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說,魔女到底是什麼呢?

第三章 在島中起舞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1.5萬 字

『亞魯特·古斯塔夫……他在救我的時候跌落山谷了。』

『因爲剛下過雨,水位升得很高,水勢也很湍急,當我們下去救他時,已經不見他人影了。』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前進,這個道理其實大家都明白。

自從鄰人和魯傑·康司會合之後,水邊的營地就稍微熱鬧起來了。

就擔任保鑣的鄰人來說,人數增加了固然能壯膽,但同時也是麻煩,畢竟誰也不知道,

潛沉在湖底的古代龍何時會陰錯陽差地開始大鬧,也必須趕走在外圍徘徊的僞龍,更麻煩的是不知何時會被登陸的騎士隊發現。

(……去巡視還順便帶了人回來,這也是我自找的。)

他不禁想抱怨自己的笨拙。

總之,營地周圍是由一起搭偷渡船來的帕帕,哥斯佛德的手下們,與鄰人共同把守,崖

下只有一條路通往湖邊,而且崖上有良好的視野,兩邊都有人輪流監視。

現在則是到崖上接替的時間。

「……時間到了,我來接班。」

聽到鄰人叫喚,在那個地方抬頭仰望天空的凱傑爾黑幫成員則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喔,怎麼這麼慢?」

「我可不是在睡覺。」

「你在說什麼呀。」

對方想要和他拳頭互擊玩鬧,但是鄰人卻不奉陪。

想說自己無聊就隨便說吧,鄰人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個性改變到那種地步。

「有異狀嗎?」

「如你所見,完全沒有,那些傢伙該不會真的被龍喫掉了吧?」

逐漸地,芳香的味道甚至飄到亞魯特躺的牀那裏。

「你們真是笨蛋,枉費我們替你們設想周全之後才離開。」

如果真的有那麼走運的事就好了。

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眺望着眼前生態系有如奇美拉般扭曲的森林——特別是他們遭到襲擊的方向,鄰人更是格外後悔。

胸懷遠大的目標,另一方面卻也有許多像是年輕女孩之處。

看他的模樣——比較接近安格斯的沙漠之民。

現在想來,自己只有身體強壯這個優點,幾乎沒有因爲感冒而臥病在牀。

目送男人回去營地後,鄰人坐在陽才男人坐的岩石上。

亞魯特張着嘴欲書又止,這時老人又回到他的面前,只見他切開串燒的蜥蜴,裝進到處凹陷的鋁盤裏。

比如說很久以前,他曾因爲染上流行性麻疹而臥病在牀。

轟~~~~

強忍着痛楚,亞魯特確認聲音的主人。

可惡。

「最多兩天半吧。」

「你是在哪裏發現的?」

「——那麼換成亞魯特·古斯塔夫在我面前,而你死掉的情況不是也很好嗎?」

是啊,我當然知道,可惡的菁英份子!

臉上羞得都快噴火了。

亞魯特躺在一張只在稻草上鋪牀單的簡陋牀鋪上。

時而消失(很快地她也倒下了,大概是被傳染麻疹了吧,症狀甚至嚴重到住院,所以我討厭生病啊!)。醫院開出的藥是既甜又苦的藥水,當藥水流過發燒的喉嚨時,那股藥味令亞魯特回想起童話中的魔女。

柱子和梁雖是木材,但牆壁是以藤蔓和竹子編成,通風非常良好,屋頂則是稻草鋪成。別說是鋼筋,連石頭、磚頭都沒有使用,幸好現在的氣候高溫潮溼,不然沒有比這更靠不住的建造方式了。

「你真坦白呢。」

亞魯特還記得,那座跨越湖面的石橋,搭乘貨物馬車奔馳過的葡萄園,騎着掃帚飛在空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對於少數久病的記憶就特別有印象。

(……艾瑪——)

更加閃亮耀眼,她回過頭,眼露笑意——

「不,只是我的錯覺而已!很抱歉!」

居住在森林哩,培育藥草,以將智慧與技術分享給人們爲樂的賢人們。

「真是那樣就省事了。」

他和鄰人同樣,右肩扛着甲種魔術師的展開杖。

魯傑向沉默不語的鄰人問道:

「聖獸眷屬論——是這樣叫的吧?你們還真是提出了一個不得了的理論呢,確實爲了證明那個理論,至少需要一、兩隻活生生的龍,這個做法會碰觸到教會的逆鱗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嗯,這真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啊。」

本以爲他會強詞奪理的回嘴,他卻停頓了一段時間。

「那麼久!?」

「就在那條河的附近,上面還裝着鳥的羽毛。」

「這座島真的沒有人類定居的記錄嗎?」

由於被銳利的眼神瞪了一眼,亞魯特急忙腰桿打直,瞬間又痛得呻吟,而老人的眼神又變得更加冰冷了。

那是一個老人,披着一件彷佛用泥土染成的破爛斗篷,頭上還纏了好幾圈的頭巾。

「辦不到也得辦到,至少那就不會讓她哭泣了。」

「喂!?」

魯傑·康司是知名魔道具執照廠商K&G管理局的職員,對於他任職於自己曾嚮往就職的優良企業,屬於『吉諾』的那部分感道隱隱刺痛,但是他絕不顯露在臉上。

即使如此,魯傑還是毫不在乎地露出苦笑,鄰人無視他面向前方。

「那是蜥蜴對吧……」

——亞魯特,亞魯特,好了,快點起牀了,

只不過杖本身是收在盒子裏,他的左手也纏着繃帶,那是被小型僞龍襲擊時所受的傷。

那是一支雖然折斷破裂,但是確實裝有箭羽的q箭……

「……看起來還很新吧。」

「……又沒人拜託你們,說來你們別追來不就好了。」

雖說沒有大吵大鬧,她也不可能不受傷。

還有就是—

現在,兩人正咬緊牙關,想要證明聖獸眷屬論,原本因危險而延宕的以古代龍爲對象的魔術實驗,她也說要開始正式進行了。

「……不過那樣一來,那個人的生還也就希望渺茫了吧。」

「我說啊,凱傑爾黑幫是不錯啦,不過K&G的招牌也是很有用的喔。」

(……我、我是想說那該不會是龍吧!)

***

「不,其實沒什麼事啦。」

而妹妹艾蒂則是勉強撐住,沒有暈倒或哭鬧,但是她的表情和說話都明顯減少了。

一張長瞼呈淺黑色,尖銳的輪廓彷佛是將所有的贅肉都削去了,但卻完全沒有孱弱的印象,即便是他看着這裏的一個眼神,都讓人產生一種被大鷹瞪視的感覺。

這股難以言喻的生臭味就竟是從哪裏來的呢?

——吉諾同學,該做的事我們還是要做,因爲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

只有這條路可走了,她那副義無反顧的模樣,讓人看了不禁心疼。

夢中是美麗的艾瑪,但是現實中卻是一個長相奇怪的老人。

「基本上我可是打算支持你們的喔。」

高燒到幾乎無法說話,意識也朦朧不清,在充滿眼淚的視界角落,妹妹的臉時而出現,

明明極力假裝沉默寡書,自己卻還是在差勁的場合踩到地雷。

「當然,那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表面看起來如冰一般冷靜,但是內心卻燃燒着激烈的憤怒與自責的火焰,那纔是艾蒂莉西亞,這種事鄰人也知道。

但是現實中的魔女卻不一樣。

中時,她那無拘無束的背影,在陽光的照耀下,她雪白細緻的後頸與紅銅色的馬尾,映照得

這是毒藥,媽媽是魔女,我說不定就要死了——五歲小孩卻有這種悲觀想法。

「那可辦不到。」

莫妮卡來到這個營地,魯傑和米露亞也來了,卻只有亞魯特,古斯塔夫下落不明,一聽到這個消息後,艾瑪當場昏倒了。

「——你啊,這不是蜥蜴的話,不然你看像什麼?」

就在他開始進行監視,經過還不到五分鐘的時候。

「…………嗚喔、嗚!」

「你說的很對,一點也沒錯,鄰人小弟。」

正確說來,那個地方不知能不能算是房間,那是一間年代久遠的簡陋草屋。

「……你來做什麼啊。」

「你說夢話還不斷叫着女人的名字。」

「什麼啊,結果你這小夥子還是起來了啊。」

那人是魯傑·康司。

「因爲下面看來也很忙啊,這裏的景色真不錯呢。」

亞魯特慌張地跳了起來,然而隨後側腹傳來的疼痛,立刻讓他痛不欲生。

鄰人立刻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不是他們,那麼是誰呢?

亞魯特終於醒來,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裏。

從沒聽過天下聞名的近衛騎士隊會使用弓箭這種原始武器。

「當然,我還不打算放棄,米露亞和莫妮卡小妹也去找他了,那麼——關於這件事,鄰人小弟,可以請你看一下這個嗎?」

(好臭……)

老人緩緩踏入泥土地上,將手上拿的行李放在中央地上,那是箭筒以及獵來的蜥蜴。

「別說得你好像很瞭解似的。」

「很抱歉,我想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不管再試幾千幾萬遍,我仍是不會放過剩下最後的機會,而亞魯特,古斯塔夫也同樣會搭上船,到那裏爲止都是一樣的,我甚至可以跟你打賭。」

「什麼?」

「……我……不對,請問我睡了多久呢?」

明明是昨天今天才聽過大略說明的人,鄰人才不想聽他說什麼大話。

又有一個人從男人離去的那條道路走了上來。

他遇見住在蜂蜜色洋館裏的見習魔女。

受傷的左手與側腹有以布和軟膏包紮過,看來是這溼布的氣味,讓他從藥聯想到魔女了。

泥土地上隨意豎立着使用已久的菜刀,以及手製笊離等日常用品。

「哈哈,愚蠢的傢伙,是戰士的話,至少該先確認自己負傷之處啊,肋骨斷了一根,左手裂傷,還喝了很多水,佔據了我的牀。」

老人將蜥蜴的皮剝得一乾二淨,再用竹串刺進肉裏,開始燒烤。

他竟坦率地肯定了鄰人的話。

魯傑突然以右手單手打開展開杖的盒子,然而裏面裝的並不是杖。

「那個……」

「你很礙事。」

「現今的戰士變得這麼軟弱,真是令人感嘆啊,總之快喫吧。」

「不、我那個……」

「不用客氣,喫吧。」

「可是……」

「你不喫嗎?」

「雖然您這麼說……」

「喫還是不喫,不能明白一點嗎!」

「喫、我喫!」

他彷佛要開動了一般,一把抓住竹串,將那塊放在牀邊的肉一口吃掉。

剛烤好的肉,既像雞肉也像豬肉,肉的表面被火直接烘烤得香噴噴,裏面則是充滿了肉的美味,明明沒有用調味料,也沒有灑上香辛料,但是卻讓人喫了還想再喫。

「好喫嗎?」

「真的很好喫!」

「是嗎,因爲今天抓到了好龍啊」

「噗喔!」

亞魯特忍不住噴飯。

「您、您剛纔說過不是龍了!」

「誰說過那種話了?我嗎?我是用這張嘴說的嗎?」

老人得意地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擅自猜測誤會的人是小夥子你吧,戰士怎麼可以這麼粗心呢,呼嘿嘿嘿!」

——死老頭。

「和我一起來的人都有船接他們回故鄉了,我則是選擇留下。」

鷹爺回到小屋裏,拿起靠着桌臺豎立擺放的劍與弓,披上那件斗篷轉過身來。

「不——請借我一用。」

而且伴隨着腳步聲一起,還聽到答答答答!重型火器的發射聲音,亞魯特不禁吞了一口

(這讓我想起追趕莉莉卡大師的時候。)

確實身體各處仍戚疼痛,不過或許是處理得宜吧,他的傷勢還不至於動不了。只見在劈柴用的斷木旁,擺放了堆積如山的砍斷後的原木。

「……我喫了聖獸啊……」

「枉費我說破了嘴,貪圖安逸絕不會有好事啊!喝!喝!喝!!」

「那就是你生涯初次喫到的美味吧。」

雖然聽起來相當離奇,不過他曾經待過軍隊似乎是事實。

「老爺爺,沒事吧?」

不管怎麼看,那都不是老人的動作,戚覺甚至還有點超出人類的領域。

「危險!還有別只!」

顏色是綠色逐漸轉桃紅色,咕咕、咕咕,它的叫聲真的就像雞,頭上還有雞冠,但是卻沒有羽毛,具有能以三隻爪的雙腳步行的骨骼,不是鳥也不是蜥蜴,而是一隻龍。

「——那麼老爺爺已經在這座島上待了五十年以上了嗎?」

「也就是說不需要特地去劈柴……」

「……不過即使在艾密爾,也只有在凱傑爾這種札夫塔利卡度數高的城市纔是那樣啦……」

只見他舉起手,輕輕地將斧刃砍進木材中,接着雙手一口氣揮下。

只見一顆和亞魯特的頭差不多大的頭顱,掉落在地面滾動,而本體彷佛活着一般,倒在地上不住痙攣。

不過現在不是佩服他的時候。

「因爲能夠留下來看守的人只有我而已啊。」

「爲什麼?」

亞魯特沒辦法,只好下牀繞至小屋後。

「直劈?橫劈?哪一個比較好?」

只見乙太槍連同皮帶的槍套,一起擺放在泥土地上,亞魯特將皮帶系在腰上,隨即鷹爺遞給他一把帶有劍鞘的劍。

鷹爺是個蠻橫的老人。

「喔喔!」

雖然不明所以,不過面對這種老人還是道歉比較好。

如果不是亞魯特聽錯,使用那個重型火器的應該是騎士隊集團。

他真是個可惡的老頭。

在嗆鼻的肉與藥草的禁忌氣味圍繞下,這就是亞魯特與『鷹爺』的初次相遇。

「……請問、這個要怎麼劈啊?」

此時從旁邊的樹叢中竄出一道黑影,那是隻大嘴的中型龍,鷹爺立刻縱身一跳,拔出腰上的劍一揮,正如他所說的將脖子一刀兩斷。

「呼哈哈,你看,小夥子,抓到一隻很肥的獵物呢。」

畢竟這老人僅管發音有些不準,但說的卻是相當正確的西艾姆爾標準語,身爲艾密爾人的亞魯特也能正常與他溝通就是證據。

「我沒有認真數過呢,從戰爭即將結束前到現在,大概有那麼久吧。」

安格斯與艾密爾結盟戰鬥的大戰時所遺留的影響,據說比起最近才移民來的年輕人,有從軍經驗的老人更能夠流暢地對話,看來傳聞所言不虛。

「好厲害啊!」

那彷佛像是雞被勒住脖子般的尖銳叫聲,鷹爺不管瞠日結舌的亞魯特,往發出聲音的樹叢走了過去。

老人用短斧的斧刃,往那隻可憐龍的腹部戳了戳,看得亞魯特的腹部也跟着陣陣發癢。

兩人走出小屋,開始往聲音的方向移動。

「啥?」

總之,用斧頭和斷木,把那個劈開就好了吧,劈開就好——

「是、是的!拜託您了!」

「就是看守這座島啊。」

唾液。

鏗硿!隨着聲音響起,木材被劈成兩半。

他們也自然而然地開始聊了起來。

鷹爺驚訝地張大了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是戰士的靈魂喔。」

「艾密爾!那個最愛甲種魔術的軟弱國家!終於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種難以言喻的『破戒』戚是怎麼回事?

對於一臉疑問的鷹爺,亞魯特只好老實地坦白。

明明自己並不是那麼虔誠,反而他對現在的正教會只感到不信任,但是他現在卻感覺若是不懺悔一下,大概是無法得到原諒的吧。

「外號沙漠之鷹的就是我。」

「惹衰氣?」

從劍柄的觸戚可知用已久,瞥眼一看,劍鋒的保養也是一流。

「…………老爺爺……」

「那個、你該不會是想……」

「對、對不起。」

瞬間,龍的頭就身首異處了。

「喂,小夥子,你愣在那裏幹嘛啊,別發呆快劈啊,難道是傷口裂開了嗎?」

「看守?」

「如何?只要抓準中心點,就像這麼簡單。」

「不用找藉口!拿來!你那樣還算是戰士嗎!」

鷹爺發狂了。

不過話題到此就結束了,因爲從亞魯特他們後方傳來一陣悲鳴。

只建在樹叢之後,一隻腳踝被藤蔓捲住的小型龍被倒吊在樹上。

他的話中似乎別有含意,感覺他似乎在笑。

「……什麼啊,你是哪家的少爺啊,喫飯洗澡是誰幫你準備的?」

「不,那種事有魔導具的熱水器可用……」

「怎麼?還是說軟弱的艾密爾戰士連劍也不會用了?」

「不用擔心,我所殺的是下等的僞龍,智力和身體都遠遠不及本尊。」

(好厲害。)

硿!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粗粗的木材被砍成兩半。

「果然是那樣啊!」

「老爺爺是什麼人?」

「就是這個呼吸和距離。」

「唔嗯,看來這附近可能有大傢伙在大鬧。」

別說得那樣自信滿滿啦,聽了都很害羞了。

「哼,既然你有喫飯的力氣,那劈個柴應該辦得到吧,你就劈柴來報恩吧。」

鷹爺說的話很快就成爲現實。

而亞魯特則是將劈好的木柴,堆放在小屋的牆邊。

亞魯特點頭接過劍,「是嗎。」鷹爺略戚意外的咧嘴一笑。

「當然是拿來喫羅,不然我幹嘛設陷阱。」

據他所說,他本來出身於安格斯的某個部族,因從軍參加蒼海戰爭而來到這裏。

「我再做一次,你要看仔細羅。」

而且附近有一隻像是伴侶的龍正準備逃跑,他卻對着那隻龍擲出斧頭,還來不及眨眼的

「你也要來嗎?」

但是要怎麼劈呢?

「真的很對不起!」

「聽好了小夥子,殺龍時必須一擊斃命,除了砍脖子之外,別去想其他的事。」

「喔,還有同伴啊。」

不是,不是那樣的。

看到亞魯特按着上腹苦惱着,老人對他如此說道。

(那是什麼?)

「那就快準備吧,你身上帶的武器在那裏。」

——確實,能夠這樣適應島上自然的人應該不多吧。

因爲從兩隻龍來此的方向,傳來沉重的地鳴聲與樹木傾倒的聲音。

在森林中,走在前頭的是鷹爺,他以令人驚訝的矯健身手,在簡陋得稱不上是道路的森林小徑上前進,身體各處仍在疼痛的亞魯特,光是爲了不被拉開距離就已使盡全力。

鷹爺強行奪過短斧,亞魯特只好在一旁觀摩。

或許是亞魯特坦率的佩服讓他心情良好,鷹爺在那之後仍繼續劈柴的工作。

但是那時候他也辦到了,因此這時他絕不能落後。

他突然交給亞魯特一把短斧,把他趕下牀。

在頭腦尚未思考之前,身體就已經有了動作。

面對從樹叢中跳出同種類的龍,亞魯特揮劍橫掃,頓時溫暖的液體在視界飛散開來,一個和亞魯特差不多大小的身體倒落地面。

「好、好險啊。」

「——哦,你的身手也不錯嘛。」

「是、是……」

儘管受傷處痛得要命,看來總算是成功了。

雖然至今一直在士官訓練學校練習劍技,但是亞魯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斬殺人類以外生物的一天。

「看來已經很接近了,我們埋伏等對方過來吧。」

鷹爺擦掉劍上的鮮血,命令亞魯特埋伏在傾倒的樹木旁。

於是亞魯特依言伏低身子,就在過了兩、三分鐘的時候。

咚!隨着一聲巨大聲響,眼前的地面被炸了開來,緊接而來的是第二、第三發。

「那是什麼魔術嗎?威力相當誇張嘛。」

「不……那大概是實彈。」

「那很好,因爲那些傢伙對人類的魔法抵抗力相當高呢。」

明白那是王國軍採用的榴彈炮,亞魯特嚥了一口口水,果然沒錯,他們放棄容易使用的魔導具乙太槍,懷着子彈用盡的心理準備,決定使用最強大的火力。

而做出那種決定的人,應該是近衛騎士隊長沙札蘭德吧。

亞魯特的眼瞼裏浮現出,被龍息燒死的正騎士的模樣,他們已經付出慘重的犧牲了。

只見一個巨大生物,從林木間走了過來,那是一隻比記憶中的龍更大上一號的肉食龍。

然而那隻張牙舞爪的龍搖搖晃晃,已經瀕臨死亡了。

第四發榴彈炮打在它的背上,那隻龍終於不支倒地。

他之所以想成爲騎士,也不是因爲野心或精英意識作祟,只是因爲教練推薦,覺得不錯就來了。

那是簡短的禁止之言。

話纔剛講完,重裝備的騎士們就從樹叢中出現,如他所說地揮動槍劍,那隻尊貴的聖獸終於完全斃命。

「會怎麼樣?」

「很了不起——不過不論何時看,我都不明白這是怎樣的原理。」

對於從一介兵卒的身分開始,歷經千辛萬苦才爬到現今地位的沙札蘭德而書,不免對他

亞敏點頭贊成。

鷹爺如此自言自語道。

鏡面朝向林木之間。

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等人上岸後似乎是以車輛在島內移動。

走在前頭的正騎士呼叫沙札蘭德。

「兩度稱霸全國,獲頒MVP,於是時機成熟,想要成爲王國的騎士了嗎……」

「我記得很清楚,它們輕描淡寫地這麼說:再有下次就毀滅人類。」

那是因爲達爾注重騎士的品格纔會如此,不過明明心裏覺得不適合,卻仍無法停止對他期待的沙札蘭德,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更爲罪過。

現在眼鏡後方也射出一道看似冷靜,實則指責的視線。

「真正的龍大多潛在水中不出來,甚至拋棄那些墮落成笨蛋的同族,他們是真正的聖獸,也是超越者。」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妹妹似乎一直戰鬥至今,在這之後,我想她也打算把我排除在外,自己一個人戰鬥。但是連艾瑪也走了,然後要我接受這樣的安排,我怎麼可能答應,我也有不想失去的事物啊……」

沙札蘭德一聽到就一口氣清醒了,他快步跑上前去,取走部下手上拿的雙筒望遠鏡,將

不管再怎麼才華洋溢,將來多麼受到矚目,缺少這一點的人就無法成爲騎士。這讓他感到一肚子火——

「請等一下。」

他想起與亞魯特·古斯塔夫交戰,銀針刺入脖子的感觸。

看到鷹爺皺起眉頭,亞魯特繼續說道:

「就只是祝福而已,向大地祈禱得來的成果。」

像這樣動員所有人,在視線惡劣的森林中披荊斬棘地前進,爲的是追蹤兩道車輪軌跡

(我想想——)

對於沙札蘭德而書,祭司的祈禱與魔女的詛咒或咒語,其實沒什麼差別。

「我最擅長整治驕傲的精英份子。」

這就是無法捨棄他的理由,亞敏的特殊能力。

「還不行,只是打倒還不能安心,必須把頭打爛。」

放着他們不管好嗎?這樣艾瑪和艾蒂不會有危險嗎?難道要這樣默默地袖手旁觀嗎?

「總之……當務之急是找出對方的藏身之處。」

「真是不乾脆的說法,爲什麼說大概?那是你自己決定的事吧?」

「超越者……?」

而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後悔也來不及了。

「龍是聖獸,我們必須爲我們的罪孽深重而懺悔。」

「是的,關於這點我也沒有異議。」

然後當本人被派遣過來時,沙札蘭德大喫一驚。

感覺有些完美過頭了。

「沒錯,您看見她們了嗎?她們叫艾瑪和艾蒂,她們有沒有受傷?」

「咦?」

「你說的那個……和在山腳湖畔紮營的奇妙集團有關係嗎?」

「那個……我……我也曾是剛纔的部隊的一員,可是現在不是了,我們目前在找尋同樣的人,而對方想要排除她們,我……大概是想保護她們……」

***

「好,我知道了,達爾教官,這傢伙就由我預約了,等到開始實習就叫他過來吧。」

然而這樣的話可不能說出口,他也很明白自己的立場,他是王國的劍,遵從王的命令就是他的使命。

「你該不會是他們的同伴吧?想回去的話也沒關係喔?」

「回去之後要懺悔幾次都行,但是夢話請你晚點再說好嗎?」

「您還在不滿嗎——祭司大人。」

「!」

「喂,小夥予。」

第一次意識到亞魯特的名字,那是在士宮訓練學校送來的文件之中。

「但是?」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湧起一股苦澀的情緒,他們對龍至此已不懷任何敬意,就和狩獵動物沒什麼兩樣了。

然後也告訴他,自己認識的魔女和妹妹,是爲了什麼目的來到這個禁域。

「我是亞魯特,古斯塔夫!請多多指教!」

「只要知道龍不會踩爛我的小屋就夠了,好了,要走羅。」

鷹爺一個人自言自語,手按着下顎思索了一下。

有些反感,想說他一定是個傲慢自大的運動精英。

「你對他戚興趣嗎?沙札蘭德卿。」

「我再說一次,這附近的龍算不上是龍,就算把它們烤來喫,別說不會受到天罰,充其量也只能果腹而已,如果被它們殺死那也是自找的,人類之間要玩戰爭遊戲那也請便,但是——」

「真正的龍出來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性格矯正不是問題,多少有些礙眼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個同樣出身平民,又受到國民高度支持的素材,應該相當『有用』吧?

於是亞魯特決定對鷹爺說出來到這裏之前的事情經過。

「行嗎?」

弗雷德,沙札蘭德率領騎士隊的部下,在森林中前進。

「對,我認爲最糟糕的事,是怕有人不小心刺激到真正的龍,觸及它們的逆鱗。」

「是!」

『——主啊,創造我的偉大大地呀,請在此展現您的祝福——』

亞敏臉上浮現冷冷的笑容。

亞敏面對快要消失的軌跡,開始小聲地詠唱聖句。

就是那個!亞魯特差點叫了出來。

「那種事我怎麼知道,我對於平凡人類沒有興趣,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嗯——原來如此——魔術的研究者啊——」

「可以嗎?他並不是你想的那種人喔。」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小夥子。」

「那是當然的啊,學生選手權錦標賽我也有看……他想當士官啊。」

老人語氣不帶一絲諷刺,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

(可惡!)

「那我們到底是爲什麼來——」

「——隊長,看到了,有人。」

在近衛騎士隊駐守所的一隅,達爾向盯着文件看的沙札蘭德如此詢問。

他拉着亞魯特離開,但是亞魯特卻不能接受。

「我不是!」

以教官身分派邐至訓紳學校的迷爾,看來沙札蘭德驚訝的模樣,也完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唯一對此抱持異議的人是正教會的希姆,亞敏。

只會說出打擊士氣的話,那種人一律趕出隊伍,這就是弗雷德,沙札蘭德帶兵的信條,不過他卻有不能那麼做的理由。

反過來說,不以此爲驕傲的人就不適合當騎士。

「我們遲早會受天罰的,不管是我還是你。」

上岸第一天就出現大量死傷者雖是嚴重的打擊,但是他們在那之後重整態勢,現在已逐漸能與兇暴的龍對抗了。

「凱傑爾上級學舍出身,艾斯特力修的七號,喂喂,真是,帝王h啊。」

不過沙札蘭德也曾看過報導,『帝王』並非貴族階級的人,他是以運動績優生的資格進

或許是因爲自己曾經一度被拒絕的關係吧。

亞魯特尚不能理解,他又繼續說道,,

看到他充滿期待的眼神時,沙札蘭德着實感到後悔,真是採用了一個不得了的人。

達爾打從一開始對亞魯特就沒有好評價。

當自己還是騎士候補生時,妹妹昏迷不醒,自己不惜代替她到魔女之館進行實地研修之事。

鷹爺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亞魯特則是驚訝萬分。

隨即,消失在雨後泥濘的軌跡,感覺稍微浮現得更加清晰了。

入上級學舍就讀。

「你說庫洛布的MVP冠軍?」

「似乎是那樣。」

儘管羅列了輝煌彪炳的資歷,但是他的內在卻是單純樸實得讓人驚訝,簡直就是個未經過歷練的庫洛布傻瓜。

「如果觸及逆鱗——會怎麼樣呢?」

捨棄一切私心,不把對手當成神聖的龍,將之視爲敵人一個小隊,再以徹底的火力壓倒對方。自從採取了這樣的方式之後,隊上纔沒有再出現重傷者。

「我……不對,在下先前就只有打庫洛布而已,因爲父母過世必須要賺錢,但是卻想不到其他有什麼事可做。啊,不過在下覺得隊長很了不起!同樣平民出身,只憑實力就攀升現在的地位,在下的目標就是成爲像沙札蘭德隊長一樣的人。」

「別那麼大聲,笨蛋!」

「在那裏,崖上有兩個男人。」

「……我看看,啊啊,什麼啊,有一個與其說是男人,倒不如說是小孩啊。」

「小孩的話那就是吉諾,拉提修。」

旁邊的亞敏立刻回答。

「別名『鄰人』,是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同伴。」

看起來他一手拿着杖,站在那裏警戒。

只要就這樣追尋地上的軌跡,應該就能到達他們潛伏的場所了。

雖然是漫長的搜索活動,但是總算找到結束這件事的線索了。

「要怎麼辦?祭司大人,就這樣接近衝進去嗎?」

「我想想看——不,在那之前,我要向那少年討回他欠我的債。」

沙札蘭德雙眼離開雙筒望遠鏡。

只見旁邊的亞敏注視如豆粒般的少年,舌頭確實舔了一下嘴角。

***

艾蒂說不管是哪種魔女術都好,所以艾瑪就如往常一樣,決定照着飛行術的步驟走。

那她最爲擅長,且可以輕鬆使出,感覺就像是最適合自己的法術。

「那麼——我要開始羅,艾蒂。」

艾瑪站在湖前,手腕上延伸出的管線,彷佛是連接這裏的鎖鏈。

被驗者艾瑪的雙手手腕上,裝有能感應乙太流向的管線,線路的另一端則是接在上計測器。

艾瑪向後回頭,與艾蒂對上了眼,她站在有如風琴的計測器前,向艾瑪點了點頭。

「希望你儘可能慢慢地,仔細地。」

「我知道了。」

終於身穿法衣的身體往斜面倒了下去。

魯傑驚訝得睜大了眼。

(爲什麼要來?)

這個時候,在下面的湖邊差不多也該開始進行實驗了。

「喂,站住!」

「回答我!爲什麼要消去老師的記憶!」

「呀啊!」

一想到阻擋在兩人之間的問題,艾瑪就會想站都站不起來,自責之情會讓她無法行動,所以……

看到他一臉滿足的表情,瞬間鄰人的皮膚冒起雞皮疙瘩。

鄰人舉着杖,瞪視搗着臉不斷喊痛的對方。

希姆,亞敏仰躺在地上,滿是鮮血的嘴開口說道。

魔術師在本質上,大概就存在那樣的部分吧。

「不對勁是怎樣的不對勁?」

「嘿,這點程度還算不上報了老師的仇呢——」

「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了,有點奇怪啊。」

——有人類定居在這座島上,那種事有可能嗎?

「你人在這裏,我的目的就等於是達成了。」

身子懸空的鄰人及時扭轉身體,避過藤蔓穿身之禍,但是卻無法顧及到着地,只見腳下岩石崩落,他一個失去平衡,最後一口氣從陡坡滾了下去。

「問我是誰,是我啊,吉諾同學,你看了還不知道嗎?」

希姆·亞敏回過頭來詠唱聖句,向大地祈禱,只見從岩石之間的紅土裏,藤蔓猛烈地竄了出來。

(好!)

奔跑的方向是眼前的陡坡,對方把紅土剝落的岩石當成踏板逃逸,而鄰人則是追趕在後。

「喂,鄰人!」

「爲什麼你們——」

那是身穿白色法衣,相貌清秀,戴着銀色眼鏡的男人。

『——主啊,創造我的偉大大地呀,請在此展現您的祝福——』

那個化成艾蒂模樣的人臉上流着血,拔腿就跑。

她們彼此沒有多餘的交談,只集中精神在測試上。

「就這樣不要動。」

在着地的同時,展開杖插在地上。

隨即身體以猛烈的速度往上飛昇,甚至令人不禁擔心究竟會飛到哪裏去呢?不過受到系在雙手手腕上的管線妨礙,使她不致於再急速飛昇。

「奇怪?」

「我無所謂喔。」

艾蒂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乙太所引起的風之刀,在艾蒂臉頰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假裝用魔術,其實用揍的!」

不管是活在怎樣的日常生活中,再怎麼習慣枯燥與平凡,再怎麼認爲自己是普通人,但是看到錯誤還是會想要糾正,將如泥濘般沾滿這世界上的傳統與束縛全部洗淨,只殷切盼望見到真正的骨架。既然決定跟隨那樣的少女,自己也是同罪。

「是那樣沒錯啦,但這可是十年纔會出現在近海一次的島嶼耶。」

她也詠唱平常不使用的飛行咒文,瞬間,全身的毛孔彷佛一口氣打開了,即使肉眼也看得出,指尖和紅銅色的頭髮在發光。

鄰人坐在岩石上,拿起魯傑帶來的箭。

艾瑪準備周全,乘着掃帚,腳離開地面。

亞敏彷佛要粉碎一切般,做出了死亡宣告。交涉破裂,鄰人迅速從腰間拔出展開杖。

只有劃開臉頰的紅色傷痕,形狀與化身成艾蒂時相同。

是艾蒂的聲音,可是她想飛,好想飛起來。

「是箭啊,我都說很急了,快一點!」

鄰人在岩石上叫了艾蒂一聲。

「……我們一個人都沒有見到啊。」

「請你訂正,我可不是大叔。」

途中撞到樹根,他才得以避免掉落谷底。

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加入。

亞魯特來了,明明跟他說不要來的說,這是我的錯?難得他要成爲騎士了說。大家的亞魯特,開朗的亞魯特,芙麗娜的亞魯特,再也見不到了,我不要那樣,不可以那樣,我絕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艾瑪在上空靜觀事情的發展。

在展開杖即將插在地上的前一刻,鄰人翻轉手腕,揮動展開杖往亞敏的下顎打去。

『雲層掩月,聚集在篝火處高高地跳起吧!』

「大叔,你是傻瓜嗎?」

他還記得很清楚,一刻也無法忘懷。

「可惡的魔術師,接受你的報應吧!擾亂和平的邪教徒!」

「吉諾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回頭一看,艾蒂正朝這裏奔上來。

「你——甚至沒有交給弗羅大人的價值。」

似乎暫時離開了機器。

「怎麼可能會痛,你是誰啊?」

「在這裏不方便說明,總之你們下來看吧。」

「剛纔我操作器材的時候,龍的情況不太對勁。」

「傻瓜就沒關係啊?」

對方似乎大喫一驚,睜大雙眼愣住了,而旁邊的魯傑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但是鄰人的話還沒說完。

每當對方一個跳躍,少女般的長髮與派克大衣的帽子,就會隨之在空中散開。只見對方嬌小的身子躲入岩石後,再出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是艾蒂的模樣。

「就是不知道才問的啊,至少看到安格斯塔古候族的傳統箭鏃,社長才不會只說是『箭』就算了呢。」

「但是就算有人也不奇怪吧,這座島之所以被說是禁域、忌諱之島,實際上就是有人登朋後又平安歸來,所以才俞有迸樣的名稱吧。」

「不然就是在那之前就已經在島上,會是十年選手還是二十年選手呢……我看如果撞見他們的話,試着問他們蒼海大戰是不是還在打好了。」

「愛斯·塔古。」

『今晚是宴會之夜,夜會的開始。』

「誰管你什麼秩序!崩壞最好!」

艾蒂的表情顯得沉痛萬分。

,——主啊,創造我的偉大大地呀,請在此展現您的祝福——。

據說乙太就是人類奇蹟的泉源,就艾瑪的情況來說,有可能是從大地以外的存在取得。

「——你說什麼?」

「……我、我們沒有信教!不管是艾蒂、老師還是我,我們都是探求真實的學徒!」

即使如此,她的腳仍不離開地面,她更加地吸氣,繼續匯聚、儲存力量。

體內的血液在翻騰。

「即使那樣會擾亂現在的秩序也一樣嗎?」

「艾蒂。」

『愛魯·菲格·瑪!』

「你——」

只見鄰人從岩石上一躍而下。

「我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抬起頭一看,只見亞敏的法衣掩蓋了整個視界,隨即一陣衝擊,他一記加上體重的腳踢,對準鄰人的身體踢了過來,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在那命運之日,黃昏的大聖堂前,奪走恩師記憶的兩人組,傷心落淚的艾蒂,一切都是從那裏開始。

展開在眼下的景色,是弦月型的湖和白色沙地,只見身影變成小小一粒的艾蒂,看起來

「咦?你不是要做實驗嗎?Sister同學。」

「……知道厲害了吧,這就是凱傑爾魔術學院傳授的最終奧義『展開杖揍人』……」

崖上的魯傑·康司正大喊「沒事吧?」,不過鄰人現在無法回答他。

(咦?她是要上哪兒去呢——?)

這很可能就是——那個被稱爲乙太的物質所引起的反應吧。

「你們想說我怎麼會說出這麼冷僻的知識?我也不想記這種東西,可是就算我不問,社長也會把塔古候族的歷史與特徵,甚至武器樣式在咒術上的功用,叨叨絮絮地對我說個不停!我都說夠了,她那個人還不肯停下來!煩死人了!」

他們一路走到這裏,無論下雨刮風也從未停下腳步。

(這算什麼!)

鄰人擦了一下破裂的嘴邊大叫道。

詠唱到途中被杖命中下顎,亞敏身子搖搖晃晃,跟着第二、第三擊又毫無間隔地繼續打下去。

「那可不妙了。」

「謝謝您,康斯先生,吉諾同學也快點。」

鄰人的肩膀上下起伏,氣息紊亂地喘着氣。

艾瑪拼命地控制不住上浮的掃帚,靜待艾蒂的指示,終於艾蒂舉起了手,那是『G O』的信號。

他往身後回頭一看,從那顆岩石跑了一段距離,而且又滾落斜坡,從這個位置看不到相反側的湖。

(喂——大叔。)

笨蛋,現在不是看這裏的時候,快往後面看,看後面啊。

「大叔!」

「你沒事吧鄰人小弟,我現在就過去那邊!」

「——別管我了,快回去湖邊!情況不對,有危險的是艾瑪和社長!」

等了一會後,只見艾蒂又回到器材前,她似乎是一邊看着厚重一本的使用說明檔案,一邊進行細部的調整。

艾瑪重新調整一下呼吸,然後決定下降高度,朝着湖中心位置飛去。

(普羅特梅多克斯。)

(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我真的有藉助你們的力量?我是你們的眷屬嗎?)

水面還是一樣平靜無波。

明明見到它們就會害怕,現在卻怎樣都想問它們,自己身爲人的源頭,艾蒂的聖獸眷屬論結果如何?

「回答我,我是誰呢?該怎麼辦纔好呢?你們應該有聽見吧?」

連接陸地的觀測用管線又開始微微晃動,「艾瑪,你太過去了,稍爲控制一下。」艾蒂對她大聲喊道。

「可是我已經……我所剩下的——」

磅!一道尖銳的破裂聲響起。

(什麼?)

那是從營地入口的方向傳來,只見手持手槍的黑幫份子紛紛奔了過去,緊接着又傳來槍響聲。

然後接下來出現在岸邊的,並不是去支援的黑幫份子們。

「是啊,我知道。」

「誰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它們辦得到啦,我也是在五十多年前親身經歷才知道,同時也付出了巨大無比的代價……」

艾瑪點頭答應,然後將綁在雙手的管線甩掉,重新飛往湖的對岸。

只見槍劍的槍口一同開火。

而是艾密爾王國——近衛騎士隊。

彷彿從深沉的睡眠中甦醒一般,突然能夠感受到那個存在。

「不行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快去!」

亞魯特與鷹爺愣愣地仰望天空,一時之間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過了湖的一半時,她似乎已經脫離射程範圍,突然不再有子彈飛來,正因爲如此——當對岸的樹叢出現分遺隊時,她不禁大驚失色。

這時有人從下方將艾瑪的身體推了上去。

同時第二發又擊中冰壁。

這是艾瑪第一次看到她使用甲種,而不是乙種的魔術。

她以倒栽蒽的姿勢落入水中。

然而沙札蘭德的表情卻不像那時一樣平易近人,他看也不看艾瑪一眼。

即便它們是踏足神話世界的存在,那種事真的辦得到嗎?實在有點難以置信。

(就快到了。)

看來艾蒂打算拼了命也要把實驗的結果帶走。

「艾蒂!」

配帶乙太式的槍劍與實彈的重武器,這些採第一種裝備的正騎士們無言地開始展開壓制,

「拜託不要!它還只是個孩子!」

突來的天候變化之快,不是一句話可以形容,白天瞬間變成夜晚,雷電交加之中,天上開始下起雨來。

「噗哈!」

『馬古·魯·庫亞!』

普羅特直直登上近衛騎士隊埋伏的岸邊,喉嚨深處發出嗚嚕嚕的低沉威嚇聲,它是想用它弱小的身體守護艾瑪。

隊員裏有一個塊頭特別大的男人,艾瑪記得他的長相,那是弗雷德·沙札蘭德,艾瑪在艾斯巴列特塔曾經和他說過話,他是亞魯特的上司『隊長先生』。

吸了一口氣她才發現,小龍普羅特從眼前遊過。

就在那個瞬間,天空霎時轉暗。

「該不會——那些傢伙!」

「——我知道了,你要加油啊,艾蒂,我馬上就去把鄰人帶回來。」

「我必須要保護研究資料——」

「你可以嗎?」

(……呼!)

她就這樣被推上水面。

得到陽光神尼爾斯”亞基那賜名的存在之一,地位等同於大地的聖獸,那就是龍。

(啊!)

「艾瑪,這裏由我來拖住,你去叫吉諾同學過來,他應該在那邊……在那個山崖上。」

自稱島嶼看守者的老人一手拿劍,奔跑在雨中的森林裏,亞魯特也跟隨在他的身後。有什麼事發生了。

首先是第一個人,一個黑幫想要舉槍攻擊,卻有三名騎士擋在他的面前。沿着山崖搭設的悵

一聲轟然的巨大聲響。

「——開火!」

「隊長,是龍。」

篷倒塌,露營車的玻璃被射成了馬蜂窩。

對於亞魯特的這個疑問,鷹爺思考了一會兒。

王國軍的近衛騎士隊長卻是冷酷地下令。

***

在湖上的艾瑪趕緊返回岸邊。

「現在不行!」

「唔嗯,我想想……雖然不太可能……不過比如說親人受到傷害的時候吧?」

「要用跑的了,小夥子!發生萬一了。」

「嗯?」

艾瑪只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老爺爺。」

子彈有如槍林彈雨般落下,艾瑪拼命操縱掃帚閃避,最後一發卻打中掃帚尾,於是艾瑪在半空被掃帚甩了下來。

——它說會毀滅人類。

亞魯特還在半信半疑,鷹爺卻是往島上的某個方向望去。

杖的前端敲擊在地面上,艾瑪與艾蒂眼前立刻隆起一面巨大的冰壁,隨後乙太槍的子彈打在冰壁上,儘管冰塊有一半以上被破裂的火焰彈消融,不過冰壁仍是充分發揮護盾的效果。

騎士隊的目標分散成艾瑪與艾蒂兩個方向。希望子彈儘量往我這邊來,艾瑪一邊如此祈禱,一邊以高速飛行。

「比如說呢?」

森林中,老人苦澀說出的這句話,讓亞魯特一時啞口無書。

她眼神凌厲地繼續舉着展開杖。

(騙人的吧!)

他以完全抹去戚情的冰冷表情,注視阻擋在前方的普羅特。

「發生什麼事它們會有動作?」

「開、開玩笑的吧……?」

「不過……它們基本上既傭懶又討厭人,如果不是相當的事情,它們不會主動採取行動。」

雷鳴聲震耳欲聾,巨大的閃電落在島嶼的一角。

「!」

即使想掙扎,手腳卻是不聽使喚,哪邊是湖底?哪邊是水面呢?

即使是遲鈍的自己也能隱約感覺到,這島嶼的一角有某個,生物b在那裏。

艾蒂莉西亞在測量儀器的下方,她在發出喊叫的同時,將原本擺在腳下的銀色展開棒往上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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