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大與魔N的畢業證書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5988 字
——兩週後,在首都凱傑爾。
“——喂,亞魯特,我裝好水了。”
一聲門也不敲,那那伊·卡捷特便走進房間來。
前凱傑爾·艾斯特力修的指揮官,手上正好抱着剛替換過花瓶的鮮花,他從坐在探病訪客用椅子上的亞魯特面前走過,並觀察了一下房間主人。
“喔,今天氣色好像不錯。”
“是啊,算不差了。”
亞魯特淡淡地回答道。
“那是信嗎?”
“對,是我在那裏受到照顧的人寫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疊起讀到一半的信,將其放進信封裏。
想到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個禮拜,感覺就像是夢一樣。
在那有如風暴一般的畢業實地研修結束後,亞魯特搭乘火車回到凱傑爾,在那之後魔女所告知他的近況中,有一項就是K&G管理局的豐穣計劃中止了。
由於魯傑將與污染土地相關的證據,連同基地一起燒掉了,想要追究組織的罪責,聽說會是需要耐心的作業,實際上亞魯特在凱傑爾時,隨時都有注意報紙的報導,但是即使有K&G持續發展的消息,對於荷爾谷林村和魯傑。康司的名字卻是隻字未提。
即使如此,之後同公司的醫師團與調查小組接替而來,所採取的應對措施聽說也不錯,於是村人們似乎決定要好好利用他們。
當聽到期待已久的豐穣計劃的失敗與真相,原本以爲村民會非常失望,沒想到村民的感想卻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果然沒有魔女大人不行”。
這麼一來,談到最頑強的人是誰——亞魯特果然還是會想舉出村民們的名字吧。
“話說回來,亞魯特,把這花移到花瓶裏是不錯,可是要裝飾在哪兒呢?”
“隨便找個適當的地方。”
“怎麼這麼隨便。”
“總之先擺在那裏吧,讓她即使躺着也能看見。”
在四年級的春天達成第二度稱霸全國,我身爲庫洛布選手的經歷就在此暫告落幕。
“……那那伊。”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因爲再怎麼後悔也不足以彌補,因此自己願意代替她做任何事——
那是亞魯特從自家庭院長滿的雜草中,拔了一部分並加以整理拿來的。沒想到效果如此驚人。
掰了!
“爲了讓妹妹能畢業而來,也就是說那傢伙比我還年長不是嗎!!”
以結果而論,亞魯特不是魔術學院的畢業生,卻能夠代替她接受實地研修,這也是多虧艾蒂莉西亞自己的人望吧,因爲教授們也不忍心讓她退學,不過這件事亞魯特本來也不知道。
所以快起來吧,艾蒂莉西亞,我唯一的妹妹。
“別鬧了!”
凱傑爾魔術學院對學分的認定標準非常嚴苛,在畢業率僅僅六十五%的日常生活中,請了半年的病假可說是非常致命。
他拋下眼前的任務,連累了一大羣人,即使如此他也有想要得到的東西、想要知道的事情。
“什麼嘛,姊姊。”
亞魯特呼喚着沉睡的艾蒂莉西亞。
“我知道。”
至今爲止有許多人說過他是笨蛋,經過這次事件他也感同身受了。
對不起,我回信遲了,像這樣包含書寫文體在內等禮節不周之處,我都已經做好接受責罵的準備了,不過若是各位能看在我提筆向各位致謝的勇氣上給予體諒,我會非常高興的。
各位好,我是亞魯特·古斯塔夫。
旁邊的法妮卻笑了她。
“乖,乖,太好了呢,艾瑪,這不是相當值得高興的驚喜嗎?”
而且正是因爲給各位添了許多麻煩,因此各位心中一定有所疑問吧。亞魯特·古斯塔夫特地以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之名來到女王蜂之館,結果亞魯特·古斯塔夫究竟是什麼人呢?
“然後啊,關於實地研修的修業地點,我選擇了乙種魔術,而且是魔女術哦,就是你也在學的那個。本來以爲不可能成功,不過還好我去了,原來你學的東西是這麼地了不起啊。”
艾密爾王國軍的騎士候補生,這就是我在畢業後的身分。
“啥——”
如果有空的話,下次也請各位到凱傑爾來,我會帶你們參觀的。
多虧各位幫忙,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才得以順利從凱傑爾魔術學院的基礎科畢業,這也是託女王蜂之館的各位,不吝給予溫暖的支持與鼓勵才得以實現。
一個學生卻不學習近代魔術,整天練習庫洛布的笨蛋,各位對我這樣的印象,其實並不需要多大的修正,只是把魔術的部分換成歷史和數學,每天追着球跑的笨蛋這一點是完全一樣的0;幸好在我是靠體育活動推薦入學,所以纔不至於面臨不能畢業的窘境。1;
“我是覺得……我或許是個笨蛋吧。”
“快點好起來吧,艾蒂莉西亞,我有好多人要向你介紹,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她的成績是那麼優秀,也想要升上專科繼續研究,現在卻是不讓她畢業就奪走她的夢想,這種事是錯誤的,亞魯特只是單純地這麼想而已。
真的很美,即使送花了無新意,不過他似乎明白了探病選擇送花的人的心情了。
我會在這裏等你的。
亞魯特真的很想告訴她,那裏的人是多麼地讓自己深受感動。
然而就算靠着庫洛布——或許倒不如說正是庫洛布惹的禍——也無法彌補我與唯一的親人艾蒂莉西亞之間的隔閡。
一點也不好,說不好就是不好!
只知道妹妹讀了很多書,到深夜仍是不肯離開書桌,就是因爲那樣纔會一直咳嗽,心靈的距離一旦遠離,他就只能想到這些事而已。
那是爲了有錢貴族而設立的少爺學校,說到凱傑爾上級學會的凱傑爾·艾斯特力修,那也是小有名氣的庫洛布球隊。
原本以爲他和自己同年,還以前輩身份命令、使喚他,可是結果卻是這樣,叫人怎麼能接受呢。
——不能想想辦法嗎?至少讓她能夠畢業。
“……真美啊。”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被送至凱傑爾郊外的這間醫院,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什麼也沒發覺,什麼也不去了解,什麼也辦不到,對於這樣的我,或許我只是想要彌補而已。
“這是什麼?”
快點——
正當我爲了有別於庫洛布的忙碌而專心致志時,某一天我接到妹妹艾蒂莉西亞在魔術學院內昏倒的消息。
在她變成這樣之前,亞魯特就該和她多說些話的。
如果是現在,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家妹所學習的確實是了不起的學問。
可是亞魯特不能接受。
就這樣,在這次計劃中支持他的友人,這時注意着時鐘,走出了病房,而亞魯特則是目送他離開。他身上騎士候補生的制服,本來亞魯特也是必須要穿上纔行。
艾瑪驚訝地答道。
只見法妮站在鏡臺前,重新綁好豐潤的黑髮,她換下平常穿的農耕用連身工作服,換上清爽的奶油色套裝,後面頭髮則別了根髮夾,她的模樣即便看在同性眼裏,也滿溢着令人羨慕的魅力。
“什麼啊?我可是說過買花店的花比較好喔。”
“——喂,亞魯特,我差不多該回去訓練了……”
藍綬草,慘白室內裏一朵鮮明的淡藍色花朵。
“……都會的男人就是這樣……根本詐欺嘛,騙子!”
***
就在艾瑪一個人一手拿着信懊悔時,法妮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說你啊,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亞魯特是做什麼的吧?”
在研修其間中真的承蒙了各位的照顧。
那那伊一面抱怨,一面將花瓶擺在牀邊的收納箱上,僅僅是這樣,原本充滿藥味的病房內,空氣似乎完全變了似的,讓人感到很不可思議。
只見法妮緩緩打開鏡臺的抽屜,拿出一張小剪報交給艾瑪。
我爲了幫她獲得學分,得到畢業證書,因此纔會前往女王蜂之館拜訪,但是規定要我在不說出真相之下合格,這樣校方纔會考慮承認學分。
“好,抱歉麻煩你了。”
依照常理思考,學校應該是要讓她退學的。
就是這樣,我會等着你們。
“對方可是騎士候補——”
他越說越覺得快樂。
等她醒來,我有許多事可以對她說,這對現在的我而言是最大的收穫和喜悅。
亞魯特·古斯塔夫
我會等待你的。
然後亞魯特凝視着妹妹的臉,只要恢復意識她就可以欣賞那花朵了。
“因爲在她還有意識的時候,我都沒有好好和她說上一句話,到現在才說什麼花很美,學分怎麼樣,爲此而到處奔走。”
確實正如她所說,自己別說是都會的男人了,就連鄉下的男人都不清楚,但是先等一下,如果說這封信上寫的全是真的,那麼會怎麼樣?
明知會讓那那伊難過,亞魯特的思緒仍是無法停止。
我必須爲她做些什麼,不然就無法獲得原諒,我就是憑藉着這樣的心情不停向前奔跑,才得以向各位學習到所謂的魔女術。
在告訴她自己是怎樣得到這個東西之前,亞魯特不會原諒她。
0;我真是笨蛋!1;
亞魯特·古斯塔夫是出生於首都凱傑爾郊外的住宅區,和一年半後誕生的妹妹,一同就讀附近的幼年學校,然後多虧運動神經比別人好上一點,我進入庫洛布盛行的私立上級學舍就讀。
現在在病房的收納箱上,與花並排裝飾的東西,是亞魯特親自贏回來的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畢業證書。
以明年成爲正規隊員爲目標,我每天都在第一線的騎士隊,與後備的訓練學校之間往返。
就算沒有應聲也無所謂。
“沒什麼。”
那是女王蜂之館中一個活潑又認真,紅銅色頭髮的魔女給他的建議。
“還有什麼?不就是在學習當軍人嗎?”
就是這樣。
雖是比想像中還要嚴肅的職業,讓艾瑪有些驚訝,不過說要成爲城堡的衛兵,總是比魔女或魔術師更適合他。
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在她宿疾發作暈倒之後,直到今天意識仍未恢復,藥量反覆地增了又減,減了又增,她卻仍是深沉地昏睡着。
由於我的知識貧乏以及注意不周,各位可能會有所誤解,其實學分不足純粹是因病假使得出席日數不足之故,並不是因爲她成績惡劣,關於這一點若是不先澄清,我會遭到妹妹怨恨的。
“艾蒂。”
“真是有夠隨便……”
艾瑪重新讀一遍這封前半與後半落差過大的感謝函,還是無法阻止自己露出一副苦瓜臉。
無論是那一件事,都是亞魯特本來不可能踏入的世界,即便現在閉上眼睛,那些又會如萬花筒般浮現,無論是驚訝、喜悅還是痛苦,他都不打算忘記。
正如我以前曾向各位說明過,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就是家妹,而且就讀凱傑爾魔術學院四年級,陷入退學危機的人也是她。
然後我想說。
凱傑爾魔術學院四年級學生,成績優秀,興趣是讀書和製作餅乾的女孩子。那不是亞魯特,而是妹妹艾蒂莉西亞自己的個人資料。
說起被湖邊的飛天石像攻擊之事,宅邸裏面的山羊管家,美麗又有趣的魔女三姊妹,與她們度過的日常和非日常生活。
亞魯特從不知道她在學院擅長的科目,不是甲種而是乙種魔術,也不知道她的課外活動是選擇了乙種魔術,還寫過好幾篇關於乙種魔術的論文。
“原來魔術也分成很多種呀,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是啊,不過是雜草就是了。”
受不了你並不代表疏遠你,這個道理已經有人告訴現在的亞魯特了。
“……既然決定要耍帥認真寫,就該好好寫到最後啊,只剩下三行多一點而已就撐不下去了。”
用身體作爲資本的職業,的確很像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庫洛布笨蛋會選的職業。
“沒關係啦,我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艾蒂,倒是你的休假只到這周喔,你並不是休學了,可得要振作一些喔。”
如果她有意識的話,她會怎麼說呢?會說那本來就是當然的吧,對亞魯特的遲鈍感到受不了嗎?那樣亞魯特反而再歡迎不過,他非常想看她受不了亞魯特的表情。
然後關於我自己的事,我也想對大家說明。
敬啓者給女王蜂之館的各位
“那邊報紙的社交欄,正騎士候補生所代表的意思,在艾密爾可是菁英中的菁英哦,你看。”
日期是距今三個月前,照片地點似乎是在凱傑爾的‘王宮’白凰宮殿。
照的是一年一度園遊會的參加者,點綴着背景的是王宮的中庭,貴族出席者穿着金銀亮麗的禮服,而在其中發現自己認識的那位少年的側臉時,她大喫一驚。
他穿着騎士候補生的正裝——式典用的白色制服,和穿着女裝從拖把上掉下去的笨蛋判若兩人,那威風凜凜的模樣讓艾瑪不禁怦然心動0;話說這女人是誰!旁邊勾着手的這個女人!1;
“哎呀,我只是偶然找到的,偶然真是可怕呢。”
艾瑪已經不敢相信現實了。
這就是亞魯特?明明是笨蛋,明明應該是笨蛋的說。
“這代表那孩子就是那麼重視妹妹呢。”
對法妮溫柔的聲音,艾瑪也恍若不聞,只是驚訝得整個人呆住。
“我、我……”
“我?”
“我~~不~~甘~~心~~!”
“啊哈哈哈。”
法妮大聲笑了出來,而艾瑪則是忍不住咬牙切齒。
就在這樣喧鬧的狀況中,莫妮卡打開門走了進來。
她無論何時都是照着自己的步調走,絲毫不理會艾瑪的動搖。一身黑色的禮服,抱着她心愛的素描本,外出用的帽子戴在頭上,帽帶的緞帶也確實地綁在下巴,看來她已經做好萬全的出門準備。
“莫妮卡,怎麼了?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嗎?”
聽到法妮這麼問,莫妮卡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差不多也該走了。”
法妮用鏡子確認髮夾沒有突出頭髮,然後站起來,拿起放在長椅上的外套便走出門,而艾瑪也急忙跟在後面。
“艾瑪,你還好吧?”
“卡捷特卿的公子和他的前同學……嗎。”
只見玄關的門廊前,停着往常的那輛貨物馬車,艾瑪一邊跳上駕駛臺,一邊思考往後會發生的事。
其實這是艾瑪第一次去凱傑爾。
既然要我們去玩,那麼我們就順從他的好意去叨擾他吧,這樣提出意見的人是法妮,然後轉眼間旅行的日程便決定好了。
“沒錯,與其顧慮太多而迷失目的,倒不如先當成是毫無關係比較好。”
不管是地位、立場還是企圖,這羣人在各方面都差距甚大。
因此不管是不禁加速的心跳,還是緊張的情緒,這些和能見到亞魯特應該都是毫無關係的。
這時唯一沒有吐出任何煙的人發言了。
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一個小型的玫瑰園,是提供這個會談場所的宅邸主人,親自照顧的庭院。
“做爲教會,視情況也有可能必須對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處以百年以來首次的火刑,就是這麼回事。”
百億魔女物語①完
“事態非常緊急。”
在光線壓抑住的照明下,他們各自吐出品牌不同的香菸或雪茄的煙,看起來就像在爲空氣塗抹上別種顏色似的。
“……那麼還是隻能等待本人的意識恢復吧。”
***
“不是……絕無此事,哥哥那邊的出身學校是凱傑爾上級學舍,祕書啊,那也是你上司出身的學校。”
“正教大人那是——”
雖然花期已過,不過鮮豔的花色令人眩目,在午後的陽光映照下,就好像在謳歌着生命一般,然而現在聚集在這房間裏的成員中,有多少人有興趣和餘裕去欣賞花呢。
“機率有多高呢?”
0;對啊,沒有關係。1;
“請不要指名道姓。”
法妮因爲工作關係有去過幾次,所以對於法妮以外的人,所見的一切事物應該都會覺得新鮮,艾瑪也一直期待着這趟旅行。
應該如何看待這個情報呢,衆人一時間沉默無言。
“毫無關係毫無關係毫無關係毫無關係,那是在救人。”
“好了,前往都會的森林!來去凱傑爾觀光囉!”
“根據醫師的診斷,大概是一半一半。”
“無論如何——”
在沉默之中,有一個人喃喃自語,然後將文件丟在桌上。
他的眼神認真無比:同時也像是在訴說所犯之罪的沉重。
不管掛着怎樣的頭銜,他大概都不會改變吧。
“萬一她的意識恢復,到時請將她送到我們那裏安置。”
想起剛看到的剪報照片,那雙脣交疊的感觸險些就要復甦,但是那果然還是毫無關係。
確認過其他兩人已經上車後,艾瑪急急地趕動馬匹。
“那完全是鄉下土包子的發言啊……”
宅邸周圍的湖面,此時已經吹起初夏的風。
“那就只能等了。”
那是不容許再有議論的超然語氣,扎伏特正教高層祭司如此斬釘截鐵地說道。
見了面首先要說什麼好呢?你這個騙子,大笨蛋,還有什麼?
根據報告,在那那伊·卡捷特前往士官訓練學校三十分鐘後,亞魯特·古斯塔夫也離開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病房,回到公園鎮的自宅。
“也就是說,石頭丟出去就會打中掌權者的兒子囉?”
“卿在議會里應該也是穩健派,你們暗地裏串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