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8
《雪色的異邦人》 · 柚 · 5117 字
挽着優人的手臂,我們走到了陽臺上。總覺得大廳的喧囂和音樂變得很遙遠。
晚上的風帶有寒意,穿着露肩服裝的我稍稍有點冷。
日間被炙烤着的草木的香氣現在還濃厚地飄蕩在夜幕之下。
身邊迴盪着蟲子的鳴叫聲和草木的嘈雜。
抬頭仰望,今晚的夜空是晴朗的新月。滿天星辰在夏日的夜空中閃耀。雖然我並不是很瞭解,不知道這裏和日本的夜空是否一樣。夜只是靜靜地無限延伸開去。
「那麼,那是怎麼回事兒?」
我依靠在石造的扶手上仰望着夜空,優人這麼問道。
「你是指什麼?」
我微微歪了歪頭。
「那個,說自己是侯爵女兒那件事」
看到優人認真的眼神,我也直直地望向優人。然後就把和父親大人的對話一點點地告訴他了。
拒絕成爲伊莉斯的替身這架勢。我自己成爲女兒這件事。作爲報酬,約定了要支援優人,協助搜索唯她們這件事。
聽着我的話,優人漸漸皺起了眉頭。
「那麼,你自己怎麼辦呢?」
「我....自己?」
「我的生活啊唯她們的搜索啊,還有死了的大小姐的名聲什麼的,在那場交易裏你得到的都是別人的東西不是麼?」
優人太高了嗓門。
「啊呀,我自己事也有好好算計過咯?畢竟是貴族的大小姐嘛,衣食住行都不會有問題的哦?」
我稍稍帶點狡辯地說明到。
「於是就穿着這樣的禮服,做着這種不習慣的事.....你真的這樣就好麼!」
打斷主人說話的女僕什麼的,真麼沒問題麼?
「大家,看到了麼...?」
大廳中傳來鼎沸的人聲,只有我們兩人的陽臺稍顯寂寞。
「誒多、嗚嗚...」
優人露出少見的精悍表情俯視着我。
「誒?真方便呢」
「呃,過去的事情快給我忘掉啊」
如果是夢的話.....
所以這傢伙纔會從擊倒魔獸到走到因貝羅斯特都完全不見疲色啊。
確實在理。
「殺了那小子!」
優人一副認真的樣子。
「我,要去旅行。去旅行,去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這個世界,去尋找唯她們,去尋找回日本的方法。光是讓你做到這種程度,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男朋友什麼的,真嫉妒」
「你們兩個在交往麼?氣氛很好呢」
「...沒關係的。雖然才認識了不久,但是父親大人也好莉莉安娜也罷都是很好的人。沒問題,總得先試試。」
我不禁啞然,停止了思考。總算再次啓動之後我對着優人怒目而視。
我的臉頰一下子變熱了。
「....你個混球,爲什麼不和我商量?」
在我正準備否定烏瑪的指紋的時候,優人抬起了手臂,挽過我的肩膀....像是安撫我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優人小聲回答
「奏士,我決定了」
「哈?」
「果然!」
「就是那樣。卡娜蒂是我的女朋友」
「.....不好」
我也小聲嘟囔
優人微微笑了,我也回以微笑。
我對着優人的側腹來了一拳,被鋼鐵般的肌肉擋了下來。反倒是我的手好疼。
「啊,那什麼,這個是....」
優人用我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嘟囔道。
「你對於義理啊人情什麼的完全且有抵抗力。中學時陸和前輩起爭執的時候,明明和你毫無關係你卻自顧自地亢奮起來,惹出了麻煩事兒不是麼.....就結果而言自力解決問題的陸顯得更加成熟吧」
在有誰發出「啊哈!」想阻止烏瑪的時候已經晚了。大概只能坦白了吧。
我用只有優人能聽到的聲音全力追問。但是無法否定的是女聲顯得有些魄力不足。
我半眯着眼瞪着侯爵家全體。
「你也這麼覺得麼,吶。雖然和菲爾德鍛鍊過了,但這也和我有銀氣的才能不無關係。持有銀氣才能的傢伙身體能力會得到增強。」
我輕輕觸摸着優人的胸肌和腹肌。
「.....優人。」
「什麼嘛....優人,有鍛鍊到這種程度麼」
「提問!」
夢。
淹沒在女僕軍團中的烏瑪打斷了父親大人的話,元氣地舉起了手。
「所以說,你到底....」
「哦哦哦哦!」
「真的好麼?我出去旅行,你一個人待在這個宅院裏。然後,雖然很生氣,不過說實話你看上去是美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總會有不好的蟲子什麼的。要是表示和我交往的話,多少能夠防止這樣的事態吧。這是這樣的作戰。」
是夢麼?
我在他身邊吹着晚風。
「....你在想些什麼?」
是令我感到懊惱的優秀體格。沒準能和騎士們相提並論吧。
這是,傳來了像是承受不住一般的摩擦聲,魔力們砰地打開了。擁擠着的人們雪崩似得湧到了陽臺上。
「這裏就交給我吧」
優人很害羞地拂開我的手。
優人一臉認真地俯視着庭院。
「嗯?」
寂靜。
我將手背到身後,長長的嘆了口氣,稍稍低下視線:
騎士團的青年軍團和女僕軍團。菲爾德和ガレス騎士団長アレクス,還有躲在牆壁邊的是莉莉安娜麼,領頭的父親大人的事幹咳了幾聲。
「咻~咻~」(PS:吹口哨的聲音,不知道怎麼表達)
我看向優人。
優人默默地靠近我,把手撐在了我的身邊。
如果不看自己的身體的話,完全感受不到這裏是異世界呢。
我並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確實作爲侯爵的女兒是集衆人的羨慕於一身的。把知道一切的優人作爲擋箭牌說不定也不壞。
但是交往,不要吶
感覺很差,就好像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一樣。
「那個,從以前就認識,這應該說是孽緣吧,哈哈哈哈」
我做出模糊化的說明。
結果就算是交往,我也想把程度壓到最低。
「不,卡娜蒂是我的女人!」
白癡優人,這傢伙,得意忘形了!
從女僕軍團傳來色氣的歡呼聲,騎士團則傳來了騷動。
站在最前排的父親大人半張着嘴凝固了。這傢伙,着這種角色麼?那份威嚴哪去了?
總之我壓上全部體重用鞋跟狠狠地刺向有人的腳。
「.....啊!」
優人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腳背的話就連銀氣的防禦也並不充分。
原來如此,這就是女性的武器麼,瞭解了。
感覺lv上升了呢。
第二天早上黎明時分莉莉安娜就來叫我起牀了。侯爵家大小姐的一天開始了。
說起貴族子女,一般想到的都是穿着豪華的服飾,在豪華的宅院裏喫着高檔食物的優雅生活吧。但是,等着我的卻是令人意外地預定。
在我還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女僕軍團就爲我換好衣服整理好儀態,與此同時宣讀着山一樣的日程表。從今天開始要接受和侯爵家大小姐相稱的教養課程。
沒想到在異世界也還要學習啊.....
說着莉莉安娜遞給了我一本相當厚的書。
我拿着書躺到了牀上。肉體和精神都很疲勞,剛拿起書就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
父親大人微笑着看着戰戰兢兢的我....不行啊這個人幫不上忙。
「哇…」
原來如此,真敏銳。不愧是莉莉安娜,真不是喫素的。
我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就只有晚飯和作業了。
我們勇者毫無道理地和當地人語言相通。但是文字不行,爲了能夠讀書學習文字是必須的。
優人也點了點頭。
「我沒問題」
晚餐時候也沒法休息。一旦使用餐具的方法錯誤或者發出聲音的話莉莉安娜的指責也會飛過來。
按照加雷斯的指示,門被打開,燈光亮起。
一開始是文字。
傍晚時候我已經燃燒殆盡了。精疲力竭,簡直就像幽鬼一樣在屋子裏徘徊。貴族的生活好像和想象的不一樣呢。
然後他輕鬆地抽出了劍。
加雷斯眯着眼睛微笑着。
說起來今天一天都沒看到優人呢。
我問道,同時優人拿起了我剛纔抽不出來的長劍。
「這裏存放的都是勇者裝備(Brave Gear)」
昨晚因爲優人說和我在交往而垂頭喪氣的父親大人現在已經不要緊了吧。父親大人離開了食堂後,莉莉安娜靠過來低聲耳語道:
在他身邊團長正(PS:帶着教練的袖標)抱着胳膊提出建議。再怎麼說騎士團長也是親自指導騎士們用劍的。
我想在安靜的地方吹吹風,來到了中庭。從哪裏傳來了誰在空揮的聲音。我被興趣所驅使向那邊望去,看到上半身赤裸的優人正一心一意地揮劍。
「家主大人姑且接受了,現在我也向卡娜蒂大人說明了吧」
「哦哦,大小姐。好像被莉莉安娜嚴厲的訓斥了呢」
「哈哈哈,看來你的氣勢還不夠啊,用你的銀氣是不行的」
跟着加雷斯的帶領,他們迅速下了東邊大樓的樓梯。這個地方我們幾乎沒有來過。
我試圖抽出劍,但它紋絲不動。
樓梯螺旋而下,腳步聲在牆壁上回蕩。樓梯很窄,兩人無法並排走。他們默默前行,最終來到兩名騎士守衛的門前。
突然,騎士團長出現,警衛騎士立刻整理姿勢。
我目送着和騎士女僕一同前往城堡行政府的付清大人。接受了說明的父親大人一下子就破涕爲笑了啊。伊利斯也很辛苦呢。
接着我來到了圖書館。
「勇者裝備與普通武器不同,它們需要獲得銀氣才能啓動。如果沒有銀氣之才,就無法抽出劍來。由於每種武器所需的銀氣量不同,我們可以用它來測量一個人的銀氣」
辛運的是諾維魯斯法的文字和日語構造相似,也就是說是在動詞的末尾進行變化。(PS:那講道理豈不是除了漢語之外不都是在詞根的詞尾變化麼,都和日語相似?)所以只要記住詞根的話就能夠理解是什麼意思。當然這不是幾個小時裏能夠學會的東西。
莉莉安娜比什麼都要可怕,指責起來毫不留情。我因爲不知何時會飛來的質問而戰戰兢兢的。
我點了點頭。
莉莉安娜擔任老師。像這樣子穿着女僕裝的現代國文老師拿着教科書走來走去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麼我們去東棟的地下,測量體下兩個人的銀氣。」
我邊問邊拿起一柄長劍。劍鞘很簡單,但飾有精美的雕刻。舉起來沉甸甸的,一眼就能看出它是一把真正的劍。
我皺起眉頭,把劍放回原處。
維持着不習慣的姿勢,這回輪到身體僵直了。
不行,腦袋僵直了。
加雷斯(ガレス)注意到了我。
下午是地理歷史和社會。諾維魯斯法的地理,整個王國和侯爵領的成立,政治體制啊身份制度,還有貨幣制度和稅制。(PS:講道理這些比文字重要多了,最重要的是習俗習慣,其次是經濟體制,至於文字在有教師的情況下不過是細枝末節)
完成定額的優人擦着汗。
真的假的.....
「話說回來,正好你們兩個都有空,能過來一下麼?」
「500!啊啊,卡娜蒂,來了麼」
地下室的寒氣湧出,我不由得抱緊了胳膊。地下室特有的氣味鑽進了我的鼻子。
長劍、短劍、大劍、雙刃和單刃、直劍、曲刀。還有斧頭、長矛,以及一對雙劍等各種武器齊聚一堂。
莉莉安娜的眼鏡反光所以無法看出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嘴角微微上翹。這傢伙,難道樂在其中麼...?是在虐待我麼?
那裏是一間石頭房間,牆壁上擺滿了各種武器。
「勇者裝備?」
陷入了混亂狀態的我從傍晚開始舉止儀態的課程。
「哈哈哈,我不是個優秀的學生,似乎給她添麻煩了呢。」
我猛然看向莉莉安娜,被看穿了麼。
用詞遣句,行走姿勢,用餐禮節,優雅地行爲舉止。
洗澡時候終於能夠鬆一口氣了。但是一離開浴室,莉莉安娜已經拿着作業等着了。
「哦,那我呢?」
「優人大人在抱着卡娜蒂大人的肩膀時有點不自然吶。抱着肩膀這種事兒,要是戀人的話應該更容易的。」
然後是和父親大人一起喫早飯。
「這纔剛開始嘛,不要急躁」
我被真正的武器所散發出的壓迫感所震撼。
第二天,莉莉安娜從我完全沒完成作業的牢騷開始,因爲寫錯文字而指責,因爲回答不上昨天學的王國地理而指責,因爲訓練穿高跟鞋散佈時候摔倒而指責,因爲在聯繫用詞遣句時候漏出來的「我」(PS:原文是俺,日語自稱不用咱解釋了吧)而指責。
「已經向家主大人傳達了那是卡娜蒂大人應付壞蟲子的演技」
「請在明天之前看完這本書」
劍身散發着銀色的光芒,微弱地閃爍着。
「優人的銀氣天賦更強,是吧」
嗯,我早就知道了。沒辦法。我無法像優人那樣散發出如此明亮的銀色光芒。
「優人,既然如此,你就試試能抽到哪裏吧」
「嗯,好的」
優人接連抽出的武器閃耀着銀光。最後,他拿起了武器庫最深處牆上掛着的一把巨大的大劍。
劍鞘掉落,寬闊的刀身輕易地顯露出來。
「嗯,你抽到了那把劍啊」
加雷斯摸着他邋遢的下巴,笑了起來。
「據說那是曾經擊敗百萬魔獸首領、暗騎龍達摩斯烏魯斯的勇者之劍。到目前爲止,沒有人抽過它」
「這就是……」
優人準備就緒,揮舞着大劍。多虧了銀氣的增幅,本來很難抬起的巨大劍輕巧地揮動着,劃破空氣發出嗖嗖聲。
加雷斯轉向了我。
「現在輪到你了,小姐。如果你抽不動那把長劍的話,那邊的細劍怎麼樣?」
我接過他給的劍,但劍鞘一動不動。
接下來是稍短的短劍。不行……。單手用的短矛。尖端沒有閃光。接着是匕首。都不行。
「嗯。勇者們不論實力大小都有銀氣之才。這個確實有點麻煩……」
這次加雷斯爲難地摸着下巴。
然後最後遞給我的是一把指尖長度的紙刀。
「這把劍是最低級的勇者裝備,連我這種程度的銀氣也能抽出來。你看看怎麼樣」
「好了,已經到晚餐時間了。我們回去吧?」
「哈哈哈……看來小姐你並沒有銀氣才能,哈哈哈...」
啊。有點懊悔。
只能努力了。
但是。
「算了,別在意」
拿着大劍的優人關心地說道。
加雷斯的笑聲在地下武器庫中迴盪。
我必須努力。
看着關切的加雷斯和優人,我向他們展示笑容。
我深吸一口。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我低下了肩膀,低頭沮喪。
……還是抽不動。這麼小的刀。
學習也不怎麼樣,貴族的禮儀也沒學好。總是給莉莉安娜帶來麻煩。而且,我根本沒有成爲勇者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