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一 放學後的艾蒂莉西亞

Episode.3 三分鐘狼少N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1.4萬 字

1

「……………………惡噗。」

鄰人走到路邊,手撐在紅磚牆上,忍耐着湧上的嘔吐戚。

那在他打工地方是常見的光景,由於那邊位於官廳街的王都附近,因此星期五的晚上,有身穿西裝的大叔喝醉酒倒在路上也並不稀奇。

但是如果是在星期一的早上,場所換成艾曼德島的魔術學院前,那就另當別論了。

刺在背上的視線異常冰冷。

「——討厭啦,那是什麼?宿醉?」

「在想什麼啊。」

女學生小聲地交頭接耳,低年級生也心裏想着原來也有這種人啊,並且害怕地通過,他們都是夢想將來成爲的魔術師的魔術師學徒。而他也是以本名,吉諾,拉提修。的身份,同樣穿着魔術學院的制服,不過胸口嚴重的嘔吐感,讓他想解開誤會也辦不到。

(——這不是因爲酒!是因爲生奶油啊!)

拜託相信我!不過那大概不可能吧。

先前拜託房東女兒咪莉做蛋糕,昨天就是試喫的日子。

立志成爲蛋糕師傅的她,做出來的蛋糕非常正式,外觀和味道都不錯,不過總之就是量太多了,失敗作、成功作再加上實驗作,房間桌上滿滿的蛋糕全都叫吉諾喫下去。

過了一晚,奶油和砂糖的味道仍令他痛苦不堪,又被咪莉強迫寫下,我,吉諾·拉提修現在就去上學,如果我違背這個誓言,我就穿芭蕾舞鞋跳舞。這樣的宣誓書。

睽違一週上學,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下。

咪莉想要讓性情大變的『阿吉』改過自新,回到從前那樣以學院爲中心的生活,她本人是天真無邪地認爲自己在做好事,但是看到這樣的慘狀,或許她的想法就會改變了吧。

(算、算了,總之第一節課就放棄,去社團教室睡覺吧……)

這個狀態就算去到教室裏,也只會被大家誤解是『酒醉的頹廢學生』。

暫時絕不會再喫添加砂糖和奶油的食品了,鄰人堅決地如此發誓,然後加入前往校門的人潮。

但是通過教室大樓的前方,一進入社團教室所位於的實驗大樓,他驚訝地瞪大了眼。

只見走廊上有一羣像是工人的人來來去去,部份的地板鋪上藍色防水布,甚至圍起禁止進入的繩條。

「對,你覺得那是人類變成狼嗎?還是狼變成人類的呢?」

眼前已經是『乙種魔術研究社』的社團教室了。

「一個禮拜前就已經公告了,單純是你沒來學校而已。」

「如果你是真心那樣想,那你就太蠢了,你以爲那個古斯塔夫會讓無關緊要的人待在她身邊嗎?」

「是啊,沒錯。」

「我不想被那個社長連累啊。」

原本手上把玩着借來的鑰匙,鄰人不自覺地停下動作。

「……我去採病也沒意義吧?我是湊人數的幽靈社員啊。」

「我接下來要去實習。」

「你今天沒來的話,我真的打算讓你的東西跟着房間一起拆了。」

「很多事情……多謝你了。」

「……警告你的人確實是我,可是……」

真的讓人搞不懂她是親切還是不親切呢。

「別驚訝得目瞪口呆啦,我只是想想而已。」

「請你動作快一點—人手不夠的話我會派N u m b e r s的實行班過去!」

鄰人好似要回避質問般地聳了聳肩,然後重新眺望掛着施工中告示牌的繩子。

「不知道耶……你說的狼人……是看到月亮會變身的那個吧?」

乙研社長的提問大多都是問得出乎意料。吉諾同學,你覺得明天的天氣怎樣?吉諾同學,你覺得餐廳的新菜色怎麼樣?吉諾同學,你的嘴角沾到麪包屑了喔?吉諾同學不是右邊,是左邊啦。她傭懶地以同樣的方式提問。吉諾同學,你覺得狼人如何?

「別太勞煩我好嗎。」

鄰人一回頭,就看到美麗的千金小姐,穿着似乎很昂貴的大衣,雙手叉腰站在那裏。

鄰人按照劇本說出這句臺詞。

「梅莉葉,拉威因。」

去年年底艾蒂昏迷的時候,聽說她受了很大的打擊,而且也有去探望。

「——纔怪,我們怎麼可能那樣做,別把學校當成非法地帶。」

「哦,又升官啦,上次還是3號的說」

「是甲種的醫療類,我要去叔叔經營的醫院實習。」

在實驗大樓的出口告別梅莉葉,鄰人拿着她給的鑰匙,繞至建築物的後方。

「社團教室裏也有我的東西……」

「還慢慢想……你是真的想要留級嗎?」

如果沒有那樣的義務,她想學習的是什麼呢?儘管有點想問她,但是要把梅莉葉與義務責任切割,大概就如同把鳥與天空切割一樣困難吧。

在預備鈐的鐘聲之中,她低着頭回答道。

「根據我看過的故事,感覺他們本來就是被寫成那樣的人啊。」

古書和古文物、異國的民藝品,加上乙研社長與顧問兩人一起收集來的咒術相關收藏品,甚至還有鄰人借放在這裏的教科書和訓練服,呈現出一片混沌。

艾蒂,也就是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坐在社團教室她平常的固定位置,靠在古書堆成的小山上。

鄰人將那東西拿在手上,透過自然光觀視,那是數根純白色的毛。

懷念的物品將當時的記憶又拉了回來。

「我知道了啦。」

「你打算怎麼辦呢?」

戚情破裂的謠言是艾蒂自己傳出去的。

「我聽說自從古斯塔夫昏迷之後,你一直都沒有去探病……」

「那真是謝謝你了……」

「……好像快上課了耶。」

她接下來似乎要去進行畢業實地研修,那可說是集基礎科四年之大成的一個活動。

(只要我堅持這是自己的散漫所招致的結果,與艾蒂莉西亞沒有任何關係,那麼她應該也無話可說纔是。)

整理收拾還真是一件麻煩事。

梅莉葉說不出話來。

鄰人從她手上接過鑰匙。

平常無人使用的緊急出入口,入口處長滿了長草,到處都生鏽了,看來的確需要整修,他用鑰匙總算還是打開門,走了進去。

見到鄰人平靜地拍手鼓掌,她的柳眉爲之一豎。

「梅莉葉,拉威因……?」

成爲社員已經兩個月有餘,自認最近對她突如其來的提問也已經習慣,不過這次的問題相當奇特。

「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事?」

她——梅莉葉·拉威因其實是位高傲的千金小姐,有事沒事就會找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碴,理由是她無法原諒艾蒂明明成績和她差不多,卻對賢人會議卻是不屑一顧,不過鄰人直覺地明白,她的行動主要也是出於複雜的好感

因爲梅莉葉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仍是充滿憤怒。

「我用賢人會議的名義留下了後門,應該有時間可以讓你需要的東西搬出來。」

「——喂喂,不會是要我趕快把這些收拾掉吧?」

他的目的地——乙種魔術研究社的社團教室在這走廊的盡頭處,這樣子他就無法進入裏面了。

「我想那樣的話就能和你們一起實習……那都無所謂了吧!都已經結束的事情了!」

他發現書和書之間夾着奇妙的東西。

「我啊,我會慢慢再想啦。」

唯一的例外就是像她這樣,直覺敏銳且重感情的人。

背後響起一個少女的聲音。

「你少跟我裝蒜。」

「沒錯,頭號愚民,我就是拉威因家之女,受命成爲N u m b e r s 2號的梅莉葉,拉威因。」

一打開門,看到超出想像的髒亂,他不自覺地自言自語。

身爲乙研唯一的一股社員,吉諾只能停下寫功課的筆,重新問了一遍。

原來如此,被她這麼一講,鄰人也無話可說。

「啊啊,是嗎,真是嚇我一跳……」

梅莉葉把一支小鑰匙拿到鄰人的面前。

實際上眼前的少年在這一年內改變得太多了吧?說話語氣變得不再拘謹,生活態度也改變許多,然而卻沒有人知道他改變的理由,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悔莉葉就像以前那樣,聲音尖銳地惱羞成怒了。

「——接下來要開始整修工程,一般學生禁止進入。」

如果只是留級就能了事,那就好了呢,不過這句話他並沒有說出口。

不過不管怎麼說,社團教室看來是註定不能使用了。

(這是什麼?野獸的……毛?)

「這是什麼?」

「實習地你選哪裏呢?」

「哦,醫療啊。」

他本來以爲梅莉葉的目標是甲種魔術之中,更爲華麗的最前線開發人員,不過如果是這種因素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她遲早必須繼承王室御醫的衣鉢吧。

讓人摸不透,既強勢又傲慢,但是一旦別人想了解她,她或許就會自己放開手,她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

那是發生在某次放學後的事。

自從他們開始出入『月光』,生活方式有了很大的改變,爲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們過着雙重生活,因此她判斷兩人在學校最好離遠一點比較好。

「因爲我們家是御醫的家系,學習醫療是義務。」

吉諾·拉提修雖然受到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邀請,進入乙種魔術研究社,不過途中感情交惡而離去,爲了讓社團存績下去,他仍然掛名在乙種魔術研究社,但是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流,這就是如今學院內一般認定的見解。

吉諾心想原來如此。

雖然好一段時間都放着不管,但這裏對鄰人來說是主場,同樣是在河川的,此岸h沒錯。

至少必須把貴重品撤走,收拾到就算被推土機壓扁也不會有怨言的程度,首先就從眼前的書堆山上,拿起古書放在地上,當場開始分類起來。

「不,不用那麼麻煩啦。」

「我本來……其實也想選乙種魔術的實地調查。」

「別說廢話了!快點去收拾吧!鐵定留級的愚民!你在這裏太礙事了!」

2

「沒錯,以吉諾同學來說,算是不錯的答案了。有此一說,他們既不是人,也不是狼,而是名爲『狼人』的物種。」

「咿。」

鄰人呼喊立於對岸的她的名字。

鄰人差點驚訝地叫出聲。

「啥?狼?」

「全部都丟到垃圾場了。」

賢人會議是代表全校學生的機關,成員N u m b e r s可說是學院菁英中的菁英,而她就是第二人,如今正順利地墮落中的鄰人,根本不足與她相提並論。

「吉諾同學,對於狼人你有什麼看法?」

即使同樣時常請假,一邊是病弱又時常請假的優等生,另一邊卻是開始打工後樂在其中的一般學生,縱使放着不管也不會有人把兩人聯想到一起。

「……………………啊,我想起來了……」

只見梅莉葉似乎有些想哭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現在在吉諾與梅莉葉之間,有一條無法飛越的河川。

「不,我並沒有認真想到那種地步,爲什麼問這個?」

柔順的直長髮,與她清秀高雅的容貌非常相配,手腳纖細嬌柔,再加上充滿憂愁的一聲嘆息,只看外表的話,倒像是個情寶初開的少女。

「咒術和部份魔女術中,有把野獸當成使役魔使喚的技巧,而以那種技巧爲延長線,聽說也可以造出更接近人類的獸人。」

「哦,那還真厲害呢。」

「大戰的英雄大魔女莉莉卡即便是現在,宅邸中的傭人也都是獸人組成喔。」

「那麼答案就是狼人本來是狼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

她將手上的古書拿起來,重新翻開貼有便籤的頁數。

「這本書是米爾頓老師從朋友那裏得來的收藏,我受老師委託,正在翻譯之中,可是有許多艱深難解之處。」

「翻譯……你又接那種麻煩的兼職啊……」

「不是兼職,能夠協助老師的研究是我的幸福。」

啊啊,好啦,是那樣啊,老頭控發動了是嗎?

「沒錯,那是我的光榮,那位米爾頓老師竟然需要我,拜託我的幫忙耶,如果能讓老師的

研究更進一步,我願意做任何事,可是……這個翻譯真的正確嗎?吉諾同學你覺得如何?『使人化成山犬之妙藥』這樣可以嗎?」

吉諾瞄了一下原文,但是隻是看一眼,他也是什麼也看不懂。

再說以基礎科三年級的程度,解讀古文書本來就是強人所難。即便是普通的書籍,時代越是往前回溯,用語的改變越大,而且活字的比例也會大幅減少。飄逸的手寫字增加,就會變得更難解讀。這個情形換成魔術書們書寫留下的魔術書之中,各處都是他們獨自的隱語或符號橫行,幾乎就是間諜解讀暗號的世界。

吉諾老實地舉白旗投降,不過艾蒂似乎還想奮戰。

「我已經苦惱了大約一個禮拜,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舊疾復發呢。」

「你還是收點工資比較好吧?」

「是了,實際試着做一遍纔是最簡單快速的方法吧。」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嗚。」

「看來還需要很久。」

「那就、思、太好了……不對,沒什麼好啦,呃、那個、我並不是說那樣還好,完全不是那樣的,那個……」

「是嗎,那就好……」

「這裏面有你私人的物品吧?後半跟藥無關對吧?」

從激戰區的限時特賣區搶到廁所衛生紙,全部一起結帳後,吉諾不禁如此大叫。

就這樣心裏有所覺悟的艾蒂,她的說明的確容易理解,在她淺顯易懂的解說之下,作業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逐步消化。

吉諾有點懊悔,這個與自己同年紀的少女,竟然已經失去雙親,而且還普通地過着日子,吉諾無法想像那種生活,他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是在『普通的家庭』成長。

艾蒂笑着眯趄雙眼,吉諾恨恨地咬牙切齒。

「反正都是要買東西,所以我想這樣剛好一石二鳥嘛。」

看到捲起袖子的她,吉諾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接下來要做的事,並不是新婚夫妻一起下廚,而是製作乙種魔術的魔藥。

不是特價的就不行嗎?總之就照她吩咐選便宜的買。

「……是、是嗎。」

艾蒂似乎很在意鍋子裏的東西,不過吉諾的目的並不在此,他這麼一催促,於是兩人便移動到飯廳的餐桌。

吉諾不禁啞口無言。

艾蒂的家是在公園鎮的一處閒靜住宅區中。

這麼三思孤行,非常像是她的作風。

他一手拿着小抄,將材料買齊。

「我哥從今天開始要參加社團的集訓,下禮拜一之前都不會回來了吧。」

走在賣場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接着是限時特賣的廁所衛生紙、雙層十二入的兩袋……喂,這跟狼有什麼關係啊!」

孤苦無依的悲劇女主角,雖然腦中想到這句話,不過幸好沒有隨意說出口,真是好險。

(特價雞蛋。)

「啥?」

「對、對不起……」

或許是看不慣冷汗直流的吉諾吧,艾蒂隨後補充說道,,

(不會回來?那不是更糟糕嗎!?)

「沒錯,吉諾同學,因爲我不買的話,沒有人會幫我補充。」

她將材料全部混合在一起,放入一個大圓筒鍋中,再點火烹煮。

她總是像這樣,在緊急的狀況下提出誘人的條件,吉諾覺得這就是她狡猾的地方。

「我有聽到啊,照這個配方做出來的藥,如果真能變成狼人,那我的譯文就是正確的吧?」

「咦?我記得社長不是住自己家裏嗎?」

「放心吧,我哥哥還活着。」

「那裏啊——」

她的意識與目光完全擺在廚房那裏了,宛如等待點心烤好的孩子般興奮期待。對於現在飄來餐桌的那股又酸又苦的氣味,到底能抱持怎樣的期待啊?看着眼神充滿期待的艾蒂,吉諾實在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啊,那個家裏有,所以就沒買了。」

過了不久,艾蒂也來到廚房,她換上樸素的襯衫和裙子,一進來就熟練地圍起掛在椅子上的圍裙。那樣的服裝搭配,與其說表現出她幹勁,倒不如說看起來更像新婚妻子,讓吉諾視線不知該擺哪兒纔好。

「是那樣沒錯……」

「好了,吉諾同學,拜託你當我的助手羅。」

「將這個熬煮到剩下一半……」

「吉諾同學是男孩子,拿得動很多東西,真是幫了大忙。」

吉諾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呃,有些什麼?首先是……香草,芹菜和鼠尾草?)

「這種事兩個人分頭找比較快,吉諾同學在這裏把這張單子上的東西買齊,我到隔壁去買剩下的材料。」

新婚妻子的錯覺逐漸消失,真是幫了大忙,妻子纔不會在廚房常備這種東西,絕對不會。

「因爲發生事故,交通事故。」

「——那麼你試着解開這個問題。」

首先將磅秤放在作業桌上,再根據艾蒂翻譯的配方秤量材料,吉諾是負責一旁協助。

(獸脂一盎司。)

「那就到我家寫,我一邊調合,順便教你功課,那是應用化學對吧?看你那個樣子,整晚不睡也寫不完吧?」

「那樣的話,這本無聊的書就不用煩勞到米爾頓老師了,好了,吉諾同學,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麼?我們快走吧。」

「你有在聽我說話嘛。」

「還需要很久吧?」

雖然覺得她說得簡單,不過她有多麼優秀早已證明過了,能夠得到她一對一教學,是一個很有魅力的條件。

(……洗潔精,橙橋香味。)

(吐司一斤。)

總之吉諾決定繞到超市的蔬果賣場,先把各種藥草買好再說.

「可以拜託你教我功課了嗎?」

「吉諾同學,我們馬上就去收集材料吧。」

他抱着幾乎遮蔽視線的紙袋,搖搖晃晃地走在走廊上,然後依照她的吩咐,把東西放在廚房矮櫃上,這樣總算可以喘口氣。

「哎呀,艾蒂傷腦筋了。」

吉諾鬆了一口氣,不過隨即宛如被毆打一般,受到重大的衝擊。

吉諾在她這句話中感到違和戚。

「你真的很失禮呢,吉諾同學。」

「再說也有翻譯正確,可是配方卻是錯的可能性吧?」

「你只想說自己想說的話吧。」

地點是搭乘地下鐵三十分鐘,位於郊外的一家店。

「瞭解……」

「好,就這麼決定,我們走吧。」

拿着包括在藥局買的行李,吉諾跟在她身後走去。

艾蒂當場抄寫在記事本上,然後撕下一張交給吉諾。

「是啊,我是住家裏,不過父母都不在了。」

吉諾依照她的吩咐解題,很快地便順利解開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從隔壁的廚房,飄散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氣味。

「社長是乙種魔術宅,愛裝乖的老頭控。」

「話說米爾頓老師究竟是在做什麼研究啊……?」

狼的話或許會用到吧,這個就在肉品賣場購買。

以感想來說,那顏色就好像『絕對不想喝入口的濃湯』。

她本人則是要去隔壁的藥房,他們約定十五分鐘後集合。

「——是、是嗎。」

艾蒂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吉諾則是厚臉皮地坐正拜託,艾蒂看到他的表情,深深地點了點頭說「好吧,我們就來好好咀嚼消化,讓嬰兒食品也自嘆不如吧」。

感覺自己就以那樣的形式獲得寬恕了。

「我知道啦,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吾諾同學。我纔不會偷喫,別說那種奇怪的話啦。」

艾蒂離開位子,過了不久又回來。

這情況吉諾甚至懷疑,她該不會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把他叫去自己家吧。吉諾手上拿的都是微妙地沉重且難以搬運的東西。

因爲找不到適當的話語,讓他更加心急,變得更加胡言亂語。

到了會臺的場所,艾蒂毫不在意地承認自己假公濟私的行徑。

艾蒂輕聲一笑。

「你到底哪裏不懂呢?」

「簡單說就是從頭到尾都不懂,社長大人。」

「——做法本身其實相當簡單,一半以上都只要調合熬煮即可。」

在家人不會回來的家裏兩個人獨處,然而艾蒂卻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

吉諾往四周觀望,屋內的印象和看到屋子外觀時差不多,這裏的廚房比寄宿處那個燒個熱水都得非常辛苦的廚房寬敞,也比鄉下老家的廚房來得精緻。

「會是怎樣的味道呢?」

聽她說明一遍之後,吉諾再度開始解自己的問題,艾蒂果然還是很在意鍋子的樣子。

艾蒂轉過身去,把砂糖壺旁邊的廣口瓶拿過來,豪爽地反轉一倒,只見大量像是雞冠的東西,掉落到琺琅制的碗中。

「——那麼吉諾同學,可以請你直接走去廚房嗎?我們先把東西放下來吧。」

「社長,我不懂這裏的意思。」

首先必須要湊齊藥的材料,因此他們先去她家附近的超市。

「不,不行啦,我的功課還沒寫完耶。」

「你等一下,我去看一下鍋子。」

「……超低價的廁所衛生紙……這是主婦在購物嗎……虧你身體虛弱的說……」

「瞭解。」

「幸好上次實驗用的還有剩。」

「乾燥的雞冠……這裏沒有耶。」

「……社長,我要先提醒你,要試喫至少也等完成後再試喔?」

看她回過頭來,想也不想就回答得那麼幹脆,讓吉諾戚到莫名不安。

「好了好了,吉諾同學,你的手停下來羅,不快點寫完天都要黑了。」

「我說你啊……」

你沒資格說我吧,雖然這麼想,但畢竟是自己向她求教,所以吉諾沒有辦法,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解題上。

——途中聽到鍋子燒得溢出來的聲音。

「社長。」

「沒關係,我去看看。」

還來不及阻止,艾蒂就已經進去廚房了。

(……都提醒過她了,應該沒問題吧。)

儘管感到一抹不安,吉諾仍是將視線移回教科書,回家作業已經快要寫完了。

然後他終於寫到一個段落擱下筆,然而艾蒂的位子仍是空的。

「咦?社長?」

她該不會還沒回來吧?

吉諾從椅子上站起,此時他看到一個難以置信的景象。

艾蒂她……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她竟然躺在桌子下,口中咬着圍裙的帶子。

「啊、咦—?」

「……汪嗚?」

而且她一與吉諾對上眼,立刻放下帶子的前端爬了起來,而且是雙手雙腳着地的姿勢。

「汪!」

「呀啊啊啊啊!」

是叫道。

「你偶爾也坦率地聽我說話吧。」

「是我哥。」

「什麼困擾啊,爲什麼回到自己家還需要在意那麼多呀。」

「嗚嗚……」

吉諾想說:我纔想哭呢。

「大概是在這邊吧……?」

——感覺她的眼神已經恢復成平常那個冷靜的優等生了。

吉諾把她留在原地,連滾帶爬地衝進廚房,對於社長張嘴喘氣,四腳着地跟着過來的模樣,總之就先視而不見。

這個犬化現象究竟會持續到何時呢?

(開玩笑的吧!)

被這麼一舔吉諾都快要腿軟了,他趕緊把手縮回來,即使如此,那對充滿期待的眼神還是沒有消失,因此吉諾逃出廚房。

「已經壞了吧?」

「貓?」

他覺得自己已經抵抗夠了吧?她這麼熱情地向自己索求,爲什麼自己只能拒絕呢?

「不要那樣說話帶刺啦,不用你說我也會馬上走。」

「停!不行~」

艾蒂伸出右手,吉諾則是握着她的手。

「什麼呀,哥哥,你這樣突然回來,我也會很困擾的。」

「汪!」

汪什麼汪啊。

接下來先有動作的人,並不是吉諾,而是艾蒂。

「別、別太靠近。」

(對方明明一副若無其事的語氣,轉動門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我真的已經拼上喫奶的力氣全力按住,雙腳踏着的地板之下,應該正在流動的札夫塔利卡度數三百八十二的乙太呀,聽到我的呼喚了嗎?緊急情況,緊急情況,請賜予我奇蹟,不然這樣下去我撐不住了……!)

艾蒂像只小狗和自己嘻鬧,吉諾放開她的手腕,重新看着她的臉,那片比平常更紅潤的櫻桃色雙脣,逐漸接近自己的臉,不過吉諾不再抗拒了,他同樣把臉靠了過去——

「——艾蒂,你在家嗎——?」

「你啊——」

然而安心只是短暫,她敏感地捕捉到吉諾開門的聲音,耳朵抖了一下睜開雙眼,吉諾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聽到那句話,怪力突然停止了,吉諾感覺汗水好像自全身毛孔噴出。

只見爐子的火已經熄滅,而且——一支沾溼的湯勺掉在地上。

吉諾越是在她的下面掙扎,她就越是開心地將身體靠過來,無比柔軟又香甜的氣味搔動鼻尖,令他頭腦昏昏沉沉,即使想設法推開她,然而不小心觸碰到的地方,每一處都是女孩子的柔軟身體,他不知道該往哪裏推纔好,當臉頰被她親吻,甚至舌頭舔着額頭時,吉諾差

來不及關上門。

那個瞬間,艾蒂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你可以出來了,吉諾同學。」

「剛纔那是……令兄?」

「是那樣嗎?」

「至少讓我上個廁所吧?」

吉諾則是手上肩上都是泥土。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接近,吉諾頓時感到全身血都被抽乾了。

吉諾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正當上半身強行擠出去的時候,突然開門的聲音響起。

規模之所以從狼人弱化成犬娘,可能是因爲煮得不夠久吧,或者是別的理由呢?不過現在他也沒有檢驗的餘裕。

逃到客廳去,吉諾坐在沙發上,她就想要坐在吉諾的膝上,也不顧穿着裙子卻想舔自司的腳。真的不管到哪都沒用,最終吉諾所到達的安息之處,說來丟臉,竟是人類的廁所。他從內側鎖上門,坐在馬桶上,儘管總算得以喘息,但是艾蒂卻輕輕地颳着門。

「……握手?」

「社長!你太貪喫了!」

「會壞得更嚴重啊。」

乾脆接受她就好了吧?照着她的希望去做就可以了,只要稍微放鬆力氣,她和自己之間就再也沒有阻礙了。

聲音是從正前方傳來,這太沒天理了吧,爲什麼已經繞到前方了!你是超人嗎!瞬間移動嗎!

「……好像鎖上了耶?」

「啊啊,我知道了,你有乖乖握手嘛,要誇獎你一下。」

吉諾按着她的雙肩問道,而艾蒂則好像受到責罵的狗一般「嗚嗚」的說道,不,應該說

心臟好似快跳出來一般,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汪!」

當他從玄關再度進入屋內,艾蒂手上提着一個運動手提袋站在那裏。

(——這不是演技。)

或許是不肯幫她開門,她感到悲傷吧,只聽到她用悲壯的聲音持續嗚叫之後——

但是不管到哪,她都會追趕過來。

只見艾蒂莉西亞社長正坐在地板上,抬頭仰望着自己,吉諾戚覺似乎在她臀部附近,看到一條肉眼所看不見的尾巴,既不是狼,也不是人類,而是一條狗尾巴,而且還啪答啪答地左右搖擺。

「喂,是貓。」

吉諾向後退撞到了椅子,椅子應聲倒下,更叫人受不了的是艾蒂這時還笑容滿面地撲了

少年短短地一聲咋舌,然後就從旁邊的樓梯走上樓,但是他很快地又下樓來。

(繞到後面去,就這樣逃掉……!)

「因爲寒舍簡陋,沒有東西可以招待比賽忙碌的大人物。」

「汪……!」

「等、等一下,艾蒂,怎麼了?社長,那裏不行,好癢!」

吉諾想起如何訓練在老家飼養的狗,大聲一喝之後,她終於停止親熱的行動。

一點就發出尖叫。

他對此只有一個感想。

「那麼您有何貴幹呢?反正一定是忘記東西了吧?那個包包裏面是要清洗的衣物,洗好的制服放在桌上沒收,請儘快取走。」

過去她從沒用這麼溼潤的眼眸,眼神哀傷地看過吉諾。

「那你就快一點。」

並不是食慾上的貪喫,而是在求知的好奇心上太貪喫了。

她全力撲過來,吉諾只能接住她,隨即背撞在牆上,一時之間喘不過氣來,最後他還是無法支撐,和艾蒂一起坐倒在地。她的臉埋在自己的頸子,吉諾掙扎着想要推開她,在這個呼吸急促的狀況下,他快要迷失自己了。

從廁所的方向傳來艾蒂強烈的抗議,沒錯,加油啊社長,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樣拼死逃竄,不過我們所處的狀況相同,都是被捲入惡質的魔術。

上來。

「對,每次都在壞的時機出現。」

因爲她將頭往大腿靠了過來,吉諾於是在推開的同時,順便撫摸她的頭髮,她的頭髮細緻柔順得令人難以置信。艾蒂開心地眯起眼睛,在吉諾的手掌舔了一下,吉諾感覺身體竄渦一道奇異的電流。

混亂的頭腦所想到的方法,就是趁現在從後方的小窗逃出去。

吉諾奮起顫抖的膝蓋站了起來,重新向後方看去。

聲音是從玄關傳來的。

然而現實卻是無情。

她一撩糾纏的長髮,將坐在地上的吉諾推回廁所裏,然後迅速關上門,把燈熄掉。

「抱歉,害你勉強和他吵架了。」

「如果沒有被某人弄壞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由於終於安靜下來了,吉諾於是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咦?」

米爾頓教官找來的祕藥魔術書,看來單論效果是非常優異。

「別說話,快躲進去。」

「有個像貓的東西逃走了。」

吉諾從頭跌落長滿雜草的地面,然後就這樣伏低身子拼命移動。

他反射性撲向門把的瞬間,對面也轉動門把。

感覺到艾蒂和那位似乎是她哥哥的人物,好像經過眼前的走廊。

「等一下,你要到哪去啊?」

「你該不會其實有三個哥哥吧?」

即使聽到她這麼說,吉諾還是一時無法抬起頭來。

「因爲太舊了吧,等一下,我用點力氣就會打開了吧。」

一道宏亮清晰的年輕人聲音,以及艾蒂莉西亞過度冷淡,話中帶刺的聲音交互響起,藥的影響似乎已經消失了。

艾蒂接下來回答了什麼,從吉諾所在的地方就無法聽見了,不過對方似乎心情變得很差,從被雜草遮掩的吉諾身旁通過,往正門院子走去,然後打開門走出去,隨即「砰!」的響起一聲粗暴的關門聲。

也就是說,艾蒂她站在這裏,關掉煮沸的爐火,用湯勺在裏面攪拌,然後仍是壓抑不住慾望舔了下去吧。

「……社、社長?」

「……好啦,總之門窗記得要鎖好喔。」

只見艾蒂就在走廊中央縮着身子睡覺。

「你夠了沒啊!哥哥!你應該沒時間玩吧?」

「住手啦,哥哥用暴力的話,門會壞掉的。」

「最近門鎖有點問題,有時候會自動鎖上,你不知道嗎?」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裏得來這個結論,不過沒有啦。」

「不用在意,我們平常就是那樣了。」

那樣也夠令人驚訝了。

「什麼事?吉諾同學。」

「不,沒什麼……」

她的語調比平常還要低,而且動不動就發脾氣,如果那纔是她的本性,那就是個大發現了。

「我是想說社長也意外地有普通的一面呢,或者該說像個人類吧……」

「你真失禮,吉諾同學,我也有合不來的人呀。」

「就是剛纔那位?」

「凱傑爾,艾斯特力修裏有個名叫古斯塔夫的人,你有印象嗎?」

艾蒂將運動手提袋擱在地上,從玄關前的祭壇裏,舉起一面附有緞帶的獎牌給他看。

優勝,凱傑爾上級學舍的凱傑爾·艾斯特力修,而且是面金牌。

那是今年二月舉行的庫洛布學生選手權大會的獎睥。

雖然不知道這種稀有的東西爲何會在此處,但是回想艾蒂說的那件事——吉諾頓感腦中一片空白。

「咦?」

榮耀的紅色球衣,背號七號,『帝王』亞魯特,古斯塔夫——

「咦—!真的假的!」

「你會吵到鄰居的,吉諾同學。」

即使她說得如此冷靜,亞魯特仍是驚愕不已。

艾蒂的哥哥是那位『帝王』。被譽爲今年也篤定奪冠的常勝隊伍——凱傑爾·艾斯特力修速度最快的王牌選手。

「嗚哇,古斯塔夫……我怎麼會沒想到呢……對啊,你們同一個姓……」

這個『頭蓋骨』應該是社長的心愛之物,可是旁邊的民俗藝品又是如何呢?

其實她出的醜更在那之上,只是她會有知情的一天嗎?如果她知道實情,一定就無法像這樣平靜了吧。

「所以我就說了啊,我和他合不來。」

「稀哩嘩啦呀,全部都吐出來了。」

那是高登,米爾頓教官。

「我給你添麻煩了吧……」

「那個藥完全不行,而且也沒有效,不好好做根本沒有意義。」

「是嗎……稀哩嘩啦……」

人類一旦真的驚訝,似乎就會連話都說不出來。突如而來的衝擊,令吉諾身體整個僵硬,而小狗艾蒂則是在他腳邊跑來跑去。

「是嗎?有那麼糟嗎?」

吉諾確實以那個做到一半的藥沒有效果爲理由,藉此說服了她,但是說了那種話,剛纔卻那麼慌張,等於承認先前說的全都是謊言。

隔天吉諾如往常股來到社團教室。

只見四肢健全的艾蒂隨後探出頭來,她的眼角紅潤,證明她一定是笑到哭出來了。

「汪嗚,汪嗚汪嗚。」

「……對不起,實在太好笑了。」

「我希望你冷靜思考一下,我看起來像是會爲有那種哥哥而高興的類型嗎?」

正因爲原本以爲會是一個人單獨作業,因此當後方門打開時,他真的嚇了一跳。

不,事到如今也不用說謊,那非但不無聊,而且還是相當苦難的日子,除此之外還發生過許多事,主要都是她害得自己那麼慘。

「好了,吉諾同學,重新打起精神再開始實驗吧,那個會變成獸人的藥——」

「後悔沒請他簽名嗎?」

「那鍋東西最好倒掉比較好,把身體弄壞就沒意義了啊。」

「但是最先說謊的人是吉諾同學對吧?」

雖然覺得自己這種說法很過份,但是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而且吉諾同學自己也不像那麼喜歡運動的人吧?你也不會想打球。」

「吉諾同學,你現在的表情實在很膚淺,來,你自己照照看吧。」

「所以我就說不能喝呀……!」

「……是是是,不愧是社長大人。」

光是見面就會吵架,也無法普通地對話,甚至喝了魔術的祕藥也只是一聽到聲音,意識就被拉回來這個世界,他們就是那樣的哥哥,就是那樣的妹妹。

「給我書本當玩具就可以了,另外我想聽唱片,洗澡要放滿熱水。」

「暫時也沒有辦法呀,這是緊急事態,再來就只能問米爾頓老師了吧,也不知道他靠不靠得住……」

終於腦部的血液開始恢復循環,吉諾軟弱無力地當場跪在地上,艾蒂則是想就這樣坐到他的膝上,看到剛好足以抱在懷中的室內犬尺寸,實在是太令人悲傷了。

他穿着沒有燙過的白衣,輕鬆地揮着手,他是乙種魔術研究社的顧問,而且也是學院少數負責教導乙種魔術的教官。

「想騙我還早一百年呢。」

「是啊……」

「一般應該先通風透氣吧。」

那時候艾蒂帶來的狗,是住在她家隔壁的阿姆生夫人的愛犬,她以散步爲由帶它出來,小狗在體驗了一趟意外的小旅行後,喫過吉諾自費買來的狗食與牛奶,然後又返回家裏。

「果然是那裏啊。」

「吶吶吉諾同學,拜託你準備軟綿綿的專用牀喔,我不需要散步,不過牛奶和點心不可少。」

雖然可惜,但是他的理性大概是撐不住的。

「因爲你稀哩嘩啦的吐了啊。」

***

不過如果能重新投胎,吉諾也想像她哥哥那樣,走在華麗的榮耀之路上,這是他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而且它說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之後你又舔或喝了對吧……」

「怎麼辦?吉諾同學,我變成狗了。」

感受着屋外的寒氣,鄰人口中喃喃念着打掃的基本事項。

在那裏,吉諾目擊到一個令他懷疑自己眼睛的物體。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那個藥不行啊!」

「一開始就說實話不就好了,說什麼稀哩嘩啦地吐了,你不覺得那對少女來說是很大的侮辱嗎?」

令吉諾冷靜下來的,不是自己映在閃耀金牌上的癡呆樣,而是看到艾蒂問話時那冰冷眼神的時候。

儘管想回憶在雜誌和體育報上看到的帝王容貌,可是隔着『知名人物』的有色眼鏡,吉諾想不起他真實的容貌。

「——嗨,看來你很努力嘛。」

「不,完全不像。」

即便是艾蒂似乎也大受打擊的樣子。

「我記得本來是在廚房,醒來的時候就在廁所前了。」

感覺身爲男人好像被否定了,吉諾不禁有些悲傷。

如果不是她哥哥『帝王』的登場,現在會變成如何呢——

「那就表示其實你沒那麼關心庫洛布吧?」

「……社長?」

一打開窗戶,白色的狗毛轉眼問四處飛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之後吉諾花費好大一番心力,總算還是說服了她。

(不對,真的不像嗎?)

「但是總是難免會在意吧,那可是『帝王』耶。」

「家裏出了名人是怎樣的心情呢?」

「真的對不起,社長。」

沉浸在回憶也必須適可而止了,鄰人重新開始分類出可以丟和不能丟的東西。

她將頭別了過去,看起來她自己也無法控制那份感情。

聲音很響亮,不知道是肚子餓了,還是被無視而感到無聊,狗狗叫了一聲之後,就在吉諾的懷中不停搖尾巴。

「嗚、或、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只見一隻白色捲毛的小狗,坐鎮在社團教室正中央。

狗狗沒有回答。

由艾蒂莉西亞與庫洛布實在是太過遙遠的存在,所以吉諾甚至從未有此聯想,即便是現在看來,他們兩人的長相戚覺也不太相像。

「社長,你也稍微有點危機戚啦——」

吉諾反射性地叫道。

吉諾手邊那隻真正的狗汪汪叫着。

「吉諾同學那樣就可以了,不然我反而會困擾。」

「看到還有剩我就忍不住……」

她終究變成真正的狗了。

「哎呀,吉諾同學要養我嗎?」

「沒想到你這麼容易上當。」

「…………」

所以吉諾選擇說謊。

「今後該怎麼辦呢?」

儘管還記得被變成狗的她咬耳朵,全力擁抱的觸戚,不過不會有第二次了。

「怎麼辦啊,總之先躲在這裏,之後就……唔!我家禁止養寵物的說。」

3

「社長果然英明,小人佩服萬分。」

不肖的小社員胸中也有必須隱藏的祕密。

小聲竊笑的『犯人』,終於從古書的小山中自首了。

「汪嗚!」

好了,仔細想想吧,剛纔因爲事出突然使他一時心慌,不過從剛纔一直跟他對話的那聲音主人,究竟是從哪裏和他說話的——?

面對停下動作的鄰人,他慢慢走人教室。

不管是好是壞都過於強烈。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是吉諾所無法觸及到的牽絆。

被她毫不在意的反駁,吉諾一時語塞。

真正的狗叫聲響起,與吉諾與艾蒂的對話重疊在一起。

「……呃……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啊……」

雖然沒有兄妹的吉諾無法想像——不過那看起來是非常堅強的關係。

「——抱歉,我太興奮了。」

現在想來那是一段無聊騷動不斷的日子。

啊啊,好可怕好可怕,乙種魔術真的很可怕。

接下來花一天的時間打掃,只要能設法打掃到能看的地步,應該就萬萬歲了吧。

艾蒂眯起眼睛微笑,成功誘騙吉諾上當,看來她似乎很滿足。

「開什麼玩笑,竟然連這樣的狗都準備了!」

「剛纔我在外面遇見拉威因同學,她說你在努力收拾,要我過來幫你。」

明白理由後,鄰人有些鬆了口氣。

事到如今教官是不可能會過來這裏的,如果是出於梅麗葉的指使,那就難怪了。

「她是個親切的孩子呢。」

「是啊……」

「我看看,我也來幫忙收拾吧,不是收屍喔?開玩笑的啦。」

自己說無聊的冷笑話給自己笑,這一點還是老樣子。

改變的地方是——

「老師,我可以問您一些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拉提修同學,你很久沒向我問問題了呢。」

跪在他對面的米爾頓教官愉快地說道,鄰人停下整理古書堆的手,向他提出問題。

「您認識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嗎?」

「古斯塔夫?」

他頓了一下,然後開懷大笑。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呀,你問她嗎?她是我重要的學生呀,沒有學生比她更用功了。」

「聖獸眷屬論……」

「嗯?」

鄰人重新注意了一下左右,沒問題,這附近沒有人,沒有人會聽到這些話。

即使有一半放棄,他仍是不放棄一絲希望,問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問題。

「魔女能夠在沒有乙太的地方使用魔女術,這是爲什麼呢?」

就如同他表情僵硬一般,高登·米爾頓教官轉爲正經的表情——

「如果能明白那一點,一定是個大發現吧。」

然後如往常般笑道。

烙印在鄰人心中的憤怒又再度燃起。

——你說謊,你明明親口說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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