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爲什麼我的妹妹們總是那麼難以捉摸?

第2章 她的來歷

《百億魔女物語》 · 竹岡葉月 · 1.3萬 字

“法妮、法妮。”

最近見習魔女法妮多了新師妹。

如磨亮的銅線般閃閃發亮的紅銅色頭髮,與金色瞳眸的少見組合,那個女孩子的名字叫艾瑪。

老師莉莉卡大師要法妮照顧她,因此法妮也帶她一起去送藥。

不過老實說——這才麻煩呢。

“法妮法妮法妮,你有在聽嗎?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她今天也在貨物馬車上化身好奇寶寶。

“好啦好啦,什麼事呀?”

“我問你喔,爲什麼天空是藍色的?”

“因爲天空今天是那樣的心情。”

“爲什麼我們老是要坐馬車過去?明明從天上飛過去比較快的說。”

“等你能夠一個人回家不會迷路,再來說那種話吧。”

“嗚~法妮好壞。”

這纔不是壞心眼呢。

這個有點少根筋的小妹妹並不知道,包含法妮在內,其他魔女並不是輕易就能夠飛行的,她以爲只要有一支掃帚就能夠飛去任何地方。

這孩子確實能飛,真的不需意識就能飛行,不過就算她飛了起來,不是勾到樹枝,就是因爲看到麻雀而分心,完全派不上用場。

她只有剛開始的幾天還安份守己,最近的她可說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好奇心。

“不過法妮聽我間那麼多問題也不會生氣,所以我喜歡法妮。”

“好好,謝謝你喔。”

“法妮,還有哦。”

(……是夢啊……)

“那爲什麼說得好像我做錯了!”

亞魯特絕不輕言放棄,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他的行動只是想讓事情有所好轉而已。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說你沒想那麼多吧,你就是那種人。”

他這麼說完就把亞魯特趕出了房間。

“不過你等着看吧,就像在艾斯特力修時一樣,就算多少落後一些,我遲早也會追上你的,要把現場氣氛之類的經驗傳授給我哦,你接下來應該就會把重心擺在騎士隊那邊了吧——”

至少對這孩子而言,‘父母’是如同田裏的菜或雜草一般陌生的存在吧。

他明明從沒有想過要藉此爭功的說。

“是!下午我與沙札蘭德隊長同行參加頒獎典禮,承蒙國王陛下頒發陽光勳章,從明天起預定加入芙麗娜公主的隨身護衛,報告完畢!”

“過來這裏,亞魯特!”

(要成爲魔女,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啊,好了啦,魔女本來就是和那些無關呀。”

“是!”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不對,愚蠢又矇昧無知的你也有可能不知不覺吧,反正不管怎樣我都無所謂就是了。”

“……抱歉,我不該對你大吼。”

他一下子就被擠到牆角包圍起來。

“再說我纔沒笨到那種地步,你到底當我是什麼人啦?”

而一出去走廊,同學和候補生學弟們立刻朝亞魯特一擁而上。

“爲什麼只有你那麼好運!”

兩人的叫聲重疊再一起。

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打開門,把亞魯特拉進房內。

“她和芙麗娜公主在一起,那孩子只要有東西可以畫就不會有怨言。”

“是!”

“我知道,亞魯特!”

“大家是因爲事情太過突然而一時失控啦,光是候補生獲頒勳章就已經是前所未聞的創舉了。”

“有什麼關係嘛,相對的你也有老師和這麼美麗又可愛的姊姊呀。”

“太卑鄙了!我也想飛,我也想去救公主!”

“好,這次又是什麼呢?”

***

“喂、喂!芙麗娜公主果然是美人吧?胸部大嗎?”

我不會問,你也不用回答,再怎麼想也不會有答案的事,那就加上蓋子別再去想,好好地活下去吧。

“爸爸和媽媽掉在哪裏了?”

想要說她好傻好天真,她的臉上卻是認真無比的表情。

法妮把休息用的毯子往上一拉,決定再度入睡。

“…………真是多謝了,那那伊。”

法妮能夠做的事,就只有全力笑着趕跑她的空虛與自卑感。

“你在說什麼呀,你太看得起我了。”

艾瑪的一雙大眼彷彿隨時就要哭出來似的。

她應該分送藥品時見到村裏的小孩,把他們和自己比較了一番吧。

“不,抱歉,剛纔的不算,當我沒說過吧。”

“陽光勳章。”

“讓我聞你的味道!就算是汗臭味我也當成是公主的味道!”

只見在昏暗房間裏的那個人,是亞魯特的朋友那那伊·卡捷特,他已經打開另一邊的窗戶準備就緒,於是兩人就從那扇窗戶爭先恐後地逃出屋外。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抬起頭,擦着汗苦笑道:

“嗯,她的盛情都讓我感到不好意思了。”

回答必須宏亮有力,這是在社團鍛煉出的習慣。

法妮差點笑了出來。

教官室的桌子前方,坐着的是板着臉孔在聽取報告的達爾。

那個對禮儀最是囉嗦不過的冰之男達爾教官,他額上青筋暴起,手肘拄在桌面上,好像從全身毛孔噴出了‘我很不愉快’的氣息。

亞魯特這次就一笑置之了。

所以再等一下吧,亞魯特——

“喂!你們等一下啊!”

沒錯,就這樣把一切一笑而過吧。

你要成爲在這個地方生活的魔女。

艾瑪比提早五分鐘行動的亞魯特更早抵達,她在門柱前一看到亞魯特,不禁露出害羞的神情,因爲她居然是搭乘芙麗娜公主專用座車,從王宮直接被送過來的。

“我尋找艾蒂的行蹤是那麼笨又悠哉的事嗎?”

“我看過報紙了,上面說你參加了近衛騎士隊的作戰吧!”

聽到友人難得沮喪的發言,亞魯特調侃他一句,隨後恢復往常的表情向前走去。

“……我有時候看着你就會感到不安,上次艾蒂研修的事也是一樣,你對自己至今做過的事實在太沒慾望……想也不想就會做出衝動的事……我擔心有一天你會把至今累積的成就全都拋棄。”

“看不出來嗎?那麼沒用的雙眼就要這樣對付。”

“——笨蛋?”

“不,學校還要上課,而且我也必須找艾蒂纔行。”

“你嗎?”

亞魯特反問一句,那那伊驚覺踩到地雷,不由得抽了一口氣。

“專、專車接送啊……”

亞魯特沒來由的拍拍褲子後方,對他說了句“差不多該走了吧”,然後就踏步前行。

聽到這句話,亞魯特無法一笑置之,尤其是看到那那伊這時的表情後更是如此。

“你到底想惹火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笨蛋,你還有時間悠哉嗎。”

“機會就是機會,我可不打算放過,真要說的話,我應該是很貪心的人吧?”

從首都凱傑爾前往荷爾谷林村,搭乘特快車再轉乘夜間列車,需要花費兩天半的時光,到了明天早上,窗外的景色大概就會大不相同了吧。

法妮嬉鬧着遮住她的雙眼,她立刻拋下剛纔哭喪着的臉,搔癢般地喫喫笑了出來。

他們在草叢上翻滾着地,然後就直接往建築物後方全力奔跑,他們甩開追趕過來的人,跑到蒸氣室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這羣笨蛋與天才一線之隔的傢伙們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剝,亞魯特真的慌了起來。

占卜星相、觀察風向,不管是我還是你,大家都會得到幸福的——

“因爲被很多人說東說西,我有點混亂,或者該說是差點迷失自己了吧,抱歉對你發脾氣。”

法妮不經意地醒了過來,四周是一片黑暗。

“什麼?”

“古斯塔夫學長,恭喜你榮獲勳章!”

“莫妮卡呢?”

高聳的高樓建築已經在遙遠的彼方,很快就會進入滿是森林與山,以及容許曖昧神祕的世界。

“對,如果哪裏有長出爸爸媽媽就好了。”

“真的很對不起!”

達爾把眼鏡往上一推說道。

勳章的位階他應該事前就知道了,但達爾仍是重複了數次。

面對僵在原地的好友,亞魯特拼命吐氣再吸氣,自己怎麼會對他發脾氣呢。

他和先前說要和他一起去的艾瑪,則是約好在魔術學院的正門會合。

“說、說的也是吧。”

下午爲了找尋關於艾蒂的線索,他再次離開訓練學校。

窗外也是伸手不見五指,腳下傳來的不是馬車的晃動,而是列車規律的震動聲。

“唔喔喔!”

“亞魯特。”

“你、你想撿嗎?”

“吉祥物……?”

典禮與宴會結束後的隔天,亞魯特爲了報告事情經過而前往王立士官訓練學校。

“美麗?”

“就算是那樣,因爲這件事你也已經是近衛騎士隊內定人選了吧?而我們卻還是前途不明,總是難免會有許多焦慮吧。”

“亞魯特~~!”

那那伊重新將背靠着建築物的牆壁,抬頭仰望天空。

“公~主~殿~下~~!”

“夠了,不用報告了,你就好好當近衛騎士隊的吉祥物,粉身碎骨報效國家吧。庶民的希望、平民的希望,沙札蘭德卿不知做何感想呢。”

“——然後呢?”

“我不是爲了想邀功纔去艾斯巴列特塔,我只是因爲有想救的人在那裏纔去的,勳章什麼的我想都沒想過!”

“法妮,我……”

“不能怪你,你——”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走過兩天前同樣的路徑。

高登·米爾頓教官在教官室迎接亞魯特他們的來到,受到他和善的歡迎,亞魯特深深低頭向他鞠躬。

“歡迎你啊﹒亞魯特同學。”

“抱歉打擾您那麼多次。”

“沒那回事,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也願意儘可能協助你——嗯?”

他似乎發現亞魯特身後的艾瑪了。

“這次又有新的小姑娘陪你來啊。”

“那個、初次見面!我是魔女莉莉卡的弟子,名叫艾瑪!”

在亞魯特爲她介紹之前,艾瑪就馬尾一甩,低下頭向米爾頓敬禮,動作之迅速毫不遜於體育社團的亞魯特。

“你好啊,艾瑪同學。”

“我聽說您是教乙種魔術的老師。”

“沒錯,也就是研究你們奇蹟的原理。”

“哇,好了不起,您也有做關於聖獸相關的研究嗎?”

“聖獸?不,我的專攻不是龍,而是咒術與魔女術方面。”

只見艾瑪一臉興奮的表情,興致勃勃地聽着米爾頓的講解,而米爾頓的語氣比起對法妮那個時候,似乎更偏向教師的口吻,而且也沒有口出冰點以下的冷笑話。

看他們討論那麼熱烈,亞魯特甚至擔心艾瑪會不會忘記來這裏的目的了。

(喂~艾瑪!)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跟着房間的門打開。

“老師,您找我嗎?”

出現的是一位金髮少女,她有着修長的眼眸,是個相當標緻的美女。

“你是聽誰說的?”

被她以冰冷的語氣訂正,米爾頓維持着介紹的姿勢,尷尬地僵住了。

“如果你有照片的話,可以借我們看一下嗎?”

“不,不是的,因爲他還是四年級學生,他因爲沒參加實地研修而留級了。”

他們進入與來時相同的林蔭步道,不知何故,兩人的話都不多。

“……不,沒關係,我們有畢業紀念冊,只要看那個就可以了。”

“如果這樣你們還有問題想問,那麼我會在我能說的範圍內告訴你們,這樣可以嗎?”

社員與假社員,梅莉葉似乎相信他們的關係不止如此。

“爲什麼……”

“等、等一下,社團不是隻有艾蒂一個人在活動嗎?”

亞魯特坦率地表達佩服,卻見到梅莉葉重新轉過頭來注視着自己。

梅莉葉指着道路另一邊的建築物。

“不、不會,這樣反而讓我能掌握到情況……或許吧。”

她也是個優等生的樣子。

“你不能對那個空有容貌與成績的懶惰鬼抱持任何期待,她完全沒有盡到在上位者的義務,除了嘴巴惡毒,對男人的品味更是差勁無比,冷酷自私的邋遢鬼,我從未見過像她那麼自私自利的壞女人,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全面性的讓她好看——”

聽到一個陌生的人名,亞魯特頓時微感緊張。

“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是高登·米爾頓教官呀。”

“沒有?他是中途退學……?”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教室牆邊,堆積如山的古書與色彩繽紛的民俗藝品,而穿着制服的妹妹艾蒂莉西亞則坐在那座小山上。

“因爲你臉上是這麼寫的啊。”

“因爲她身體不好吧。”

不過最令亞魯特在意的是——

他們這時正好來到樹林的出口,在鋪裝道路的前方又看見新的建築物。

“這是爲了製作畢業紀念冊,我寄放在負責人那裏的照片,拍照的人是米爾頓教官,結果還是沒有用上。”

“你這麼生氣才奇怪啊,一點也不像你。”

校舍後方是一片綠地,葚至讓人無法想像那是位於都心一等地段的艾曼德島內,特別是一進入中心的樹林,連氣溫都有所不同,亞魯特與艾瑪只是張大了嘴,環視林蔭之下的光景。

不過她說不久之前由於大規模改建的關係,社團教室本身已經沒有了,真是那樣就可惜了。

她身穿樣式樸素的襯衫與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研究白衣,雖然未施脂粉,不過即使是素顏也充份散發出華麗氣質。

“但是就在她剛升上三年級的時候,她突然找來了新社員,那個人就是吉諾·拉提修,他是個成績與個性都普通的平凡學生,她說是我們Numbers嫌她們社員少,打算沒收社團教室,所以她才找他加入湊人數。”

“怎、怎麼了?”

“喔喔,是你啊,來得正好。”

艾瑪接連發問,而亞魯特也跟着問道,畢竟米爾頓教官明明說社團只有妹妹一個人在努力支撐。

“原來如此。”

“哪裏有!我臉上哪有那樣寫!”

由於米爾頓預定要與訪客見面,而且梅莉葉自己也表示想換個地方談話,於是亞魯特他們便跟隨着她,走過學院內的校地。

“……算是有點收穫了呢。”

她一雙清澈的閉眼彷彿反過來在審視着亞魯特。

“啊、那、那個、不是交情,而是……濃濃的感情?也就是戀情!哈,我開玩笑的啦。”

梅莉葉帶着亞魯特他們來到‘Numbers’的社團教室。

“抱歉,這不是在親人面前說的話吧。”

“如果讓你知道……”

“他並沒有登在上面喔。”

依照梅莉葉所說,吉諾在與艾蒂疏遠之後就開始變得素行不良,平常也開始翹課,雖不致遭到退學,但卻無法畢業。

梅莉葉畢業於學院基礎科,目前似乎是專攻醫療的研究生。

在滿是灰塵的空教室的一隅,三人一起的合照。

米爾頓露出笑容,招待自衣少女進入房內。

之後梅莉葉表示還有實驗要做,於是亞魯特與艾瑪兩人便與她告別,開始朝學院的正門走去。

只見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雖然只是一抹若有似無淡淡的微笑——她第一次露出她這年紀所該有的微笑。

而在兩人之間則是一位手足無措,面露苦笑的少年——他大概就是吉諾·拉提修了吧,雖然給人的印象比想像中善良又靠不住,不過他就是之後的‘鄰人’——

“需要照片嗎?”

即便是冷靜的視線,也能感受到近似芙麗娜公主的氣質,或許她是個好人家的千金小姐也說不定。

“你們明明是兄妹卻不太像呢。”

“……真難看,你先在意的是那種地方嗎?”

聽到亞魯特這麼說,梅莉葉好似出乎意料地眨了眨眼,然後凝視着亞魯特手上的照片小聲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乙種魔術研究社一直都只有那個怠惰的愚民,她和顧問米爾頓老師一對一進行着無甚益處的乙種研究實驗,社團教室就在那棟實驗大樓的一樓。”

“這裏是研究用的實驗林,全部都是人工種植的。”

“我就知道是這樣。你們是騙不過我的,這兩個愚民。”

亞魯特與艾瑪看着彼此,點了點頭。

他與艾瑪兩人留在格外豪華的建築物門口等待,隨即她拿了一張照片回來。

“要看照片的話請跟我來——”

原來也有人知道她不是優等生的那一面啊。

那並不是嚴肅的正式紀念照,而是在一間像是空教室的地方所拍的生活照。

聽到她辛辣的批評,亞魯特不禁懷疑是否聽錯。

亞魯特忍不住出言詢問。

晚上的打工只怕就是‘月光’的保鑣,而法妮找遍相簿也沒找到‘鄰人’,就是因爲這樣的原因,他既然還沒有畢業,當然不會刊登在相簿上。

梅莉葉說幸好負責的同學還沒回家,總算還來得及取回。

真抱歉啊,亞魯特不禁想跟她道歉。

亞魯特看到艾蒂學校生活的一端,也見過了像是她朋友的同學,看來她在學校的日子過得很快樂。

“是的,那是從成績優秀的學生中選拔出來,決定學生意見的機關,參加會議的人被稱爲Numbers,肩負學院內許多職務。”

“哦~”

亞魯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

但是既然她這麼說,那表示梅莉葉其實並不贊同米爾頓的意見。

兩人看着那張貴重的照片。

“我什麼都沒說耶!艾瑪!”

“真的常有人這麼說……”

“老實說,對於和她親如家人的人,我所能說的事並不多,關於她的近況或是其他的事,我也沒興趣積極去了解,我和她從來沒有同班過,而且放學後我也要參加‘賢人會議’的活動。”

梅莉葉濃濃睫毛的雙眼往下,嘴角帶着自嘲的揚起。

他們在校園正中央大聲爭執,激動得氣喘吁吁。

“其實古斯塔夫——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也有資格成爲Numbers的一員,但她卻始終堅決推辭。”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交情……”

“那個人是誰呢?”

“是隸屬於乙種魔術研究社的男學生,也是她的同學。”

“即使如此,我覺得對她而言——我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吧,打從入學到現在,一直到最後都是這樣,唯一的例外就是吉諾·拉提修而已——”

想到梅莉葉爲了畢業紀念冊而準備了這張照片的理由,亞魯特只感到胸口一陣鬱悶。

“真過份……”

“……嗯,是啊。”

“妹妹確定有男友這麼讓你受到打擊嗎?”

“賢人、會議?”

“是的,確實也可以說是一個人。”

“他們兩人其實既沒有分開,也沒有吵架,暗中仍是有在聯絡,你會怎麼想?”

“艾瑪同學、亞魯特同學,我來爲你們介紹,她是梅莉葉·拉威因同學,現在是專科的研究生,她和古斯塔夫同學也頗有交情。”

“擅長的科目是什麼?你有他的照片嗎?”

“那個愚民單純是嫌麻煩而已。”

“好棒,充滿大自然的感覺呢……”

梅莉葉皺着眉頭表示氣憤,亞魯特卻感覺聽到決定性的證據了。

“老師那麼說……”

“聽說是晚上忙着打工的關係,他們一個個都是愚民。”

“她就是那樣的人,而他似乎也明白了她的爲人,在被她蠻橫地擺弄了半年後,就與她保持距離不再來往了,所以米爾頓老師那麼說也並沒有錯。”

艾瑪問道。

而梅莉葉似乎不覺得有何不對,只是一個勁地走在林間小路上。

她的膝上放着一顆白色骷髏頭,臉上是傲慢的微笑,妹妹那個模樣實在算不上是好品味,而梅莉葉則是站在距離一步的地方,雙手盤胸瞪着她,看着眼前冷靜的側臉,實在無法想像她會有那麼豐富的表情,將感情完全表露在外。

亞魯特當然求之不得,但她的回應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來除了教官無聊的冷笑話之外,她本來就格外憂鬱。

對梅莉葉來說,這一定是一張重要的照片吧,即便之後他們的關係大大地改變,那仍是一段難忘的時光。

“所以說我沒在意啊。”

再說又還不一定是那樣,沒錯,還不一定呢。

最讓亞魯特不解的是,明明有梅莉葉和米爾頓教官那樣爲她着想的人在,可能是瞞着他們故意失蹤的妹妹,她到底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做出這種事。

雖然原本就覺得妹妹是個難以捉摸的人,但是這樣一來,他真的感覺妹妹已經離他遠去了,那絕對不是因爲他有男友的緣故。

真相究竟如何呢——

“亞魯特。”

艾瑪突然摟住自己的手臂,亞魯特不禁心跳了一下。

但這絕不是那麼甜蜜的氣氛,她的視線注視着行道樹的前方。

“艾、艾瑪?”

“你看那裏。一

她表情僵硬地低聲道。

只見眼前有一座銅像,那是甲種魔術的開發者之一,同時也是魔術學院初代院長的優司塔斯·波奇莫亞的銅像,而有一個男人坐在臺座之前,由於夕陽陽光強烈的關係,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然而對方卻是往這裏走來,脫離了逆光,開始逐漸掌握得到全貌時,亞魯特頓時怒不可遏。

“你這傢伙!事到如今你還來做什——”

“喔!可別見面就拳頭相向呀,騎士候補生。”

站在想要抓住他衣襟的亞魯特面前,那個男人開玩笑地舉起了雙手。

男人身穿夏季西裝,打着領帶,雙眼笑着眯起,好似在看着懷念的人。而亞魯特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

“天氣還很熱呢,你有沒有興趣用一杯冰咖啡,交換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失蹤事件的種種情報呢?”

魯傑·康司。

他是K&G管理局的職員,也是陷害艾瑪她們的罪魁禍首。

***

所以法妮選擇保持沉默,默默地繼續製作藥品。

即便是現在,法妮也從未問過艾瑪在來到這裏之前是從何處來,對於帶着她過來的莫妮卡的真實年齡,以及她體內時鐘停止的理由,法妮也不曾過問。

備用的長椅,大小足以躺在上面休息,少女時期的法妮就是看着她的側臉,在這椅子上打盹,之後被艾瑪佔據,莉莉卡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曾在這張椅子上渡過時光吧。

(……虧她們能來到這裏呢。)

亞魯特抓住眼前男人的衣襟,差點就要喝令他一五一十地全部招出來。

“他是黑社會的大哥,而那間會員制俱樂部‘月光’也是許多議員和高級官僚時常光顧的店,靠着自學習得咒術的她是店裏的人氣占卜師,許多顧客都指名找她。若論她的人脈,一般政治家根本無法與之抗衡,適逢王國議會選舉前夕,只要流出一點醜聞都造成致命傷,關注她動向的議會關係者,大概一隻手是數不完的吧。”

“……啊,不行不行,不管怎麼說都想太遠了。”

“也就是乙種魔術啦,我認爲接下來是乙種魔術的時代了。”

“命。”

經過大約一年左右,兩人外表的差距就逆轉了,她們對外宣稱莫妮卡是艾瑪的師妹,而艾瑪自己似乎也是那麼認爲。

不過大概沒有那種東西吧。

“喂〡你們兩個,去告訴歐克洛克和瑪姬,就說法妮小姐回來了。”

他越說似乎越興奮,也越來越多話。

如果真的有的話——那麼法妮不惜犧牲一切也想知道,就算奉獻她的全部也無所謂。

法妮重新打起精神,爲了找尋曾經在書上看過的某段文章,她開始翻找附近一帶的書本。

一隻穿着粉紅色連身裙的猴子正停在樓梯扶手上。

他是K&G管理局的甲種魔術師,製作魔導具的專家,因爲這男人設計的變壓基地的關係,不知造成多少人受害。

“您回來得真早,我記得原本不是預定會再多停留幾天嗎?”

雖然外表和內在都是貨真價實的山羊,不過他也是魔女之館優秀的管家。

這時魯傑突然向亞魯特身旁的艾瑪看去。

魯傑對之前的事好像完全不存芥蒂,帶着亞魯特他們來到學院前的咖啡廳。

“——法妮,回來了,法妮。”

當她走到樓梯,準備上樓換衣服的時候,法妮看到了懷念的面孔。

“……你是來做什麼的?”

法妮將一片餅乾放入口中,然後重新環顧房間的配置。

而依照魯傑的想法,這三方勢力如今既然已經全力在搜索艾蒂莉西亞,那麼她就不會是遭到綁架,而是自己主動逃亡,這樣想才合乎道理。

越過原野,越過山谷,越過田畝,越過森林。

他已經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再鬆開衣襟的領帶,感覺似乎只有他本人的時間慢了三小時,也就是他是完全放鬆,也可以說是怠惰吧。

“我回來了!”

聽着牛鳴聲,法妮就這樣回到了女王蜂之館。

“足夠了,足夠了,謝謝你大叔,我愛你!”

“沒錯,就是莉莉卡老師的藏書擺放的地方,我會在裏面窩一陣子。”

他在自己點的冰咖啡裏,加入大量的糖漿,看來他還是一樣酷愛甜食,喝了一口彷彿砂糖糖漿般的黑色咖啡,隨即說了一句“好喝”,簡直就像個下班後暢飲啤酒的上班族。

“遵~~”

他斬釘截鐵地斷言。

“接下來是我的想像,說到頭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之所以汲汲營營在‘月光’培植人脈,會不會也是爲了要借哥斯佛德的勢力與招牌,想與教會進行對抗呢?這個推理如何?”

法妮向從車站讓她搭便車,駕駛貨物馬車路過的農夫道謝,湖泊與通往蜂蜜色洋館的石橋就左眼前。

“第三方勢力是最麻煩的,因爲那可是扎伏特正教會。目前帶頭找尋她行蹤的就是這個教會,由於這個原因,一直以來跟監她的市警人員也無法對她出手,議會關係者也是如此。”

書齋已經準備好她拜託的紅茶與烤餅乾。

即便是現在仍主張想要同世代的朋友,多少有些天真的艾瑪,她也不再詢問自己與一般人的不同了,虧她剛來到這間洋館的時候還曾經發揮天真無邪的好奇心,什麼都想知道,囉嗦得不得了呢。

自從莉莉卡變成猴子之後,法妮幾乎沒有機會再進入這個房間。

亞魯特充滿戒心地問道。

“……爲什麼要那麼做?”

與其他房間相比,書齋的天花板蓋得較高,厚重的書櫃上排放着老舊的藏書,最高處必須要用樓梯才能取書,即使如此,多到書櫃裝不下的書本甚至在地上堆成一座座的山丘。這裏與其說是書齋,或許倒不如該說更接近書庫。

(到了。)

這是第一方勢力,魯傑說着豎起一根手指。

她嚴肅地接受即使詢問也不會有回應的事實,她在房間換好衣服,然後下來一樓,換上平時的工作服後,感覺身體輕了許多。

亞魯特心想那是當然的,畢竟他就是做了那麼罪大惡極的事。

艾瑪宛如野貓般豎起毛髮,在這個男人的連哄帶騙之下,艾瑪不小心也點了草莓雪糕,魯傑只是笑着回答“沒有”。

總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尋艾蒂莉西亞的線索。

“歡迎回家,法妮小姐。”

“首先先把接下來我說的話當作前提吧,令妹瞞着學校,在王都的會員制俱樂部工作。俱樂部的出資者是凱傑爾黑社會的幫派老大‘帕帕·哥斯佛德’,這件事是不會有錯的。”

“天曉得,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應該說我纔想知道呢,一介學院生竟然會與‘奇蹟’大本營的教會宣戰,背後到底有怎樣的理由?內情一定不單純吧,你應該也和我一樣好奇吧?”

那麼他的興趣究竟從魔導具轉移到什麼事物上了?照着這談話的走向,亞魯特只感到有不祥的預感。

“或者其實真的存在能將我們全員涵蓋的‘真實’呢?”

“接下來是凱傑爾市警察,他們的目的當然是逮捕帕帕·哥斯佛德本人。‘Sister’是哥斯佛德的搖錢樹之一,而且她的人脈同時也是哥斯佛德的人脈。對於來自安格斯的非法走私,市警在偵辦上連連喫鱉,因此爲了挽回顏面,他們也極欲掌握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的行蹤。”

好似被亞魯特散發殺氣的眼神所震懾,魯傑掙扎着說道。

魯傑毫不在意答道。

“沒有被解僱就該謝天謝地了吧?”

“你們也知道我在荷爾谷林村搞砸了對吧?可說是出了大紕漏,我被解除分部長的職務,當然也無法回到以前的職位,跟出人頭地可以說是無緣了,而且再也無法從事魔導具開發的工作。”

***

(嗯~~好懷念哦。)

“對啊,失去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做的是相當得天獨厚的工作呢,結果卻差點淪落到要在地下倉庫擺個辦公桌,整天巡視替換公司大樓的燈泡和廁紙呢,那樣的工作我可不幹,所以我向上級反應,請他們給我一些時間,我會在別的方面爲公司創造利益。在這個時點,我的新職稱是‘新事業企劃課長’,聽起來很響亮吧,不過只是一人部門就是了。剛好我對魔導具的世界也已經放棄了,所以這樣也好。”

本來她應該是以這間洋館主人的身份,保護法妮她們的存在,如今卻是一隻猴子。

亞魯特並沒有動手揍人,相反地他深呼吸一口,他還控制得住自己。

這是第三方勢力,魯傑道。

啊啊,果然如此——

“所以說預定變更了,而且也只有我一個人回來。”

“你說艾蒂莉西亞的真相什麼的,爲何你會知道那種事?回答我!她又還不確定是失蹤——”

“書齋是嗎?”

然後當法妮本身抵達正面玄關的時候,歐克洛克也一如所料地出來迎接她。

“嗯,我是點冰咖啡喔,除了冰咖啡不會有第二個選擇吧。”

還是說她其實仍——

她把原本穿的套裝上衣和行李箱塞到歐克洛克手上,解開綁着的頭髮,穿越入口玄關。

“想知道的話,你不覺得應該對我表現出相應的態度嗎?”

“要先喝杯茶嗎?還是準備沐浴呢?”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想出個氣而已啦,我保證我會告訴你啦。”

高登·米爾頓他根本不懂,法妮她們這些魔女之所以不想談論自己的事,是因爲就算那麼做也無法得到幸福。

“來了來了。”

“……我回來了,莉莉卡老師。”

“送到這裏就好了嗎?魔女大人。”

“哇啊,這是什麼,太令人懷念了,這是幾年前的東西了啊……”

那是六年前的事吧,那是莫妮卡與艾瑪剛來此處拜師時候的照片。

老師時常用這房間的書桌讀書或寫作。

“那種完全不合乎道理的蠻橫無理不是很棒嗎?和札夫塔利卡度數與乙太也都沒有關係,真是讓我醒悟過來了,我心想既然如此,那麼能不能用這個來賺錢呢?於是我便利用上班時間,將可能與魔術有關的事物全面調查了一遍,正確來說是晛術、魔女術與教會關係。然後我找到了目前最炙手可熱人物的名字,艾蒂莉西亞·古斯塔夫,這不就是讓我淪落到這步田地的男人的妹妹嗎?”

扎伏特正教會。信仰這個世界的神——陽光神尼爾斯=亞基那,將祈禱獻給身爲人類創造主的大地——大陸上的地神信仰都以他們馬首是瞻,即便是甲種魔術處於全盛時期的狀態,他們的權威也始終屹立不搖。

由於是札夫塔利卡度數只有個位數的貧瘠大地,在這荷爾谷林村一帶幾乎得不到甲種魔術的恩惠,而且因爲人口稀少,電力、瓦斯、自來水等生活命脈也發展遲緩,即使如此仍是存在拍照的文化,因爲並沒有喜歡拍照的人,所以這是相當貴重的一張照片。

亞魯特腦海閃過法妮在自己家附近遇見的那羣神祕男人,也想起席古德·梅薩在說出‘妥善地加以處理’這句話時,那種將感情完全壓抑的語氣,不過這一切都左耳進右耳出。

“喝茶吧,啊、不過——倒好了可以端到書齋來嗎?”

即使想找出規則,爲事物做出定義,也一定會出現第二、第三個不在定義範圍內的魔女,與其那樣倒不如原原本本地接受事實,自然而然地活下去。

“我也可以直接帶你去找警察喔?”

到了!到了!終於到了!

真的很懷念,法妮不自覺地坐在長椅上,照片中的莫妮卡還是和現在一樣,長相絲毫未變,而被她牽着手帶來的艾瑪,看起來則比她自稱的‘十歲’更爲幼小。

眼睛圓滾滾的小猴子不發一語地看着下方的法妮。

身軀龐大,面相兇惡,但是卻忠實地聽從飼主的命令,兩隻飛天石像揮灑着石頭碎片,飛回女王蜂之館。

“啊啊,請等一下,那種事請讓我按照順序一一道來,抱歉,魔術師的頭腦就是這麼不知變通。”

人是否能成爲魔女,絕大部分是取決於資質,大致上來說,只要異於常人,過去來自哪裏其實毫無關係。

K&G管理局雖然表面上並沒有受到控訴,但是亞魯特做夢也想不到,那家公司竟會放任這種傢伙,光天化日下出現在凱傑爾。

別奢望魔女合乎道理,她大概是接受了這個幸福的鐵則了吧。

她在旁邊櫃子上擺放的小飾品中,發現了一個小相框,她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埃。

“……您應該不反對吧,就算我想取得您的許可,現在也已經辦不到了。”

“什、什麼啊,你有什麼意見嗎?”

門柱的飛天石像馬上搶先從天空飛來。

“……艾蒂莉西亞是怎麼了?”

“我們的目的不同!”

這男人的好奇心是爲了幫K&G管理局賺錢。

“有沒有興趣和我合作呢?”

“少開玩笑了!”

亞魯特以低沉的聲音答道,魯傑舉起雙手。

“OK,我明白了,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先告辭囉。”

“魯傑·康司,你要我說幾次你才懂。”

“別那樣瞪我啦,我們說好的,我的咖啡錢是你出對吧?”

魯傑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站了起來。

“要走快走!”

“我現在薪水微薄嘛。”

就在魯傑走過桌子之間,正準備要離去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

“啊啊,對了對了,我可以跟你打賭,日後你一定會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喔。”

亞魯特這次正想要好好痛罵他的時候,魯傑好似要閃躲他一般,繞至路過的女性顧客身後,隨即走出店內,亞魯特氣得握起了放在桌上的拳頭。

眼前是人去樓空的椅子與玻璃杯。

——一介學院生竟然會與‘奇蹟’大本營的教會宣戰,背後到底有怎樣的理由?

——有沒有興趣和我合作呢?

到底想胡說八道到什麼地步他才甘心。

亞魯特氣昏了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艾瑪。”

“對,只要在正門的地方等,司機就會來接我。”

“什、什麼?”

艾瑪下定決心,打開那棟建築物的門,頓時喧囂與油煙味洋溢而出,讓她不禁爲之卻步,不過她還是拿起架在柱子上電話機的話筒。

她被色彩鮮豔的雜誌區所吸引,站在那裏讀了一會兒時裝雜誌,然後她發現一件事。

兩人走出咖啡廳,在暮色正濃的夕陽下,亞魯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再見。”

亞魯特動作不自然地往地下鐵的出入口走去,艾瑪則是懷着不捨的心情,看着他離去的。

啊啊——走掉了。

想問的事也問到了,今天大概已經無事可做。亞魯特儘可能不去多想,努力故作開朗地說道:

終於,她鬆開了手,亞魯特驚訝的同時仍是回過頭來,因爲即便是遲鈍的亞魯特,他也知道這個舉動非比尋常,只見艾瑪微微一笑,說了句“開玩笑的啦”就往後退了幾步。

她雙手抓住話筒,激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對不起,亞魯特……不過令妹的行動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進入化妝室所位於的通路,但是她卻不直走,而是闖進眼前的職員室。

感覺笑容好像快要扭曲變形,艾瑪拼命地用力撐住臉頰。

“別說那些了,我不要緊的,對——那個也不用擔心,沒有露出馬腳,我是確實遵照之前的步驟過來到這裏的——”

那畢竟是亞魯特無法接受的無稽之談,根本就是胡說八道,但是想也不想就把魯傑趕走,這樣真的好嗎?

終於在巷子盡頭看到一棟綜合出租公寓,她在公寓前往左轉,來到一間好似隨時會崩塌的大衆食堂後門。

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她就好像是明亮的燈火一般。

她先轉過第一個轉角,進入一箇中型規模的百貨公司,一樓玻璃櫃裏排列得井然有序的寶石映入視界角落,她直指位於最裏側的化妝室,三分鐘後,艾瑪從廁所的隔間出來,從來時相反側的出口走出屋外。

接着她進入百貨公司旁的書店。

“但是至少告訴亞魯特你平安無事吧,對吧?艾蒂莉西亞——”

即使對方是曾經一度陷害自己的人,她也無法肯定這是正確的做法,不過也沒說是錯誤就是了。

(笨蛋,你振作一點啊!)

***

即使如此,魯傑所說的話至今仍在腦海裏打轉。

“糟糕。”

“我依照你說的,和米爾頓教官見過面了,你說的聖獸眷屬論我也試探過了,我想你說的大概沒錯,但是……但是……”

看着眼前的車道,許許多多的車輛來去穿梭,芙麗娜公主的專屬司機還要一些時間纔會過來。

從明天開始,亞魯特也要爲了芙麗娜公主而投入近衛騎士隊的護衛任務,暫時他也只能等待法妮回來而已,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艾瑪勉強地鼓動自己乾燥的喉嚨。

裙子口袋裏有一張寫着和她剛纔念出相同數字的便條,和她來此之前所依循的繁雜手續相同。這些她全都默背起來了。

店老闆一直在廚房油炸食物,對艾瑪的所作所爲也沒有過問。

“那麼再見囉,艾瑪。”

對方以溫和的聲音慰勞艾瑪的辛勞。

她的話並沒有安慰到亞魯特迷惘的心,然而即使如此,亞魯特還是覺得幸好有她陪着自己。

“掰掰,亞魯特。”

她把肩掛包忘在廁所裏了,於是趕緊衝進剛纔的百貨公司。

“我……做錯了嗎?”

亞魯特在正門前與艾瑪分手,隨後——

“艾瑪,你要回王宮吧?”

“我……我也不知道……”

——終於電話接通了。

她將臉頰貼在亞魯特的背上,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亞魯特只覺得全身血液好像要沸騰一般。

艾瑪非常自然地邁開步伐。

明明越是待在他的身邊就越感到呼吸困難,可是一旦離開,又會想要見面,然後又會像這樣感到後悔。

忽然艾瑪從背後抱住了他。

“這樣啊。”

接下來就要和時間賽跑了,房間最裏側有一張辦公桌,她用那張桌子當作踏腳墊,從小窗戶出去外面的巷子,途中裙子差點被窗框勾住,不過她總算還是順利着地,在狹窄的道路上發足急奔。

艾瑪玩弄着融化一半的雪糕——一邊低下頭思考。

“請幫我接一、三、B、七、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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