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0
《雪色的異邦人》 · 柚 · 4370 字
我一邊拿着勺子刺進冒着熱氣的半熟煎雞蛋一邊嘆着氣。無論是誘人的香噴噴的烤麪包還是光鮮的水果都無法勾起我的食慾(原文是我不想下手),我又嘆了口氣。
「大小姐請注意您的行爲」
「…對不起」
背後的莉莉安娜桑小聲地提醒着讓我注意了。
昨天的晚會和南公費米利安公爵搭話了。南公表示同意關於魔獸使役問題而對拉普雷男爵進行審問。雖然這是令人高興的事…
但意料外地和北公建立了敵對關係讓我心情沉重。
一直考慮着這件事,晚上醒了很多次。
拜此所賜今早感覺沒睡好。
「怎麼了,臉色不好呢,卡娜蒂」
理所當然般坐在我對面喝着咖啡的西利斯看着我說。
「…你一直有精神真是好呢「(半羨慕半生氣的語氣,我翻不出來,原文把」一直」放在了最後表示強調)
我用臉色好的表情半睜着眼瞪着他。(就是殺人的微笑那種表情)
「昨天的晚會你參加了吧。沒看見你呢…你當時在哪裏?」
我胡亂地發着脾氣對他發難。(俺は、もやもやする気分で八つ當たりでもしてやろうと難癖を付けてみる。純意譯,這句話太難)
當然作爲王弟的西利斯沒有對我一一說明的義務。
但是,不知爲什麼西利斯愉快地笑了。
「什麼啊,卡娜蒂,覺得寂寞了嗎。這樣啊,是這樣啊。」
他的笑臉總覺得讓人生氣。
「塔尼普洛克商會和西公派,和北公派是對立的,這你知道麼?」
「啊?嘛。在王都這兩人一直在進行代理戰爭已經是衆所周知的祕密一樣的事了。啊,莉莉安娜,再來一杯咖啡。」
無視中途感到困擾把勺子收回去的西利斯,我在心裏咀嚼他的話。
那麼,圍繞商會的對立不是致命的話,對北公周旋的餘地也是有的吧。
「你有我跟着。誰叫我們是戰友呢」
我放下勺子,把和南公的對話說了一遍。最後「怎樣做纔好」不經意間小聲地說出來了。
會贏的仗?
我不理解地皺着眉。
背後傳來莉莉安娜桑冰冷的聲音。
笑着歡迎我的西公沃提利亞公爵,就像鄰家大爺爺似的,一幅浮現着溫柔笑容的圓臉老人的樣子。雖然感到容易親近,但既沒有父親大人和北公的那種威嚴,也沒感覺到費米利安公(南公)的那種優雅。就如見到的一樣,西公帶着溫柔的微笑贊善了我幫助商隊馬車的行爲。
…這本來就是我的早餐呀。
我震驚般看着西利斯的臉。
「話說回來卡娜蒂,和我雙親的聚餐定在後天晚上行麼?」
「是,好的…」(卡娜蒂無意識地反應,她根本沒在聽西利斯的話)
「好,我會來接你的」
「你是劍士吧?你的劍,只打會贏的仗麼?」
自信心溢出,無敵般笑着的西利斯的臉。
「這可能是北公的政治觀吧。嘛,也有可能有其他原因。」
「西利斯大人。您的舉止太不端正了。」
對立的兩個意見的着地點(不知該翻譯成着手點還是着眼點,就用原文了)。
造出來,麼。
實際上昨晚緊張地睡不着。要是說不好的話怎麼辦,這樣唸叨着在棉被裏輾轉反側。拜此所賜很晚才睡着,但置身此處,我的睡意早已被緊張感吹跑了。
別人明明真心很煩惱的說…
真好說話啊,我安心地參與和西公的會談,但馬上就發生了讓我感覺沃提利亞公爵果然還是老奸巨猾的大貴族的事。
西利斯就像沒看到我的表情那樣突然把咖啡勺指向我。
「不過北公卻格外地否定着侯爵家…」
刀劍相對,直到勝負決出的瞬間爲止,我都會竭盡全力拼砍。
妥協點。
「對政治來說妥協點(落としどころ)很重要。尋找出對手和自己的妥協點,這一點一定要看出來。」
不對。
但是北公能接受我的話麼。
如果現在要和西利斯打的話,開始就會輸的話,我就不會拔劍和他打了麼?
不受歡迎…。嗎。
西利斯突然晃動着勺子微微笑了。
「好,那就決定了。稍微打扮下再來啊。」
「啊,謝謝。怎麼了,幫助那輛馬車的事,被說了什麼嗎?」
…這傢伙。
「卡娜蒂。你被那個費米利安公給耍了喲。」
「我說,卡娜蒂」
晚飯的時候也是,洗澡的時候也是,我一直想着這樣的提案真的沒問題麼。
不知爲何十分高興的西利斯,一直盯着看着這樣的我。
帶着這個草案,第二天,我再度登上了大法院的演講臺。
我把西利斯告誡我要拼命思考的「妥協點」的事拿出來和西公交談。聽着我的說明,西公的眼睛宛如變了一個人一般嚴峻起來,藏起笑容直盯着我。
我一邊盯着開始變冷的煎雞蛋,一邊拼命思考着。我能做到的事。找出對侯爵家也好,對我也好不會蒙羞的選擇。
「啊,那個…」
把這一點看出來。或者說造出來。
不要放棄。(不知爲何我想重複三遍)
…那樣端來的話明明就可以給西利斯添咖啡了。(リリアンナさんが無表情で新しいカップを運んでくる。…そこで転べばシリスにコーヒーがかかるのに。這兩句話完全不知道表達了什麼。)
沉默地在咖啡里加入牛奶並攪拌着的西利斯嗤笑着。
「…昨天南公大人對我說了」
西利斯慢慢把盤子挪到我這。
沉默地聽着的西公,給了我幾個這個方案的修改建議。這其中也有嚴厲地批評,我拼命記下了。
挺胸向前,至少我還能逞強。
「是,好的…」
「成爲貴族的頂端的四公的人,只要稍微幫助了下西公派其他人就會把你當作眼中釘。至少,不會對你有好印象的。」
西利斯轉着咖啡勺。
「是,好的…」
莉莉安娜桑面無表情地端來新的杯子。
強加上我的意見是不行的。也要聽聽北公的意見…但是,全盤接受北公的話也不好。
我果然還是不安滿臉烏雲。
「fu…別做出一臉被丟棄的小貓一樣的表情。來喫點這個司康餅」
我挺直了背來回巡視着會議場。
這是祖父在教我劍術之前教給我的重要的事。
「各位,肅靜。那麼下一個,有關前日西利斯提艾路殿下和利穆威爾侯爵家提案的魔獸問題進行再議論。」
西利斯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看着我。
「各位,有什麼意見麼」
寧靜的會議場裏響起西公威嚴的聲音。
「利穆威爾侯爵家因魔獸而起的被害在增加好像是事實呢。」
「我想請求確認以拉普雷男爵的軍隊爲名義反覆侵略別人的領地邊境這件事。」
「果然對男爵的審問難道不是必須的麼?」
「男爵纔是魔獸騷亂的根源麼?」
「不不,這樣判斷太早了吧。」
會議場議論紛紛。
我和西利斯突然視線交匯了。
聽過我的話的議員們,就我說的事積極地討論起來。並不是要成爲我們的夥伴,雖說這樣但總比聽信北公的意見要強多了。
「一點也不有趣啊(相當於 你們這羣白癡)。老朽不是說了應該先追問造成這種局面的當事者的利穆威爾侯的責任了麼?」
但是就像上次那樣,北公低沉的聲音瞬間凍結了現場的空氣。
「我認爲沒必要再議。你的意見又是怎樣,利穆威爾小姐。」
被北公盯着,我的腳打顫着。
之前是得到了西利斯的幫助,但這次應該我先挺身而出。
慢慢地深呼吸。
上席位附近,看見了南公費米利安公爵的苦笑。然後國王陛下的腳下的會議議長席,西公微笑着向我點着頭。
「針對北公公爵大人的指責,我準備了一個代理方案」
我拔出劍 ,然後集中氣息將鋒芒指向北公。
帶着這樣的心情(上一句話所比喻的事)我開口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會場的喧囂變大了。
會場突然變得恬靜了,微微地我的聲音殘響在耳畔。
「我再次向各位請求。在調差侯爵家的同時,爲了查明魔獸使役的真相,請審查拉普雷男爵。」
我同時強調了這兩件事。
「小姑娘真是大言不慚呢。要是拒絕的話,這邊的器量就會被懷疑了。北公,這是你輸了。」
「…是」
「如何呢,各位。能接受我的替代方案麼?」
我回頭朝向着議員,胸前的圍巾輕舞着。
北公和西公皺了皺眉頭,盯着我。與此同時,國王陛下銳利的眼光向我刺來。
「卡娜蒂!」
靜靜地我的心跳開始噗通噗通的時候,靜謐的會議場裏響起了低沉的聲音。開始時沒明白這是什麼聲音。
「雷古爾斯·利穆威爾之子,卡娜蒂喲。退下吧。向我等展現的矜持,不要忘記夢想(我々に示した矜持、ゆめ忘れるでない 這一句真的是日語?)」
「向雙方都派遣調查團。這樣的話事態也會變得清楚吧。調查團的編成來日再說。各位親,誰還有意見麼」
隔了一會兒,北公向國王陛下低下了頭。
「如您所說,費米利安公爵大人。所以我請求借用陛下直屬的王統府力量查明事情的真相。爲此…」
西利斯慌亂地抓住我的肩膀。
「卡娜蒂!」
對立的兩方由第三方的王統府來審查。
「那麼這個議題就決定了」
「你到底明不明不白自己幹了什麼?地方貴族接受王統府的調查,這可不是什麼輕易簡單的事。這是被懷疑是否有統治的能力。對貴族來說沒有比這更不光彩的事了。這可是會傷害利穆威爾家的名聲的!」
這就是我考慮到的妥協點。
我的斬擊(話的比喻)攻擊到了他的身上了嗎。
各打五十大板(原文 喧嘩両成敗,百度告訴我這麼翻,反正意思是沒錯…)
國王陛下在笑着。低着頭,魁梧的身材在微微發抖着。然後他仰起臉,稍微看了下天花板,然後帶着愉快的笑臉巡視着會議場。
西利斯悄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這次要溫柔多了。
會場裏國王陛下低沉的聲音迴響着。
北公用鼻子嗤笑着,銳利的眼光向我射來。
「這是事實的話,這可是大問題啊。」
南公微微笑着(手動滑稽)。正體不明的人啊,我這樣想着。
國王用手撐着下巴,嘴角歪曲愉快的樣子。
「雖然是我建議尋找妥協點,但我可沒說過要你全權接受北公的意見啊。」
沒有向國王陛下出聲的人了。
然後,爲了讓我的話明確地傳達出去,我慢慢地宣言着。
溫柔地笑着,西公看着我。
我不禁背脊發涼。
我瞧瞧窺視了北公,猶如啞巴喫黃連的表情(厳つい顔に深い皺を刻んで顔をしかめている 就是嚴峻的表情,然後很深地皺眉)。
「kukukukuku…」
西利斯抓着我的肩讓我朝向他。他用的力氣很大,讓我感到有點痛。
會議場安靜下來了。
「但是,魔獸就像是受到某人的意識驅使一樣行動,我懷疑拉普雷男爵有嫌疑參與此事。希望各位能理解這一點。」
這眼神中難道還藏着利刃麼…
我的話讓會議場動搖了。
我也回望着還禮了。
察覺着西利斯跟在我後面,我退場了。
「利穆威爾的卡娜蒂。你要是男的話,我就賜予你國王直屬騎士團的騎士地位了…真是可惜啊。雷古爾斯(她父親的名字)有個好女兒呢。」
南公聳了聳肩,議員們悄悄地互相議論着。
「西利斯。我不僅對父親大人,也對利穆威爾侯爵家感到自豪。對領地的統治也是,對因貝魯斯特城也是,對高傲地和魔獸戰鬥着的白磷騎士團也是,沒有任何感到羞恥的地方。所以對接受審查這件事問心無愧。那麼,有什麼需要恐慌的呢?如果能對解決魔獸的問題有幫助,利穆威爾侯爵家非常樂意獻上其身。這就是我(身爲侯爵家)的覺悟而所要承擔的義務。」
我半羞半恐,慌忙低下了頭。
「就如北宮大人指責的那樣,這次的事件,從第三者角度來看確實是應該追究我方的失態不爲過。」
北公越發苦澀的臉盯着我。
我瞥了一眼西利斯後,又朝向前方。
「爲此,我利穆威爾侯爵家,甘願接受王統府的審查。」
然後我朝一旁的議員們大大地行了一禮,轉過身來。
我筆直地盯着西利斯,靜靜地抬起頭。然後,爲了能讓全會場都能聽到我運用丹田的力氣編織着語言。
「遵命!」
我中斷一拍讓自己的冷靜下來。
這回肯定做到了(原意:這下肯定有什麼要開始行動了)。
我確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