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甲種與乙種

再告訴你另外一個令亞魯特·古斯塔夫驚訝的事吧。

那就是他竟然有幸得以再拜見一次，那個面無表情的少女莫妮卡，她素描本里面的內容。

0;這、這是……1;

亞魯特越是翻着素描本，越是感受到無比衝擊。

那張亞魯特只穿一件內褲在天空飛的畫之後，竟然繼續畫了下去。

亞魯特追趕着莉莉卡大師的畫。

午後在樹蔭下休息的畫。

爲了協助艾瑪，乘上馬車時的畫。

每一幅都是仔細地觀察亞魯特的日常生活，再將其勾勒繪出，那粉筆的筆觸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而且在空白之處還寫了一句細小的話語。

“‘加油’……”

亞魯特感動到極點，忍不住就像平常那樣，將莫妮卡連同素描本一起緊緊擁抱。

“……好孩子，你真是好孩子。”

頭髮被他摸得亂七八糟，重獲自由的莫妮卡癱在地上，好像靈魂出竅似地發呆。

原以爲她是個總是面無表情的人偶娃娃，不過或許在看不到的地方，也有許多不爲人所知之處。

說不定這個世界也是充滿各種色彩的，只是亞魯特都沒發覺而已，例如說——她所畫的柔軟新葉的綠色、陽光所照之處的黃色，就是像那樣讓人感到幸福的某種顏色。

所以到了隔天，亞魯特一邊幫忙艾瑪配送藥品，一邊把他的想法告訴艾瑪。

“……你是笨蛋嗎？原來你先前對她抱持着那種奇怪的誤解呀？”

“果然是我的誤解嗎……”

貨物馬車停在宅邸後門，亞魯特一邊把配送用的藥裝進貨架一邊說出他的驚訝，結果艾瑪一副被他打敗的模樣。

——你們這些人！

“是啊。”

0;……該不會是休假？1;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呢？還是不安定嗎？醫生怎麼說？

他將手穿過煙幕到另一頭，抓住男人的肩膀喝令他住手，卻被對方無言揮開。

莫妮卡則是二話不說地無言離去。

就算魔女術是男人無法使用的法術；就算那既無根據也無法定義，是不合常理的集合體；以及就算亞魯特所被賦予的課題只是要他抓猴子，即使如此，亞魯特在這次研修還是有所收穫，如果要他說得更清楚，那就是他覺得對於魔女，他似乎開始有些瞭解了。

“——喂！你們在做什麼！”

“是啊，就是我妹妹，就像艾瑪說的一樣，她並不當我是哥哥，我總是令她失望。”

亞魯特下定決心說了出來，這或許會牴觸禁止事項，不過那是他妹妹，他唯一的家人的名字。

“如果真的是戀人的名字，你打算怎麼辦？”

“我問你喔，那個叫艾蒂的女孩是什麼樣的女孩子？果然還是運動少女？她的運動神經很好嗎？”

然後迴歸如往常般的日常生活——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掰了！

他真想放聲大喊：不要叫我那個名字。

艾瑪說不出話來，不知爲何她的嘴一開一闔，就好像操線人偶般，開始做出奇怪的手勢。

“是啊，你說的對。”

“咦？”

可是就在他喃喃自語，正打算回頭的瞬間，亞魯特感覺到一股違和感，他立刻停下腳步。

——並不代表她就會討厭你喔，亞魯特。

“那是當然的啊，莫妮卡不可能做出那麼壞心眼的事呀。”

越說到後面，她似乎越是開朗起來，這是爲什麼呢？

那動作讓亞魯特覺得好笑又心情平和，過去從未有過這樣讓他心靈溫暖的氣氛，可是這時一旁卻有個穿黑色禮服的女孩子走了過來。

儘管心中有些希望她能把這句話告訴艾蒂，不過聽她這麼說，亞魯特還是非常高興。

亞魯特焦急之下找不到話可回，而艾瑪則是幸災樂禍地瞧着他。

“啊~~莫妮卡真是可憐，竟然完全沒體會到她的心意，你這個木頭人，笨蛋亞魯特笨蛋亞魯特笨蛋亞魯特笨蛋亞魯特！”

只見艾瑪挺起那淺薄的胸膛，坐在駕駛座上一副漫不在乎的樣子。

給那那伊

對，一定是那樣吧，亞魯特希望是那樣。

我過得很好。

不當的研修、浪費時間，那些全是說謊，就算再怎麼焦急，既然覺得有所收穫，那麼他在回去時就不想讓她們失望。他想要得到那合格的印章，想要在這樣的基礎上，選擇能夠儘早回去的道路。

“就是你說常跟你吵架的那個？”

亞魯特打算去告知魯傑·康司，他要取消中止研修之事。

當天他們所負責的藥品配送，因爲對至今的盛況有所覺悟，因此帶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分量，可是幾乎所有的村民都表示上次收到的藥還有剩，於是兩人只能乖乖打道回府。

吐露了這個一世一代的祕密，感覺似乎反而緩和了當場的氣氛。

“……嗯，，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

要說出這件事，他感覺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只見艾瑪的臉就在眼前。

因爲出入口的鐵門是關閉的。

“果然是那樣嗎？是那樣吧！？”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是……我的……”

亞魯特全力奔跑至現場，不自覺地大喊出聲。

總之他沿着比他身高還高的柵欄繼續走，想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入口，然而裏面甚至沒有半點聲音，看起來不管是作業員還是作業機器都沒有在動作。

馬車尚未開動，艾瑪卻無意義地把弄着繮繩，亞魯特只不過是回答得遲了些，她的臉色立刻一變。

那是長在基地後方的一小塊草地，他看到數名身穿黑色工作服，戴着防風眼鏡和口罩的男人，他們在棒子前端纏上沾滿酒精的布，點起了火，要在周圍的草地上引火。

“啊~~但是這下真的暢快多了，真的呢，我就想說不可能嘛，就你而言是不可能有女朋友的嘛，果然啊，原來是妹妹啊”

她的素描本無聲沉默，在素描本的角落邊，似乎隱約寫着‘不安要素就要排除’。

可是當他來到工地現場的時候，亞魯特卻不禁皺起眉頭。

沒錯，他打從心底慶幸，自己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這是他意想不到的問題。

這些話由艾瑪說出來，格外有真實感。亞魯特聽着她的話，發覺自己已經捨不得離開這裏了。

即便有其它畢業捷徑，他還是不想半途而廢。

“喔，是妹妹呀，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亞魯特全身僵硬，旁邊艾瑪的表情從驚訝轉變成憤怒，然後以驚人的氣勢轉過頭來面向亞魯特。

他現在則是打算把那派不上用場的臨陣磨槍，也整個一併帶回去。

他半是自嘲地同意艾瑪的話，可是艾瑪卻與他有不同的見解。

急急忙忙寫完信，未免忘記他立刻把信以快遞寄出，接着亞魯特放着忙碌於素描和照顧菜園的三姊妹不管，自己一個人走出宅邸。

啊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請一下。

“不，不是啦。”

“哎呀，莫妮卡，怎麼了嗎？”

對於他的主動幫忙，亞魯特雖然很感謝，可是他現在只想用正攻法。

“…………什麼嘛，早知道就乖乖往村子的方向走了。”

艾瑪還在說這件事，不管怎麼說，她那樣也太開心了吧？自己沒有女人緣，有那麼值得高興嗎？

“亞魯特~~~~！”

你怎麼可以這樣啊，莫妮卡。

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哪裏失火了的樣子〡

“那是怎樣？”

在微微的爆裂聲後，濃煙遮蔽住視線，至此他確信了。

“喂喂，不會吧。”

從魔術學院帶來的表格文件上面，確實是寫着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名字，而且第一次見面自我介紹時，他也是報上艾蒂莉西亞這個名字，因此艾瑪這樣叫也不能說錯。

“你們現在馬上給我住手！”

***

“會嗎？對不起哦，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小妹妹。”

“我也這麼想，她也應該想要正常一點的哥哥吧……？”

“哎呀，是嗎？受不了看到你這笨蛋做傻事，並不代表她就會討厭你喔，亞魯特。”

“不，我想……應該完全相反吧，她跑得很慢，可是頭腦靈活，是個書蟲。”

我很快就會回去了，絕對會合格回去，你要等我！

“…………該怎麼辦呢。”

聽到亞魯特緊張急迫的聲音，放火的男人們臉抬了起來，然而在這段期間，覆蓋視線的濃煙變得更濃，讓亞魯特忍不住咳嗽。

她無言地站在亞魯特他們的面前，將她總是拿着的素描本打開，翻到最後一頁給他們看。

艾蒂莉西亞是……

“或許她無法坦率向你道賀，但並不表示她心裏不替你高興，她是在心裏爲你聲援。”

他的目的地是以太變壓基地。

“……笨蛋罵四次會不會太多……”

他聞到從上風處傳來焚燒物品的味道。

仍殘留水分的新嫩草地並不馬上燃燒，只有煙不停地竄起，即便是如此，一旦點起了火，便不是簡單就熄滅得了，而後面不遠處就是森林。

“因爲你看，要僞裝姓名的話，多的是其他名字可以選，琳達也好，辛蒂也好，什麼都可以取啊，爲什麼偏偏選艾蒂莉西亞？”

上面是上次在宴會時，亞魯特照顧酒醉的法妮，被她親吻時的背影素描。

“你一定要合格回去，讓她能夠安心哦，她現在一定正爲你擔心呢。”

“嗚！”

不管是誰都有休假，因爲這是工作，所以休假也是理所當然，而忘記這麼理所當然的事，自己實在很丟臉。

或許那全部都是自以爲是的臨陣磨槍。

他不自覺地自言自語。

“呃、那是因爲……”

“我想應該是沒有那種人，不過該、該不會是和你交、交交往的女孩子的名字……？”

亞魯特感覺心臟像是被敲了一下，那是因爲她看着自己的表情，比想像中還要開朗溫柔的關係呢？還是因爲她的這句話說中亞魯特的心事，讓他的心靈得到救贖了呢？

“艾蒂是……”

關於我家庭院的雜草，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你不要把屋檐下的藍色花朵拔掉嗎？我記得那是艾蒂喜歡的花。

“對了，這麼說來，你爲什麼要用艾蒂莉西亞這個名字呢？”

“啊、啊、啊……”

“那樣的人卻是你的妹妹呀。”

就是那樣吧。

“是我……妹妹的名字。”

“啥？”

“……是你妹妹？”

這樣子他就必須去找聽他傾訴煩惱的魯傑·康司，告訴他自己要再試着努力看看，也必須寫信給那那伊纔行了。

腦袋裏像是有某樣東西爆發。

亞魯特奮力將男人的身體轉了過來，以渾身的力氣朝他揍了過去。

看到同伴倒地，其他人停止了動作。

此時只聞到草燃燒的氣味，以及枯枝爆裂的聲響。

亞魯特對他們大叫道：

“——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這裏要是出了什麼事，荷爾谷林村就會永遠都是缺乏以太的不毛之地哦！”

你們真的明白嗎？魯傑·康司他們拼命種植了大樹，那應該會成爲改變村子的祕密武器的。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什麼也不懂的是你，亞魯特·古斯塔夫。”

下一個瞬間，亞魯特的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只見有一根像是針的東西就這樣插在自己身上，亞魯特愕然回頭。

“不先約好時間就突然拜訪，以一個社會人士而言是很沒常識的行爲。你最好記住了。”

“米露亞·席法卡……！”

投出那根針的人將銀杖插入大地，擺出甲種魔術的實戰態勢。

她卸下給人和善印象的妝，和男人們穿着同樣的黑色工作服與長靴，就好像是一隻黑豹，與穿着甜美樣式的套裝，對人露出親切笑容時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你什麼也沒看到，這裏一根草也沒有長，我們必須當作是這樣，你明白了嗎？凱傑爾的同學。”

亞魯特難以置信地凝視對方的臉。

“伊伊伊伊·咕·咕咕魯咕諾蘭·魯修·路思魯夫！”

只聽到以太代碼的詠唱。

亞魯特雖然想趕緊拉開距離，但落雷卻準確地命中肩膀上的針。

只見法妮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她抓着胸前的衣服抬起頭來。

艾瑪好似撫摸小狗般，摸了摸那粗糙的下顎，然後關上窗戶。

艾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他們那時在腹地周圍放火，彷彿那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物一般。

***

米露亞與在基地後方見到時一樣的打扮，原本親切和善的女性職員的表情，已經轉變成警備部門專門魔術師的表情。

他的右手握着從箱子取出的魔杖。

上午的作業全部告一段落後，艾瑪就回到閣樓自己的房間，她盯着師姐法妮因副業工作所收到的少女服裝雜誌，邊想着這衣服有沒有辦法在家裏做出來。穿上去的話姊姊看了會爆笑吧，而且只要亞魯特那個變態笨蛋還在家，那就不可能穿上，因爲我纔不要讓他覺得我有意識他……不斷重複這些複雜奇怪的腦內模擬。

“要、要快點找到他纔行，不然他……”

‘是！’

“三柱的修改作業已經完成了。”

有如柱子般林立的變壓器本體，發出了冰冷的光芒，低沉的運作聲化成接連不斷的振動，催化體內的一股嘔吐感。

“乖孩子”

他的身體完全動不了。

艾瑪撐起僵硬的身體，在椅子上伸個懶腰。

法妮即使酒醉，仍然趁宴會時在亞魯特的額頭上施以守護之印，因爲她相信艾瑪拙劣的占卜，預先做下了防範。

總而言之，龍的化石是魔女術的咒語所不可或缺的材料，即便現在已經滅亡而成爲化石，人們相信它仍是擁有神賜名時的力量，特別是一對左右的牙，可用來做爲護符。

“這、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對不起，你一定很痛苦吧，對你做出這麼粗暴的舉動，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就我在這裏隔着門聽到的對話來看，似乎是因爲村子出現數名重病者的關係。”

亞魯特不支倒地，他的視界映出了大地之母。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隱約掌握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和狀況，這是爲了修護機械而設立，天花板附近的懸空走道，而自己就躺在走道上。

“不是的，是我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莫妮卡不會飛，而我跑得也不快。還有瑪姬，外面就交給你來應付了，可以嗎？”

“——莫妮卡，你現在立刻坐上歐克洛克，和我一起爬上後面的崖上好嗎？我想艾瑪你用飛的應該比較快。”

接着她以衝刺的速度奔下樓。

而他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那紅色是疼痛和光線反射之下看到的幻影，然而他甚至想伸出手都已經辦不到了。

0;……現在幾點了……？1;

但卻是在這種時間點破裂。

‘艾瑪，不好了！’

終於走上階梯，現身出來的人就是魯傑·康司。

只見法妮突然“啊”的一聲，接着用手按住工作服的胸口。

“總之你們兩個。”

“分部長，你在這裏啊！”

將一邊的牙搗碎製成液狀，在想守護的人身上畫印，而另一邊則是保持完整地帶在身上，它的功用就是一旦施了印的對象遭受危害，手邊的牙就會碎裂以警示危機。

“乖乖待在這裏不要輕舉妄動，儘量別引人注目。”

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眼前燃燒的雜草顏色，特別是三葉草，顏色是紅色，一重重的葉脈十分地綿密。

“對不起，米露亞，可以請你再等我一下好嗎？”

“起動完畢了嗎！？準備好了我就開始修改！”

就在她們對談的這段期間，外面依舊斷斷續續地敲着門，看情形如果放着不管，他們很可能會破門而入。

“——喂~~！把門打開呀，你們這羣魔女！你們分發毒藥給村民的罪行，我絕不能坐視不管！還不給我乖乖束手就擒！”

只見在鐵絲裏面，有一顆牙狀的石頭裂成兩半。

魯傑單膝跪在倒地的亞魯特的前方，而這段時間圓頂屋內的人聲也不斷增多。

“我知道不好了，爲什麼只過來報告？你的搭檔呢？啊啊，他也在一起呀。”

“等等呀！姊姊！我不明白呀，爲什麼突然要逃走？”

魯傑知會過她之後，又回頭面對亞魯特，可是他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一臉老實又困擾的表情。

“村民好像認爲是我們讓他們生病的。”

尖銳的腳步聲甚至傳到倒在地上的亞魯特耳中。

“那樣是很令人同情，可是爲什麼要來這裏叫囂呢？”

“——啊，你醒來了啊。”

“那不是天大的誤會嗎！”

“嗯，對啊，看來仗着有飛天石像在就把門的修理延後是個敗筆啊，所以關於那件事是需要好好溝通——”

‘是，明白了。’

“你明白這個所代表的意義吧？艾瑪。”

“……我好像開始頭痛起來了……”

“小聲點，你的聲音太大了，會被外面的人聽見的。”

他的感覺在意識模糊之間徘徊，接着醒來看見的是圓頂的天花板。

他依稀能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拖行。

身體向窗外探出去一看，只見與他搭檔的那隻飛天石像也停在屋頂上。

要硬幣是嗎？瑪姬重聽全開，一臉笑嘻嘻的模樣，法妮則是深深點了點頭。

自己被帶到基地裏了嗎？

飛天石像與魔女莉莉卡有過約定，只有在橋上有入侵者時，他們纔可以解除石像的禁錮而自由活動，不過如果真是那樣，他現在也應該是在進行排除入侵者的工作，而不是在這個地方閒晃。

“哇？”

在艾瑪驚訝失聲的同時，另一方面站在門口的瑪姬則開始應付找上門的村民，她發乎自然地對牛彈琴功夫，可說是令人讚歎。

而他的搭檔也頻頻向她解釋。

可是米露亞·席法卡又如何呢？那女人清楚看到亞魯特的臉，卻仍是以甲種魔術對他降下落雷。

‘艾瑪說過，即使看到那個也不能攻擊。’

“你想要活命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安靜地看着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而且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只要你能遵守這兩個條件就不會有事。”

他沒有戴安全帽，只是穿着一身簡單作業服的打扮，在看到亞魯特之後，他急忙停下腳步。

桌上時鐘的針，如今正指在最適合午睡的時間帶，對於自己誠實的身體，她不禁感到傻眼。

而後方村民也一同附和札姆扎的說法，不斷重複喊着“開門”“開門”“把門打開”，他們的動作具有一絲不亂的一體感，即便超越她所處的立場來看，那幅光景也是令人感到有些陰森恐怖。

忽地清醒過來，艾瑪發現自己看來是伏在桌上睡着了。

“姊姊，這場騷動是怎麼回事！村民們是在拍電影不成？”

“可是——”

剛好就在此時，米露亞·席法卡本人上來找魯傑。

***

“不妙呀，很可能會死。”

“姊姊？你怎麼了？”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接着她從衣領之間拿出一個小項鍊墜。

只見在宅邸玄關前圍起了人牆，大家似乎都是荷爾谷林村的居民，其中領頭之人，就是以前被燒焦頭髮的警吏霍伊斯·札姆扎。

“理由是爲了要與甲種魔術對抗。”

0;這是……大樹嗎？1;

隨後亞魯特的意識便消失在黑暗的深淵。

只見她將菸蒂放入歐克洛克所準備的菸灰缸裏，然後像是覺得很麻煩似地撩起瀏海。

在金屬的網狀地板上，她注視地上動彈不得的亞魯特，那眼神好似銳利的剃刀，感覺不到絲毫同情。

“你怎麼了？”

“你聽好了，艾瑪，我現在簡短地說明。龍的化石破裂了，就是和亞魯特成對的那一個。”

“什麼？”

細細的銀鏈子，上面附有一個以鐵絲編成的籠狀裝飾。

法妮拉下工作服的拉鍊，露出被堅硬布料所壓抑住豐滿胸部的乳溝，然後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去。

說來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等、等一下哦。”

嘔吐感一直揮之不去，這也算是醉奇蹟嗎？

艾瑪一打開窗戶，飛天石像的巨大下顎馬上逼近眼前來，雖然那溫熱吐氣的味道讓艾瑪皺起眉頭，可是現在沒空管那麼多了。

法妮一邊叼着煙吞雲吐霧，一邊安撫艾瑪。

“那個？那個是什……啊！”

亞魯特正登上金屬製的樓梯，他被人架着移動，雙腳無力地伸直，每往上走一階，他的腳跟和腿肚就會碰到階梯，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但是身體卻是使不上勁。

剪下的專欄和剪刀都放在桌上，虧她還睡得着，她半是佩服自己，同時也開始收拾，卻發現窗邊出現飛天石像的巨大身影。

“——哎呀哎呀，你們大家好啊，一起來到這裏有什麼事嗎？交出安捷？安捷莉卡是您旁邊的女孩呀，不是？阿爾詹？他是個好演員呢，他初登臺是多久以前的事呢？真是令人懷念——”

就在她抵達一樓的時候，見到法妮和莫妮卡她們都已聚集在玄關大廳，莉莉卡大師也被莫妮卡抱在懷中。

雖然想跳起來質問他爲何要這麼做，但是別說是身體動不了，他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劇烈的頭痛讓他感覺像是又被打了一拳。

札姆扎風衣的長衣襬隨風飄蕩，他則是舉起裝着實彈的手槍，氣勢十分驚人。

於是艾瑪將剪刀擱在桌上，快步跑至窗邊。

就在她呻吟的這段期間，奇形怪狀的飛天石像仍在等待她的行動，因此她也必須先向他們下達指示。

“哇啊！”

“正如你所見到的，我們出了點問題，對於這件事我們可以挽回，也有辦法修正，只是不是現在，我們需要時間。現在只能把這些數據資料帶回去檢討，要是在這段期間他們吵着要追查犯人，那我們就傷腦筋了，你明白我說的話吧？”

“明白什麼……”

“你已經和魔女沒有任何瓜葛了，畢業的事我會全力支援你，不會有問題的，你可以放心。”

亞魯特正要問他是什麼意思，這時卻有一片葉子從肩膀落下。

恐怕是在基地後方沾在身上的吧，那是將近枯萎的三葉草，從葉脈到整片葉子都染成了紅色，一片重重葉脈的三葉草——的殘骸。

那並不是因爲遭受雷擊而看見的幻影。

看到已是面目全非的三葉草，不知爲何，魯傑竟低頭笑了出來。

“現在想想札夫塔利卡度數會只有九﹒五七九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只不過加了五十而已，土地就已經先毀壞了。”

身體沒事嗎？亞魯特想起法妮詢問的這句話。

豐穣計劃本來應該是利用變壓器，強行提升地下的札夫塔利卡度數，藉此製造出能夠使用甲種魔術的環境，可是萬一土地無力承受這樣的改變呢？

換句話說，那就是不斷地將以太濃度提升至可積蓄程度以上的甲種魔術。宛如將整個水桶的水，不停倒入小小的盆栽裏，裏面的土會全部流失，無論是新芽還是種子都會在大水沖刷之下，失去其成長根基。

在土地上紮根的植物，以及配合土地波長而生活至今的人們，皆無法避開那樣的影響。

那並不是共鳴型以太中毒——醉奇蹟那種小毛病，而是對於萬物根乾的大地崩壞，活生生的身體在發出悲鳴了。

“你說的挽救會是多久以後的事？”

“我沒辦法保證，但是我會盡我所能補救，只要活用這次的資料，下次的測試實驗就可以做出更安全的變壓器。”

“我不是問下次，我是問現在！我問你對於現在崩壞的荷爾谷林大地，你有什麼樣的打算？”

實際上村子對藥物的使用已是比以前更多，亞魯特跟着艾瑪四處送藥，這件事他也很清楚。

然而魯傑卻不回答。

相對地他們燃燒基地周圍的草皮，現在則是操弄大樹的資料，看起來就像是拼命在湮滅證據一般。

“如果我幫你保密，魯傑先生們成功逃走，那麼村人們的怨恨要找誰發泄呢？”

收到師姊的號令，原本抓着大山羊脖子的禮服少女抬起了頭。

“誰要作證啊！”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遇見耶，一個女人竟然是實戰派魔法師。”

“嗯嗯，你所謂的陰謀，該不會是指……收購魯基安沙漠之事？”

即便身處危險之中，法妮對發生的奇蹟仍是難掩驚訝。

“說我們陷害你們，我可聽不下去了。”

法妮說到這裏，刻意就此打住。

她的叫聲就是契機。

只見米露亞從掛在作業服上腰上的槍套中，抽出一把無線式的以太槍，在大樹正在運轉的現在，那把槍是可以使用的吧。諷刺的是那同樣也是K＆G的產品。

在基地的午休時間，自己在魯傑和米露亞前說過的話，毫不考慮後果泄漏了女王蜂之館的內情，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幫助了敵人。

竊笑着想逗弄麻雀，卻戳中老鷹的巢，嚇了一大跳。

亞魯特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只見一隻似曾相識的醜陋猴子，正攀在米露亞的右手上。

“陰謀？”

“……那應該不是你能打聽到的事情……”

“分部長，已經足夠了吧。再說下去也是白費時間。”

在心被她們奪走之前，亞姆札霍瑟的三位魔女。

0;……可惡啊！1;

有祕密就要帶進墳墓裏。

法妮意有所指的‘他’究竟是誰呢？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她帶着亞魯特參觀圓頂屋時，她是那麼開心興奮地，把引以爲傲的上司所寫的代碼拿給亞魯特看。

“山羊、山羊、啊啊啊——！”

把錯推給魔女吧。

“——什、什麼！這隻猴子！”

只聽到歌聲響起，那是亞魯特也曾聽過的一首古老的數數歌。

山羊？

“可是……”

他會用那副善良老實的困擾表情，說出誣陷他人的話嗎？

米露亞這時介入了。

亞魯特雖想大叫別胡說八道，不過山羊背上的法妮卻是泰然自若。

他想要足以弄清楚這混亂不明狀況的自由，說不定……

魯傑的眉毛似乎抽動了一下。

下面卻是……一幅令人驚訝的光景。

“喔，是嗎，真遺憾，那隻好請你永遠閉上嘴了。”

他大概沒想到竟然會從隱居在邊境的魔女弟子口中，聽到這樣一番話，因此纔會說不出話來。

“你們受到大家懷疑，想要抓住渺茫的希望我是可以理解，可是他是以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裏，他說他看不慣你們的陰謀。”

亞魯特的世界應該就要在此結束了。

他會是打這個算盤嗎？

時間啊，倒轉吧！回到那個時候，回到那個瞬間——！

“這是重要的工作，我絕不能讓你們離開這裏。”

“就算我幫你們做僞證，那種謊話一下子就會被拆穿了……！”

“她們的後盾，重要的老師幫不上忙，剩下一羣廢物弟子，只要變壓基地蓋好，她們就沒用處了，換成是我，在恐慌不安之下做下錯事也不奇怪呀。”

在米露亞的一聲令下，警備班開始展開行動，位於最前列，以以太爲糧食引發奇蹟的手槍，最先迸出七色的火光。

這時坐在山羊上的法妮，與米露亞的視線再次交會了。

亞魯特只想說別看不起他。

手槍所射出的是冰之槍，不過山羊卻高高地跳躍，飛越了那些冰槍。

乘着魔法掃帚飛越圍籬，灑下閃閃發亮的銀砂。

另一方面，千鈞一髮之際逃過羊蹄蹂躪的現場負責人，魯傑·康司出言反駁。

“……咦？這是什麼？惡作劇嗎？”

聽起來簡直像開玩笑的悲鳴聲響起，只見米露亞急忙奔下樓梯。

她以冷酷的目光，注視倒在地上的亞魯特，在一身黑的裝備中，襯托出那更加鮮明的紅豔嘴脣，以不帶感情的口吻對他宣告。

***

說不定她們已經來了。

既然可以說話，那麼身體應該有哪個部份也可以行動了纔是，亞魯特鞭策着身體，拼命使出力氣，好不容易纔讓身體翻轉過來，由於立足處是以金屬網鋪設的，因此可以看見下方。

他的詛咒和後悔的思念將會散於大陸之中，肉體則是迴歸大地之母的懷抱。

她們一路走過來，那些正在湮滅證據的甲種魔術師們紛紛遭到踢飛，可說是遍地死傷累累，四處充滿呻吟哀嚎。

甲種魔術師拿的是展開代碼用的魔杖，除此之外的人則是拿着以太式手槍。

“這猴子——”

“想要派遣甲種魔術師過去，就必須先改善那裏的土壤。你們爲了測試，選擇了這個條件相近的荷爾谷林村，這我是能夠理解，可是我們並不是實驗用的白老鼠哦？竟然把連理論檢測都沒做過的實驗機用在這裏，你們腦袋有問題嗎？”

記得那應該是鄰國安格斯南方廣大的砂礫地帶的名字，是一片人跡稀少的荒野。

“哎呀﹒真的是那樣嗎？我並不覺得那全然是謊言啊。”

與那歌聲一同衝進圓頂屋的，不知爲何竟是隻巨大山羊。

“沒錯，魔女莉莉卡即使目前是猴子，至少也還有能足以讓魔術學院託付學生的人脈和信用，如果要告到法庭上，我會請第三方機關進行土壤調查和健康調查，案子拖得越久，公司也會持續赤字下去。不過這可不關我的事。”

在這個瞬間，原本一臉嚴肅表情的米露亞，臉頰上突然泛起硃紅。

找到三個魔女了。

她身上穿的既不是魔女的斗篷，也不是禮服，而是最適合農耕用的作業服，不過她本人華麗的美貌卻超羣絕倫，在那活潑開朗的言行舉止之下，纖細的眼眸中閃動着智慧的光芒，這就是法妮這位女孩。

“我們是來接我們的師妹，他還活着吧？”

“——抓起來！”

“你說什麼，——”

“如何？”

米露亞·席法卡低沉地宣言道，而她的手上也拿着魔術師證明的魔杖。

“這裏就交給警備班長的我，可以請您回到下面，進行代碼的修改作業嗎？”

“哇啊，好厲害喔，魔導具真的能夠使用耶。”

“你這個人渣……！”

它大叫奔逃而至之處，是隔壁以懸空通路連接的變壓器，米露亞雖然也按着被咬的手追趕猴子，可是被對方逃到天花板附近複雜的鐵架之間，她也無計可施。

終於在她將手伸向得意武器的魔杖時，這時下面的樓層傳來吵鬧聲。

“莉莉卡大師！”

魯基安沙漠，亞魯特拼命從他貧乏的知識裏，翻出這個名詞。

找到一個魔女了。

只見山羊飛越人牆，在變壓器的管線上着地，然後再一條接着一條地跳往隔壁的管線。

山羊的毛色純白，有如伊茲雷山脈上的白雪，能承受自巖山絕壁上躍下之力道的強韌蹄子，如今正穩穩地踏在地面上。

亞魯特驚訝得臉色蒼白。

隨便怎樣都行。

法妮注視着大樹所說出的這番言論並不是空穴來風，這一點從魯傑冰凍一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了。

“……我相信你會做出最佳的判斷。”

被人說中無可否認的心事，或許就是會讓人爲之語塞，同時爲了保護戀愛受傷的心，人就會產生出更激烈的憤怒吧。

“如果不會對周圍造成影響就太棒了……沒辦法，莫妮卡拜託你了！”

只見魯傑頭也不回地走了，亞魯特正要叫他站住時，視界卻映出米露亞的臉。

“——你們好啊，K&G公司的各位魔術師，我的名字叫法妮，這位是我的小妹妹莫妮卡，這次承蒙各位的陷害，真是可惡萬分呀。”

然而卻只有亞魯特無法動彈。

那是頭上有着超乎尋常之大角的大山羊，它載着背上兩個人類女孩，在圓頂屋內繞了一週之後，便與K&G公司的警備班對峙上了。

“可是啊，只靠工作掩飾自己的心情，這樣不是很辛苦嗎？你這麼犧牲奉獻了，他還是不肯回頭看你呢。”

因爲隨侍在魯傑周圍的警備班人員一齊舉起了武器。

星光閃爍的無月之夜，在山丘上舞動着祕密儀式。

“亞魯特·古斯塔夫，我們會保證你畢業後的出路，讓你加入K＆G成爲職員。相對的請你如此證言：女王蜂之館的魔女們害怕豐穣計劃，爲了不失去居身之處，她們在下咒之後，又藉由自己之手治療村人。”

“誰要做那種事啊！”

“席法卡班長！有入侵者，對方是山、山羊！”

“因爲你不是也說過嗎？那間宅邸的主人……無所不能的魔女莉莉卡是嗎？她現在只不過是只猴子對吧？”

“你們在那片大地下，發現了一大片六星水晶的礦牀對吧？那是製作魔導器具不可或缺的物質，可是偏偏那裏的札夫塔利卡度數只有三﹒二，是以太的真空地帶，到處都是砂子卻只能用人力挖掘，聽說總公司的大人物爲此相當苦惱吶。”

“這是我的工作，拜託您。”

然後這位在山羊背上哼着歌的女孩，說完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它似乎很喜歡米莉亞緊握的以太槍，只見猴子一邊吵鬧，一邊把槍搶了過來，接着將槍夾在腋下，然後一溜煙地逃之天天。

“是嗎？我自認成績還不差喔。”

沒想到自己的行爲，竟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回報，這種事誰能預料得到呢。

“……我知道了，抱歉。”

“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作證嗎？還是不願意呢？”

找到兩個魔女了。

她把肩掛式包包的扣子打開，從裏面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本素描本。

接下來響起的是——天真無邪的聲音。

“——不要胡蘿蔔，討厭青椒，奶油加上蜂蜜，我想喫鬆鬆軟軟的烤鬆餅。”

現在想來，這還是亞魯特第一次聽到她本人的聲音。

配合着孩童般天真無邪的朗讀，素描本所畫的淋着一層厚厚蜂蜜的鬆餅，隨即破紙而出，往天花板的方向飛上去。

那是一塊鬆餅，非常地巨大，連細微之處都完整呈現的鬆餅。

就像貪喫女孩所夢想的一般，那是厚度有大人身高一般高，面積幾乎是四間教室的鬆餅，當然也是滴着濃濃的蜂蜜，剛出爐的熱騰騰鬆餅。

然後就這樣，鬆餅朝着仰望上方合不攏嘴的男人們身上落下。

“啊~~~~~！”

慘叫聲也埋沒在鬆餅之中。

只能說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實在是非常殘忍，現場多數人都遭了殃，特別是正準備展開以太代碼的甲種魔術師，更是慘不忍睹。

儘管被甘甜香味和剛烤好的熱氣包圍，裏面的人卻是動彈不得，重量與質感都完美重現到這種地步，直叫人難以承受。

即使如此，一些有毅力的魔術師儘管全身都是蜂蜜，仍是掙扎着爬出。

“我還想再喫呢。”

第二塊殺人鬆餅卻堵住了出口。

這旁若無人的魔女術——大概沒錯吧——讓亞魯特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年紀應該是三姊妹中最小，沉默又文靜的她，竟然有這樣的魔術。

“好了，艾瑪！再不進來門要關上了哦！”

“——我知道啦~~~~！”

只聽見圓頂屋外傳來新的回答聲。

“……這、這樣不能飛了啊。”

0;這是什麼……1;

“這根插在肩膀上的針是？”

艾瑪說到這裏忽然打住，不知爲何，她好似有什麼難以啓齒地抬頭仰望着天空，在那之後她也偷偷瞄着自己，然後又急忙移開視線，非常地忙碌。

魯傑·康司。

用手背擦着嘴角的她，好似發燒一般，眼眶有些潮溼。

“我將成爲你的血肉，在你體內燃燒。”

不好意思，不管是殺人鬆餅還是魔女的掃帚，他都沒有見過，不過如果是說那些之外的打鬥戰鬥，那麼他倒是遭遇過不少。

“好痛！”

身上盡是奶油、雞蛋與蜂蜜的甜味，被躲過攻擊的敵人發現，魯傑嘴角揚起的模樣，似乎隱隱透露出憤怒與無奈。

一人、兩人，擊落第三人的魔杖後。

“這個怎麼了嗎？”

只見眼前的地板突然破裂，變化成槍狀的巖盤飛了起來。

她再次發出奇特叫聲，這次則是朝斜下的懸空通路，往亞魯特躺着的地點加速衝去。

“兩者完全不同呀，折斷的掃帚和完整的拖把耶！？”

說着她一下子將針拔出，亞魯特差點就要發出呻吟了。

“……你怎麼好像……很習慣這種場面？”

0;下一個！1;

“喂，你沒事吧？受傷了嗎？”

“這樣……就和上次扯平了……好痛！”

“你稍微把眼睛閉起來一下。”

終於從半開的鐵門間，出現了一名乘着掃帚的紅銅色頭髮的少女。

她雙手才湊在倒地的亞魯特的臉頰上，接着身體便靠近，對他輕聲細語——

“不過話說回來，我頭都快痛起來了，這裏是怎麼回事啊……”

當身體一進入捕食態勢，給予他熱源的脣便離開了。

“等等、亞魯特！”

“哇、哇、哇！”

“閃開啊~~！”

在即將抵達樓梯的時候，爲了躲避下面的混亂，有K＆G的職員跑了上來，他慌慌張張舉起以太槍，看他生澀的動作，似乎並不是實戰派，而是技術部門的甲種魔術師，在對方槍口對準自己之前，亞魯特便加快速度，揮動掃帚柄。

該說他反而想要問，這兩者有什麼差別嗎？又爲什麼有差別？

“我沒事，還可以動！”

亞魯特接過折斷的掃帚柄，輕輕地揮動了一下，長度剛好和練習用長劍差不多。

“我想這是用來引導魔術並停止對方動作的……接下來就是……”

老是靠魔女拯救，這樣的勇者也未免太遜了。

不可能——！

然而他說的話中，如果有近似罪惡感的成分存在的話，那麼又會是不同的吧，但他卻是說得如此‘普通’。

她在極接近地面的低空高速飛行，一衝進圓頂屋內，她隨即一邊將舉目所見的甲種魔術師撞飛，一邊持續飛行，接着以巨大鬆餅爲踏板，直角地往上飛去。

亞魯特最後再做一次伸展，隨即像子彈般在通路上疾速衝刺。

連鎮壓一般人都搞不定的話，那也未免太不像話了，他並不知道那接近獨白的喃喃自語是否傳入她的耳中，亞魯特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解決下一個目標。

“我已經分辨不出是不是頭痛了。”

“……應該是沒有受傷，可是自從被雷打中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身體就是使不出力氣……”

“……魔女的魔女術真是犯規啊，完全不合乎道理。”

再次聽到艾瑪的聲音，正好是在亂鬥之中。

不管是哪一次，墊在下面的都是亞魯特就是了。

“你不是用拖把也能飛嗎？”

“怎、怎麼辦啊，亞魯特……”

“我來突破！”

“閃開！”

亞魯特並不明白那行爲有什麼意義，不過她一定把某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分給自己了吧。

即使已有心理準備，那道衝擊仍是非常強烈。

“啊、等一下啊，笨蛋！馬上起來太勉強了啦。”

“現在也沒時間休息了吧……嘿咻！”

“艾瑪？”

“把柄的那邊借給我。”

“你問爲什麼啊……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有人有困難我就會伸出援手。不過如果公司下令要做，那麼即便再怎麼不合理，那也是非做不可啊。不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亞魯特並沒有時間目睹對方呻吟着跌落樓梯，當受到牽連的第二個人正要爬起時，亞魯特立刻往下跳去，同時用掃帚柄朝對方斬去。

亞魯特朝着鬆餅另一頭的她們喊道。

內部的以太代碼所編織出的奇蹟，化作堅硬的冰塊，剛好擊中想要對法妮兩人擊出甲種魔術的米露亞·席法卡上臂。

她數度眨眼，看到映在眼中的亞魯特，隨即露出野花花苞綻開般的微笑。

這個邏輯亞魯特就不能理解了，只見艾瑪粗魯地一聲昨舌。

所以——

引起奇蹟的是一名紅髮男人。

只見她手裏拿着剛好從底部折斷的掃帚柄和掃把頭，轉過來面向亞魯特。

只見魯傑背對着大樹，象徵甲種魔術師的魔杖則是插在地板的縫隙中。

“太好了，你還活着嘛，我真的很擔心耶。”

亞魯特再次聚起力量嘗試起身，值得慶幸的是，關節比剛纔更能夠自由活動了，他終於能夠正常站起。

如果身體能動的話，亞魯特或許會連同這個笑容一起擁抱她吧。

該怎麼說呢？這種場面也能算是習慣嗎？

“——亞魯特小心後面！快躲開！”

她似乎是對着亞魯特喊的，但只能說那太強人所難了。

因爲亞魯特是魔術學院的學生？因爲他出生在凱傑爾？因爲荷爾谷林村是對外地人冷漠的土地嗎？

“嗚呀！”

令亞魯特驚訝的，不只是壓迫而來的雙脣那柔軟感觸，某種火熱不似液體也不似氣體的‘東西’注入進來，讓亞魯特全身都染上那份熱度。

他想逃也逃不了，不，正好相反，他想要喫，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你救過我，可是卻要捨棄這個村子，這是爲什麼？”

他想要的是對方的槍，只見他迅速奪過槍，然後瞄準發射。

“你是……！”

“果然被躲開了嗎，魔導具纔是我的專門啊。”

“別管了，魔女本來就沒有理由啊，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也就算了，想要連你也載走……”

在混亂到極點的現場中，當看到熟知的作業服男性，瞬間亞魯特的心燃起了怒火。

在自己掙扎着爬起的這段期間，艾瑪似乎仍是不好意思看他的臉，刻意將臉別了過去。

這時艾瑪也從後方追了上來。

她就這樣穿越交錯縱橫的鐵架縫隙，眼看收不住勢，頭部就要撞到圓頂的天花板時，她在極限距離連同掃帚一個迴轉，腳底踩在天花板上停住。

“你試着起身看看……”

“那我幫你拔掉囉，大概這就是造成你麻痹的原因。”

結果她還是從正面掉了下來。

“沒關係，那麼我來搞定。”

她那甚至讓人感到心痛的果敢行動與預測，以結果來說是正確的，原本讓自己動彈不得的麻痹感，現在已經開始消退了。

俯視下方乙種魔術的殺人鬆餅和甲種魔術交錯縱橫，艾瑪困擾地緊咬嘴脣。

艾瑪說着向後方轉過身去，卻不知爲何整個人愣住。

“當然會習慣，因爲我自從畢業之後，除了射擊和劍術的訓練以外就沒做別的事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那我們就快點撤退吧，你坐在我的後——”

艾瑪以亞魯特爲肉墊，往地板彈了出去，只見她趴在地上，用手按着裙子，這既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

“……艾瑪……”

更多、更多。

因爲驚訝與喜悅，大概這樣的理由就已經足夠了。

“亞魯特！”

他乾脆告訴自己，連救了自己也是算計之下的產物，這樣亞魯特還比較好受，這樣亞魯特就不用怨恨自己的出身了。

“你要搞定——”

同時艾瑪將自己的脣朝亞魯特湊了上去。

亞魯特差點就和敵人一起被刺成人肉串了，能夠逃過一劫，都是多虧艾瑪的提醒。

艾瑪皺起眉頭，開始檢查亞魯特的身體。

“嘔噗！”

“針？那根針還在嗎？最初就是被那個射中。”

“喂，艾瑪？”

他工作結束後就是忘掉一切去喝酒吧，和不需拘束的同伴們高興聊天，沒錯，就像數天前對亞魯特那樣。

偶爾也夾雜着一些些的抱怨，用那添加砂糖的獨特啤酒乾杯吧。

亞魯特完全不覺得，他有體會到自己所做之事有多麼地嚴重。

對他而言，甲種魔術只是生存的手段，只是爲了在公司多領一些薪水的頭銜，還有其它更多興趣以及想做的事。這一點對這世上多數的甲種魔術師而言，或許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吧。

但是亞魯特卻認識幾個女孩，雖然同樣是分類在近代魔術的範疇，擁有操縱奇蹟的法術，然而她們生活的一切卻盡融於‘魔女’這二字，並且以此自律。

那就是法妮、莫妮卡還有艾瑪。

要當個善良的魔女，將自己的異能奉獻給土地和人們，她們讓亞魯特知道其實也有這樣的生活方式。

“如果按照預定的計劃，我應該早就已經回去了，但是村莊的那些人卻那個討厭、這個可怕、這樣的機械罪孽深重，挑剔來挑剔去的，再說土地本來就不合，我也幫不了他們。”

所以亞魯特無法原諒眼前這個過於普通的男子。

他覺得自己絕不能原諒他。

“若是還有下次的話，我們再一起喝酒吧，亞魯特·古斯塔夫。就到王宮西門車站的攤販村附近喝吧。”

“見面的地點選在書店的雜誌區？”

“答對了。”

“絕對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說的也是。”

亞魯特搖頭拒絕就是對話結束的信號。

“伊谷思·魯夫·魯斯——”

太慢了！

亞魯特在詠唱聲中怒吼，就在對方的以太代碼分裂巖盤，產生石槍的途中，亞魯特便越過大樹的鐵柵欄，全力揮下掃帚柄。將對方打倒後，不容對方起身，將槍抵在他的額頭。

魯傑手上抓着魔杖卻無法動彈，只能抬頭望着亞魯特。

法妮似乎也注意到這狀況，艾瑪和莫妮卡也睜大了眼，看着舉着莉莉卡大師的亞魯特，衆人皆屏住氣息在一旁守候。

“不、那、那是……”

“……這不是學生的速度吧。”

只見艾瑪興高采烈地撲了上來，拍着他的肩背，然而亞魯特·古斯塔夫卻無法一起大笑。

就這樣，女王蜂之館的魔女們日後也將得知，與亞魯特·古斯塔夫相關的不少祕密。

完成課題的成就感一瞬間就過去了，他已經分不出是高興，還是鬆了一口氣，總之是感動到了極點，然後……

***

她的姊妹則是站在身旁，一同注視着後續發展。

不過其實最大的謎團，或許就是能像這樣取得證據，得到居民信任的法妮本人吧。

不——不對，他似乎注意到亞魯特正在看他。

他們雖然一股腦地殺到女王蜂之館，但是經由法妮說明了K＆G所進行的魯基安沙漠收購計劃，以及札夫塔利卡度數三七的因果關係，他們也都理解接受了，或許給他們看基地周圍沒燒完的植物的劇烈改變，也是很大的因素吧。

即便受到對方讚賞，亞魯特的手仍未離開板機。

“你在笑什麼！過來！”

將那些職員一個個拘捕的人，就是擔任荷爾谷林村警吏的霍伊斯·札姆扎以及義警團員們，他們一個勁兒地踢着職員們的屁股，把他們趕到馬車貨架上。

說到火星這個詞的時候，只見魯傑·康司與米露亞·席法卡就在前方。

“反倒是就我看來，想不到亞魯特先生的身手竟是如此了得，您是受過什麼正式的訓練嗎？”

現在想來，自己的命也算是被她所救，亞魯特不禁滿懷感慨，然而莉莉卡大師卻遲遲待在那裏不走。

“喔喔了，亞魯特做得好啊！”

亞魯特此時突然靈機一動，他躡着腳步從背後接近它。

“太好了太好了，你做得很好嘛！亞魯特！合格了！你可以畢業了！”

那咒文並不是想抵抗，他完全不保護自己，取而代之是以那句話爲觸發，使裝載於大樹中的六星水晶破裂，六根柱子於是包覆在火焰之中。

莉莉卡大師。

“沒什麼，亞魯特先生不需要在意這種事。”

“烏魯依巫滋滋·茲思·絲魯·以此解除一切契約。”

“但是……”

“……太好了……可以回去了……”

“那種事只是遲早會飛來的火星，小姐們來此之前也都有所覺悟了。”

他只說了這一句，接着便和戒指一起跪倒在地面。

“太棒了~~！”

頓時歡呼聲響起。

在這樣的狀況下，從旁邊向他問話的是載着魔女姊妹奔跑的大山羊。

只見魯傑癱軟下去，原本勉力舉起的魔杖前端垂了下來，他像是放棄抵抗地閉上雙眼，彷彿臨終交代遺言般喃喃說出的話是——

“說到能夠訓練射擊與劍術的地方，應該是十分有限——”

它緩緩而行，一邊披露出與身上粉紅連身裙所不相襯的猴樣，一邊在馬路正中央開始整理毛髮。

“魔女的歷史同時也是迫害與反抗的歷史，必要的話我們也不惜給予對方‘一擊’。”

“——您沒受傷吧？亞魯特先生。”

就好像長久以來拖行在腳上的一具沉重無比的腳鐐，終於在此時得以掙脫，他的語氣就像是放下一塊大石般鬆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

“真是了不起啊，亞魯特先生。”

它不是雙腳步行，而是四隻腳步行，而且也沒有穿衣服，因此亞魯特瞬間猶豫了一下。可是無論是聲音還是語氣，它都像是歐克洛克。

而說到魯傑，他則是彷彿事不關己地沉浸在思緒中。

只見道路上躺着從基地中拖出來的K＆G管理局職員，滿地哀嚎遍野的慘狀，與其說他們傷勢嚴重，倒不如說明顯看起來是仍未從殺人糕餅的惡夢中脫離。

即使答對他也高興不起來，亞魯特忍不住要咬住嘴脣。

亞魯特爲了躲避追問而目光遊移，此時他看到腳下有隻很眼熟的猴子走過。

“因爲我沒有餘裕，大家都活着啊！”

“沒錯，這也是我的一種面貌。”

“……亞魯特，喂，亞魯特，你怎麼了……？”

“……亞魯特……？”

見到亞魯特沒受到抵抗就舉起了莉莉卡大師，歐克洛克發出一聲感嘆。

“那個、因爲我的關係給你們了許多添麻煩，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深深地在反省了！”

亞魯特大概不會忘記吧，那笑容是無論在何處都適合的笑容，有一天在某處——沒錯，好比說在凱傑爾的行人自由通行號誌路口，即使與他擦身而過也不足爲奇，因爲那就是那樣普通的笑容。

亞魯特接着更加慎重地將莉莉卡大師抱在腋下，取下了掛在項圈上的‘睿智之戒’。

然後謹慎小心地，從後方抓住它兩邊腋下，將它舉了起來。

魯傑被札姆扎拉上馬車貨架，旁邊則有手臂已經上好血的米露亞陪伴，明明計劃失敗了，但是陪在身旁獨佔魯傑的米露亞，看起來似乎格外地滿足。

遠目眺望着不停燃燒的圓頂屋，魔女法妮發表了奇妙的感想。

而且就在最靠近基地的道路上。

果然就是他本人。

“——喂！你們快給我打起精神站好！乖乖束手就擒！這羣混帳王八蛋！”

它真的就這樣一直在那裏整理毛髮。

“我趕上了，艾蒂……！”

亞魯特的心劇烈跳了一下。

“你該不會是歐克洛克管家吧……？”

莉莉卡大師這時纔開始掙扎，從亞魯特的手上逃走了，即使如此，戒指仍留在亞魯特的手上，那就是實地研修的合格印章。

即使如此，他們明顯對背叛之事也感到懊悔，偶爾與亞魯特對上了眼，都會露出可怕的表情。

“啊，，鬆餅變成烤焦鬆餅了……”

她曾經肯定地說出，她們有足以讓魔術學院託付學生的人脈與信用，這就是屬於那種等級的信用範圍嗎？她以後應該會對亞魯特說明吧？

他刻意與亞魯特視線相對，嘴角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