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說,魔女到底是什麼呢?

第二章 潛藏的生物們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1.9萬 字

地圖上雖然是鄰居,但芙麗娜所滯留的王家離宮,與歐爾雷安伯爵家的城堡有相當一段距離。接受伯爵招待的當天,芙麗娜在蕾筧的陪同下,搭乘傳統的四頭馬車,前往伯爵的城堡。

「啊,是公主殿下!」

「是王家的馬車!」

雖然覺得這時代沒人在用馬移動了,不過傳統廂型馬車配上王家的紋章,再加上白馬的這種組合,似乎還是能讓領民高興。特別是車中是在首都素有好評的『宮殿的玫瑰公主』,那就更是如此了。

(要露出笑容,芙麗娜。)

有一半是爲了服務沿路工作的農民與小孩,芙麗娜坐在速度不到汽車一半的馬車上,一路搖搖晃晃地向前進。

牧草地上剩下零星古老殘破的石壁,越過那面石壁,再穿越一座森林後,終於抵達伯爵家的門與城堡。

那是一座有許多窗戶的白色城館。

以畫出優雅曲線的圓屋頂爲中心,建築物往左右延伸出去。

雖然周圍的景色完全不同,但這樣的建築風格讓人聯想到白鳳宮殿,所以她纔會懷念,而且感到平靜吧。

城主歐爾雷安伯爵與夫人,與兩年前見面時毫無改變。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

誠實與善良的代名詞,身材縱向拉長的伯爵。

「您能蒞臨真是我們的榮幸,公主殿下又變得更漂亮了!」

和嬌羞與寬容的代名詞,身材橫向膨脹的伯爵夫人。

他們一起來到人口處,歡迎芙麗娜的光臨.

「看到兩位健朗如昔,我也很高興。」

「陛下仍是龍體欠安嗎?」

「是的,不過不要緊,只是爲了慎重起見,還是要請他靜養而已。」

「哎呀,真是令人難過。」

「像我只不過是提供場所而已,即使如此我也同感驕傲。偉大的英雄們爲了艾密爾與諸外國盡心盡力,而那地點不是別的地方,就是選在這座城,這是多麼光榮的名譽啊——」

伯爵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可以嗎?」

「哎呀,只有斯旺總王遭到排擠嗎?」

——有點像是莫妮卡呢。

「沒錯,那正是英雄作爲吧。」

「是的,當然是和陛下。在探望過莉安娜王妃之後,陛下常常駕臨我的城堡,雖是私下訪問,但也時常有外國的要人或政治家陪同。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禁懷疑這個國家的政策方向,該不會不是在王宮裏,而是在那座山丘的涼亭內決定的呢。」

不過他們把這個城館當成別墅一樣,時常來此進行有如密談一股的談話,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即使如此,曾經有一段時期,四國之間毫無區別,互相交流,這似乎是真的,而且關係相當親密。

考慮到演變至戰爭的經緯,以及遭受損害的巨大程度,許多人認爲能達成停戰共識,甚至可以說是『奇蹟』、『暴行』。以軍部爲中心,一定也有許多人主張抗戰到底吧。

伯爵聽到這句話,笑容的皺紋又更深了。

「……糟、糟糕!對年輕的公主而雷,這是很無聊的話題吧,請原諒我。」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那是芳傑的榮譽將軍對吧?」

就在這個時候,歐爾雷安伯爵也騎着自己的馬走了過來,那匹馬和艾得利安號形成對比,是匹毛色豔麗的褐色馬。

她的行李已經都搬進去了,換上一套深藍色的騎馬裝後,移動所帶來的疲憊似乎也一掃而空,由於她知道馬廄在哪,所以她獨自一人前往馬廄。

「您、您不要緊吧?歐爾雷安卿!」

夫人雖然爲人善良和藹,但該說她有些太愛管閒事了嗎?總之是有點親切過頭了,難得離開首都,但是看來在這裏還是得要花費不必要的精神在交際上。

「很遺憾,那位國王並沒有來過。」

「什麼!」

芙麗娜惶恐地觀察他的神色。

「可是伯爵,雖然您那樣說,但是我最近也想過,只是外表漂亮的甜美點心,真的美味嗎?」

看着伯爵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夫人像少女一般,露出賭氣的表情。

伯爵哈哈大笑,夫人則是說「親愛的你真是的」,笑着告誡丈夫。

「拙荊也常告誠我,要我和女性談話時要稍微思考一下話題,說我一點也不浪漫,沒有情調。」

芙麗娜真誠地道謝,然後在女僕的帶領下前往客房。

「當然可以,馬匹已經備妥,隨時都可以騎。」

過去常有人說這匹樸素如暗夜一股的黑馬,配不上年幼的公主騎乘,也推薦別的馬匹給芙麗娜,然而芙麗娜從以前就喜歡這匹思慮周密的黑馬。

芙麗娜基本上是專門用來裝飾的公主,因爲她就是被那樣養育長大,她被要求必須美麗端莊。然而裝飾的公主並沒有權力,所以能夠守護的東西非常少。

「好的,拜託您了。」

「不過後任的總王閣下偶爾會派代理人前來。」

「陛下還囑咐我轉達,不能與歐爾雷安卿玩牌實在遺憾,他很想報以前的仇。」

芙麗娜重新抬頭朝涼亭望去。

艾得利安號是芙麗娜以前造訪這座城時也曾騎過的馬。

「能再見到你真高興。」

「若是安格斯的伊,斯旺總王也來的話,那麼戰爭的四英雄就湊齊了呢。」

經過漫長的大戰之後,四國締結停戰條約是在五十年以前。

「先人花費的時間、流下的血汗,都是這個國家的基礎,即便是這樣的我,實在有太多事情是我該更認真地去了解……我甚至爲此感到悔恨。」

「那個、如果您允許的話,可以讓我到山丘上的涼亭看看嗎?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因盟約而連繫在一起……?

「真期待晚上呢。」

「那我只能說,想報仇可沒那麼容易哪。」

「……近代史好難喔……」

「還有其他的客人要來嗎?」

「啊,不會,那個話題我非常感興趣。」

「你好久沒來了,要不要騎馬散心呢?我家的艾得利安也期盼公主的騎乘呢。」

只有夫人跟不上她們的話題,提出了異議。

芙麗娜緩緩伸出手,撫摸艾得利安號的馬頸。

「謝謝您,我很期待。」

「是的,因爲我們想芙麗娜公主單獨待在這個都是老人家的城裏,一定會感到寂寞吧,所以邀請了很多客人,當然也有邀請年紀與公主殿下相近的紳士淑女。」

其實她很想靠自己的力量拯救他們,拯救亞魯特和艾瑪。

伯爵的邀約就某種意義來說,對芙麗娜可說是及時雨。

「哎呀,我真是太失禮了。」

即使嘗試靠着淺薄的知識與伯爵談論,卻還是輕易地露餡。

不過她本人和艾得利安號不同,是個非常嬌小的魔女。

芙麗娜看着無人涼亭中的椅子,想像着年輕時的祖父,與其他英雄並肩而立的景象。

在伯爵夫妻的引領下,芙麗娜邁步往城內走去,只見這時又有另三口箱型馬車駛了過來。

「哎呀,公主殿下真是的,不用纔剛到就急着騎馬吧?至少先喝杯茶休息一下如何?我想爲您介紹一些人,那位是在首都也頗受歡迎的——」

在那濃密的硬毛之下,感覺得到明確的血液流動與生命氣息。

他們究竟是抱持怎樣的想法,帶着怎樣的願望,來持續那樣的討論呢?

「好啦,那件事先擺一邊,芙麗娜公主!」

「好棒,那麼我馬上準備,蕾筧,我的騎馬裝應該有帶來吧?」

這麼說來——與蒼海大戰後仍有一定曝光度的其他英雄相比,只有安格斯總王早早便傳位給下一代了。

他們夫妻感情融洽到芙麗娜也想讓父母看看,祖父優諾斯一世如果真的在離宮靜養,他想必不會拒絕這對好鄰居的邀請吧,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芙麗娜一呼喚馬的名字「艾得利安」,那匹雄偉美麗的生物立刻豎起耳朵看了過來。

即使芙麗娜的騎術有些差勁,它也不會抱怨,甚至讓人覺得其實它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伯爵感動至極,滔滔不絕地說着,但這時他忽然回神看着芙麗娜。

「這傢伙總是很有精神,不過對於公主以外的人,它都不理不睬就是了。」

「真令人驚訝。」

直到最近她才知道,在芙麗娜看來是理所當然的和平,但是當時卻也有許多反對聲浪。

穿越林間的小徑,正好遇到宅邸的馬伕正牽着黑色的馬走出馬廄。

伯爵坐在鞍上遙指。

他們避人耳目,雖是非正式地,但卻是爲了和平而進行熱烈的議論。

(爲什麼呢?難道是不能在王宮或離宮談的事情嗎……?)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

芙麗娜在心中暗自嘀咕。

那個方向有一座稍高的山丘,丘頂有一座老舊的石造涼亭,有如受到遺忘般建造在那裏。

見到芙麗娜苦惱地接受自己的說法,伯爵不禁苦笑。

「比起無聊的茶會,公主比較喜歡騎馬啦。」

「真的很懷念……那時候大家都非常認真,每個人都心胸開闊地交換意見。那位『鋼鐵』宰相艾德,馬爾蓋力斯塔聲色俱厲地對陛下大吼『我們是因盟約而連繫在一起,並不是一個人啊!』,那模樣在其他地方是絕對看不到的吧。」

「…………王、王國的未來前途無量……嗚嗚、嗚嗚嗚……」

這句話有一半是對艾得利安號說的,於是芙麗娜在馬伕的協助下,跨上馬鞍,策馬往樹林的方向奔去。

「直到不久前還進行艱苦戰爭的一羣人,卻能夠坐下來好好談話,那大概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吧。」

伯爵在馬上大哭起來。

「你過得好嗎?」

芙麗娜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那和大戰的停戰條約是不同的約定嗎?

傳統貴族的老伯爵,面對這個囂張的小女孩,只是沉默不語。

歐爾雷安家是擁有歷史傳統的名家,莊園的腹地廣大,即使以緩慢的馬速繞上一圈,也已是充分的運動了。

「我們走吧,芙麗娜公主。」

「以前我時常與陛下騎上那座山丘。」

「和爺爺嗎?」

優秀的侍女有如理所當然般點頭答應,看來她還是準備周全。

那是一匹如黑夜般毫無雜色的黑馬,而且聰明又溫馴。

「其他還有金,利姆老師也曾來過。」

真是麻煩死了。

「所以歐爾雷安卿,能聆聽您剛纔的一番話,我非常地高興,因爲那樣能讓我感覺更接近爺爺,而且又多了一個尊敬他的理由。」

「啊啊,果然如此,這樣爺爺更會氣得腦充血呢。」

伯爵似乎真的惶恐不已,身後彷佛看得見夫人的幻影一般,讓芙麗娜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她還是勉強忍住了。

這是發自她內心的真心話。

「那請您路上小心喔,西邊森林的野莓現在正值觀賞的時期呢。」

既沒有人工的河川,也沒有花壇,只是空無一物的綠色丘陵地,來時城堡的面貌也已看不見,而有時看到雕刻或獵場的小屋,伯爵也會親自爲她說明由來。

但是她馬上又轉換心情,握起芙麗娜的手。

「你說擺一邊是什麼意思,親愛的——」

「只能說當時隨行者都是那麼傑出的人物呀,那時還是大戰氣氛正濃厚的時候。」

「啊,是嗎?那真是……」

「這樣、這樣就不用擔心了,陛下和我歐爾雷安的領地也安泰了,這樣我就可以安心地死了,沒錯,我可以死了。」

「請不要死啊,您想太多了啦,歐爾雷安卿……」

「艾密爾王國萬歲!」

他在馬上高呼三聲萬歲,目送芙麗娜騎馬離開,這個狀況也是頗麻煩的。

(我只不過是說出內心話而已。)

應付老年人真是相當不容易。

由於單獨行動得到許可,於是芙麗娜騎着艾得利安往山丘下奔去,找到通往丘上的登山

入口後,她在那裏下了馬。

然後就這樣走到丘上的涼亭,不知爲何卻已是氣喘吁吁。

「……好、好累……」

距離比想像中要遠,而且看來她的體力也不足,真的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到達涼亭的長椅。

僅是來到同一個位置,她就已經是這副德性。

原以爲只要目睹歷史性的現場,自己就會有所改變,但世上沒那麼好的事。爲了謹慎起見,她也試着觸摸石造的桌子,結果也是相同,完全沒有留下過去英雄們的痕跡,只有冰冷的石材觸感而已。

(真失望……)

芙麗娜嘆了一口氣,背靠在長椅的椅背上。

從視野良好的涼亭中朝四周張望——頓時她驚訝得睜大雙眼。

與芙麗娜走來斜面的相反方向有一條小路,有個人就站在那裏。

他身材修長,一頭金髮,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貴族,但是他身爲王國的紳士階級,身上穿的卻不是黑西裝或禮服大衣。

那是以金線銀線繡邊,白色的絲綢長袍。

那是唯有擔任神職人員才允許穿着的法衣。

只見祭司的手朝芙麗娜伸了過來,那是隻巨大的右手,眼看就要一手抓住她的頭——

「——是嗎?果然公主喜歡的是冰淇淋。」

「是啊,我也那麼覺得……」

「王不在離宮。」

「沒錯,在上次大戰結束後,王也曾使用這裏做爲非正式會談的場所——」

芙麗娜打了弗羅一個耳光。

芙麗娜必須將十幾年生活所培養出的社交技巧全部投入。

芙麗娜整理散亂的頭髮,好不容易纔擠出的聲音卻是非常乾澀。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想要救助朋友這件事,到底哪裏任性了?」

男人時機巧妙地轉了過來。

芙麗娜忍不住閉上雙眼。

「不用看也知道,這是王棋高一着對吧,芙麗娜公主。」

的引領下走出涼亭。

笨蛋!非但沒有轉移話題,怎麼又把話題帶回來了。

對現在的芙麗娜而言,這件事也是唯一的王牌,絕不能輕易現出。

(我要變強。)

聽說他原本就是艾密爾貴族出身,在社交界應該也人脈廣闊,出現在哪一個貴族的宴會上都不奇怪。

就在強風吹起的同時。

艾瑪在王宮時是芙麗娜的客人,這件事本就無可隱瞞,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芙麗娜知道總有一天要與他面對面,而她心中也有所覺悟,到時將不惜與之開戰,也因爲如此,現在這樣的對應,可以說是出乎她的意料。

這就是芙麗娜現在所處的立場。

弗羅把手放了下來,他端整的嘴角浮現笑容,彷佛在爲自己剛纔的衝動而害羞。

「陛下的病情如何了呢?」

(爲什麼?)

芙麗娜感到奇怪,於是抬起頭來。

當然,說國王病情順利是騙人的,因爲國王受芙麗娜拜託,現在人根本不在離宮。

想到大家都是以貌取人,芙麗娜不禁咬牙切齒。

而聽的弗羅也誇張地表示興趣,豎耳傾聽她說話,於是芙麗娜也儘可能把記得的軼事說出來。

祖父優諾斯一世聽從芙麗娜的請求,沒有告知他的去向就消失蹤影。

「這裏是與國王頗有淵源之地啊……原來如此……」

原以爲是聽錯了,她不自覺地往弗羅的臉看過去。

「你是……」

「那麼我們就去確認吧,雖然和公主談話的時間再多也不嫌多,但是再不回去就要趕不上晚餐了。」

「我也忘記時間,看得入迷了,不過隨着公主殿下的登場,這景色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如今終於都填滿了。」

芙麗娜把剛纔聽伯爵說的故事披露出來。

「不,我的馬在山丘下,芙麗娜公主也是騎馬來的吧——」

「我不能回答你。」

他說完便走下山丘的坡道。

一股既似憤怒又似懊悔的情緒湧上心頭,她一口氣從上丘時的坡道,原路奔了下去。

由於弗羅都這麼說了,芙麗娜便跟着弗羅站了起來。

「雖然我聽說夫人要找時間爲我介紹公主,不過看來是早了一步呢。」

「哎呀——您來了嗎?芙麗娜公主。」

——這是令人悔恨的失誤。

「……弗羅祭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然而即使做好防備,他的手卻沒有接觸到,真的等了很久都沒有反應。

該不會伯爵夫人想爲芙麗娜引見的就是這個男人吧?

(那是當然的!)

她要再進一步改變話題。

——芙麗娜心裏也有所警戒,他這句話也是暗指在聖堂發生的事件吧。

「讓我回答您吧,我與歐爾雷安家是遠房親戚,今天是受到伯爵夫人之邀前來。」

祖父或許是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纔沒有告知,又或者是無法完全信任芙麗娜吧。

「公主您一個人嗎?這一帶的景色真的很美,得神賜名的大陸充滿活力,像這樣光是欣賞,心靈彷佛也隨之洗淨了。」

扎伏特正教會的異端審問官。

果然被發現了。

「哦,您是說您祖父嗎?」

她從正面瞪着弗羅。

「哎呀,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見公主,我必須感謝神的指引與安排纔行,真是謝天謝地啊。」

提到扎伏特正教會,那可是追捕亞魯特的妹妹和艾瑪的急先鋒。

「這麼說來弗羅大人您知道嗎?在來這裏的途中建有雕像,那雕像的背後有很動人的軼事喔。」

弗羅原本柔和的眼神,此時強硬得令人不寒而慄,他一定很憤怒。不過芙麗娜也絕不退讓,她在心中暗自發誓,顫抖地吐出氣息。

沒想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領主的領地——

「可惜我並沒有繪畫才能。」

只見弗羅臉上並沒有笑容,他眼也不眨一下,眼神注視着芙麗娜。

見到弗羅走進涼亭裏,芙麗娜不禁打直了背杆。

「讀書啊,是讀詩集或浪漫小說嗎?」

「——原來如此,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名門貴族,我們現在所站的這個地方可能也不例外呢。」

(不要!)

芙麗娜露出笑容。

表面上裝得活潑可愛,被說中痛處則表現悲傷、鬧脾氣、耍賴,感覺要進入危險區域時就扮作無知,跟對方裝傻。

「芙麗娜公主,你最好還是說出來吧,這件事不是你的任性所能左右。」

「我也想休養個一陣子,可以培育花朵,或是讀些書。」

「關於家中之事,我一切都交給兄長管理,我則是以自由的次男身分,專心走在這條道路上。」

「……如果不盲目信奉神的教誨,不崇拜神明就是魔女,那麼我也是魔女了吧,你不妨用你擅長的奇蹟窺視我的腦袋如何?那比任何言語上的雄辯還要確實對吧?」

「王既不在凱傑爾的王宮,也不在離宮,那都是你那愚不可及的可愛『請求』的緣故,他到底上哪兒去了呢?」

「弗羅大人是步行來此的嗎?」

二十年以前,他一定是有名的俊美少年吧,即使現在也仍殘留着當年的影子,擔任正教會的高位祭司之職。

「有考慮還俗嗎?」

「您最後太天真了,玫瑰公主。」

芙麗娜也聽說了,在陽光神大聖堂對艾瑪進行審判的人就是他。

「弗羅大人說的可樂餅也不錯啦。」

「艾得利安,我們要走了!」

現場瀰漫緊迫的氣氛,讓人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對方是魔女。」

爬上黑馬的背上,她以過去從未有過的勁道揮動馬鞭。

「我想學習歷史。」

可以了,太好了,贏了!

「……可惡……」

總之先鎮定一點,只要照平常那樣應對,對方是不會發現的。

「……是的,沒、沒錯,就是我祖父……」

「弗羅祭司也是出身歷史悠久的男爵家不是嗎?」

「從來沒想過呢。」

對於他笑容可掬地說出肉麻的讚美,芙麗娜則是表面上附和他,說實在的,芙麗娜的心情可無法隨着他的甜言蜜語起舞。

「哎呀,弗羅大人真會說話。」

雖然一路上都是和平的翠綠風景,不過天空的雲增多了,風也變強了,芙麗娜就在弗羅

說白一點,懷亞特,弗羅是個美型男。

兩種都有可能。

他是懷亞特,弗羅。

「——還是算了,因爲你似乎真的沒有被告知。」

芙麗娜沒有追上去,只是待在風勢漸強的山丘上,思考着祭司不動手的原因。

「那就好了,因爲今年夏天發生的騷動特別多啊。」

芙麗娜謹慎選擇無甚大礙的話題,有如剝開薄膜一般,一點一點地把話題從王的身上帶開。

「……很順利,雖然還不太舒服,但是會在離宮聽聽音樂,安靜地休養。」

(啊。)

當談話內容終於被帶至晚餐會上端出的甜點時,她的臉上差點沒明顯地露出鬆懈的表情。

「是這樣啊……」

(我要變得無所不知,變得更強。)

然後再也不讓人忽視看輕,成爲一個貴婦人,成爲真正的『大人』。

(所以。)

——你給我等着瞧,懷亞特·弗羅!

這是她最後一次這樣憤怒,也是最後一次戚到懊悔。芙麗娜只是在心中如此不斷地發誓,

然後策馬前往伯爵和其他人等待的古城。

***

紅銅色的魔女做了一個夢。

(思……這是什麼聲音?下雨了?)

只聽到啪啦啪啦的聲響,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拍打水面的聲音,她雙眼微睜。

只見她所睡的帳篷幾乎關得密不通風,裏面光線昏暗,她從吊牀上起身,穿上涼鞋,走到帳篷外。

艾瑪來到這座島已經快要四天了。

明明有雨聲,腳下的沙地卻是乾的,這是因爲她們設營的場所,是在一個朝斜前方突出的懸崖下。

懸崖是由粗糙的石灰岩,受到過去高水位時的刨削而形成,而這個懸崖就成爲天然的屋頂,保護艾瑪她們不受雨打或他人視線的侵擾。

在帳篷前休息的男人正在保養手槍。

「叔叔,早安。」

「喔喔,是魔女小姑娘啊,你不睡嗎?」

「因爲實在太吵了。」

「雨勢這麼大,連機關槍都沒這麼猛烈呢。」

這個男人的面相兇惡,看起來就不像是從是正當工作的人,不過基本上他也是重要的一名護衛,也是這次計劃的成員之一。陽見面雖然大喫一驚,不過艾瑪現在也已經能夠和他自然地交談了。

眼前是一面狀如弦月的小湖。

那是陽光神尼爾斯Ⅱ亞基那賜名的七十二種存在之一,據說與大地同樣,那種龍本身也是強力的魔法之源。對於扎伏特正教而言,它也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聖獸大人。

「好像又在叫你了。」

然而艾蒂卻完全無視於她。

不管是在凱傑爾的藏身之處,移動中的車上,以及潛入凱傑爾黑幫的偷渡船之後,課程都一直持續着。

一想起關於亞魯特的事,在胸口悸動的同時也感到心痛,所以她刻意不深入思考。

聽見艾瑪的呼喚,普羅特從喉嚨發出咕嚕嚕的叫聲。

——我的回答是——『 YES 』。艾蒂,謝謝你到這裏來接我。

「有下啊,直到剛剛都還在下雨。」

每次看都很難相信會有這樣的豪雨,但在這島上,這樣的雨勢很正常。

外面已經放晴了。

「……艾蒂,可以再跟我說一次嗎?我記性很差,它真正的名字叫什麼呀?」

它的體型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尺左右,身體上長滿帶有黃色的紅色鱗片,眼睛就像青蛙一般兩眼分開,頭頂長有小角,整體給人的印象是『可愛』或『逗趣』。

艾瑪沒有辦法,只好走出露營車。

——給我滾!

剛開始總之就是看他不順眼,因此或許對他過度冷漠了吧,但是畢竟也不能一直鬧彆扭下去,而且他一張臉好似什麼也沒在想,但有時卻會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艾瑪。

在女王蜂之館學習魔女術時,明明全部都統一稱爲『龍』的化石,結果一變成活着會走路的生物後,爲了加以區別,名字就增加了。

「外面雨好大喔,我睡不着啦。」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凱傑爾魔術學院的四年級學生。

——即使如此,只要還待在這裏,我就是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我想成爲魔女。

——爲什麼啦,你明明是個男人,我們不需要魔男。

突然發生的事件.就結果來說,他救了王國的公主,甚至得到國王頒發的勳章,得以以公主護衛的身份,加入懂憬的近衛騎士隊。

——你還在說嗎?

這個營地除了艾瑪她們睡覺用的帳篷之外,還有放置行李處和一臺露營車。

排列在桌上的試管內,裝着各種顏色的試劑,各式各樣的樣本漂浮在試劑上,乍看之下頗像是美麗的寶石箱。

亞魯特有事沒事就會大聲說話,說好聽是率直,不過他的過剩精力也常常令人厭煩。

不管是平淡的語氣,還是低溫的視線,都和亞魯特一點也不像。

已經無法回頭,也不能回去了。

「好棒,說正確那的確是正確答案。」

艾蒂與艾瑪看看彼此的臉,然後指着外面。

——我一直以爲艾瑪討厭我,因爲好幾次惹你生氣,又老是做傻事,讓你害怕得躲避我,我以爲你不可能喜歡我。

三面被崖壁包圍,而艾瑪他們就像在一個鉢的底部一樣,目前強烈的大雨打在水面上,湖水的顏色也改變了。

但是去了之後,艾瑪看到的是王國的騎士候補生,庫洛布的前MVP冠軍選手,那是他發揮出本來實力的主場。

他是個頭腦簡單的運動笨蛋,一點也不懂得體貼。

「並不是一定不會……發生……」

「——比方說艾瑪,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你知道札夫塔利卡度數嗎?」

然後眼前的弦月湖裏,一個從未見過的生物,靜靜地探出長長的脖子。

爲什麼老是取這種會咬到舌頭的名字。

「呃……那是因爲人類是大地的眷屬……」

她站在沙地上,脫下涼鞋與派克外套和短褲,不過裏面還是有穿泳裝,那是樸素的白色兩件式泳裝。

不是一定不會。

「鄰人和艾蒂呢?」

甚至讓她回想起來,只剩下最喜歡他的那份心情。

該怎麼介紹她這個人呢。

「那種事再怎麼說我也知道吧,就是地下的乙太的濃度對吧?」

「別一副好像現在才發現我的表情啦。」

對着隨後從車內出來的艾蒂莉西亞,艾瑪開玩笑似地說出真心話。

(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後,那又是另一種驚訝了。)

「我說啊,這種事艾蒂你比我更清楚吧?你是學校出身對吧?」

她是亞魯特·古斯塔夫的妹妹,也是剛從魔術學院畢業的甲種魔術師,同時也是對乙種魔術造詣精深的研究者。

「札夫塔利卡度數越高,越容易引發奇蹟,這是甲種魔術的基本吧。」

「我是現在才發現啊。」

「瞭解。」

在抵達禁域前的那段時間,艾瑪幾乎都在聽艾蒂『講課』。

所以艾瑪做下決定。

——有空的話請來凱傑爾遊玩,我可以帶你們參觀。

「艾蒂。」

會以利爪撕裂溼地的草食龍屍體,那種龍叫瓦魯薩伊莫普斯,屬於獸腳亞目,具有集團狩獵習性的小型肉食龍。

那樣的他寄信來了!

「……我過去比較好嗎?」

「沒錯,因爲人類是大地的眷屬,那麼在沒有乙太的地方,奇蹟就不會發生了嗎?」

基本上這個問題她的哥哥也答出來了,艾瑪自然不能比他更差。

「普羅特梅多克斯,還只是幼龍。」

來到露營車這裏,她發現那位少女的身影。

是什麼原因讓他變成那樣呢?他心裏在想什麼呢?

——我想要救她,我需要艾瑪的幫助,拜託你,可以載我飛一趟嗎?

「早安,普羅特,小小龍。」

「抱歉,我還是會記不住。」

只能說南國就是這樣。

然後就是這次的普羅特梅多克斯,龍腳亞目,一種水陸兩棲的大型長頸龍。

他是個粗線條的傢伙,笨蛋傢伙,不過其實背地裏,他也害怕別人不理他。

艾瑪說着往車窗外一指,卻在途中驚訝得張大了嘴。

到現在艾瑪仍不敢相信,魔女竟然是它們的眷屬。

比如說嘴裏銜着魚,飛翔在海岸附近空中的龍,它的名字叫塔拉佩亞,那是擁有翅膀的翼龍亞目。

——昨天已經陪它到筋疲力盡了,那樣似乎還不夠。

「爲什麼這個數值在現代會受到重視呢?」

「正確答案。」

(普羅特梅多克斯,普羅特梅多克斯。)

初次見面時,滿心期待的魔術學院研修生,竟然是個男扮女裝的變態。

此時窗外傳來類似鳥的嗚叫聲。

「……啊,艾瑪。」

或許那是在逃避,或是那是一種軟弱,但若是不將心遮起來,她就一步也無法前進了。

對艾瑪而書,她對那些龍的來歷沒有興趣,現在眼前這隻可愛小龍的存在,比那些資料更重要無數倍。

—咕嗚。

真是不可思議的傢伙——視線無法離開他。

回憶起當時的對話,艾瑪的胸口又痛了起來,但是她極力不表露出來。

橫眼看着太陽逐漸沒入水平線,艾瑪與艾蒂並肩坐在甲板上,聽她講迤何謂聖獸眷屬論。

「那麼艾瑪,有什麼事嗎?」

於是艾瑪與他妹妹手牽着手一同來到這裏,證明魔女的根源與聖獸眷屬論。下現在在這裏。

「是那樣沒錯,那麼艾瑪,爲什麼人類能夠操縱地面的乙太呢?」

「——雨?」

——你是誰?

(不過……也有很多優點。)

「當然啊。」

這輛車裏的空間雖然狹窄,卻是被她當作她專用的實驗室來使用。

「就是那樣。」

「男孩去巡視,Sister雖然沒看到人——不過應該是在老地方吧。」

艾蒂點頭說道,而她們正在海上。

「那是……因爲大地的乙太是奇蹟的要素……對吧?」

——因爲學分不夠!

「啊,對了,所以我說外面的雨好大——」

——可以讓我在這裏修行嗎?

於是艾瑪特地繞至桌子前方,對她說了句「早安,艾蒂莉西亞!」

天氣真的非常善變,下過雨後又是陽光普照,這樣溼度肯定會更加升高。

她穿着附帽雨衣代替白衣,專注於眼前的作業,雨衣下則是吊肩帶小可愛與短褲,一身和艾瑪相近的輕便裝扮。

艾瑪也無法斷言,不過即使如此,艾蒂仍是點頭。

「並非一定不會發生對吧,即使札夫塔利卡度數是個位數,奇蹟也會發生,艾瑪,這個你們魔女不是很瞭解嗎?」

無論何時總是有矛盾產生,總是有無法解釋的奇蹟。即使如此,人們仍是不肯正視矛盾,只會對其貼上舊時代的乙種魔術的標籤,努力想使其風化。

而被留下的那些少數派,只能逞強地揚言,別要求魔女合乎道理。『騙人』其實你們比任何人都想要一個確切的理由。

艾瑪無法壓抑興奮的心情,一把抓住艾蒂的手。

「那麼艾蒂你告訴我,爲什麼我們魔女沒有乙太也能使用魔術呢?」

「這只是推測啦,會不會你們是從別的地方獲取乙太呢?」

艾蒂的這個答案,在艾瑪的腦中不斷反覆。

別的地方。

「……什、什麼意思?」

「艾瑪,你可以試着想想看,陽光神尼爾斯Ⅱ亞基那除了大地之外,也替其它七十一個取了名字喔,有大地、大樹,還有龍。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測,它們也該蘊藏了與大地差不多份量的乙太呢?只要用對方法,想利用那方面的乙太或許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你是說我們的魔女術,是使用大地以外的乙太?」

「就是那樣,因爲人類本來就不是隻有從大地誕生,而是更加混雜,就像是大雜燴一樣,混和許多存在的力量進化而成,這是我老師的理論。比如說有人流着大地眷屬的血,也有人流着龍之眷屬的血,龍之眷屬的血統越濃,越能運用大地以外的乙太,也能夠引導出奇蹟。而能夠做到那種事的人,依時代和場所的不同,就會被稱爲巫女或魔女了吧。」

初次聽到這個假說時,艾瑪當場哭了出來。

爲什麼哭?

——因爲她很高興。

「這種事沒什麼好哭的吧?」

「……因、因爲我、我一直覺得是不是自己不正常……」

「完全不是。」

「是、是那樣吧?」

彷佛自地下深處湧現的壓倒性力量,一定輕易就能消除艾瑪這渺小的存在吧。

什麼也沒穿。

艾蒂重新往艾瑪的臉看過來。

艾瑪怒髮衝冠,終於艾瑪決定就這樣去追趕普羅特,即使裸露胸部也不管了。她從空氣中開始潛入水中,只見細小的氣泡不住往上升。

「要玩什麼好呢?」

(普羅特梅多克斯。)

雖說頭髮的緞帶是死守守住了,可是那條附有繩子的布條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艾瑪忿忿不平地遊着,忽然追趕的目標普羅特停了下來。

一點也看不出領袖氣質,只是只又笨又色的孩子龍。

——艾瑪戚到毛骨悚然。

她說這是很正常的事。

(謝、謝謝你。)

——不然就消滅你。

(真是的——!)

它雖然還是幼龍,但是細脖子已經比艾瑪的手還要長,圓滾滾的眼睛眨着眼注視着艾瑪,

艾瑪也這時也似乎明白,扎伏特正教會的人爲何會視艾蒂爲危險人物了。

「有什麼收穫嗎?」

「你該審視的是自己的內在,而不是周圍的環境,變態是你,你就是變態。」

「氣死人!」

「呼、嗚、嗚嗚……」

「歡迎回來,艾瑪,發生什麼事了嗎?」

——回去。

「好了,別哭了啦,所以爲了調查你與龍的關係,我們接下來要出發前往禁域。」

「喂,社長,船長和輪機長要找社長——」

艾瑪再一次往那羣父母龍看去,她只覺得可怕,害怕到快要哭出來了。

——不過在此同時。

只有一次,艾瑪曾經問過兩人是否在交往,艾蒂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只有一句「任君想像」的發言,以及謎樣美少女的微笑。

普羅特咕嚕嚕的叫了一聲。

「啊、哈啊、哈啊……」

「喂,普羅特,很癢啦,別這樣。」

由於剛下過雨,水裏並不是很清澈,即使如此,這裏還是比在家鄉遊過的湖更爲明亮清澈,在微帶藍色的翡翠綠的視界裏,只見銀色的小魚成羣結隊,自眼前通過。

「沒錯。」

「還、還給我!那是我的泳衣——!」

明明應該年紀相同,她卻給人成熟的感覺,真是受不了。

「早安,普羅特,喫過飯了嗎?」

而身爲犯人的普羅特不知是否知道白己在做什麼,只見它咬着那塊『布』,在艾瑪面前不停晃動給她看,艾瑪向它瞪了一眼,它立刻噗通一聲潛入水中。

艾瑪趁機追上去,攀住普羅特的脖子。

感覺對方是在如此警告自己,於是她與普羅特告別,拼命浮出水面。

「我好像有聽到你的悲鳴?」

「艾瑪,怎麼了嗎?」

「說的好聽,我纔不會上當。」

她說自己和亞魯特、芙麗娜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都是確實地遵循一個理論,該生而生下來的,她說也是有陽光種的祝福。

發現艾瑪橫眉豎目地追了過來,普羅特又開始展開逃亡,這次不是游泳,而是在水底步行。

「我、我什麼也沒看見喔!」

在水中無法發出聲音。

「有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最接近的人說不定意外地難以正確地瞭解吧。

艾蒂說其實龍從很久以前就生存在這座島上,由於它們隨着島不停地漂流,所以它們的存在才能隱藏至今。

艾瑪光是要接受這一切就已經是盡力了。

他雖然粗魯又不愛理人,卻不擅長應付突發狀況,是個時常被艾蒂玩弄的少年。

等待心跳恢復正常後,她纔開始向岸邊游去。

「我說的很普通吧?對吧?艾瑪。」

對艾瑪而言那是多麼大的救贖啊。

真是有夠悠哉。

穿着泳衣的身體一浮在水裏,普羅特便急忙接近過來。

而且是完全的成體。

他看到雙目含淚的艾瑪與一旁陪伴的艾蒂,急忙轉身背對着大叫。

就算她是天才艾蒂莉西亞也是一樣。

雖然這裏也有很多兇暴的肉食龍,不過這座湖附近多是較溫和的龍,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這隻普羅特梅多克斯的小孩吧。

毫無矯飾的流線型身體雖美,但心中不會湧起想要去摸它們的念頭,這就好比被問到若是你站在火山口,你會想去摸岩漿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社長。」

雖然她這麼說,不過亞魯特和她是兄妹這件事也很令人難以置信。

而嘴邊銜着艾瑪泳衣的普羅特,則是在流木的陰影處休息。

就在這個時候,身爲保鑣的鄰人碰巧出現。

因爲那理論甚至否定了大家都是大地眷屬,這個處於最底線的精神依靠。

艾瑪一邊和它說話,一邊進入水中,普羅特的小孩完全沒有要逃的跡象,看來它今天的心情很好。

那些龍的成體似乎對普羅特下了什麼命令,只見它乖巧無比地將泳衣還給了艾瑪。

島內充滿世界各地被認爲已絕種的龍,它們有如理所當然般在島上昂首闊步。

張望四周之後,艾瑪發現自己的上半身有異樣的解放戚,看了不禁傻眼了。

隔着它的長脖子,艾瑪看到有如懸崖般的湖底,那裏的水深似乎更深。

他們所主張的聖獸眷屬論,對艾瑪這樣的少數派是種溫柔,但是對普通人來說就是殘忍了。

這隻幼龍只有塊頭很大,和它相處簡直就像在面對女王蜂之館的飛天石像一樣。

雖然無法掌握距離戚,但它們每一隻的體積都像座小山,少說也有六十尺以上。

(好機會!)

不管怎麼說,這樣她想上岸也不行。

「不、那個……」

普羅特遠離艾瑪,開始玩起白色的布巾。

(——我真的是它們的眷屬嗎?)

「我認爲艾瑪是龍的眷屬,而且大概還是返砠現象喔。」

Nothing!

艾蒂拿着毛巾,迎接艾瑪的歸來,艾瑪從她手上接過毛巾,一邊將臉埋在毛巾裏,一邊在沙地上坐下。

咻嚕嚕,它高聲叫了一聲,好像覺得很好玩似的。

只見在搖曳的青黑色海草之後,有好幾只深紅色的長頸龍羣衆躺在水底。

她的手臂上沾有紅色鱗片,大概是在抓住普羅特時剝落的吧。

而如今,艾瑪等人在禁域的中心部。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沒有,沒什麼……」

「喂,別拉我的緞帶,不行!不可以喔!」

用額上的角觸碰她的肩膀後,又咬住艾瑪的紅銅色頭髮,或是鼻子湊近,開始和她鬧着玩。

(真是的。)

艾瑪雖然苦笑着在三芳守候,但是途中她發覺不對勁。

再說艾蒂也沒預料到,亞魯特竟會幫她把畢業證書帶來。

『自從我們父母過世後,該說是自立自主嗎?總之自己照顧自己就成爲我們的默契了。』

陸上的艾蒂關注這裏的情況,艾瑪只能手遮住胸,拼命地搖頭,拜託別過來,我沒事的。

「是啊,吉諾同學的腦中在上演怎樣變態無恥的劇情,我就不過問了。不過我可以斷言,那隻不過是吉諾的妄想、胡言亂語,和慾求不滿的表徵而已。」

在即將上岸之前,她不忘把取回的泳衣穿回去。

艾瑪是如此,莫妮卡與法妮也是如此,雖是與常人不同,但卻也有其意義。

在這冰冷的水中,明明沒有任何聲音,而對方甚至眼皮都沒有動一下,卻是讓人如此害怕。

她的頭伸出水面,將空氣送入肺中。

(好溫暖。)

以人類來說的話,普羅特就像是發出「呀-」的一聲怪叫,然後逃了開來。

坐在旁邊的艾蒂,好幾次抱住不停啜泣的艾瑪肩膀,與她平淡的語氣相反,她的手無論何時都很溫柔,而在稍遠的船頭處,鄰人爲了避免她尷尬,也刻意假裝抬頭看着天空

「什麼事?吉諾同學,你一直盯着我更顯得猥褻喔。」

完全開放。

「吉諾同學,你不用客氣沒關係的哦。」

「我有拿到普羅特的鱗片,用得上嗎?」

「真的嗎?」

艾蒂的聲音似乎明顯地興奮,爲了慎重取下艾瑪指尖上的鱗片——她重新回去拿了鑷子和採集瓶過來。

她慎重地像在對待蝴蝶的翅膀一般,小心翼翼地將鱗片收入瓶中。

「艾蒂,你說我或許是龍的眷屬對吧……」

「我是那樣想的,也是爲此而進行調查,現在正在收集證據。」

沒錯,所以艾蒂甚至在船上採取艾瑪的頭髮與血液,然後像這樣紮營進行龍的調查。

「看你表情好像悶悶不樂?」

「我以爲既然是眷屬,見了面應該馬上就會明白些什麼……但是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見到的龍,不是智能和理性都退化後的『僞龍』,就是像普羅特那樣的幼龍而已。」

「思,是那樣沒錯……」

「你就好好努力,設法與那孩子的父母接觸吧。」

就是那件事讓她怕得不得了啊,不過這句話她也說不出口。

艾蒂說剛來到禁域時遇見的那些龍,幾乎都已隨着歲月失去理性,退化得與普通野獸無甚分別了。

而那樣下等的龍繁殖得越來越多,但是另一方面,她們也發現在島的最深處,存在着自古以來的古代龍。艾瑪等人紮營的這一帶,也被視爲是那些古代龍活動的地盤之一。

普羅特在龍羣中還只是小孩,而且是唯一對艾瑪她們顯示出興趣的龍,而艾蒂她們也認爲可以藉這一點突破父母的心防,因此建議艾瑪時常與它玩耍。

然而傷腦筋的是,若是被問到自己的根源是龍嗎?老實說艾瑪到現在仍是不太明白。

普羅特是個不聽話的小孩子,而父母親則是……

(——不行,那更加不可能。)

回想起在水中對上眼的那個瞬間,艾瑪更有了這個想法。

「嗚啊!痛、痛痛痛……」

「來了啊,他是和我們一起乘船來的,拋棄了騎士候補生的身份和所有的一切,就只爲了見你一個人!」

艾瑪氣喘吁吁地奔到入口,卻發現山崖之間的小徑上,並不只鄰人一人。

她用毛巾擦了擦嘴邊。

看到那個傷患的臉,艾瑪更加大喫一驚,他竟是那個魯傑·康司。

不過這裏卻是找不到一個欣賞她美貌的紳士。

他用肩膀扛着一個似乎受傷的男人。

「亞魯特·古斯塔夫可真的是拋棄一切纔來到這裏喔。」

(不小心觸碰到,可能就會爆炸——或者發生更嚴重的事……)

「您真是身分高貴啊,公主,讓人這樣苦苦追來,你高興了嗎?」

「……怎麼了嗎……?」

那模樣簡直像在猶豫不決,不知接下來的話該如何說出口。

「笨蛋……」

「拜託住手!對不起!」

然後當回過神來的時候,章魚已經從頭上消失了。

聽到他垂頭喪氣道出的事實,艾瑪全身的血好像都被抽乾了。

然而。

只見她從素描本里,叫出畫風可愛的章魚。

「壞孩子。」

「處罰她。」

「怎樣都好啦,可不可以快點帶個懂藥品和急救的人來呢?」

只見八隻腳上套着連指拳套的章魚,一邊唱着「我不是烏賊」,一邊襲向艾瑪。

「不、不要!」

三面被山崖包圍的營地,只有一處非常狹窄的入口。這聊好是好機會,於是艾瑪搶先艾蒂一步,前往迎接鄰人。

只見女王蜂之館的見習魔女之一,莫妮卡正站在那裏。

切齊下顎的黑髮,寧靜的眼神,黑色的禮服與不變的容貌。

「他在外圍被小型龍攻擊了,雖然我想應該沒有大礙纔是。」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昏迷不醒是因爲使用了假死的咒術,而且她查出師父莉莉卡與艾蒂利西亞的老師,有着意想不到的聯繫。

「真、真的嗎?亞魯特也來到這裏……?」

莫妮卡走到艾瑪的面前,啪的一聲,雙手夾住她的臉頰。

說自己有什麼地方與它們相同,那種話太過惶恐,實在說不出口。

這意想不到的再會,讓艾瑪的胸口爲之一熱。

艾瑪好似半夢半醒地向莫妮卡走去。

「現在去嗎?」

一同幫忙除草的是一隻白色大山羊—但這其實是歐克洛克。

對於戚動得說不出話來的艾瑪,米露亞她們卻是以微妙的表情看着她。

「因爲剛下過雨,水位升得很高,水勢也很湍急,當我們下去救他時,已經不見他人影了。」

原本是因爲怕萬一路上錯過而發生什麼事就糟糕了,也因此而白白浪費許多時間。

可是爲什麼呢?

「沒錯,我現在就去,我可不准你抱怨。」

不會吧?不過那也並非不可能。

被她這樣問,莫妮卡只是注視着艾瑪。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呼叫「社長!」的聲音。

剛開始由於管家的自尊心作祟,它在除草時也要特地變成人樣,但是最近似乎開始喜歡用這個模樣除草了。由於它會喫掉拔下來的草,這樣就不用把草拿去丟掉,省去一道手續,幫了非常大的忙。

等在那裏的是艾瑪爲了來此所拋下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亞魯特,古斯塔夫……他在救我的時候跌落山谷了。」

艾瑪坦率地道歉。

女僕瑪姬隔着洋館的窗戶呼喚她。

艾瑪她們面面相覦,那聲音——是鄰人。

她打電報通知亞魯特,試着寫信將詳情告訴他,但是卻始終沒有反應,簡直是音訊全無到可悲的地步。

「……莫妮卡,真的是莫妮卡嗎——?」

聽到艾蒂這麼說道,艾瑪發自內心感到戰慄。

「拔草真恐怖,真的會忘掉時間呢……」

鄰人俯視着艾瑪。

她把莫妮卡孤單一個人留在凱傑爾,讓她擔心,也帶給她莫大的困擾。像這樣一走了之,艾瑪也已做好再也見不到她的心理準備。

「可是那樣很可怕,萬一不小心惹它們生氣——」

真的誰也沒有動作。

不過能夠再見面,艾瑪還是感到高興,見到她平安無事,艾瑪也鬆了一口氣。

艾瑪雙手搗着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決定了,歐克洛克,我現在就趕去找亞魯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我好像有點……不,應該說是都快被遺忘了吧……」

終於她開口提出這個疑問。

「爲什麼?這樣可以調查乙太的減少量呀。」

不需話語,體溫就已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

她穿着作業用的連身工作服,毛巾掛在脖子上,頭上還戴着一頂遮陽用的草帽。帽子因起身的力道太強而掉落到後方,顯露出一張在艾密爾北部少見的褐色美貌容顏。

最令她不解的是,爲什麼這羣成員中看不到亞魯特的身影?

米露亞不屑地說道,而鄰人、魯傑和莫妮卡卻都默然不語。

另一方面,在同一個時候。

如黑曜石般清澄的眼眸中,映出了自己泫然欲泣的臉,莫妮卡就這樣額頭貼着額頭,將艾瑪擁抱在懷中。

米露亞一發現艾瑪,立刻露骨地表現出敵意。

「您沒事吧,法妮小姐。」

即使看到終於隨後來到的艾蒂,在場的每個人仍是沒有反應。

真的只能用大笨蛋來形容,話一出口,眼淚也隨之落下,激動的心情不停地滿溢而出,無法停止。

歐克洛克則是咀嚼着口中剩下的草。

「……歐克洛克。」

當他們在視線惡劣的森林中行走時,陡峭斜坡的下方是一條河流。

「呀!等等!章魚是、不要啊啊啊啊啊!」

***

不會吧?連他也來了?他來到這座島了嗎?

「騙人……」

「喂,沒有大礙也不是你說了算吧,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能夠負責嗎?」

法妮在拔草的途中一把腰伸直,立刻竄過一陣劇烈疼痛。

「沒錯,就是他。」

「…………對、對不起,莫妮卡……」

在蟲鳴聲中,法妮輕聲細語道。

她在女王蜂之館的藥草園展開除草作業,那是在上午涼爽的時間帶,但是不知不覺中,太陽卻已經高掛在天上了。

「連米露亞·席法卡也來了——?」

「那、那是怎麼回事——!」

(——啊,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苦等消息,早點回去凱傑爾不就好了。)

「什麼!怎麼這樣——」

『讓人擔心章魚,章魚拳。』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一個人嗎?有沒有受傷——」

他怎麼會那麼笨,明明就跟他說沒問題,拜託他要成爲騎士的說。

「鄰人!你回來了啊,有什麼異狀嗎?」

「法妮小姐,午餐準備好了喔。」

「還是把計量器放入水中,再請艾瑪使用大量魔術,這樣的做法比較快吧。」

「什麼事?法妮小姐。」

她之所以會像這樣,和山羊管家拔草拔到忘記時間,那是因爲都會方面完全沒有回應。

啪啪,章魚拳接連不斷地揮出,艾瑪無法招架坐倒在地上,而章魚卻是攀在她頭上,她忍不住發出悲鳴。

向鄰人發出抗議的那個女人,艾瑪也有印象,她和魯傑是一夥,是在荷爾谷林村遇到的甲種魔術師。

「好痛、好痛啊!」

她只覺得不敢相信。

「亞魯特……?」

看來他巡視回來了。

說着她一把將脖子上的毛巾扯下,然後轉身回去洋館中。

就在這個時候。

「——剛纔那是?」

「是在正門的方向,飛天石像似乎在『警告』入侵者。」

遠處似乎聽見男人的悲鳴聲。

歐克洛克以山羊的模樣眯起了眼。

魔女莉莉卡在這間洋館的門前,配置了兩隻魔物,功用是阻止陌生人侵入。

大概是送亞魯特的信或電報前來的新進郵局局員吧,那就一定要受到它們洗禮一次。

「我知道了,歐克洛克,你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可是法妮小姐。」

「特地變回人類還要換衣服,那樣很麻煩吧。」

再說它現在是四腳步行的狀態。

「對不起,我竟然——」

「沒關係啦,看來放棄就會有動靜是真的,那些草你要全部喫掉喔。」

法妮開朗地說道,然後這次則是往正們奔了過去。

在繁花茂盛的正前門,一如所料,飛天石像解開石化咒縛,張開了翅膀。

然而兩隻飛天石像正要襲擊的人類,卻不是送電報的人,也不是郵局局員,這下不妙。

「喂!等一下!你們這兩隻快住手!」

法妮大叫上前制止。

站在石橋正中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男人們,這時發現了法妮。

中年紳士依雷吸氣吐氣,轉動雙手。

站在前頭的中年男人用冰鎬前端指着法妮,似乎想要怒罵她,但是因爲牙根咬合不起來,因此都變成意義不明的話語。

忽然有一個灰色的生物,從河裏探出頭來。

全身上下都沾滿了泥巴,簡直就像是個泥巴怪。

「阿暗!」

那似乎是兩人組的旅行者,一個人是五十好幾,另一個則是年過七十的老人。

儘管抓着紅屁股,那隻猴子確實俯視着下方的優諾斯一世。

法妮不禁抱頭煩惱。

而且驚奇的事還不止如此。

他丟棄口中銜着的魚,靜靜地走向泥沼,聞了聞仰躺埋沒的年輕人的味道,然後抓住他不動的手臂。

他撫摸着自己的鬍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自稱國王的那個人一來到大廳正中央,立刻停下了腳步。

而在身後受到保護的老翁則是不吵不鬧,看起來一派從容的模樣。

兩人身上穿的都是像是要去登山般的登山服,背上揹着登山揹包,但是看起來卻不像習慣旅行之人,修剪整齊的鬍子與髮際,看起來反而像是都會的紳士名流。

「您說什麼?」

還差一點,再一點,啊啊,沉下去了——。

「什麼?」

越看越覺得他是個不可思議的老人,舉止柔和優雅,用字遺詞不止是老氣,甚至有尊貴之感。

他注視着法妮,眼角和嘴角的皺紋笑得跟深了。

「還是一樣,一點也沒變呀。」

「哎呀呀……?」

法妮總之先遵守禮節與對方溝通。

「你在嗎!萬能的魔女莉莉卡啊-」

「我很清楚你懶惰怕麻煩的個性,總之你就出來吧,魔女莉莉卡啊。」

年輕人昏迷不醒,一張臉開始逐漸浸入水中。

「莉莉卡老師……?」

「法妮小姐,再不快來喫,午餐要冷了喔?」

「只要想想這洋館的主人是誰,這種應對也就稀鬆平常了吧,絲毫不會讓人戚到意外。」

啊啊,真是的,到底要怎麼辦纔好。

「我們以前有在哪見過嗎……?」

他的背杆挺直,站姿非常好看,他豪邁地朗聲喊道:

「好,很好,就這樣開始手腕運動。」

然而面對巨大魔物飛天石像,或者是外表看起來就像外國人的法妮,他也感覺不出有任何恐懼畏縮,就像是羽毛般輕鬆自在。

「你瞧不起人嘛!死丫頭!」

「那個、國王陛下,現在有點不方便啦,雖然您好像有事要找我的老師,但是老師她現在——」

登上通往玄關的石階後,他直接穿過大門,走向入口大廳。

最後將年輕人的身體扛在右肩,以快得不及眨眼的速度,消失在森林的深處。

「啊啊!?騙人的吧!」

然而此時又再度下起了雨,水位逐漸升高。

法妮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只能和重聽的瑪姬一起,視線交互地看着兩人。

「那個、請等一下,國王陛下爲什麼會駕臨我們這裏——」

「咦?您說什麼?」

法妮愕然抬頭一看,只見一隻身穿粉紅連身裙的猴子,正停在樓梯的扶手上。

「魔女啊,我知道你在這裏,艾密爾王國的國王優諾斯來了,你就現身一見吧。」

「哦哦,五十二年不見了呢,那個模樣也很適合你喔。」

「可、可是——」

「唔嗯,我們用過午餐了,辛苦你了。」

——吱吱一聲,動物的嗚叫聲響起。

這是超級失禮的應對。

「唔嗯,是我自我介紹遲了,我的名字是優諾斯,基本上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但是老翁卻不慌不忙,說了句「我不會說謊」後,就邁步往眼前的女王蜂之館走去。

——刷的一聲。

「嗯~冷靜,冷靜一點,來,先深深吸一口氣,吐氣,轉動雙手。」

「阿暗;!」

呆站在原地。

「啊暗晃速!哩印暗哈活花哈喝夷戶思仍!(大膽放肆!你竟敢把國王當成迷路的人!)」

***

一個受傷的年輕人,倒在島嶼的一隅。

「你、你、你們是女王蜂之館的魔、魔女女女。」

(怎麼會——莉莉卡老師不是變成猴子了嗎?不是嗎!?)

那是在河川支流處偶然形成的泥沼,年輕人的身體有一半以上埋在河水與泥濘之中,生長在岸邊大型樹木的根、蕨類以及蘆葦葉,巧妙地遮掩了年輕人的身形。

老翁拍了拍怒髮衝冠的中年紳士肩膀。

「我要打擾一下羅。」

「好了好了,不用那麼激動,冷靜一點。」

「阿暗晃速!」

看到堂堂步入屋內的是白髮老人,瑪姬似乎也應付不來的樣子,連重聽也忘記了,只是

「對不起,驚嚇到你們了,你們是迷路了嗎?想走去大路的話,森林那條路左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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