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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倒數

《時間停止的冰封校舍》 · 辻村深月 · 7038 字

(一)

辻村深月在一樓的走廊上迎來了那一刻。

深月無法待在一個地方安靜地等待。最後一次確認時間,已經是五點四十分了。她很害怕那個時刻的到來。「時間快停止吧。」深月反反覆覆地念叨着。

菅原、景子,以及鷹野,他們的心情是否也一樣呢?不過,他們對那個時刻的恐懼肯定與自己不同。他們害怕的,應該是那個時刻將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深月則相反。她很害怕到了那個時刻,自己又會平安無事。她現在幾乎已經確信,自己將會是最後留下來的人。想到大家消失後,自己孑然一身,那恐懼讓深月隨時都會尖叫起來。

深月從保健室的牀上下來,來到走廊上。

身體很不舒服,從剛纔起下腹部就有一陣鈍痛徘徊不去。她感

到身體沉重而無力。深月捂着疼痛的下腹,強忍着眼淚。景子,景子在哪裏?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深月跑進離保健室最近的衛生間,蹲在其中一個單間裏。這種討厭的疼痛似曾相識,果然如此。

月經來了。

令人窒息的鐵鏽味,跟手腕上的傷痕有着同樣的顏色。深月抱着頭。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她已經好幾個月沒來月經了。由於春子那件事,深月陷入自我厭惡之中,那種感情奪走了她的食慾,使她的身體極度衰弱。她曾聽說過減肥過度導致停經的案例,或許自己也屬於那種情況。過了日子還是沒來,身體的平衡已經徹底被打亂了。即便在大家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恢復了食慾,月經還是毫無動靜。她已經停經半年多了。因此,深月一直惴揣不安地等待生理期的到來。可是,爲什麼偏偏是現在呢?

就在此時,腦中出現一個光景。

曾幾何時,深月也像現在這樣蹲在廁所的單間裏。她已經不記得那是什麼時候、在哪裏了。可當時的自己跟現在一樣,因突然的出血而震驚,並開始哭泣。她能夠清楚地回憶起當時所感受到的震驚和強烈的不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在慌亂中,深月想着,她想告訴那個人,想見到那個人。可是,那個人究竟是誰?

深月感到太陽穴躥過一陣刺痛。榊。她想見榊。當時自己需要的不是別人,而是榊。

深月感到背後躥過一股寒氣,有什麼東西在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深月走出洗手間。景子,景子在哪裏?她必須想辦法解決突然的月經。深月含着淚來到走廊,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就在此時……

剛來到走廊的深月突然聽到頭頂響起低沉的鐘聲,那是絕望的聲響。深月停下腳步,愣在原地。四下無人的走廊裏只有她自己。深月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沬,緩緩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五十三分。

手錶隨着手臂輕顫。深月屏住呼吸,安靜地等待鐘聲停息。還是沒來,自己平安無事。

深月不知道景子究竟有什麼事,心裏只有無盡的羨慕。求求你,把我也帶走。深月頹然倒在走廊上。

是景子。

走出體育館,鷹野的目光突然落到自己腳尖。體育館大門是一扇沉重的鐵門,而那扇鐵門前,立着一盒萬寶路和一個打火機。看到那些東西,他忍不住嘆息一聲。

直到此時鷹野才發現自己的睏倦,難以置信的睏倦。意識漸漸模糊,鷹野憑藉僅存的精力不斷告誡自己打起精神來,但只堅持了一瞬。支撐身體的雙腳突然失去力量,身體撞開桌子……必須親眼看到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事物,雖然心裏這樣想,腦袋還是垂落到桌面上。連叼着香菸的嘴脣也失去了力量,他眼看着那根菸落到地上。身體向前傾倒,鷹野無力地倒了下來。

深月面無血色,支撐着頭部的脖頸如此纖細,彷彿稍一觸碰就會折斷。那白皙纖細得如同幻影的脖頸……

每個地方都走了一遍,鷹野最後來到了自己的教室。

我該怎麼辦?她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沿着冰冷的走廊向前走去。剛纔誰消失了?除了自己,還有別人留下來嗎?如果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那她到底還要忍受多久這樣的折磨?

鷹野思考着該如何繼續訴說。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突然覺得一切都很虛幻,便低下了頭。

淋浴室、美術室、保健室窗外的樹叢、音樂室……

鷹野一直坐在深月旁邊,凝視着她的臉,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牀邊的布簾敞幵着。深月獨自一人躺在牀上,閉着眼睛。她把裹着繃帶的左手搭在被褥上,靜靜地呼吸着。

深月沒有哭,想哭的是鷹野。鷹野深吸一口氣,握住深月滾燙的手,按到自己的眼角。

抱有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止自己吧,他很清楚,也知道那種想法不一定就不好。可鷹野就是蔑視自己的想法,僅此而已。沒有必要跟別人比較,也沒有必要得到安慰。

「不啊,怎麼會呢。」

五點五十分,還有三分鐘。就在鷹野叼着香菸確認那個時刻時,視線突然模糊了。

深月可能不明白他爲什麼問這個,歪了歪頭。

他必須說點什麼,他想跟深月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深月和自己之間竟有如此遙遠的距離,鷹野甚至沒有察覺她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鷹野走過去,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深月左手腕上的繃帶又滲出r鮮紅的血跡。鷹野拿着替換用的新繃帶,輕觸深月的額頭。深月感受到他的觸碰,緩緩睜開眼。

深月露出彷彿在忍耐什麼的表情,她抬起頭看向鷹野。鷹野又認真地繼續道:「你能把我關在這裏嗎?」

窗外的雪光照亮了教室,時鐘的指針反射出微光。

「爲什麼要自殺……」

被用力扔出的籃球打在體育館的看臺上,隨即反彈回來,在地板上跳了幾下,緩緩失去動力,滾落在旁邊。鐘聲平息後,體育館內只剩下籃球無力的彈跳聲。籃球停下來後,他能聽到自己呼吸的

深月被留下來了。

「哦。」

「這不是心血來潮的僞善,我是認真的。」

鷹野背對着深月,說:「恐怕不只菅原,還有景子。」

深月喫完藥後似乎馬上就睡着了,這也難怪,畢竟她的身心都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從小我就總得第一名。」

繃帶差不多換好的時候,深月終於看向了鷹野。鷹野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用剪刀減掉多餘的繃帶,然後用膠布固定好。深月並沒有慌亂,只是輕哼一聲,點了一下頭。鷹野站起來,把剪刀放回到校醫的辦公桌上。或許他不該看深月的臉,但有些話需要說出來,有很多話需要說出來。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讓他們難以把話說出口,彷彿說出來整個世界就會崩潰。鷹野無法面對那樣的結果。

閃過一句話——「我覺得東道主的重點攻擊對象是深月」。

正是他預料中的答案,鷹野搖了搖頭。

繃帶。他先解幵舊繃帶,露出底下觸目驚心的傷口。鷹野感到深月的手很燙。她可能發燒了。深月的手無力地搭在鷹野的手上,一動不動。

「深月也知道的吧?我從小成績就很好,跑步還快,高中考到了縣裏最好的學校。因爲老師和父母都向我推薦這個學校,自己也覺得不錯,所以就考到了這裏。」

鷹野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輕觸了一下深月滿是淚痕的臉。他已經沒有自信能夠忍住奪眶的淚水了。

那是營原消失前說過的話。深月承受着來自這個世界的攻擊,同時折磨着自己。到底隱含了誰的意願,他還無法看穿,還是說這本來就是深月的願望?

深月微微一笑。她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會兒,低聲問鷹野:「你能答應不要笑我嗎?」鷹野點了一下頭,深月才靜靜地說,「像我這種容易受打擊的人想來應該很難做到,但是……其實……我想學心理學方向的專業。以後想當臨牀心理醫生啊,心理諮詢師之類的。」

他一直忍耐着,即使到了現在這個時刻,他也覺得這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話。握着深月的手十分僵硬,顫抖着。原來自己竟是如此軟弱的人,一想到這裏,鷹野便再也無法逞強。

鷹野覺得深月在哭。就算現在沒哭,一定也會很快就哭出來。但她沒有。深月的雙眼紅腫、面色蒼白、雙頰凹陷,但那雙眼睛裏沒再流出淚水。深月微微眯着眼睛,她沒有哭,臉上浮現出虛弱的微笑。看到她的笑容,鷹野突然感到胸口一熱。最後實在忍不住,把臉背了過去。

深月虛弱地搖搖頭。鷹野示意她不要起來,然後開始替她更換

「我不要。」

深月點了一下頭,鷹野也跟着點點頭。

深月抗拒着鷹野,彷彿他的好意會讓她的痛苦加倍。鷹野腦中

「別這樣。」

空無一人的教室中,消失的朋友們帶來的東西還在那裏。鷹野苦笑了一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曾在這間教室裏上課,如今看來就像個逼真的謊言。如果自己最後要變成人偶,那麼在這個地方等待那一刻再合適不過了。

聲音。

玄關大門外,彷彿有個東西在迎風飄搖。被積雪覆蓋的地面上,躺着一個剛纔還沒見過的物體。深月屏住呼吸,垂下視線。那是青南的女生制服,迎風飄搖的正是一條制服裙子。確認過這一點後,深月不想走過去了。她大哭着蹲了下來。

「菅原。」

他想跟深月談談。鷹野努力裝出幵朗的表情,盯着深月的臉,突然問道:「深月,你的志願是哪所大學?」

「心理學專業啊……」鷹野低聲呢喃道。他把深月的手放回到被褥上,轉而盯着自己的掌心。鷹野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志願,未來

I鷹野抬起頭,一言不發地離開體育館,再也沒看籃球一眼。

鷹野想起菅原離幵體育館時的背影。來見鷹野最後一面時他並沒有碰香菸,想必是爲了留給鷹野吧。

此前消失的朋友們都成了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他想去把他們挨個兒查看一遍。

「求求你,鷹野。」深月說着,用另一隻手捂住眼睛,從指縫間露出的雙眼慢慢溢出淚水,「別對我這麼好。」

辻村深月被留下來了。

深月一言不發地聽着。在鷹野心中,這番話更接近於獨白。他低着頭,擺出類似祈禱的姿勢,繼續說道:「我之所以想上T大的法學部,也是因爲那裏是最好的。並非因爲我想學法律,也沒有特別堅定的信念,我只知道如果不考到那裏,自己一定會後悔……其實我明白,如果去的不是T大,我就會無法忍受,無法接受自己不在第一位,會因此認爲自己的價值被貶低了。」鷹野抬頭看向深月,問,「很差勁吧?……很差勁,如果不站在最高處,就無法安心;不借助那樣的東西來體現自己的價值就永遠無法滿足;如果不拿第一,就會認爲自己並不屬於這裏。我無法一直抱持着這樣的想法生存下去,我很害怕這樣。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爲此我倍感壓力。我無法滿足——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鷹……野……君。鷹野君……醒醒啊。」

「對不起。」

的方向……自己究竟想學什麼呢?

「怎麼會。其實我……」

慘白的人偶,如今正躺在玄關門外,被大雪掩埋。人偶躺在深月無法涉足的教學樓之外。景子被放出去了。

「大學?」

走進保健室,鷹野看到深月躺在牀上。

鷹野看了一眼深月。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天花板,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沒有察覺鷹野的視線。那雙眼睛死氣沉沉的,看不出她是想哭還是已經放棄了掙扎。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

「在睡嗎?」

「我記得。」

這是鷹野頭一次聽說,雖然他知道女孩子們都喜歡心理學專業,考試難度也很大,但他沒想到深月也想走這條路。見鷹野陷入沉思,深月再次看向天花板。

腦海裏最後閃過這個詞,緊接着鷹野便陷入了沉睡。

「不是T大的法學部嗎?鷹野的志願很出名,大家都知道的。」深月說完,又微微一笑,「畢竟鷹野那麼聰明啊。」

「是嗎……」

「我看到了。」深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在玄關,看到景子倒在外面。」

「你還記得清水同學的話嗎?必須有個人留下來,從內側關閉東道主的心門。」

深月慌亂地向前走着,卻在玄關門前停下了腳步。

「深月。」

深月幾乎窒息地搖着頭,將手覆在鷹野疊放在牀上的雙手上。鷹野俯身向前,讓額頭靠在深月的手上。他感受着深月的體溫,繼續說道:「剛纔我也說過了,我並沒有高遠的人生目標和生存意義,只是隨波逐流、苟延殘喘而已。既然這樣,我願意代替深月留在這裏。」

鷹野咬着下脣、低着頭,胳膊肘撐在牀沿上,避開深月的目光。

鷹野博嗣用盡全身力氣把球扔向體育館的一角。

鷹野並不認爲能從中獲得靈感,也不認爲能發現什麼重大變化,只是想理順心情而已。那一刻即將到來,此時他幾乎沒有焦躁的感覺,心情也逐漸麻木,失去了現實感。儘管如此,他還是想撫平心中那種淡淡的不安,只是難以實現。

她難以控制地羨慕那些已經消失的夥伴,包括剛剛消失的人。鐘聲平息後,深月看了看四周,然後伸出顫抖的雙手捂住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深月輕輕撫摸着鷹野不願抬起的臉,哽咽一般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清水同學還說,我們沒必要擔心那個,因爲這裏的東道主已經死了,最後留下的肯定是他本人。不過這裏一定是特殊的地方,或許我們能把很多事情重新再做一遍……如果這裏的東道主……是深月的話。」

或許現在已經晚了,或許從一開始鷹野等人就是無力的。那麼,他們究竟爲何被召喚到這裏?鷹野握緊深月的手。她的手很燙,流淌着熱血的手。深月可能已經死了——無論怎麼想都像是個惡意的玩笑。

「對,本科大學。」

鷹野拾起萬寶路,往盒子裏看了一眼。裏面只剩兩根了,像被主人遺忘了一般靜靜地躺着。

鷹野在深月身旁守到時鐘指向五點,安靜地離開了保健室。

深月無言地看着鷹野。鷹野說完後她一直沒有說話。很快,鷹野又咬住了下脣,深月的沉默對他來說如同救贖。

現在能感覺到她的痛苦、自我嫌惡、對消失之人的嫉妒,所有這些感情都膨脹到了極致。想着現實中的自己可能早已死去的她,將話語和情感都憋在心中。鷹野清楚地感覺到了。

鷹野繼續道:「我們經常談論成績啊志願之類的話題……不過仔細想想,卻好像從來沒聊過將來想做什麼工作,想走上什麼樣的道路這種具體的問題……不能問嗎?」

「你知道我的志願嗎?」

鷹野想,深月已經走投無路了。

爲什麼……

放好剪刀,鷹野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在走動,六點二十五分。菅原和景子都不在了,時間開始流動,爲最後剩下的糜野和深月朝那一刻流動着。

遠處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鷹野平靜地說:「我喜歡你啊。」

鷹野坐在深月牀邊。原本又閉上眼睛的深月察覺到了鷹野的動作,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鷹野似乎屏住了呼吸,深月緩緩吸入一口氣,看着鷹野的臉靜靜地說道:「我本來以爲鷹野也不見了。」

深月緩緩坐直身子,正對着鷹野。她並未擦掉臉上的淚水,而是直接對他說:「我知道鷹野你是認真的,但我不要這樣。」

他還是勸深月喫了安眠藥,他不想讓她再經歷一次那個時刻,不想讓她再面對消失的恐懼。

「菅原呢?」

他取出一根菅原留下的香菸,叼在嘴裏點着了火。青煙飄在冰冷的走廊上空。鷹野眯起眼睛,凝視着那縷煙霧。多久沒抽菸了呢?他又用力吸了一口香菸,腦子變得昏昏沉沉。這種感覺也不壞,不過他可不願意變成菅原那般的菸民。想着想着,鷹野走動起來。

(四)

鷹野無力地微笑了一下,凝視着深月。

一直緊繃的肩膀突然被卸去了所有力量,這種感覺很怪異。眼前彷彿籠罩着一層薄霧,泛起淡淡的白光。到底發生了什麼?鷹野想着,試圖調整姿勢,卻沒有成功。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眼瞼正慢慢閉合起來。但即使發現了,卻無法抗拒那個力量,眼瞼沉重無比。

「我……在最煩惱的時候,曾經被媽媽帶去看過心理諮詢師。鷹野肯定也知道吧?我看了很長時間的精神科。負責我的是個女醫生,她很溫柔,我很感謝她。我認爲有那種專門傾聽別人說話、爲別人排憂解難、從外部幫助別人的機構存在,真的很不可思議……我知道自己非常軟弱,很可能不適合像她那樣幫助別人。但是去學心理學專業說不定會對軟弱的我起到一些作用——柳君也這樣說。」

鷹野博嗣輕哼一聲,眼底還閃耀着炫目的白光。他緊閉雙眼,彷彿想從那個追尋而來的聲音中逃離,可呼喚他的聲音依舊固執地糾纏在左右。

「鷹野君,鷹野君!喂,班長?!」

伴隨聲音,有人搖晃着鷹野的肩膀。「班長」——聽到這個詞,鷹野倒抽了一口氣。一直飄忽的意識突然落到地上,鷹野的背部突然恢復了知覺。他感覺到了堅硬的地板。背部抽痛。這裏是……

「喂,鷹野,快起來!」

鷹野睜開眼,猛吸一口氣,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白色天花板爲背景,還有一張臉在看着自己。鷹野呆呆地看着那張臉,幾乎忘了要怎麼眨眼。他坐了起來。

「太好了,你總算醒了。對了,馬上要進行下一場的準備了,我們最好快點出去。回班級去吧?我知道你很累,不過還是要堅持一下。」眼前的那張臉不緊不慢地說。

鷹野認識這個女孩兒,是他的同班同學,跟鷹野同在三年二班,一個叫雨宮的女生。她怎麼在這裏?

看着陷入沉思的鷹野,她莫名其妙地歪過頭,問了一聲「沒事吧」,還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班長,這幾天一定很累吧?不過今天一結束就輕鬆了,也不需要再參加社團活動了。」

「雨宮,同學?」

「嗯?怎麼了?」雨宮微笑着問。

鷹野屏住呼吸,抬頭看了看四周。自己在睡覺嗎?背部的疼痛是因爲在地板上睡着了嗎?剛纔還難以抵抗的睡意此時已消失無蹤。他認得這個地方,是位於教學樓二樓的資料室。

資料室門外傳來輕快的音樂,以及喧鬧聲和歡笑聲。房間的每個角落都佈置着多彩的裝飾物,旁邊還放着一堆似曾相識的海報。鷹野看向窗外,方纔的漫天大雪已徹底不見了蹤影。鷹野感到背脊一顫,難道說—— 「真把我嚇了一跳。」面對默不作聲的鷹野,雨宮懶洋洋地嘆了口氣,「我到資料室來取海報,卻發現鷹野君躺在這裏。你肯定累壞了吧?真拿你沒辦法。」

「這裏……」

鷹野直起疼痛的背部,緩緩站起來。從窗外吹進來的風很暖,一點都沒有冬天的感覺。儘管如此,鷹野還是感覺到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怎麼可能?

鷹野閉上眼,慢慢地做了個深呼吸。手指按着太陽穴,然後睜開眼睛問雨宮:「抱歉,雨宮同學……今天是什麼日子?」

「現在嗎?剛過三點。別擔心,你應該沒睡多長時間。」

「不,我不是問這個。」

鷹野說完,認真地看着雨宮。雨宮皺起眉,莫名其妙地看着鷹野。他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內心早已驚慌失措。

「我問的是日期,今天是兒月幾日?」

一絲笑意,便聳了聳肩,隨後噘起嘴,回答道:「今天是十月十二日啊,學園祭的最後一天。順便告訴你,今天是週日,你到底怎麼冋事兒?

雨宮露出無奈的表情。她本來想笑,卻發現鷹野的目光中沒有

「你怎麼了?」

()年()班姓名( )

時間停止的冰冷校舍答題紙

◎你爲什麼認爲是那個人?

◎被我們遺忘的、那天死去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難道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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