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N，一決勝負

高級俱樂部

在凱傑爾的歡樂街，除了提供唱歌、喝酒等服務以外，也存在着讓占卜師爲客戶占卜的店。客人可以在店中指名自己喜歡的占卜師，爲自己占卜煩惱。而在王都的當紅俱樂部中，『月光』也是其中之一。

「……怎麼樣？會算你們便宜點喔，因爲是美麗的小姐們。」

「欸～～可是～～怎麼辦好呢？」

「那位小姐也會算你便宜喔，會給你打折喔。」

「哇，我也有嗎？」

「怎麼辦？芙麗娜？」

「兩個人算你們一萬，如何？和真貨一模一樣喔。」

「嗯～～」

「還有其他的商品，我們的店裏，還也很多。」

「很多？」

「很多。」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芙麗娜。」

「來吧來吧。」

「不行啊，喂—————————————！」

從兩人增加到四人的艾曼德島觀光之旅，不知爲何卻更加辛苦四倍。

亞魯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咦？那不是搭訕嗎？」

「不是，完全不一樣。」

她是怎麼了？剛來的時候還那樣戒慎恐懼的說。

那是說得非常快速的安格斯語，法妮一時間沒有聽懂，於是她踏上前，想走近再問一次。此時對方的鞋底卻突然發出光芒。

既然芙麗娜對艾瑪不瞭解庫洛布而不滿，那麼就該化解她的不滿。

（——你沒資格當護衛！）

——在王都的飲食街有間名叫『月光』的會員制俱樂部。

安格斯隔着山脈，地處於艾密爾的南方，在五十年前的大戰中也是最後的激戰區，是個受到戰禍紛擾的地方。因爲戰爭而被迫離鄉背井的人們，一部分越過國境，流入了艾密爾，而其中有大半的人都定居在首都凱傑爾。

不，既然外表看起來是那樣，那麼幹脆就拿來利用。

沒想到他竟然是躲起來抽菸，簡直就像十幾歲的學生。

「喂！」

「請你收回那句話。請你收回那句話！誰都可以說我不知世事，就只有你沒資格說我。」

芙麗娜如此說道。

「你別讓亞魯特公子太困擾啊，艾瑪小姐。」

芙麗娜被她說得淚眼汪汪。

將卡蜜拉的話加以整理，大概就是下面這樣。

芙麗娜如此控訴。

她嬌媚的目光未曾離開服務生的臉，然後將身體靠在扶手上，同時包覆在套裝布料下的豐滿胸部，停靠在樓梯的扶手上，頓時改變了形狀，而對方的視線也露骨地往下漂移。

攔住兩人的大概是安格斯商人吧。

「哼，反正我就是酒家女的長相。竟然對立志成爲賢妻良母的我說出那種話，真是有夠失禮。」

不能讓她們繼續爭吵下去。

「你說這裏很安全，這會兒又說不是，我都搞不清楚到底安不安全了。」

「看比賽會讓你們心情舒暢，甚至不會想要吵架。」

「哼嗯？你還真敢說嘛。」

對亞魯特來說最是懷念不過的王立庫洛布競技場。

聽到法妮的聲音，青年轉過頭來，那是一張充滿異國風情，擁有南方血統的容貌，他和法妮一樣，看起來也是與安格斯有關的人。

「你明明連庫洛布的隊名都說不出來！」

「怎麼這樣……我想說這次就試着應付看看的說。」

「他在店裏說過要僱用我，所以我是來請他實現諾言的。」

在未開化之地，古老的傳承和言語容易完整保存下來，而魔術也是一樣。和甲種魔術發源地的艾密爾不同，那個國家對甲種、乙種的分類，甚至應該還沒有固定纔對。

「……可以別那麼強調鄉下和城市嗎？」

「早安，這位大哥！」

因爲他使用簡單的咒術，在巷子入口張設了掩人耳目的結界。

「唔……」

青年趁着這個空檔，單方面地拋下這句話，然後便朝巷子裏奔跑離去了。

安格斯雖然形式上也算是一個國家，但其實內部是由無數的部族聚集而成，從北方的山嶽地帶到南方的蒼海諸島，部族種類繁多。隨着部族的不同，規定也會不同，造成語言差異的情況也所在多有。因此青年剛纔所說的安格斯語，法妮纔會完全沒聽懂。

「即使對方有聲明那不是真貨，而是假貨也一樣？」

只是微微揚起嘴角，卻是靠着勾魂媚眼所發出的微笑，讓服務生整個僵在原地。

「————」

「……咦？什麼？庫洛布？」

而突然被她這麼說，艾瑪反而有些喫驚。

他所使用的法術就形式上而言，感覺非常類似本國殘存的咒術師和巫女的手法，之所以沒有發揮出功效，大概是因爲法妮也帶着魔女術護符的關係，也就是神祕力量對神祕力量的功效微弱之故。

即使如此，法妮也明白他慌張的理由了。

艾瑪看起來相當不滿。

雖然已經來到了第二代、第三代的時代，但是仍然必須注意聚集在小巷子裏、標準語說得不清不楚的集團。其中也有人不找工作，而與本地的幫派份子勾結，靠着遊走法律邊緣的買賣維生，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比如說把高價的仿造品推銷給艾瑪這種觀光客，這也是其中一種。

她從巷子的縫隙看到了人，於是出聲叫住對方。

「總之平常昂貴的東西，對方卻想要用半價以下的價錢賣你，像那種人最好就別靠近了。」

不管是達爾教官還是蕾筧，大概都會如此指責自己，即使把他們調換也完全沒有違和感。

不過對法妮而言，會爲對方輕率的先人爲主觀念而受傷，那種時期她早就渡過了，所以她決定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只見對方的喉頭上下起伏了一下。

——和那附近的店相同，是在裝潢華麗的場所接待客人，或是讓客人唱歌，不過最大賣點的則是占卜。那家店似乎聘有高明的占卜師，在單獨房間內爲客人占卜煩惱。

大街上一片優雅的景象，從舊都巴捷塔遷移過來的老店和王室御用的名店，高雅地排列在一起，而往裏面或進入巷弄裏，就可以看到適合下級官吏的酒店和舞廳裏擠滿了客人，當然也有一些店適合上級官吏使用。

法妮頸子上掛的魔女術護符似乎有所反應。

雖然這種話對艾瑪說，她一定不肯相信，不過法妮是認真的，可是卻被誤認是前來俱樂部應徵的人，法妮感到相當不甘心。

「什麼！」

她沒有關係可以混進去。好了，現在該怎麼辦呢？

***

（就算最近深夜取締得相當嚴厲也很難說吧……希望她真的在就好了。）

優雅。全身上下都是那麼優雅。

這已經不是提心吊膽可以形容了，這種衝擊性臺詞連發的鬥嘴，萬一有人去告密，到時會變成怎樣呢？

「贗品。那種東西本身就違法了啊，艾瑪。」

白天前往探訪，很令人懷疑能否找到線索，不過可能性並非全無。

「看吧，你自己不是也生氣了。」

例如說，在購物的途中，艾瑪與芙麗娜差點被可疑的銷售員拉走，亞魯特連忙在千鈞一髮之際阻止她們，把她們帶到附近的咖啡廳，在那裏告訴她們真相。

據說某位女演員爲了學會性感的走路方式，將一邊的高跟鞋截短，而法妮這次也刻意效法那個訣竅，強調着她的纖腰，往樓梯走了過去。

「咦？你說什麼？」

「那你還敢說你認識亞魯特公子，真是自不量力——」

法妮決定追趕卡特露德。

馬路旁一家平凡咖啡店裏的一個角落，只有她所在的地方，看起來像是位於精華地段的沙龍。

怎麼會這樣，現在不是防範突來暗殺的時候，真正的敵人是自己人啊。

可是法妮笑不出來，因爲更讓她生氣的是後來他用標準語斷言「來應徵也沒用」。

因爲這時正好有別的服務生拿着垃圾桶，從逃生梯走了下來。

「什麼嘛……」

（——不，你根本沒資格當騎士！亞魯特·古斯塔夫騎士候補生！）

對方是個身穿黑色服務生制服的青年，他站在生滿鏽的逃生梯前，有如街燈一般背對着法妮，佇立在那裏。

——這樣你就知道了吧？卡特露德就是單獨房間的占卜師之一。

「沒看過也很正常吧，那又有什麼不對了？」

——部分有門路的議員和公務員是其常客。

艾瑪的表情變得更加煩惱了。

在以咒術密閉的空間裏，飄蕩着微微火柴點火過的氣味。

爲了消除這種混淆的情況，居住在艾密爾的安格斯人除了對家人，一定都會使用艾密爾的標準語。不管是對初來乍到的人，遺是在第二代、第三代之間，這都已經是常識了。看來方纔他真的相當驚惶。

艾曼德島上有什麼？有和平的象徵守龍像，爲數衆多的戲院和歌劇院；有魔術學院校區，也有證券交易所，但是最不能忘記的是——

「我們就去看比賽吧。」

法妮露出輕鬆的微笑。

「你知道嗎？古人有云：入境隨俗。亞魯特公子可是把凱傑爾的生活形態，告訴在鄉下生活的魔女艾瑪小姐，你應該誠心傾聽才合乎道理吧，這裏可不是鄉下，而是非常普通的市民所生活的凱傑爾喔。」

順利的話，或許可以遇到從凌晨工作到這個時間的工作人員。法妮就是賭這個可能性纔會前來，如果不行的話也只有等到傍晚了。

「咦咦！？」

亞魯特感覺自己的脖子好像架在斷頭臺上了。

「老闆還在上面嗎？還沒回去？」

之後法妮就照她所說，走在王都附近的歡樂街。

「那種高等技巧你不用學啦，艾瑪！」

全國庫洛布競技者的聖地。

夜晚霓虹燈醒目的餐飲街，白天看起來則是白色乾燥的燈光。在大白天還點起電燈裝飾，讓人不禁爲這毫無意義的舉動乾杯。這個城市的以太似乎真的無窮無盡。

「你一定不知道今年的前幾名隊伍，以及知名選手的轉隊情報吧？你應該連比賽都沒看過吧？」

就算努力穿上可以融入平民百姓的服裝，她拿着茶杯的手勢，挺直的背脊，併攏的雙腳，根本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氣質高雅得無可比擬。

「啊，是嗎？不過我是因爲你的說法惹人厭，所以才生氣的喔。如果你不是有心想惹我生氣，那就代表你是個嬌生慣養，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

「你是不是這裏面哪家店的人呢？我有事情想詢問。」

（避、避魔符？）

這附近離王宮和各省廳頗近，街道的氣氛和艾曼德島大不相同。

「好！那就這麼辦吧！」

「……你是不可能的，我們不收外國人，你來應徵也沒用。」

（——怎麼可以對一國公主如此無禮！）

「聽說被指出事實而惱羞，就代表是對那個事實感到羞恥喔。」

於是亞魯特拍了一下手。

但是對方的表情好似看到幽靈一般，因此法妮向他微微一笑。

「……什麼嘛，明明兩種語言都會說，幹嘛說容易混淆的話。」

「走路只要五分鐘就到了，沒有不去的理由啊。」

然後她終於來到『月光』所在的大樓前。

「不……等一下，老闆他已經回去了，我想你大概是弄錯了……」

「沒有那種事，他不在我就留下來等。」

「喂，不行那樣，還有小姐留在裏面啊……」

依照她的設定，她是扮演鬧脾氣的安格斯酒店小姐（花名小蝴蝶），不過既然真的還有人留着，這正是個好機會。

「你好壞喔，拜託你啦。」

她決定就這樣採取主動。

服務生不讓她過去，拉住了法妮，不過她的身體卻反而往服務生貼了過去，然後隔一段時間又在他的耳邊吹氣，這時法妮掙脫他的手，服務生卻仍是動也不動，看來他已經飛到夢之國度了吧。

「你太棒了。」

「請慢走……」

法妮向他拋了個媚眼，然後便從後門進入店內。

走過廚房，外場只有點亮最小限度的照明，看來已經打烊了，空無一人的吧檯，空無一人的沙發，空空如也的舞臺上只放着一根麥克風立架。

裏面的通路有數個房間排成一列，那邊就是占卜師的房間吧。

如果說店裏還有人，那麼不是在那房間，就是在可以換衣服的服裝間吧。

她將房間的門一間間打開確認，王宮風格、教會風格，看來房間的擺設是配合占卜師的形象，時代與設定皆不同風格的小房間並排在一起，雖然並非全部都是真貨，不過至少有花費心思，讓房間看起來不至於太低俗。只要打開照明，氣氛就會出來了吧。

在接下來打開的門裏，法妮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不禁嚇了一跳。

（鏡子？）

那是鏡臺，臺上和桌子上擺放着小道具與化妝用具，看來這裏是服裝間。

而在旁邊的椅子上——

「有了。」

法妮憤怒得快要渾身顫抖，

「怪力女。」

「我是——」

彷彿投擲剃刀的刀刃一般，那是一道瞄準極窄範圍而引發的疾風，而需要纖細集中力的束縛之術，就好像被這一投擲切斷了繩索而煙消霧散了。

除了龍的圖鑑之外，其他全部都是魔術方面的書籍。

在都心正中央，黑社會老大經營的俱樂部裏，爲政府高官占卜煩惱。那樣的名字頗具諷刺意思，也很別出心裁。

只見她從背後道具櫃的最下方，想要拉出某件行李，那個似乎是個相當重的行李箱，看到她嘴裏不停抱怨和咋舌，法妮用單手的力量就把那個行李箱移到桌上。

「不可能！沒用的！老師纔不會那麼容易就範。」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可別太小看我了，有哪個弟子會出賣老師呢？給我一億西格爾我也不幹。」

「上次我整理裏面的櫃子時找到的，這是Sister的私人物品。」

「鄰人！」

看着微笑中帶着怒氣的法妮，卡特露德全身僵硬。

「卑鄙……突然偷襲我……」

「一般來說那不是被逐出師門了嗎？」

一道風之刃竄過法妮與卡特露德之間。

爲了壓抑住頭暈和怒氣，爲了正確地把握現狀，法妮從包包裏拿出香菸，以火柴點燃後，再將沒燒完的火柴丟到鏡臺上的菸灰缸裏。

她不偏不倚地說中了。

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是取Sister啊，這裏恐怕是指修女的意思吧。

「嗨～好久不見。」

「不是——！」

「小偷——！來人啊！有小偷闖進來了——！」

她有如悲鳴般否認。

「終於找到你了，竟然給我到處逃竄。害我們找得那麼辛苦。」

「替補？」

「所以爲了站上舞臺唱歌，我就來『月光』應徵了，然後老闆帕帕·哥斯佛德——就是普通的黑社會啦，我在他的面前唱歌，結果他毫不留情地說我唱得好爛，但是當魔女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看到卡特露德氣喘吁吁，她既然那樣拼命辯解，也就不難理解她說的是真話。

那是一個好像用巧克力膏在煎餅上畫出眼睛和鼻子，就能夠完美重現的圓臉女人，雖然不是美人，卻很可愛，也曾有人說她像森林裏的浣熊。

他如此宣言。

「拷問？你打算拷問我？你這樣也算魔女嗎？你不是人！」

「老師是一個心情反覆無常的人，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瞭解身爲弟子的我是怎樣感受，我已經快一年沒見到老師了！她說了句『你好煩，給我消失吧』，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伊茲·夫魯·魯茲」

「醜八怪？你見過對方的長相？」

卡特露德隨即從正面撲倒下去。

她撇開頭，毫不猶豫地回答。

「還有什麼事嗎！？」

「綁住吧，在這裏打結。」

[插圖]

「至少……這位Sister的占卜是以相當紮實的理論爲基礎呢。和你正好相反。」

只有吞雲吐霧的這段時間是最和平的時光。

「…………呼～～」

「喫飯的時候看書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我上次——」

「不準再有動作了，在店裏面打鬥我會很困擾的。」

法妮走過去對輕輕叫了她一聲，隨即灰色瞳眸猛地睜開。

「我有事情想問你。」

「你那是什麼表情，別把我當傻瓜。」

她突然大叫着往門口衝去，因此法妮在後方詠唱咒文。

她開始真的想要把這吵死人的女人五花大綁，然後在外面衆多的大樓中隨便找一個，把她倒吊在大樓上。

只見在敞開的大門中央，一位少年正持展開杖對準這裏。

更爲簡短的埃特爾代碼，切斷了法妮的部分發梢。

這句話似乎觸怒了卡特露德。

卡特露德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過她想想算了，反正就算勉強自己想起來，卡特露德也不會想聽吧。

「就是那樣啊，聽說是在我之前的占卜師突然生病辭職，記得名字是叫……Sister，而那位Sister是『月光』的王牌，也是看板人物，所以需要有新的占卜師應付多出的客人，既然是真正的魔女，那麼就比Sister還要專業，這樣也比較好找藉口對客人說明。講得我好像是替代品似的，真是讓人不爽，有夠失禮。」

「——不準動。」

「專門書……？」

法妮只能苦笑。

手按着撞到地板的額頭，卡特露德從地上起身，而法妮穿着高跟鞋的雙腿便立在她的面前。

「——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

「啊嗚！」

「艾思塔·休」

「要殺就殺，要煮便煮，隨你高興。因爲魔女都是那樣死去的，對，沒錯，這就是現代的狩獵魔女，你這個壞女人！你不是人！」

只見卡特露德正安穩地睡着。

而法妮翻着五十年以上的絕版書，不禁發出感嘆的嘆息。

「別把我和她相提並論，太失禮了。」

「大概半年前？」

卡特露德的表情似乎真的頗爲不滿。

你叫人小偷就不卑鄙了嗎？

卡特露德從正面對她破口大罵。

「你想趁機逃到哪裏去啊？」

他穿着像是不良少年的醒目上衣與破了洞的牛仔褲，一身輕便的裝扮，手上截短到極限而不至於難以使用的魔杖，大概是經過改造與嘗試的結果吧。有這種讓魔術能在狹窄屋內使用的智慧，就證明他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實踐系甲種魔術師。

「卡特露德？」

「芙蕾沒有把她的藏身之處告訴你對吧。」

「這就是無可撼動的證據，那女人只是個一般人，每天又都讀這種舊到發出黴臭的書，而且聽工作人員說，她連每天喫飯的時候也要讀書，太陰暗了，毫無意義嘛，她一定是醜八怪！書呆子！全身散發沒人愛的味道！」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那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當起占卜師的？」

「就算那個人是一般人，我看技術大概也比你好吧？」

這是以意識捕捉流動在自己周身的空氣，將彷彿纖細編織物般錯綜複雜的事象，從中切取一條絲線出來，再想象着解開的絲線，纏繞住眼前卡特露德的腳踝，而絲線另一頭則是系在法妮的右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你並不是沒有利用價值了。就算你又囉嗦又笨，弟子遭遇危機，她也是有可能會現身的。」

卡特露德是那方面的才能被老大看上。並不是以歌手身份，而是以占卜師的身份留在這裏工作。

「我其實是想成爲歌手或女演員，你不覺得那樣比較適合我？」

那是年輕的男人。不，應該說是少年。

「我不知道。」

「是你太虛弱了。」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不可以爲這種事生氣。」

她該不會……

「啊啊～好啦好啦。你不是被逐出師門，你是單獨行動啦。」

「那樣的醜八怪，沒什麼了不起。」

她穿着較爲暴露的薄荷藍色吊帶裙。看來她自以爲是性感美女，法妮想對她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爲可說是魔女生命的占卜卡片，她竟然也不淨化，就這樣擺着不管，讓法妮難以言喻地覺得火大。

「再來就真的會打中了。」

法妮可是有在田裏工作的。

她在眼前的長椅上坐下。

「好了，給我毫無保留地招供吧。芙蕾．THE．o:

儘管整理着肩帶滑下的吊帶裙，她仍是絲毫不肯把頭轉過來，也不和法妮對上眼，看得出她的決心相當堅定。

而且說到魔術，一般都會先想到最新式的甲種魔術，但是裏面的書卻不止那些，也就是在近代魔術體系被歸類爲乙種的舊時代技術——咒術和祈禱相關的資料也相當多。而且書籍不分國內外，甚至也有法妮她們專門分野的魔女術。

好像曾經在哪裏聽到類似的事情，但是還差一點，法妮卻是想不起來。

「沒見過，不過一定是醜八怪沒錯，法妮，你看這個！」

竟然那麼久了，法妮不禁咬牙切齒。

「我決定了，法妮。我現在就去把這些東西丟掉，我之前到底在猶豫什麼呢，我的白馬王子之所以沒有出現，一定是被這本書上散發出的沒人愛菌感染了，好了，看我把這些裝好，蓋上蓋子，把這個拿去下面的垃圾桶丟——啊嗚！」

法妮心想：我猜對了。

「卡特露德——」

「不是被逐出師門，我是有事需要單獨行動。」

只見卡特露德全身顫抖，好似害怕骯髒的事物一般。

卡特露德好似理所當然般，抱着行李箱，打算走出服裝間，不過法妮又用魔女術重新拉住她的腳踝。

「他說必須有人替補。」

而那個行李箱也難怪會那麼沉重，因爲裏面全是書本。

完全受制於人的法妮，也只能當場僵在原地，相反的，腳邊的卡特露德則是高聲歡呼。

「你也幫幫忙。你好歹也是個魔女吧。」

保鑣。法妮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字眼。

她想逃也逃不掉。

真的無處可逃了。

***

艾瑪等人來到王立庫洛布競技場上。

今天預定進行的比賽是學生聯盟的例行賽，對戰組合則是凱傑爾·艾斯特力修，對上羅斯塔溫·布魯薩克斯。

艾瑪不懂那是什麼意思，芙麗娜則爲她解說。因爲兩隊曾經在一年一度的學生選手權決賽對戰過，因此是相當值得期待的對戰組合。

「哦……」

雖然她如此解說，但是艾瑪對於運動本身就沒什麼興趣，所以還是不明白這對戰組合有什麼稀奇，在售票處拿到亞魯特買來的入場券，艾瑪最多也就是盯着上面印刷的文字看來看去而已，這謎一般的記號是座位號碼還是什麼嗎？

相反的，芙麗娜卻似乎非常開心。

「亞魯特公子，亞魯特公子自己也常來加油嗎？」

「不，因爲很忙，最近都沒來看比賽了。」

「艾斯特力修低潮的原因是什麼呢？這一季總教練的用兵——」

亞魯特像是回到老家般，露出完全放鬆的表情，芙麗娜則興高采烈地不斷提出問題，說什麼後衛、前鋒，什麼線與什麼達陣，盡是謎一般的咒文。

（亞魯特這個笨蛋。）

什麼不好選，偏偏要來看庫洛布的比賽，想也知道那隻會讓柔柔嫩嫩的千金小姐更囂張而已。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管怎麼說芙麗娜·艾思佩納吉也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

你看，這一頭柔軟滑順的淡金色秀髮，會讓人不禁想觸摸，臉頰想靠上去磨蹭。手腳雖是艾瑪較爲修長，但是那些營養卻似乎都到胸部和臀部去了，更是令艾瑪羨慕得不得了。再加上就艾瑪所見，她能夠出席王宮的園遊會，家境應該非常富裕。

以前看到的那張報紙剪報上，站在亞魯特身邊的就是這個千金小姐。這件事艾瑪早就注意到了，可別小看魔女的眼力，他們兩人似乎還想把這件事當成祕密，心有不甘的艾瑪反而心想：我偏不拆穿你們。

「不，即使明知對方不管怎麼看都對庫洛布沒興趣，根本不想認識庫洛布，但是如果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人，我還是會希望至少讓對方看看比賽。這種奇怪的堅持，我老是改不過來……」

「別擔心啦，艾瑪。不管是哪個隊伍，初期總是會有低潮的時候。」

「怎麼了？」

「突、突然跟我說這些我也不懂啊。」

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庫洛布不就是把球帶着跑的遊戲而已嗎？

「對，那是給大會相關人士，或是VIP坐的位子。那裏幾乎沒有坐滿過，最上面的坐位是皇家座位，是王室貴族專用的位子。一到了學生選手權大賽，國王一家人都會坐在那裏。」

艾瑪不知道情況如何，轉過頭往亞魯特的方向看去，只見他露出恐怖的表情，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握拳。

盯着這裏看？

因爲亞魯特他們走在前方，所以艾瑪才能跟着走，不然她可能會驚訝地呆站好一會兒呢。

「哦……」

「很特別嗎？」

而艾瑪那樣的疑問，很快就被顛覆了。

「艾瑪，所謂的庫洛布，簡單來說就是一隊十四個人的隊伍互相競技，爭奪同一顆球的競賽。只要手上拿着球，越過邊界前的那條線就得到三分，把球踢進球門是一分，時間則是前半場與後半場各四十五分鐘。」

「亞魯特？」

看到亞魯特反而笑容滿面，艾瑪真想拿鞋子丟他。

「不是那樣的，我想的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覺得很不安，在選手權之前真的能夠振作起來嗎……？」

怎麼會這樣。

「今天並沒有官方的人前來觀看，不過一般的例行賽大概都是這樣。」

「哦……」

「這就是繼承那位『帝王』之名球隊的比賽內容嗎……？」

亞魯特悔恨地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艾瑪一定也對輸球而懊悔，卻還這麼擔心自己。亞魯特對她的溫柔滿懷感激。

從競技場的入口進入，走在昏暗的通路里，然後再上樓梯，出到室外的觀衆席，瞬間進入眼中的光量一口氣增加，附近每一張椅子上都坐滿了人，而下方則是一片寬廣的草皮。

到底是哪裏有趣啊？兩位在未知的世界過得很快活的樣子呢。

「現在就是決定勝負的時候！快推過去！」

「沒關係啦，亞魯特。你沒必要那麼在意啊，你真是個滿腦子庫洛布的庫洛布笨蛋耶。」

她搖了搖頭，然後抓着亞魯特的衣襬，小聲地對他說道：

依照亞魯特的說明，艾瑪她們現在坐的地方，是亞魯特以前也曾待過的球隊凱傑爾·艾斯特力修——紅色球服一方的加油區座位。

心想該不會這邊也……於是艾瑪也試着往芙麗娜的方向看去，她也是眨也不眨地睜大了眼，緊盯着場上的變化。

「當然。這方面我自有分寸。」

結論。

「不會。」

「哇啊，好寬廣……」

「有加油團在的地方雖然能感受到魄力，但是卻很吵。這裏是遠了一點，不過可以看到整個球場，所以我覺得這裏比較好。」

「喂喂喂喂——歐菲斯！你這樣還算是艾斯特力修的王牌嗎！你的腳停下來了！你的腳！到底還想不想打啊！推倒他們的防線！壓扁他們！拼死也要給我阻止他們啊——！」

「我下次會去一趟庫洛布練習場。不跟社長和隊長抗議一下，我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不能原諒啊！」

或許是關心話少的艾瑪吧，坐在右側的亞魯特也找其他許多話題和她說話。

「艾瑪……」

對於艾瑪這個疑問，亞魯特好像鬆了一口氣似地回答她。

「喂，艾瑪，入口在這邊喔！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爲什麼能那樣着迷呢？

「亞、亞魯特？你沒事吧？」

首先令她驚訝的是球場的寬敞感。

「請您務必這麼做。只是絕不可以打擊選手的士氣喔。『新都體育報』大概又會寫些嚴厲的報導，再以外界的進言刺激他們並非善策。」

「每次出場比賽時，我只是拼命地想贏球，根本沒有餘裕去想是快樂還是無聊，我們學校的社團光是一軍就有八十人左右的社員，在社團裏爲了爭取成爲正規選手，就必須拼命練習，參加比賽交出成績，不然就會被其他人趕過。獲勝後與其說是感到高興，倒不如說是因爲撿回一條命而鬆了一口氣呢。」

若是單純指空間寬敞，那麼艾瑪所生活的荷爾谷林村周邊也有比這裏更開闊的場所吧，比如說山丘後的原野，道路旁的牧草地，那些地方一定比用白線劃分的草皮更加寬廣許多，可是直到來到這裏的前一刻，她們都是走在凱傑爾狹窄的建築物之間，突然看到這樣寬廣的空間，想要不驚訝也難。這就是所謂的反差吧。

嗯，這樣也不壞。

終於兩隊的選手入場，比賽正式開始了。

「再不●●●的話就○○○給我去●吧！聽明白的話就把你們的爛○○給我●●●！這羣●●的○○ （身爲人不該說的話）！」

亞魯特說完就閉上嘴，終於身體向前傾，最後坐在椅子上抱住了頭。

「…………吶、亞魯特。」

聽到這句話亞魯特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亞魯特總之就只教她，身形敏捷的選手負責帶球，體格魁梧的選手則組成人牆保護持球選手。只需要知道這些事，大概就能看懂眼前比賽的形勢優劣了。

沒有一株樹木，沒有一顆石頭的草皮，完全呈現平面的綠色，上面畫着白色的線條。

「那裏是什麼？」

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只見球場中央爲了搶球，開始了激烈的爭奪戰。

「給我死命地推啊！豬不會推就只是普通的豬！你們想被關回廉價的豬舍裏嗎！這些蠢豬！現在就給我拿出你們拼勁啊！」

「哎呀，亞魯特公子真是的，太有趣了。」

「……你看那邊，有人從剛纔就一直盯着我們這邊看。」

「真的，關於這一點無庸置疑。我今天算是深刻感受到了……」

「不過你之前就是在做那些事吧？」

「…………啊；那種事又怎麼樣呢，我真是個小鬼。」

最大的不同就是在於純度。

「啊啊，你說那個啊。那是特別座。」

另一方面，尚未脫離輸球悔恨的芙麗娜則是顫抖着肩膀，緊緊握住白手帕。亞魯特很能體會她的心情。

「咦？那裏？你是說哪裏？」

艾瑪雖然語帶諷刺地念了一句，卻沒有人聽到，也沒人看到。

那是剛好在艾瑪她們所坐位置對面的區域。

「……你想太多了啦，對方如果真的討厭又沒興趣，那根本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至少我是如此。」

那是一場一面倒的比賽，球隊的長處完全都沒有發揮出來，但是在洋溢輸球氣氛的艾斯特力修加油區中，卻還能開口安慰意氣消沉的亞魯特，艾瑪還真是個好人。

亞魯特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

亞魯特往艾瑪偷瞄了一眼，臉頰變得更紅了，他很明顯在害臊，不過一想到那句『重要的人』中或許也包括了自己，艾瑪並不會感到不悅，或者該說她覺得心頭暖洋洋的。

（好大的球場。）

但是若是隻看球的去向，看起來凱傑爾·艾斯特力修選手的持球時間並不長，而比分也一點一點地逐漸拉開。

這就是現實嗎？

看到亞魯特說起這些事，好像如理所當然一般，語氣十分平靜，艾瑪不禁感到驚訝。

儘管亞魯特那樣聲嘶力竭地幫他們聲援，艾斯特力修卻仍是輸了比賽。

一旁的艾瑪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這裏是只爲了一個目的，只爲了庫洛布這個運動，付諸許多人的力量所建造的場所。

爲什麼被這麼多人包圍着，每個人卻都能夠衝刺全場，沒有一個人跌倒呢？當有如岩石般的前鋒陣全力對撞時，艾瑪不禁想要閉起眼睛。

***

亞魯特的回答令人意外。

「嗯？」

「快樂嗎？」

她隱藏着內心動搖，冷靜地如此說道，但是語氣卻比想象中來得冷淡。

「……我還是回去好了，真是的。」

「是怎樣的人？」

她不敢相信，場上竟沒有一個人使用魔術。這件事本身就有如奇蹟了。

「說的也是喔。」

那是不存在於自然界的人工之美。

還有點出神的艾瑪聽從亞魯特的話，在空位上坐下。坐在她左邊的是莫妮卡，身體感覺仍然像是被競技場的氣氛所吞沒一般。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場上也傳球失敗，球落進對方的手中，而亞魯特的拳頭又握得更緊了，手背上的血管都冒了出來。

「沒錯！就這樣傳過去……所以說不是那樣了！不對不對！●●●啊，這些○○○的傢伙——（不是千金小姐該說的話）！」

可是再多做解釋好像又怪怪的，所以他們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而且也在這裏比賽過，在國王和貴族們的注目之下。

兩人就這樣綿綿不絕地破口大罵，參雜在其他觀衆的噓聲和加油聲中，就這樣一直喊到比賽結束。

「明明有這麼多人，爲什麼只有那裏的座位空蕩蕩的，沒有人去坐呢？」

被人從旁邊這麼一說，艾瑪纔回過神來。

「嗯。」

隨即亞魯特與芙麗娜突然站了起來。

庫洛布好可怕。

「啊，不過……畢竟也持續了那麼久，所以我想我應該不會討厭，而是喜歡這個運動吧。」

「亞魯特……情況是不是對艾斯特力修不利呢……？」

「艾瑪，臉不用轉過來，告訴我你說的那個人的方向和特徵。」

見到他突然一臉認真的表情追問，艾瑪微微抽了一口氣。

畢竟這裏有這麼多的觀衆，難保沒有人躲在周圍人羣中，想要身爲王族的芙麗娜的性命。亞魯特身爲護衛，有必要加以留心。

「問、問我在哪裏……就是斜後方看起來像情侶的兩人，還有剛纔走到下面去的大叔，他有好幾次回頭望向這裏，比賽中也有人拍照。」

「拍照嗎？」

看來有相當多人盯住他們了。

亞魯特感覺着夾克內側掛着的以太槍。如果有必要，他隨時準備拔出。

「——芙麗娜。不好意思，我們趁現在移動吧。」

「哎呀，怎麼這麼突然？」

「最好快一點。」

「那個、請問你是『帝王』嗎？」

那是非常缺乏緊張感的聲音。

方纔艾瑪所說，位於斜後方的情侶，卻在這絕妙的時機點叫出亞魯特選手時代的外號。

「什麼什麼？帝王？」「亞魯特·古斯塔夫？」「他來了嗎？」「真的假的？」「祕密前來？」

因爲這一句話，遺留在位子上的觀衆開始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

亞魯特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

「亞魯特？」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是大笨蛋！

現在他已經非常清楚，比起王族的芙麗娜，在場的人對亞魯特的長相更爲熟悉，因爲直到去年春天，他都還是讓王立庫洛布競技場爲之沸騰的一名選手。

艾瑪所注意到的視線和話聲，針對的並不是芙麗娜，而是亞魯特。

「上面交代不能讓人在這家店裏起爭執，所以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可別怪我。」

「太陽與大地萬歲！」

姑且不看那不良少年般的醒目上衣，以及頻繁使用的魔術師之杖，剩下的特徵倒是出乎意料的淡薄，意外的是一張彷彿隨時會消失在記憶深處的臉孔。

法妮想叫也叫不出來。

「給我一根頭髮。」

怎麼這樣，法妮真想發出悲鳴。

然後直奔出口。

「呀！」

一領悟到自己有可能成爲絆腳石，芙麗娜立刻拉着剩下的艾瑪他們的手，然後往出口奔跑出去。

卡特露德哭喪着臉從地上爬起，把散落一地的占卜牌塞進單薄的手提包內，就這樣大略整理好服裝後，便奔出房間離開了。

「好了，你快走吧。我也不知道我能壓制她多久。」

亞魯特必須一個人應付那些人。

（啊～～！）

她重新觀察鄰人，只見他把行李箱放在桌上，將原本胡亂塞在裏面的書拿出來，開始堆積起來。

「現在從事什麼工作？」

是是，沒錯，恭喜大家，謝謝大家。

儘管耳邊響起樂器的巨大聲響，震得她們頭暈目眩，但是她們仍是往隊伍裏衝去。

艾瑪開始慢慢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好了，快走吧！」

「嗯、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鄰人，下次見囉！」

灑落在眼前的是五顏六色的花瓣。

***

艾瑪心中做好了覺悟，她注視着沿路滿滿觀衆的縫隙，從那裏一口氣飛奔出去。

「芙麗娜！」

有如雪上加霜一般，有記者單手拿着相機，從反方向的通路一邊叫着一邊跑過來。

「艾瑪小姐，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呀。」

與亞魯特會合的店應該是在前面一條街，要等幾十臺彩車過去，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彩車上的孩子們重複着同樣的句子，一邊將花瓣灑下來，他們一定會出現在今晚的夢中。

法妮彷彿看到了救世主。

步道上擠滿了人，道路的車道上人更多，充滿了巨大的人拉彩車、樂隊和儀隊隊伍。

艾瑪與芙麗娜不退縮、不停留地從那之間穿越過去。

「咦？那也就是說——」

「我並不指望你能理解……」

然而這個時候，芙麗娜臨機應變，颯爽地採取了行動。

要來就來吧！我要把你們全部打倒！！

只見通過眼前的人拉彩車上，搭載着一顆紙糊的巨木，儘管製作得有點拙劣，不過若是連彩車也算在內，體積大概和一臺巴士差不多大，而下一臺彩車上則是大浪，旁邊是新月的模型，身穿白色服裝的孩子們站在彩車上，灑着五顏六色的花瓣。

樂隊在彩車與彩車之間一邊演奏一邊前進，反射太陽光的喇叭，轉動的旗子與指揮棒，熱鬧非凡的景象讓人不禁眼花撩亂。

給她跑掉了。

「怎麼辦？」

他的手隨時都可以展開札夫塔利卡度數三百八十二的甲種魔術。

「我是你的球迷！是真的！」

「簽名簽名簽名簽名！」

「怎麼這樣！」

如果是在平常，他可以利用腳力隨意逃走，但是現在的亞魯特有同伴在，有他必須保護的三個人。

「對不起，借過一下，對不起！」

「那女人真的是個笨蛋……！」

不熟悉道路的少女們消失在人羣中，亞魯特雖想追上去，可是眼前卻有更多人潮湧了過來，他可不能讓這些人過去。

「還有。」

「要爭執就到外面爭執吧，她會去哪我大概也猜得到。」

「是、是啊，要等遊行隊伍過去……」

（究竟怎麼回事啊。）

鄰人。卡特露德如此稱呼的少年單手拿着魔杖，將侵入者法妮鎖定在射程之內。

艾瑪毫不猶豫地折返回頭，握住了芙麗娜的手，兩人四目相對，沒錯，加油前進吧，芙麗娜，芙麗娜感受到她的心情點了點頭，而艾瑪也對她點點頭，然後就這樣把她拉起來，再度往前跑。

艾瑪不停奔跑着。

被圍在人羣的中心，亞魯特打從心底想要吶喊，不過他忍下來，咬緊牙根，往相反方向奔了出去。

「在說夢話之前先反省吧。」

「這邊請交給我，亞魯特公子！」

（感謝祭會辦這種祭典遊行嗎！？）

被芙麗娜拉着袖子，艾瑪纔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古斯塔夫先生！身爲前艾斯特力修的王牌、二連霸的功臣，對於球隊的現狀你有什麼看法——」

還剩下一點了，只聽到大鼓的鼓聲敲擊着心臟，那是原始的樂聲。

「還能怎麼辦，芙麗娜，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只能衝過去了。」

匆地眼前一黑，法妮終於當場屈膝跪坐在地。

***

而且說起來，近代魔法中最先進的甲種魔術，必須在魔術學院花費高額學費，然後才能學會實用技術和理論，可說是專業中的專業。但是他年紀輕輕卻在這裏做什麼啊。

（啊～～！可惡啊——！）

法妮根本不能動。

——哇！

他只是冷漠的回答。

「好棒！請跟我握手！」

從長相和身高看來，他雖是較爲年輕，但是和感動落淚的卡特露德卻是形成對比，他在和卡特露德說話的同時，注意力仍放在法妮身上。

「……什麼？」

她可沒心情開玩笑。

那是當然的。

他說着手上拿起Sister留下的厚重專業書籍，確認裏面的書頁是否有折到。

「我們等一下在剛纔的店會合！」

她們把在座位突然被人包圍的亞魯特一個人留下，然後宛如撥開阻擋在道路上的牛羊羣般地奔跑。普通的羊只會聚集一起咩咩叫而已，可是這些人卻是不規則移動，而且撞到還會被兇。

「什麼嘛，也就是說要等七十八個過去纔會結束……？」

「不，這種事我還知道啊。」

「可能就是那樣。」

「感謝祭快樂！」

「請等一下！」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她還是奔跑着。

「看情況吧。」

「……太棒了，鄰人你好棒，我愛你！」

法妮也不看他的臉，低聲喃喃說道：

「你好像誤會了，簡單說只要別在這裏爭執就可以了。」

到了這個地步就無法可想了，連剛纔沒發現到他的人，現在也如雲霞般朝這裏湧了過來。

就在這個瞬間，芙麗娜發出了悲鳴，她似乎在隊列途中絆到腳了，卻見後方彩車的車輪向她逼近。

「對不起，借過、請借過一下！」

「……你的表情真可怕呢。」

「啊！帝王！」

「笨蛋，別把奇怪的人帶進來啦。這樣我就不能好好睡覺了。」

可是當她們一出競技場，比賽開始前還很普通的大路上，這時卻變成熱鬧祭典的遊行。

「這樣下去沒辦法到對面去。」

他將全部的書檢查完畢後轉過頭來。

畢竟她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束手無策，現在終於可能有機會解開莉莉卡的詛咒，沒想到卻變成這樣，在最後關頭給她逃掉了。

「就我所見，那臺彩車上的模型是大樹，那邊的波浪則是海。」

即使在說話的時候，他的手也沒有偏移，肩膀動也不動。

另一邊的法妮則是——

鄰人撿起掉在她上的行李箱，走進服裝間裏面。

她已經不止是驚訝，甚至驚訝到呆住了。

「這些是聖名七十八碑的彩車。」

又笨又頑強，偏偏運氣又好，就像這個樣子。

艾瑪被芙麗娜帶着，跑過觀衆席的狹窄道路，從進來時爬上的樓梯往下跑去。

儀隊女孩彷彿當艾瑪她們不存在，臉上掛着笑容，毫不客氣地拋轉指揮棒，度過這個難關後，終於看到街道的另一側了。

卻見警宮騎着三輪車從大馬路的路盾駛來。

「你們兩個，那樣很危險啊！」

看來目標是艾瑪她們。

艾瑪與芙麗娜再次看着彼此，然後用最後的力量衝刺往路旁跑了過去。

「芙麗娜……！」

「就快到了……！」

跑在前方的芙麗娜簡短地回答。

儘管被人羣擠得受不了，她們仍是奮力鑽過人羣，一個勁兒地奔跑，跑在首都凱傑爾艾曼德島內鋪裝的道路上。不管是不規則地排列行走的路人，還是飛走的紅色氣球，還是堵在車陣中的汽車，每一個都被她們一口氣追越，她們的目標就只是一間咖啡廳。

（看到了！）

她們終於發現和亞魯特一起喝茶的那間藍色門的店面。

於是艾瑪鼓盡剩下的力氣，雖然跑得快要脫水了，她們還是衝進店裏，完全無視一臉驚訝的店主和其他人，往唯一空着的座位一股腦地坐下去，這才全身脫力。

「…………呼……」

心臟好像膨脹一倍，快要脹破了似的。

「好、好久沒有、一、一口氣、跑、跑這麼遠的路了……好累。」

有好幾次她都心想，如果有掃帚就直接坐着飛上天吧，可是由於一起奔跑的芙麗娜沒有停步，艾瑪心想絕對不能輸給她，因此也堅持不用掃帚了。

生長在山野的艾瑪倒也罷了，千金小姐一定是嬌生慣養，虧她能跑到這裏來呢。艾瑪對她感到佩服，只見她趴在桌上，拼命地調整急促的呼吸。

「……呵呵、呵呵呵呵。」

而且還在笑。

「喂……你還好吧……？」

遲來湧上的不安讓艾瑪不禁全身顫抖。

「你……真的喜歡亞魯特吧？」

亞魯特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少年忍住想要呼喚她名字的衝動。

他在昏暗之中自言自語。

「我從那裏看着他，清楚看到他好幾次達陣得分，或許可以說是烙印在我的眼簾了吧。那時我真的很感動。不管是多麼厚實的防線，在他面前也像紙做的一樣，只要找到些微的突破點，他就立刻付諸行動，那種行動力與判斷力真是超羣絕倫。我心想只要有隊伍能活用這個人才，美好的時代就會來臨。實際上那樣的時代也確實來到了，隔年隊伍的司令塔換成那那伊·卡捷特，他們得到選手權大賽優勝。接着次年也獲勝，達成二連霸。」

芙麗娜太美化亞魯特，而艾瑪則是太小看亞魯特了。雖然不知道是否可以如此輕易斷言，不過她們兩人肯定都不是完全看錯了亞魯特。只要加起來除以二，或許真正的亞魯特就會出現了。就像從大禮帽變出鴿子一樣。

「不、不過我想是那樣吧。就算亞魯特身爲選手有多麼出色，他現在也已經引退了，他現在是個騎士候補生對吧？芙麗娜只要這樣繼續和他相處下去，一定也會了解他笨蛋和沒用的一面吧……？」

她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也在顫抖着，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艾瑪小姐，對於今天的庫洛布，你覺得如何呢？」

「真奇怪呢，我們明明是在講同一個人的說。」

「啊哈、啊哈哈哈……哈……」

芙麗娜這時才終於抬起頭，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撩起凌亂的頭髮，臉頰泛紅的她看起來非常美麗。

「是的，我打從心底喜歡他。」

——你要站在我這邊喔。

艾瑪心想那果然是她太多心了。

莫妮卡——行蹤不明。

「但是就是那樣沒錯吧？」

「……咦？怎麼？她不是和你們一起嗎？應該是在一起的吧？」

艾瑪也只能乾笑了。

由於他的頭髮和肩膀沾着落葉，右手拿着謎樣的樹枝（到底是走什麼樣的路線過來的啊？），因此艾瑪完全看不出他是如何抵達這裏的。

少年躺在無人外場的沙發上，盡情地貪享着睡眠。

剛喝進口中的紅茶差點就噴了出來。

由於追趕卡特露德的魔女從『月光』飛奔離去，總算能夠一個人靜一靜了。

「是、是的，艾瑪小姐。」

「總算成功逃過了……呼呼，嬴了……我贏了……」

「咦？等等，特別座的最上方不就是……皇室座位？」

「我從以前就很尊敬庫洛布選手，沒有人像他們那樣透過精神與技巧，爲這需要殘酷驅使肉體的運動犧牲奉獻。其中——對我而言最具敬意的象徵就是他，『帝王』亞魯特·古斯塔夫，與他曾隸屬的凱傑爾·艾斯特力修。他們真的很了不起。」

卡特露德前任的占卜師也是非常麻煩的人。

——吶、吉諾，你要遵守約定喔。

對遊行的印象太過強烈，其實她已經快忘了一半了。不過庫洛布比她想象中更精密，比想象中更強而有力。在很多層意義上都非常熱情，不管是選手還是觀衆都是。

「不、不是啦！你突然說什麼話啊！」

「我們明明都是愛上同一個人對吧……」

她們是在凱傑爾這個大都會，現在來確認一下狀況。

真是的，總算安靜下來了。

回首往事，那真的已是遙遠過去發生的事，在睡眠不足與空腹的影響下，讓他覺得想吐。

聽到她毫不遲疑地回答，讓艾瑪受到雙重衝擊。

「…………芙麗娜……」

向前來詢問點餐的服務生點了茶，芙麗娜繼續說道：

「我來遲了！」

大量的香水混合在一起，躺在這張有如公害的沙發上，只要抱着魔杖閉上雙眼，他仍舊能夠想起。想起還穿着制服時的自己、放學後的實驗大樓、爲了考試與報告忙碌的每一天，以及埋首在古書堆中的她。

第一次看他比賽是在三年前的學生選手權大賽。

「好了啦，真是的。」

不過可怕的是即使如此，他還是靠毅力把事情解決了。

她是會將所有人捲入的火焰，卡特露德和她相比根本小巫見大巫。順便一提，她既沒屁股又沒胸部。

他宛如不久前的艾瑪她們一樣，豪邁地撞開門讓門鈴鈴聲大作，簡直像是一分一秒也沒有休息，全力奔跑過來一般。看起來似乎沒受傷，艾瑪固然鬆了一口氣，卻仍是反射性地開口抱怨。

美麗又富有知性，在尚未演變成真正麻煩的事態之前，自己就會劃分好界線，不會把周圍的人牽連進去。啊啊，真是完美了，根本是無可挑剔的占卜師。

「您沒受傷就好了，亞魯特公子。」

莫妮卡呢？

「但是……亞魯特他只是個普通的笨蛋喔？」

「如何啊……確實是很了不起啦。」

少年並沒有看過幾個真正的魔女。不過像那種類型的人也能成爲魔女，這可是新發現。就像某人曾經說過，魔女術是不存在任何道理的。

他是笨蛋吧。芙麗娜一定不想聽到這樣的感想。

「艾瑪小姐，我們這樣算是幫上亞魯特公子的忙了吧？真是奇怪呢……我竟然先幫助了亞魯特公子呢。」

看來彼此的記憶都差不多模糊，或許艾瑪的情況更糟也說不定。

芙麗娜張大了嘴，一臉驚訝的表情，看來她果然不知道這件事。

「大概在競技場的時候還在一起……又好像不是……」

「我也沒辦法啊……我快累死了……」

「我記得應該是八強賽吧。他就是從那一年起，以一名後衛的身份展現實力，即使是從最上方的特別座看去，我也很能清楚地看出，他的動作和其他選手完全不同。」

艾瑪對這樣的發展覺得很有趣，自然露出了微笑。

和全憑本能的卡特露德形成對比，感覺那個人是美貌與知性兼具的類型，乾脆讓她在這家店工作就好了，那樣一來，他的工作就可以減少許多。

——我今後會與許多人爲敵。

艾瑪因此受到鹹動，反而冷靜了下來。

「你知道嗎？那傢伙一開始是爲了防止妹妹學分不夠被當，男扮女裝來到我們的宅邸，還說請讓我成爲魔女呢。他如果不是笨蛋就是變態了。他大概不知道這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可以靠毅力解決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芙麗娜還是一如往常地奉行亞魯特至上主義，還是最喜歡亞魯特的樣子。

艾瑪爲了閃避她的追問，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重新拿起茶杯。

「來，這邊請坐。」

或許是對她的答案很滿意吧，芙麗娜點了點頭。

對於店裏的保鑣『鄰人』而言，這是在客人上門前的小小特權。因爲等到日落入夜後，他又要負責拿着魔杖到處巡邏的工作了。

「怎麼辦——！」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話題的主角亞魯特奔了進來。

爲什麼呢？她明明這麼讓人羨慕，是個既美麗又有教養的千金小姐，站在騎士後補的亞魯特身旁看起來也很相配的說。

芙麗娜——平安。

芙麗娜急忙否定。

莫妮卡呢？

即使如此，她卻好像無法同意艾瑪說的話，彷彿在說她們絕不可能有那樣的未來——

而艾瑪現在卻正打算玷污她美好的理想。

曾幾何時，自己變得這麼擅長熬夜了呢？對於使用魔術威脅人不再感到抵抗又是從何時開始？

***

「謝謝你，芙麗娜。呃，話說回來——」

不過這也算是奮不顧身吧。

——吉諾同學，我們還有這個世界都是非常有趣的喔。

艾瑪感覺眼前一陣白。

感覺好像是自掘墳墓了。

「不、不不不、不是的。還要再下面一點，下面，對不起，我說錯了。」

老實說，芙麗娜這時把身爲選手的亞魯特形容得多麼好、多麼棒，艾瑪卻連一半也感受不到，不過對於她真摯地娓娓道來的姿勢，艾瑪覺得非常美麗。

「你從什麼時候沒看到她？」

艾瑪——平安。

「莫妮卡呢？」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呢，」

亞魯特——迴歸。

因爲艾瑪所認識的亞魯特是個笨蛋、莽撞、直性子，而且超不會察顏觀色，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

「哦……」

但是芙麗娜浮現的笑容看起來卻有些悲傷。

明明說好不論發生任何事都絕不能放手的說。

她走失了，她們讓她走失了。

「你啊，不用叫得那麼大聲我們也聽得見啦。」

看到艾瑪與芙麗娜兩人同時露出空虛的眼神僵硬住，這下亞魯特也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