地毯中心,出現了色彩繽紛的海洋。

“給我住手那麼噁心的東西我不想再看到了。”

“……謝謝你,艾瑪……”

“所以對不起,你已經夠努力了,請你原諒我……”

所以亞魯特在風的強勁吹襲下,對她說出一句話。

看到她那樣沮喪難過,亞魯特忍不住在眼前散亂的物品中,找到紅色格子花紋的睡衣0;大概是特地爲了艾蒂縫製的吧1;,將它撿了起來。

“……你還活着嗎……?”

“喂,你…………”

被她一口回絕,亞魯特只好把東西歸回原位,心想果然是這樣啊。

不知何故,這時亞魯特想起的不是艾瑪,而是與妹妹度過的那些日子。

“可是你的聲音很哽咽耶,有讓你那麼鬆了一口氣嗎?”

就好像那已是他最大極限了。

與她發生那樣的爭吵,兩人變得氣氛尷尬,逐漸疏遠之後,現在卻演變成這樣,這種事有可能嗎?

他覺得並不需要找多餘的藉口。

艾瑪趕緊慌張地壓住腹部,可是卻無法完全遮住,尷尬地羞紅了臉。

“難道你期待着會和她成爲好朋友……”

艾瑪從抱枕裏抬起頭來,注視着亞魯特傾訴道:

“要、要上哪兒去?”

“……你不對我用敬語了嗎?”

只見艾瑪拿起放在伸手可及之處的抱枕,把那抱枕壓在臉上。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而且發生太多事了。

只見色彩明亮的印花連身裙轉過走廊的轉角,亞魯特像是發了瘋似的追逐那道人影。

“所以就說不是……”

“那是……果然是因爲我是個頭腦簡單的笨蛋,是我背叛了你的期待……”

而讓亞魯特有這樣想法的,確實就是她的笑容。

艾瑪在地毯上蹲了下去。

在近距離一看,艾瑪的頭髮亂成一團,衣襬皺褶不堪,會是疼痛的關係嗎?她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了。在殘有落日餘韻的屋頂上,除了艾瑪以外當然不可能會是其他人,而她也看着亞魯特。

這麼說來,晚餐他們一口未動就衝出了飯廳。

亞魯特本能地全力衝刺,然後使出喫奶的力量,朝即將以飛行術起飛的她撲去。

啊啊,果然是這樣,聽到艾瑪的吶喊,亞魯特只想抬頭仰望天空。

她的手搭在上推式的窗框上,將窗戶推了開來,看她的樣子,似乎原本就知道窗戶並沒有上鎖。

她是期待了那麼久,期待貨真價實的女孩子‘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到來,心中期待着能與對方成爲好朋友,憧憬着能夠一起談論夢想與希望的同性同伴,沉浸在想像的喜悅之中,但是現實卻有如此的落差,來的人是個男人,而且是瀕臨留級的笨蛋。

這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等一下!”

無法說出口的那份感情,以及他一個人揹負至今的鬱悶情感,在這一刻好似全都煙消雲散了,這全都歸功於——眼前這位女孩。

“我一直以爲艾瑪很討厭我,我好幾次好幾次惹你生氣,老是做些傻事,又嚇到了你,讓你一直躲着我,我以爲你絕不可能喜歡我的。”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很可愛的名字呢……我一定要對她非常非常溫柔,只要這麼想着,我甚至晚上都興奮得睡不着覺,也想對她做一些不能對莫妮卡和姊姊做的事,還可以穿着同樣的睡衣,兩個人聊天聊到深夜,我要請她告訴我凱傑爾的事,既然名字是艾蒂莉西亞,那麼暱稱就決定是艾蒂,我就這樣自己一個人白開心一場。”

兩人一起在屋頂上撞得頭暈眼花。

“…………!”

幾乎都是衣服。有粉紅色的裙子,接着是橘色的連身裙,也有一些雜貨;像是點綴服裝之用的緞帶和蕾絲、玻璃珠做成的戒指、貓玩偶,盡是亞魯特妹妹那年齡的女孩會喜愛收集的小玩意。

擠出這遲來的一句話,自己的聲音似乎虛弱不堪,他心裏七上八下,擔心自己忍着眼淚之事被發現。

他要確認法妮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亞魯特緊張了一下。

——喀沙。

那樣的她,若是聽到這次研修的事會有何想法呢?如果她聽說有個年紀相仿,成績優秀卻刻意選擇前來學習魔女術,是個無可救藥的‘魔女狂’,這樣的女學生要來拜師的話。

她拉着亞魯特,要他跟着她一起站起來。

“該不會真的哭了吧?”

這或許是第一次,自己胸口這麼樣地糾結難受。

然而在她奔跑方向的門廊石階上放了一柄掃帚,見到艾瑪一邊跑一邊抓起掃帚,在這個時點,亞魯特的心情已經壞到極點了,老實說他的心情就像是頭上有根導火線起火了。

“艾瑪?”

“可是來的人個子卻比我還高大,還有腳毛,是個腦袋裏只有庫洛布的巨怪……你要我該怎麼辦啊……”

“我、我在來到這裏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來到這裏之後也忙着修行,交不到年紀相近的朋友。不過我也明白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我要成爲‘魔女’,可是還是會感到寂寞啊,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個一起修行的女孩,和我有着相同心情,會感到沮喪或煩惱,那麼我想見見她,想和她說說話,我要和那女孩成爲最要好的朋友,彼此互相鼓勵,這樣今後一定就能堅持下去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只見她這次終於像是再也忍不住痛苦似地抓住亞魯特的手。

“走開啦~~!”

“那是爲了我?”

她小心注意着來此之前數度被風吹起的裙子,並且往房裏跳了進去。

裏面似乎是她的寢室。

說到一半,走廊突然傳來了聲響。

他在焦急與目的之間掙扎,甚至迷失了繼續待在這裏的意義,一聽到有其他合格辦法的瞬間,忍不住就想要伸出手,向那邊靠過去。

“喂、等等!”

簡直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

於是亞魯特站起身來,紅着臉的艾瑪也跟着乖乖站起。

“嗯,那我們下樓去吧,艾瑪。法妮小姐他們大概也還在等我們。”

“不是!”

“這些全都是要送給艾蒂的!”

“別想逃……!”

艾瑪在耳朵附近問道。

“沒事的,不用擔心,這麼大的個子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她的臉變得比先前更紅,眉頭糾結在一起,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叫着亞魯特的化名。

說失禮,他這樣也確實失禮。

一瞬間竄過的緊張,讓亞魯特的喉結動了動。

“算了,沒關係,反正我本來不習慣受人尊敬。我們快點走吧,笨蛋亞魯特。”

在那之後只能以熱鬧來形容。

法妮她們一邊用餐,一邊等待姍姍來遲的亞魯特他們。

而艾瑪開口第一句,就是抱怨只剩下一半的烤雞,卻被法妮先喫先贏的理論駁倒,氣得她咬牙切齒。

“……我們可不能再發呆了,亞魯特,快點趕回落後的進度!”

艾瑪指着桌子,彷彿她是使喚野獸的訓獸師一般,而她所使喚的動物,看來就是亞魯特了,由於肚子也餓了,因此亞魯特便遵從她的命令。

大口吃,大口喝,然後又大口吃,纔剛喫完,瑪姬又端來追加的料理。

當桌上的料理解決半點不剩後,他們就直接移動到客廳。

這時作爲餘興,要由艾瑪替亞魯特占卜,於是亞魯特就被迫坐在全身緊張僵硬的艾瑪面前。

理由似乎是要幫艾瑪賺經驗值。

“抱歉囉,亞魯特,艾瑪不擅長對人占卜,我們想要讓她多多練習,所以可以請你當練習對象嗎?”

“喂,姊姊,那種事不用特地說出來吧。”

“只擅長在天空飛,這樣可無法獨當一面喔。好了,加油吧!艾瑪!”

法妮還殘留着酒後的醉意,看起來心情相當好,而艾瑪則是慌張地提出抗議,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一旁莫妮卡只是面無表情地注視事情發展。

“……沒、沒問題的,亞魯特,這是平常就在做的事情,我們放輕鬆開始吧。”

亞魯特真想將這句話原原本本地奉還給她。

占卜,或許這是魔女術獨有,而甲種魔術所缺乏的最大一塊分野吧。

除了預測當地的天候,另外還有面對面,傾聽對方問題爲其占卜,作爲摸索自身內在的道具也可發揮威力。身爲一名魔女,那可說是和製藥知識並列,是必須勤加修練的項目。

“你看見什麼?”

她從聚集起來的牌堆中選出十張卡片,然後依照縱兩列,橫一列的配置,將卡片排列出來。

“又是這種俗不可耐的問題呢。”

“哦~~嗯~~參觀呀……”

亞魯特稍微想了一下,一瞬間腦海裏雖然閃過許多東西,比如那那伊寄來的信之類,可是能說出口的卻是不多。

艾瑪發出了悲鳴,而一旁法妮仍在翩翩起舞。

“啊、對了!是在聊亞魯特是什麼人對吧?”

“爲什麼你要那麼焦急呢?”

“這不是糟糕透了嗎!”

“有點白癡的男人。”

“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實現你的願望,那就是魔女的信條……咦……我好像轉到想吐了……”

——真是亂糟糟的夜晚。

“爲什麼會選擇那個啊?”

這種事還不值得讓現在醉得搖搖晃晃的法妮擔心,而且亞魯特也不想談到醉奇蹟這個話題,因此他有些逞強地答道“完全沒問題”。

艾瑪邊說着,邊把牌集合成一疊。原本她還在意着一旁觀摩的法妮與莫妮卡,不過到了這個時候,她的注意力就只在卡片上了。

她纖細的指尖,翻起了縱列最前方的卡片。

“真奇怪……應該是那樣沒錯呀……”

“還有呢?照你的直覺說就好。”

她沒問題吧?

“這、這是什麼……”

爲什麼必須是血?不用大蒜用生薑不行嗎?

“那麼笨蛋亞魯特,你想問什麼事情?”

“這是你過去的累積,看來你有相當值得驕傲的成果喔。”

艾瑪環視一下四周,卻見到麼妹莫妮卡無言地指着放在邊桌上的空酒瓶。

“你呀,這裏應該要更樂觀一點看待啊。這可是這次占卜的重點耶,是阻礙你達成目標的事物。”

“然後呀~~呃~~嗯,我剛纔說了什麼?”

“或許吧,因爲是用雞血和龍的化石做成的呀,另外還有大蒜。”

“也會使用卡片以外的東西嗎?”

“好了,時間到!看來占卜就到這裏囉。”

“如何?”

“整、整瓶空了……”

“看起來好像很有地位……非常有地位……肚子看來很大……?”

“你是故意的吧?”

“魔女術是沒有道理的!有效就是一切,你可以稱這是結果主義或是成果主義。”

亞魯特不禁莞爾。

亞魯特沒辦法用言語說明。

“不可以放棄啦,好吧,第二位置是漆黑——那麼就來看看有沒有改變它的可能性。”

“算是護符咒語吧,逆向畫出詛咒之印來趕走厄運。”

艾瑪說着便奔出客廳。

“姊姊!那是吊燈!在轉的是姊姊!”

“但是你似乎並不喜歡,你認爲那是負擔。”

只見她另一隻手拿着一個小壺,正當亞魯特瞠目結舌的時候,她輕輕地用手指舀出壺內的液體,將其塗抹在亞魯特的額頭上。

“戴着王冠的鬍子大叔……坐在椅子上……”

現在亞魯特也是坐在陽臺石階上,酒醉未退的法妮枕在他的肩膀上。

手指一摸,只見暗紅色液體殘留在指上。

“啊、啊、啊——”

吹着夜風,她開始說一些毫無重點的事。

“真是的!歐克洛克這個笨蛋!你在哪裏!?我說過多少遍,不可以讓姊姊喝那麼多酒了!”

只見在圓形的桌子上,蠟燭的火焰陣陣晃動,艾瑪占卜時似乎是使用卡片,她從絹布包中取出的東西,是與剛纔她在食堂散落一地,相同圖案的卡片,比亞魯特平常使用的遊戲卡片要稍微大一些,張數似乎也有微妙的差異。

“我想不是。”

“亞魯特,你今天上哪兒去,做了什麼呀?”

該不會自己明天就會死吧?

“喂,是誰又讓姊姊喝酒了……?”

“你很敏銳呢,亞魯特,現在在這裏擔心學分的你,就好像是這樣的感覺。”

“身體沒事嗎?”

亞魯特真的想要用袖子擦掉它了。

即使如此,學校的乙種魔術教室也有認真研究它的有效性,而這又是他第一次目睹魔女的占卜術,因此說沒興趣那是騙人的。

“我可以取得學分嗎……?”

首先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稱爲魔女,擁有特殊能力的女人們,受到當時首都帕捷塔的中心勢力所迫害的歷史,那時對非扎伏特正教會祭司之人行使奇蹟的反對聲浪,非是現在可以相提並論的,爲此真正的魔女和魔女術,便選擇了只活在邊境與故事中的生存之道。魔女術和誕生出優司塔斯·波奇莫亞的咒術之流不同,擁有素質的人皆多爲女性,這也是魔女術成爲少數派的原因。

法妮隨即哈哈大笑,然後向他吹噓。

“咦?不是嗎?那就奇怪了。”

法妮的手撐在桌上,打斷了艾瑪的沉思。

“唔。”

他們的對話就是這樣牛頭不對馬嘴,果然沒錯,這就是地上最強的生物‘醉鬼’。

“至少也問爲取得學分,什麼事情是必要的吧?”

“姊姊!”

接着她翻開放在與白癡男人重疊的位置上、橫列中央的卡片。

“是晚上那隻烤雞的血,我有做到廢物利用喔?”

這興奮的情緒,比平常大了三成的聲音。

總之那些全部加起來,只要說出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就好了。

“呵呵呵、呵呵呵,我感覺我現在能夠掌握宇宙的真理喔,看!真理就在那裏轉呀轉的。”

“……白癡。”

“啊~~傷腦筋了呀,亞魯特,這下子自己的性命要自己保護纔行了。”

艾瑪輕輕微笑一聲。

“你不是在講解魔女的歷史和定義嗎?”

艾瑪翻開縱列最後方的卡片。

而法妮跳到最後,往身旁的亞魯特倒了過去,因此亞魯特只好扶着她到眼前的陽臺。

然後她翻起中央的卡片。

“真的嗎?”

“是啊,姊姊比較常用星象或石頭來占卜。”

“……呃,等一下哦……不動又沉重的漆黑……這種情況下挽救的方法是……這個、那個、我想想……”

“但是他本人是認真的,因爲屁股着了火的關係,所以就算早一分一秒也好,他必須飛起來纔行,或者該說理所當然要飛,飛行是他的使命。”

“……咦~~什麼?什麼咒語呀?”

只見艾瑪雙手按着額頭,深深陷入了沉思。

對不起,不過這是攸關性命的問題。

她在桌上緩緩洗牌。

“……感覺黏黏的耶……”

因爲是照直覺形容,所以亞魯特反倒是希望她能翻些看起來吉祥一點的卡片出來啊。

只見艾瑪的肩膀微微顫抖,很明顯是在憋笑。

艾瑪低垂的睫毛,在燭火映照之下,垂下了朦朧的影子,逐漸地,連亞魯特的情緒也變得既像是興奮,又像是平靜,感覺非常地奇妙。

“這邊的呢?”

亞魯特看了微微皺起眉頭。

“——處刑臺,死路,背叛,黑漆漆的一片。”

“原來如此……”

“只看着天空,連周圍的人都想阻止他。”

“那麼就問那個吧。”

“橫列代表時間的流向,縱列則是代表心的流向。”

“因此獲益良多。”

“……我到了村子之後,去參觀了以太變壓基地。”

啊啊,每一個都這麼靠不住啊。

“……地面,很沉重,動也不動。”

“學分、學分……我的卡片可是會哭泣的啊,算了,我們一起問問看吧。”

“那個、法妮小姐,關於這個咒語,真的只要我不擦掉它就沒問題了嗎?”

亞魯特實在很想說不要問我。

“看起來就是那樣,我有什麼辦法!”

“我、我很好啦。”

“是嗎?那就好……”

就這樣,兩人的對話一時之間中斷了。

只聽得到風吹拂過庭樹之間的聲音。

“……亞魯特,其實啊,我也不明白要怎樣做纔是真正的魔女。”

就像在描繪着螺旋一般,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

回到魔女與自稱魔女的女性們這個話題。

“我們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的事,爲什麼我們能做到那樣的事,我們既不清楚,也不明白,不管是自己的法術,還是其來源,我們都無法用言語形容,只有我們能辦到這個事實存在而已,只有我這個人確實存在而已。所以我想我們纔要訂下規則,學會去愛人,用最大的溫柔去對待土地和人們,請他們原諒我的曖昧不明,這就是壞女人的智慧哦。”

艾瑪對亞魯特講解過的善良魔女修行,在她的口中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說亞魯特吶,對我來說,你能進步到可以一臉逞強地說出這些話,這樣還比較重要呢。”

然後忽地回神過來,才發現法妮的頭已經離開肩膀,抬頭望着亞魯特。

在這極近距離受到她的關心,亞魯特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說不定這個人其實一點也沒有醉吧?他甚至湧出了這樣的疑問。

充滿溫柔的吐氣,輕撫過亞魯特的臉頰。

“艾瑪幫你施了什麼好魔法嗎?”

“不,那個……”

“那孩子也是魔女喔,而且還是超乎規格之外,就某種意義來說,她是魔女中的魔女。”

對於她這番話的意思,亞魯特一時之間並不能領會。

可是要他說出自己向她哭泣,得到她的安慰,這種話亞魯特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嗯?”

老闆驚訝地瞪大了眼。

“你說會惡化……可是也不能這樣放着不管吧?”

“爲什麼?”

雖然也有送去教會看診這個方法,但是聽說這裏的祭司除了禮拜時宣教之外,其餘時間都不太願意外出。

“魔女嗎?”

“我知道了。”

“呵呵,是嗎?是祕密嗎?真是狂妄。”

宴會。狂亂。遠處傳來猿鳴聲,這是一個無須言語的夜晚。

“那個……”

“即使如此,只有魔女是不能相信的,乖乖喝下只會讓她們趁心如意而已。”

傑傑最近的工作是在變壓基地刷油漆,自從工程開始之後,他就一直受頭痛與耳鳴所苦,其他工人聽說也有和他一樣的痛苦。

***

傑傑按着額頭,終於無法支撐地跪倒在地,剩下的藥錠從手指縫隙滑落,散落了一地。

“不要啊……好可怕!”

在老闆娘的指示下,在附近的老闆就要跨越櫃檯,札姆扎正想勸阻他去找魔女,可是在那之前就有人抓住老闆的手,制止了他。

“傑傑!”

那名女服務生倒在地上,客人和老闆娘則在一旁照顧,她雖然掙扎着想要起身,但是這次的意識似乎相當模糊,老闆娘也嚇得臉色蒼白。

“怎麼會是胡說八道!我的頭痛和其他人的頭暈一點都沒有好轉,這纔不是醉奇蹟的關係,康司先生說過,如果是醉奇蹟馬上就會好了,既然如此,這個就是魔女在搞鬼了吧?因爲只要基地蓋好,我們就不需要她們了呀。”

“你、該不會相信上次的胡說八道——”

“我明明也有服用醫生開的藥……”

“喂!你振作一點啊!”

“算了吧,那樣只會讓症狀更加惡化的。”

“除了魔女沒有別人。”

“把這個當成我給你的護身符吧,大概這個還比較有效喔,但願能幫你免除厄運。”

不管是照顧人的人,還是被照顧的人,這時每個人的心中都懷有疑問,只是比起真相,他們更想要的是能夠不傷害任何人的答案。

然後,月夜的狂亂也在此處上演。

“…………………………………………嚇我一跳。”

“混帳,爲什麼突然這麼接二連三……”

“那個?”

誰來給一個答案吧。

“傑傑!快起來!”

似乎是這樣說着話,讓他的頭痛又復發了,只見他從懷中取出藥錠,嚼碎後吞下。

“馬車準備好了嗎?”

法妮壞心眼地一笑,然後櫻脣從亞魯特的臉頰上掠過。

“是魔女。”

然後對魔女那無法拭去的疑惑,就在等待黎明破曉,因身體不適而倒下的人變成兩人之時——疑惑終於轉變爲確信。

“已經有人去駛過來了,警吏先生。”

霍伊斯·札姆扎慌慌張張地奔下旅館的樓梯。

“是誰幹的?”

“喂!又暈倒了嗎!?”

不巧的是這一天傍晚,他纔剛送另一個同樣症狀的老人去就醫。

自告奮勇擔任司機的是K&G管理局的魯傑·康司,他還留在鄰鎮的醫院尚未回來,要送她到醫院也只有靠馬車了。

“……任由您想像,這樣可以嗎?”

只見在一樓的餐廳裏,發生了和數目前幾乎相同的光景。

他們腦中浮現不在場對象的身影,至少希望能藉此忘掉不安的情緒。

他坐在陽臺的石階上良久良久,直到稍稍強烈的風吹過,他才往旁邊倒了下去。

月光下的輕聲細語,以及那道感觸,一切都好像在做夢一般,讓亞魯特深深入迷而無法自拔。

在有如戳中蜂巢般的騷動中,又有別的女孩發出悲鳴。

沒錯。

“親愛的!不管誰都好,可以去裏面把提神藥拿過來嗎?就是魔女大人給的那個。”

即使在法妮回到屋內後,亞魯特仍是待在原地好一陣子。

這確實就像是惡夢一般。

“爲什麼會這樣?”

那個人大概是——油漆工人傑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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