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德姆、古夫與天津飯」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1.7萬 字
當啓治及華特抵達宅邸時,追兵已經完全消失了蹤影。
考慮事有萬一,衆人躲進了啓治的房間。
「老爸呢?」
啓治向仲居打扮的侍女詢問父親究竟回來沒。
「……大老爺還沒有回來。」
侍女保持着臉上的笑容回答。
即使她其實內心牽掛,也不會讓個人感情顯露在外。
「……是嗎。」
啓治也一樣,並沒有將心中的擔憂表現出來。
就只有一個人把擔心兩個字寫在臉上。
「因爲田中Noie被捕,使得計劃進行不下去了。」
是豐。
當時是豐與鞍馬大老爺一起聽了「第四計」。
這個計劃內容非常詳細地預測了一百名僞華特中混進華特本人一同參加的狀況,同時也有說其結果將使能拖延的時間從三天降到可能連一天都不到。
衆人逃離時會一路被追趕,最後使這間宅邸的地點曝光——本來應該是如此。
然而黑暗騎士羣卻在途中就停止追蹤。
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引誘敵人進入山中,並以五對一的形式應對。
爲了達成這點,這裏埋伏了數千名兵力。
最後卻撲了個空。
當時如果沒讓鞍馬大老爺殿後,說不定計劃反而能順利進行。
只打算靠戰鬥奪回Noie和老爸。
不過啓治確實也事到如今纔開始思考,爲何「對後頸揮下手刀」能讓人失去意識?他實在不懂這個原理。
「你還記得森林學校時的事情嗎?」
「在剛剛的訊息中,對方表示要用人質交換黑暗騎士同學。」
「不不,這樣的話就由豐你來指揮啊。」
(爲什麼……)
而且——
畢竟至今爲止他已經做了無數次這種事,而且從來不曾失敗過。
「沒有,只是通知我們對方的狀況。」
他的腳被抓住。
聽見啓治說出要繼承波旬之位,他真的是高興得不得了。
在這個情況下,啓治想起了某件事情。
「我該做什麼呢?」
她很清楚這麼做的結果,會是使我方陣營失去最高負責人「波旬」。
「沒錯,啓治少爺,由您來下決定。」
事實上,豐曾一度在那裏配置過士兵——
「辦不到的地方?原本不是就打算這麼做嗎?」
豐的意見讓三人一同陷入煩惱。
「……………你看見了?」
豐的眼角浮現了淚水。
沒錯,就跟大家都知道貓會發出呼嚕呼嚕聲,但卻不清楚貓究竟是靠哪個器官,又是怎麼發出呼嚕呼嚕聲的一樣。
「……來這招啊,所以他們纔會把追兵都撤回去嗎?你怎麼打算?」
啓治決定使黑暗騎士失去意識,讓她沒有辦法去自首。
目前被抓住的人數。
『成爲神吧。』
「原來如此,用交換人質引誘對方前來,然後打倒他們。但是這個作戰還有辦不到的地方。」
華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啓治。
指導者不在場。
不對,這麼一來將會在抵達這裏前就發生戰鬥吧。
他用手擦去淚水。
魔步也知道,啓治會爲了一名女性下定決心成爲波旬。
以及敵方要求用所有人質交換華特。
雖然魔步的計劃直到途中都相當順利——但是在田中Noie被捕後,就逐漸偏離正軌了。
豐的話語讓啓治皺起了眉頭。
「啓治同學,不行,我也要去。」
「你問我?」
沒有領袖。
「我從您誕生於這個世上的那一天起——就在期望能聽見這句話了。」
「……我知道了,我繼承波旬之位。」
「爲什麼會變成由我來決定啊?」
「嗯。」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回答華特的詢問。
俐落地一鞠躬後,豐就飛也似的迅速離開房間。
砰!
「如果是那個地點,那的確能一次埋伏大量兵力。」
啓治沒有要交換人質。
設定爲振動模式的手機突然嗡嗡振動起來。
「我們就與敵方約在那邊,假裝要交換人質——將他們包圍起來殲滅。」
「不好意思。」
Noie、鞍馬大老爺沒有被殺害。
豐接着問道。
即使黑暗騎士能夠走出這間房間,到時候整件事情也已經落幕了。
「不準再說敬語了。」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虛應。」
「現在也只能同意了,如果不同意,所有人都會被殺死。」
華特點了點頭。
「抱歉了,黑暗騎士同學……你就待在這裏吧。」
「接下來該怎麼辦?」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豐直視着啓治的眼睛問道。
看着緩緩起身的黑暗騎士,啓治驚訝地張大嘴巴。
啓治確認起訊息內容。
啓治則是對準黑暗騎士的後頸揮下一記手刀。
「我都看見了。」
「所以是什麼狀況?」
以上是豐所下的結論。
喫下這一擊的黑暗騎士無力地倒在地上。
無論這裏聚集了多少人,如果沒有負責指揮的人,要是沒有能領導衆人的計劃,終究只是一羣烏合之衆。
衆人沉默到足以聽見振動聲響。
正當現場再度回到一片寂靜時——
「表面上?」
華特不解地側過頭。
啓治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能靠對後頸的一擊讓人失去意識。
接着又因爲華特的回答嘆了口氣。
「喂喂,不需要哭吧。」
「……咦?」
「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一回事,所以我們才落得要刻意從溫泉爬繩索登上山崖的下場。」
畢竟當時對方擁有數量上的優勢,最後的結果恐怕是所有人都被抓住。
華特輕輕地從旁窺探。
「遵命。不對,OK。」
「當時艾莉曾這樣說過,那附近有個只要順着路走就能抵達,類似枡形門(注:以城牆在城門前方圍出方形空間,使城門數增加爲兩道,以抵禦外敵的防禦建設)的地點,如果那裏有伏兵,光是想通過都很麻煩。」
在魔步的計劃中,選擇讓「鞍馬大老爺」負責斷後。
「瞭解。那要怎麼做?」
「……黑暗騎士同學,你也未免太健壯了吧。」
「…………怎麼樣,訊息的內容是什麼?」
「現在立刻將所有兵力帶到森林學校的地點,要把誰配置在什麼地方,就由豐來決定。」
「我們要強硬地實行將敵人引誘過來打倒的第四計。」
啓治下意識將手機的電源關掉。
大將不在。
抱持絕不退讓的決心,啓治從倒在地上的黑暗騎士身邊離開,準備走出房間——
拿着弓箭的猴子。
喀。
(一旦看了這個,黑暗騎士同學肯定會——)
啓治的表情因爲華特的話語僵住。
內容可以用落落長來形容。
那是黑暗騎士戴着手甲的手。
那是Noie傳來的訊息。
用手端着下巴,豐點頭表示同意。
魔步在剛發生這次的事件時,曾經跟啓治這麼說過:
「原本的『第四計』,是將用盡全力追上來的少數部隊各個擊破的作戰。但是在目前這個情況下,就算能引敵人過來,也是一千名黑暗騎士同時抵達,這種總力戰並不適合我方。」
「……會接受我指示行動的就只有低笑點軍團。能向爲了今天,爲了這位黑暗騎士同學聚集而來的衆人下指令的——就只有『波旬』了。」
「啊,那座溫泉的。」
「就同意吧,用我的命交換大家的性命。」
「在大老爺和神藤魔步都不在的情況下,必須要由某個人負責指揮纔行。」
「唔!」
啓治在思考過這些事情後——決定再挑戰一次。
砰!
啓治的高速直拳重擊黑暗騎士的心窩。
「嗚咕~」
發出類似小狗的慘叫聲,黑暗騎士雙膝跪地倒了下去。
「這次真的抱歉了,黑暗騎士同學……」
啓治決定使黑暗騎士失去意識,讓她沒有辦法去自首。
即使黑暗騎士能夠走出這間房間,到時候整件事情也已經落幕了。
啓治沒有要交換人質。
只打算靠戰鬥奪回Noie和老爸。
抱持絕不退讓的決心,啓治從倒在地上的黑暗騎士身邊離開,準備走出房間——
喀。
他的腳被抓住。
「……咦?」
「啓治同學,不行,我也要去。」
那是黑暗騎士戴着手甲的手。
看着緩緩起身的黑暗騎士,啓治驚訝地張大嘴巴。
「好健壯!比想像中還要健壯!」
在捱了「對頸手刀」及「心窩直拳」後,依然沒有倒地的防禦力。
到了這一步,就只能靠直接腦震盪放倒她了。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受不了,你就是太正直了——所以纔會死呢,包含藏匿你的這羣人全都得死。」
「……果然只能實行第四計了。」
如果在黑夜中戰鬥,將會對黑暗騎士比較有利吧。
這表示得讓黑暗騎士站在能互相傳達聲音的位置上。
但是如果有個萬一。
「第四計——與黑暗騎士的全面開戰,我希望能暫緩。」
因爲侍女推着一臺放着整套黑暗騎士鎧甲的手推車。
因爲看到華特完全沒有回應對方,啓治擔心地問道。
就跟體育館的時候一樣。
「…………我真的從以前就跟你不對盤。」
因爲他一直很擔心會不會因爲自己太晚下決定,使得Noie受到虐待。
黑色集團抵達這僅能聽見遠處蟲鳴的寂靜空間。
將人質集合到同一個場所後,手握武裝的黑暗騎士立刻將他們包圍起來。
纔剛問完,啓治就立刻理解到她是爲何而來了。
「那麼她會爲了引誘我過去隱藏真正的想法吧。」
接連從巴士上走下來後,黑暗騎士羣立刻四處警戒。
不過他的擔憂立刻就消失了。
太陽已經下山,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這裏只有夜色與美麗的星空。
「咦!事到如今!」
看着自己的鎧甲,華特將手放到正由自己穿着的黑暗騎士凱爾的鎧甲上。
交涉與談話從一開始就沒有辦法進行。
不過他也能夠理解黑暗騎士的想法。
「在這些傢伙藏匿你的時間點,就已經與你同罪了。」
就算在黑暗騎士的頭盔上使出天津飯的遺恨,也絲毫沒有效果。
「那個……」
啓治開始有點擔心。
「你是真正的華特吧?」
「好了,這次真的抱歉了,黑暗騎士同學。」
「黑暗騎士同學,你往那邊看一下。」
過去參加森林學校時前往的深山。
「聽說是在女廁所發現的,最後我們還是決定回收,請問——」
「……我知道了。」
「就是現在!」
「也對,一旦對方表示願意和談,最後還是得跟她面對面。」
「看來真的是沒有辦法與你對話了。」
「……啊,現在打電話詢問對方呢?」
啓治決定使黑暗騎士失去意識,讓她沒有辦法去自首。
「得把鎧甲還給愛洛梅德才行。」
「這是……」
啓治相當煩惱。
在這裏的就只有啓治和華特兩個人。
華特向前趴倒在地。
啓治總之先爲此鬆了一口氣。
伊莉莎白緊緊盯着華特的臉。
「哎呀,車子這種東西真是太棒了,會讓我想要帶回帝國呢。」
「你是爲了交換人質才前來這裏的吧?」
抱持絕不退讓的決心,啓治從倒在地上的黑暗騎士身邊離開,準備走出房間——
第一個從車上走下來的,正是伊莉莎白。
接着,啓治就動手回覆從Noie的手機發來的訊息。
跟茶垢一樣頑固。啓治想起了這句話。
想與伊莉莎白對話。
伊莉莎白的話語,讓華特咬緊了牙關。
啓治選擇了旅館的停車場作爲交換地點。
士兵目前埋伏在從旅館延伸出去的蜿蜒山路以及前方的廣場。
訊息中附加了地圖及旅館的網址,也收到寫着「瞭解」的回信。
畢竟這裏一旦有布兵,對方就有可能因爲警戒不肯現身。
「爲……爲什麼!」
「咳噗——」
只要告知對方華特希望與他們對話,就能更確實地引誘敵人過來吧。
畢竟就連啓治也想回避全面開戰。
「………………」
他的腳被抓住。
「沒錯,是我。你立刻依照約定放了愛洛梅德他們。」
「……太危險了。」
但是那終究是要讓她待在安全的地方。
啓治彷彿祈禱般十指交扣,接着就如同孫悟空將天津飯的恨意打在那霸身上那樣揮下手。
「啊哈哈哈哈哈——這我辦不到。」
啓治沒有要交換人質。
喀。
只打算靠戰鬥奪回Noie和老爸。
Noie寫生過的地點。
那個能遠遠看見一棵高大杉樹的場所。
「那傢伙說了什麼?」
啓治在剛剛決定要帶黑暗騎士一起行動。
「……也是。」
「你就是太仁慈了,華特。在上位者並不需要仁慈,那隻會妨礙你客觀、大膽的行動力。」
爲了將一千名黑暗騎士運來這裏,就連車頂上也擠滿了人。
「嗯?」
即使把她留在這裏,黑暗騎士也一定會跟過來。
而在他身旁的則是身穿水手服,受到拘束的Noie。
大概是襲擊並奪走觀光巴士及市區巴士,大量車體傷痕累累的巴士接二連三地進駐停車場。
「怎麼了嗎?」
之所以選擇旅館,而不是枡形門地點的理由,在於華特表示希望能與對方和談。
華特完全說不出話了。
最後啓治只能無奈地放棄。
羅馬利亞低聲說道。
「那些人會過來吧?」
比起讓她在大家不知道的時候擅自行動,不如好好監視她還比較輕鬆。
即使黑暗騎士能夠走出這間房間,到時候整件事情也已經落幕了。
「與這個世界的人類發起戰爭又能怎樣?如果能夠與他們合作,肯定更能幫助帝國啊。」
「四周看起來並沒有伏兵。」
「只要用搶奪的就行了。所謂的合作,就是我們也得提供東西纔行。但是靠搶奪就能單方面得到一切。如果真的是爲了帝國,當然要選擇後者。」
「那麼——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我想跟伊莉莎白對話。對方很可能也不想發生鬥爭。我覺得應該還留有和談的可能性。」
即使捱了天津飯的遺恨,黑暗騎士依然沒有失去意識。
「哼,沒錯,我是來搶奪你的。你們應該有配置伏兵吧?可以快點開始動手嗎?停止這毫無意義的對話,展開更有意義的——以劍與劍來進行名爲武力的交談吧。」
「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讓我去吧。」
因爲在車內一直維持相當拘束的姿勢,她用力伸展着身子。
正當啓治煩惱着該怎麼做時,侍女走了過來。
絡繹不絕的黑暗騎士,在啓治等人完成準備五個小時後抵達會合地點。
而且對方也可能因爲討厭枡形門地形,不願意前往該地點。
他們所有人都是能融入黑暗的顏色。
「無論什麼事都告訴我吧。」
對方肯定聽不進任何意見吧。
看到華特點頭肯定後,伊莉莎白立刻放聲大笑。
啓治非常瞭解這件事。
「是嗎?」
啓治大大地深呼吸。
身體因爲緊張而顫抖。
心臟無法控制地開始加速。
只能戰鬥了。
即使有人——可能會因此而死。
但是——也只能動手了。
「要上嘍!黑暗騎士同學!」
「好!」
啓治與華特一同飛奔而出。
「來吧!華特!」
伊莉莎白打開黑暗惡魔之門取出了配劍。
爲了這總算到來的決戰時刻,她的臉上露出高興的表情。
然而——兩人前進的方向,卻跟黑暗騎士及人質所在的位置相反。
沒錯,啓治及華特動如脫兔逃了出去。
「咦!」
伊莉莎白的動作因爲驚訝而有一瞬間的遲疑。
「快……快追!羅馬利亞率領五十名左右的隊員留下來待命,以防敵方靠奇襲搶走人質。」
伊莉莎白將劍向前一揮,邊下命令邊衝了出去,黑暗騎士也跟着拔劍隨後追上。
而是爲了運用磁力彈射所準備的。
山伏一個接一個陸續被打倒。
「……是這樣講的嗎?」
正當啓治準備離開廣場時,黑暗騎士的劍斬了過來。
有着如同烏鴉般漆黑的翅膀,手持棍棒的山伏。
只要黑暗騎士沒有脫下鎧甲。
不是「天之狗」,而是神之使者,使風者一族。
華特順利避開了所有飛來的劍。
這兩樣兵器甚至蘊含能打倒戰車的可能性。
衆人接二連三被伊莉莎白的劍所貫穿。
「飛礫!準備!」
「這也就表示,她能夠操控磁力嗎?」
這時山伏改變了攻擊方式。
啓治其實非常討厭「天狗」這個稱呼。
「以波旬之名下令,出來吧!」
山伏朝伊莉莎白襲擊而去。
「啊!這麼說來我完全忘記了!伊莉莎白能夠操縱鐵!在面對她時只能用黑暗騎士的裝備對抗!」
「能像這樣讓劍跟劍黏在一起拔不開,或是明明毫無動作,卻能用力將劍與盾吹飛出去!」
然而在廣場又是另一個情況了。
即使面對被包圍的情況,伊莉莎白依然露出了笑容。
相對地,黑暗騎士的數量卻完全沒有減少。
那是沒有止步于山路上的團體。
下一瞬間,無數的劍從漩渦中飛射而出。
啓治與華特沒有回頭。
天狗——
接着全在途中停了下來。
碎石開始在周圍飛舞。
啓治的聲音令山路亮了起來。
相對的,啓治及華特則是用盡全力跑着。
隨着伊莉莎白的話語,黑暗騎士羣也有了動作。
揮劍砍向啓治的黑暗騎士也被風之力吹飛出去。
雖然在進入廣場前還會使用到M67、對人地雷等武裝,但他們並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效果。
沿途雖然是蜿蜒曲折的山路——但這裏也配置了伏兵。
啓治在躲避劍砍的同時大聲叫道。
當速度快到肉眼幾乎跟不上的劍飛來時,啓治原本打算跳着避開,但劍尖卻在瞬間彎曲並刺中他的側腹。
其中也包含了伊莉莎白。
光束照出黑暗騎士的所在,他們也一一舉起手遮住直射眼睛的光芒。
「哦……比想像中還要多呢。」
衆人將黑暗騎士完全包圍起來。
「「是!」」
MAC10也從樹上及草叢中連續射擊。
「我以波旬之名下令!出來吧!」
但是這種攻擊仍不足以對黑暗騎士的鎧甲造成傷害。
「射擊!」
無法在山路上阻止他們前進的理由,就在這裏。
不過伊莉莎白的劍不是爲了用來砍殺敵人。
來自山路、左右懸崖上以及坡道的射擊。
子彈無法擊中伊莉莎白和她周圍的黑暗騎士。
「你是白癡嗎?這種話只有佔上風的人才能說喔。」
MAC10無法造成傷害一事,早在先前就用華特的鎧甲確認過了。
華特大聲叫道。
所有的黑暗騎士,都將自己的劍放在位於黑暗惡魔之門另一側的黑暗空間保管。
純白的袈裟與漆黑的鎧甲。
持續的槍響讓人根本無法交談。
山伏已經包圍對方,數量也佔壓倒性多數。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伊莉莎白訕笑着。
接着是追上來的黑暗騎士——
難以計算的大量山伏持續往這裏集合。
有大約五十人已經進入廣場了。
啓治無法理解爲什麼沒能成功閃避攻擊。
雖然平時都是仲居打扮,不過巫女服是她們的戰鬥服。
轟!隨着一陣強風吹過,所有的碎石朝目標射出。
那是在從南方進入後,就只能從東邊離開的場所。
「要來了!」
啓治與華特迅速穿過山路,往前方的廣場前進。
「暗器對黑暗惡魔之門是行不通的。」
「全體齊射!」
身穿巫女服的女性,正從懸崖上拿着短機關槍MAC10對黑暗騎士掃射。她們全都是鞍馬宅邸的侍女。
槍聲轟然作響。
來自側面以及發自樹上的斜面射擊讓彈幕毫無死角。
如果埋伏的地點不是這裏而是旅館的停車場,那人質肯定會被流彈擊中吧。
「我只知道那傢伙準備了很多爲了這樣使用的劍。」
東西南北全都覆蓋了樹木及草叢,非常易於埋伏士兵。
「拜託你,快點撤退吧。」
在受傷的人當中——也包含了啓治。
「我真希望你能在這場作戰開始之前就想起這件事。」
兩人的目標是那個類似枡形門的廣場。
應該不會有純粹的機關槍M60,以及火箭炮RPG7殺不死的人類吧?
環繞於杖上的風會化爲刀刃撕裂對手。
「…………伊莉莎白能夠操縱磁力!面對她時只能用黑暗騎士的裝備對抗!」
這正是他們這個種族的名稱。
雙方兵力究竟屬於哪一個勢力可以說一目瞭然。
如果伊莉莎白真的是靠磁力在操控這些劍,那劍尖會突然改變角度這種事根本說不過去。
這終究只是爲了讓啓治等人不要被追上的攻擊。
對山伏來說,長杖是能讓風如同棉花糖纏繞上去的武器。
數千數萬發的子彈往站住不動的黑暗騎士射去——
然而黑暗騎士即使被RPG7給轟飛,鎧甲也沒有出現任何傷痕。
就這樣停在原地。
數度彎曲重疊鑄成的鐵塊。光是觸碰到就能削肉斷骨的鐵。
他們手上的是木製長杖。雖然平時是拿錫杖,然而叮噹聲響會妨礙衆人躲藏,所以才改拿沒有這個問題的木杖。
無數的鐵朝啓治等人襲擊而來。
雖然應該多少有對裏面的人造成傷害,但也沒有到無法動彈的地步。
那裏是類似枡形門的地形。
槍聲在深山迴盪。如果對方只是人類,早就已經成了蜂窩。MAC10明明是能讓人打碎成絞肉的兵器,如今卻連在鎧甲上造成一道傷痕都辦不到。
「唔!爲什麼會這樣!」
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麼一來——只能打肉搏戰了。」
這羣人的肌膚全都染着大紅色。
「操縱鐵?」
衆人從圍繞四周的樹林陰影以及草叢中竄出。
「就是這樣講的。」
無論使用了多少的重兵器,也無法打倒黑暗騎士。
呼應啓治的號令,山伏(注:在山中徒步修行的修驗道行者)自叢林中現身。
但是那些攻擊全都消失在黑色漩渦當中。
明明就由數百個人同時向五十個人開槍射擊了。
明明就使用風之力發動攻擊了。
「果然……不行嗎……黑暗騎士實在太強了!」
「啓治同學,快去救出愛洛梅德。」
「咦?」
「如果使用她的武器,應該就能讓黑暗騎士無力化。」
華特想起了過去與Noie戰鬥時的事情。
如果是正面發生衝突,那華特的戰力足以徹底壓倒Noie,然而她卻被下了身體無法動彈的詛咒,完全無法反擊。
要是啓治當時沒有出現,華特應該已經死了。
「對耶!那麼這邊就交給我,黑暗騎士同學快——」
「不!要由啓治同學去救人!我過去只會把這邊的敵人全帶去那邊!這麼一來將會陷入挾擊,我們根本無法解救人質。」
「……知道了,我會立刻趕回來!調一百人跟我過來!目標是懸崖下的溫泉!黑暗騎士同學,別死了!」
啓治留下華特衝了出去。
「嗯,我會再稍微掙扎看看。」
華特絕對不可以在這個時間點死掉。
事態能隨着自己被逮捕而收束的時間點已經過了。
如今一旦自己死掉或是被逮捕,其他人也全都會被殺死。
一分也好,一秒也罷,華特必須活得越久越好。
這個事實將會守護在這裏的所有人。
「來吧,伊莉莎白!跟我單挑一決勝負!」
「嗨,鞍馬啓治——不對,是『波旬』大人。」
「不,該道謝的是我。」
而是別的黑暗騎士。
「看見了!Noie!」
啓治在柏油路上滾着,直到撞上巴士的側面才停下來。
由於前方有人質,啓治他們不能在這裏使用重兵器。
「我已經看穿那個招式了!」
這讓啓治露出帶着歉意的苦笑。
啓治是在與Noie戰鬥時,得知指彈對黑暗騎士有效一事。
無論是這招徒手招式或是這個面容,啓治都有印象。
啓治對於自己的無力深感悔恨。
動手的人不是羅馬利亞。
只要能救出Noie,事態應該就能好轉了。
啓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接着,啓治終於來到了人質的身邊,然而——
伸出去的手也被敵人的劍刺穿。
羅馬利亞的顏面喫了一記指彈,整個人被吹飛出去。
噗呲。兇刃從背後襲擊了正準備幫Noie解開拘束的啓治。
只能由使風者一族靠風之力奪回人質。
但是現在也不可以放棄。
拔起籠手劍,大井川境介扶啓治起身。
啓治大聲叫道。
站在倒地的羅馬利亞面前的——是理着光頭的少年「大井川境介」。
啓治在深呼吸後,就從巴士後方飛奔而出。
於是啓治立刻起身,展開突襲。
「糟——」
但是自己卻無法做到「救出Noie」這件事。
他的降落地點是位於前方的溫泉。
雙手緊握自己的劍,華特大聲叫道。
隨着這道吼叫聲,啓治的肌膚染上了大紅色,雙手握着經過壓縮的風團。
Noie在面對啓治的指彈時毫無招架之力,然而她是最弱的黑暗騎士。
黑暗騎士立刻就注意到啓治的行動。
伊莉莎白向華特露出笑容,接着就衝了出去。
「你現在是在衝三小你!」
然而啓治卻對此感到困惑,畢竟對方曾經與自己戰鬥過。
在嘴巴也被堵住的情況下,她無法開口回應。
旅館的大浴場。
事情沒能像當時一樣順利。
(只靠這麼短暫的時間嗎!)
啓治的側頭部捱了一記飛踢。
那把劍並非用來斬殺,而是用來壓殺敵人的東西。
在類似自由落體的體感下,啓治順着山壁不斷滑落。
(可惡!可惡!可惡!)
連一名黑暗騎士都沒能打倒,甚至無法突破他們的防守。
腳上捱了一記橫掃,使得啓治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你……你是!」
啓治躲在巴士後方,偷偷朝停車場望去——
啓治用力伸出了手,然而——他的手卻無法碰到Noie。
「不要妨礙我!」
「敵人來襲!」
指彈不斷射出,啓治一步步前進。
「援軍抵達。」
雖然他朝羅馬利亞揮出風之拳——黑暗騎士的鎧甲卻毫髮無傷。
啓治來不及閃開,右肩被劍擊中。
他的斬擊既沉重又迅速。
是劍幅較寬的籠手劍。
他的手放開了劍,腹部不斷流着鮮血。
這是他過去曾用繩索攀爬過的地方。
如果不能救出Noie,那就沒辦法打倒在這裏的黑暗騎士。
Noie因爲腳也被綁住,甚至連起身站立都辦不到,但是她仍聽見了那道聲音。
雖然還留有這些破碎的記憶,但他完全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人質並非待在巴士當中,而是坐在停車場的地板上。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沒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呢——
啓治非常焦急,畢竟黑暗騎士一旦將劍抵着人質的喉嚨,那一切都結束了。
必須在對方還認爲必須擊退所有來犯的敵人時救出人質纔行。
鞍馬啓治從山崖上滑下去。
羅馬利亞突然倒在地上。
無論是員工或是客人,全都在接到火山可能會爆發的假情報後避難去了。
圍繞了一圈保護人質的黑暗騎士總數大約是五十人。
穿過更衣室,跑過旅館,接着走出入口。
忍不住跪倒在地的啓治用力咬緊牙關,忍受粉碎的肩胛骨所傳來的疼痛。
「若是處在這個距離,你就沒辦法躲開了吧。」
不過對方卻願意以援軍的身分參與這場得賭上性命的戰鬥。
不可以讓對方有思考的時間。
啓治重新振作,繼續突襲。
「哦……哦哦,謝謝你趕過來。」
如果在完全無法給予對手傷害的情況下戰鬥,即使有敵人兩倍的兵力,也只會立刻遭到鎮壓。
「別小看我!就讓我心懷感激地收下最強黑暗騎士的寶座吧!」
這是一種名爲指彈的招式。雖然只是彈射小石頭來攻擊,不過那股強烈的衝擊力,就如同卡車的撞擊般將黑暗騎士吹飛。
羅馬利亞嘲笑。與黑暗騎士正面衝突根本不可能獲勝。
這是沒有兵器、地利、戰術甚至戰略的正面衝突。
然而射向羅馬利亞的指彈卻被躲開。
羅馬利亞揮劍反擊。
對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卻忘了對方。
啓治用手指將小石頭彈射出去。
「你可真是亂來啊。」
接着啓治便彈出指彈。
黑暗騎士羣圍着人質展開陣型。
目前這間旅館沒有任何人在。
揚起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境介甩了甩滴着血液的手指。
整個人被壓倒在地面上動彈不得,啓治流出了悔恨的眼淚。
徒手貫穿了黑暗騎士的鎧甲。
那麼只要能做到單點突破就夠了。這麼一來就算能調人補上最初的破洞,也會在其他地方產生新的人力缺口。
「射擊射擊射擊射擊射擊射擊!」
(要動手,就得一口氣——)
也是啓治認爲對方比自己還要強大的波旬候補生。
回過頭望去,壓低身子的山伏與巫女正接二連三從旅館中出來。
(可惡!黑暗騎士同學……抱歉。)
要是動作不快點,華特就會有危險。
「好了。Noie,我有事情要拜託你——」
「可惡!就只差一點了!」
啓治轉過頭去,才發現跟自己一起過來的一百名山伏,已經幾乎都被敵人打倒了。
同樣的,山伏從後方發動飛礫掩護啓治。
是黑暗騎士羅馬利亞。
「你……咦?」
他曾經打算殺害啓治。
這個行爲背離了身爲波旬候補生的規則,境介因此被關入監獄。
不過,那終究只是在「啓治成爲波旬前」的處置。
在啓治決心繼承波旬之後,境介也比想像中還要早被放出來。
「雖然是從背後偷襲,不過竟然能一擊就打倒黑暗騎士……」
俯視着無法起身的羅馬利亞,啓治感到一陣恐懼。
原來有如此強大的猛者存在。
大井川家的援軍全都有着烏鴉天狗的容貌,他們的強度足以與黑暗騎士匹敵。
「我先前也說過吧?我可是宮本武藏啊。」
「宮本……」
自己認識的這個人真的有着跟劍豪相同名字嗎——啓治邊複誦對方的姓氏,邊解開Noie的拘束。
「謝謝你來幫忙,禿頭。」
Noie吐了口氣,對境介說。
「誰是禿頭啊!這是剃掉的!是我期望的髮型!」
「Noie,你有多少把能讓黑暗騎士動彈不得的詛咒之劍?」
「要多少我都可以量產出來,因爲那本來就是附加在劍上的魔法。不過砍中後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讓詛咒滲透進身體裏。」
「很夠了。宮本同學!這裏就拜託你了!」
「喂,鞍馬。」
「是?」
「你該不會以爲我的名字是宮本武藏吧?」
伊莉莎白的高笑聲在耳中迴盪,啓治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啓治也好,Noie也罷,大家都不會平安無事。
「黑暗騎士同學,這是Noie的劍。」
「Noie,也給她一把劍吧。」
「也讓我們跟隨您過去吧。」
如果是某種程度的傷口,鞍馬家的人可以靠能力自行治癒。
總而言之,這讓啓治鬆了一口氣。
因爲接到了不準死的命令,而一路戰鬥到極限才撤退的人也會一起陪葬。
「沒事吧?」
啓治悔恨地握住刺穿自己的劍。
然而Noie的話語卻打碎了啓治的希望。
畢竟她覺得如果沒能成功解放Noie,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死掉。
敵人的數量之所以增加,就代表己方的兵力在減少。
「趕上了!」
在一旁聽着對話的另一名巫女開口問道。
越是攻擊,敵人的數量就越是增加。
Noie則是衝上前從背後砍了正在攻擊華特的黑暗騎士。
看到Noie現身,讓華特手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不過那樣無法完全恢復體力,也沒有辦法如同輸血般恢復流出去的血液。
揮劍砍過襲擊而來的黑暗騎士,啓治朝着黑與白交錯的戰場展開突襲。
「……………………既然都要死,那我選擇跟朋友一起死。」
「劍……嗎?即使是火箭炮也沒有任何效果喔。」
啓治的注意力被Noie給拉走。
目前情況完全可以用死屍累累來形容。
廣場上擠滿了人。
他靠着風之力,與伊莉莎白一樣改變了劍的飛行軌道。
遠處迴盪的劍戟聲——
「好,所有人都撿起這種劍負責防禦這個地點!Noie和我一起趕去黑暗騎士同學所在的地方。」
(因爲你是這樣自我介紹的啊!)
「找到了。」
由於雙方展開肉搏戰,一旦使用重火器有可能會打中同伴,所以槍聲纔會停止。
這裏的戰鬥已經結束,槍聲是從更深處的地點傳來。
啓治抱持着罪惡感移開了視線。
「有可能,但不是絕對。」Noie點頭回應。
「最後的手段?」
「只要使用那種劍——就可以打倒那些人?」
啓治拉着Noie的手連忙朝山路跑去。
「Noie!我們衝進去裏面!把劍分配給大家,就算多一個也好,要讓更多黑暗騎士受到攻擊。」
雖然讓對方穿過了山路,但廣場上的戰鬥還沒結束,這也就表示華特還沒有被打倒。
「這樣的話我也要去。因爲……我可不想像這樣單方面被打倒。」
她漂亮地應對着三名敵人所發動的攻擊。
接着黑暗惡魔之門就彷彿轉到777的喫角子老虎機臺般,嘩啦嘩啦吐出大量的劍堆積在地上。
「如果都沒事,敵人就不會增加了。」
正一個接着一個逐漸消失。
最初是三個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
自稱宮本的大井川境介在看到鞍馬大老爺後,氣勢瞬間矮了一節。
啓治與華特、Noie採取背對背的陣型,一邊互相幫忙掩護避免受到來自背後的攻擊,一邊躲開黑暗騎士的攻擊並儘量反擊。
巫女用劍擋住敵人的攻勢,啓治和Noie則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衝。
倒落四處的巫女。
侍女嘴角上揚露出了微笑,啓治也初次用笑容回應她。
下一瞬間——啓治的腹部也被劍刺穿。
Noie低聲說道。
啓治朝伊莉莎白投出手中的劍。
華特正在遠方戰鬥當中。
左邊與右邊都有黑暗騎士接連不斷地猛攻,正面則是伊莉莎白射出的劍。
「Noie!」
Noie邊說,邊從黑暗惡魔之門當中取出有着紅色刀身的配劍。
啓治一路集合像這樣的殘兵,不斷前進。
「只要能用這種劍攻擊鎧甲,就能打倒敵人。」
「把這座山整個消滅掉。」
完全沒有看向Noie留下的劍,大老爺握緊了拳頭。
接着包圍三人的黑暗騎士數量就開始不斷增加。
「這都是我的錯——抱歉。只要再一下就行了,能請你跟我一同去戰鬥嗎?」
「光是能感受到啓治少爺慰勞的心意,我們就能再戰一百年。」
「比起這種事情,快點加入戰線吧。我也會跟你們一起戰鬥。」
「唔!」Noie終於被砍中。
被釋放的鞍馬大老爺邊眺望兒子的背影,邊喀啦喀啦動着手腕。
「總之我也來幫忙。等壓制這裏之後——就去幫忙兒子吧。」
「您……您在啊!」
察覺那道攻擊的伊莉莎白轉身閃避——但是啓治投出的劍仍劃過了她的臉頰。
「這是你剛剛那記攻擊的回禮!」
但是一旦這麼做了,就會把這整座山以及一起戰鬥至今的所有同伴——
啓治治癒了侍女身上的傷口,接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衆人前進到正中央後,黑暗騎士開始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
「到此爲止了嗎……啓治同學,其實我還有最後的手段。」
新的黑暗騎士再度襲擊而來。
「沒啊?那個?我會這麼叫你,是期待你能如同宮本武藏般活躍喔?差不就是這樣喔?」
而且我方沒能打倒任何一名黑暗騎士。
如今他只能在忍受攻擊的同時,期待像境介或烏鴉天狗那樣的精銳能抵達現場。
「接下來就是——戰鬥到底了。」
鎮守這裏的鞍馬士兵全是經驗老到的強者。即使面對黑暗騎士,也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打倒。
已經能看見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打算要發動「新格蘭森的縮退炮」。
換句話說——枡形門廣場的戰鬥依然持續中。
啓治光是避開攻擊就已經用盡全力。
啓治的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啓治向倒在路邊的一名巫女搭話。
「連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嗎?」
華特也被抓住手臂壓倒在地。
「大家應該沒事吧?」
(Noie的劍沒有效果嗎?)
那名巫女——正是負責照顧啓治,總是帶着笑容的侍女。
侍女已經疲憊到無力去治癒自己的傷口了。
在山路上移動的啓治一陣戰慄。
臉頰被壓着與地面摩擦的華特向啓治提出了一個想法。
受到烏鴉天狗壓制的黑暗騎士,在想起大老爺曾獨自打倒三十九名同伴後,立刻加強了警戒。
接下來是二十人。
衆人穿過山路,即將抵達廣場時——槍聲已完全停止,只剩下鐵與鐵的碰撞聲。
「哦,太好了,成功了嗎。」
就這樣,雖然體力多少有些不足,但負責鎮守山路的部隊正逐漸復活。
「嗯。」
「啓治少爺……是的。我有特別注意,避免讓自己受到致命傷,但是因爲有點失血過多……」
巫女使盡剩餘的氣力撐起了上半身。
當友軍的身影全都消失,三人被量大到難以目測的敵人所包圍時——
Noie輕聲說道,啓治也點頭表示同意。
「你在說什麼——」
事情就發生在聽不懂日語的伊莉莎白踩上華特的頭盔時。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身體……好重……」
伊莉莎白彷彿目眩發作般——突然倒在地上。
接着黑暗騎士也一個接着一個倒地。
所有人都維持着意識。
然而身體就是動彈不得,呼吸也很困難——
拔出刺穿腹部的那把劍後,啓治調整起呼吸。
「這是凱爾所開發,用來對付黑暗騎士的——詛咒。」
由於拘束華特的黑暗騎士同樣也倒在地上,讓華特鬆了口氣。
「對付——黑暗騎士——」
伊莉莎白朝Noie的臉看了一眼,接着就理解了現況。
自己中招了。
「伊莉莎白,已經結束了。」
華特站起身來,手中握着劍。
包圍四周的黑暗騎士接連倒地。
這正是與啓治三人一同戰鬥的巫女成功報了一箭之仇的證據。
「可惡,華特……以你的個性,應該會很乾脆地背上冤罪啊。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
全身都使不上力的伊莉莎白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
所以纔會隱瞞自己的真面目至今。
艾莉語帶哽咽地如此表示。
在面對一千名黑暗騎士的情況下,Noie相當讚賞啓治的奮戰。
身穿漆黑鎧甲的士兵如同森林的樹木般團團包圍。
分別是神藤魔步。
三人周圍再度被黑暗騎士包圍。
靠緊張拉設的好幾層防線在瞬間一同斷裂,讓他完全使不上力。
「對不起……欺騙了你,我是最糟糕的女人。爲了得知啓治同學的想法,我一直用謊言在試探你。我一直以來……都在對你說謊。你討厭我了吧?覺得這樣的我就算去死也無所謂吧?所以不要爲了這樣的我——繼續亂來了。」
「唉,真是毫無計劃與預定的作戰耶,根本是最最愚蠢的策略了。」
但是——真不想讓啓治討厭自己。
華特閉上眼睛,摸索能拯救啓治性命的方法。
她已經完全不打算抵抗了。
接着——
啓治說完就當場坐倒在地。
如此高聲宣告的——是一名黑髮少女。
就只剩下一個人——
神藤只是露出奇妙的表情,一句話也沒有回應。
Noie輕聲說道。
「還有敵人沒倒地嗎!」
就在啓治露出滿足的笑容時——
自己接下來將會聽到什麼樣的回應呢?是批評、怒吼還是厭惡?光是想像就令她眼泛淚光。
「哈哈……」
這就是最後的手段。
啓治在這時初次得知原來除了對頸手刀、心窩直拳以及天津飯的遺恨外,還有能讓人昏倒的攻擊。
沒錯,那是看起來就跟公主一樣的禮服打扮。
即使臉頰被壓在沙粒上摩擦,啓治依然高聲吼道。
她想到了一個方法。
「……是你嗎!」
「背上冤罪?你剛剛是說『背』上『冤罪』嗎?」
「逮捕……喂!神藤!」
魔步和鼎實現了她們的諾言。
華特再一次用力緊握自己的拳頭——無法拯救君主之命的拳頭。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其實是被冤枉的?」
「所有人收起武器!」
比起死亡,華特更害怕被討厭。
「停止戰鬥!」
「…………唔!」
而且比約好的時間還要早達成。
總算是成功了。
如此高聲宣告的——是另外一名黑髮少女。
那表示讓鼎成爲帝王的計劃,比想像中還要早成功——明明應該是如此。
被逼入絕境的伊莉莎白,終於還是說溜了嘴。
(啓治同學已經無法戰鬥,也不能再讓他戰鬥下去了。但是——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把我的頭盔拿下來。」
華特抱持着與Noie相同的想法。
也不想惹啓治生氣。
「這個……大笨蛋啊————!」
「啓治同學,至今爲止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這都是因爲我覺得應該會很順利,所以太過依賴你了。不過——到這一刻該放棄了,就只是伊莉莎白比我們更厲害而已。」
新現身的黑暗騎士圍住華特、Noie以及啓治並抓住三人的手臂。
「……帝王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也不需要殺了他吧!」
但是現在包圍三人的卻是數百人規模的部隊。
她不想被啓治討厭。
聽見與想像中不同的臺詞,讓啓治瞪大了眼睛。
即使啓治想要掙脫拘束,卻依然被黑暗騎士壓制。
啓治原本確信那是己方的援軍。
「你閉嘴。」
經過華特的催促,黑暗騎士伸手握住她的頭盔。
完全是失言。
然而鼎的模樣卻平常的她相差甚遠。
除了面露苦笑外,啓治做不出其他反應,然而——
展露在外的金髮散了開來。
華特的拳頭朝伊莉莎白的後腦勺敲了下去。
華特向抓住自己的黑暗騎士說道。
啓治喫了一驚。
不對,駐守在那裏的黑暗騎士大約是五十人。
「……啊!」
「對,可以的話,幫我拿下來。」
華特語氣粗暴地問道。覺得既然被拿劍指着,最後肯定會被殺死的伊莉莎白用力咬緊了牙關——
砰!
「對!是我!就是我——」
在與伊莉莎白的戰鬥中就已經超越極限的啓治,面對有着充沛精力與體力的黑暗騎士,根本沒有餘力抵抗。
黑暗騎士正準備將被從背後抓住手臂的華特與Noie帶走。
那是啓治非常熟悉的臉龐。
是停車場那邊的同伴被打敗了嗎?
「奉命逮捕黑暗騎士華特、黑暗騎士凱爾。」
好恐怖。
沒錯——這正是極限。
「咦?」
雖然因爲腹部的疼痛皺起眉頭,但啓治仍露出了笑容。
看着啓治的這副模樣,華特開始思考——
極限。
「看來這些人是我們的援軍呢。」
遵從魔步及鼎命令的黑暗騎士。
「咦……艾莉?」
「好了,接下來就是再次趕去人質所在的地方吧,那邊的戰鬥說不定還沒結束。」
啓治扭動身體試着站起來,但力有未逮。
「喂!神藤!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得知事情完全尚未落幕,華特雙手叉腰嘆了口氣。
「回答我,伊莉莎白!是你殺害了帝王嗎!」
那麼,只要把這招反過來使用就行了。
「你們打算放棄了嗎!都到這個地步才放棄,誰受得了啊!」
只要啓治討厭自己,應該就不會阻止自己赴死了。
「我倒是覺得比想像中有趣。」
「騙人的吧……」
「……原來要這樣將人打昏啊。」
黑暗騎士將她的頭盔——脫了下來。
「嗚咕!」後腦勺瞬間腫了一個大包的伊莉莎白就此失去意識。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已經喪失戰意了。
如今穿在她身上的不是新選組外掛,而是純白色禮服。
「……到此爲止了嗎?」
以及獅叢鼎。
但是在這個時間點又冒出一千名敵人,那根本就無從抵抗了。
就在Noie如此表示時——
那兩個人都是啓治他們的熟人。
「頭盔?」
「不,我怎麼可能這樣就討厭你啊。」
啓治的回答讓艾莉喫了一驚。
「爲什麼?」
「我不覺得自己有被騙啊。」
「咦?爲什麼?」
「即使你真的騙了我,剛剛不是也道過歉了嗎?」
「你沒有氣到發抖嗎?」
「完全沒有。」
「……怎麼會!你的心胸真是有如大海一樣寬廣!那我至今爲止究竟在做什麼!」
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黑暗騎士發出嘆息。
「好了,你們說完了吧?走了。」
黑暗騎士拉着艾莉的手準備離開。
艾莉沒有抵抗,乖乖邁出步伐。
「你真的……真的那麼想死嗎!」
啓治用彷彿嘶吼的語氣質問着艾莉。
「……對,因爲我是黑暗騎士。」
艾莉背對着啓治走着。
由於腳上綁着鎖煉,她的步伐相當小。
「就算得放棄在這個世界成爲OL的夢想也無所謂嗎!」
啓治試着抵抗到幾乎要讓肩膀脫臼,同時也繼續質問着艾莉。
漆黑的長槍一同刺出,打算將啓治串刺起來。
然而爲了不讓艾莉被奪走,黑暗騎士當然也會不斷拉開兩人的距離。
啓治對他們放出了指彈。
「這個問題實在太卑鄙了!」
啓治在留下這句話後就失去了意識。
黑暗騎士的鎧甲上出現如同隕石坑的凹洞。
「你不要再亂搞了!」
她會哭泣,全是因爲苦於將與啓治分別,光是想到無法待在啓治身邊,就忍不住悲從中來。
現在就跟當時一樣。
這是啓治用在黑暗騎士身上卻沒能發揮效果,可以令人失去意識的招式。
腦袋也是一片空白,無法運轉。
第三步。
這次輪到啓治了。
啓治的視野在旋轉。
這次的指彈蘊含着與至今爲止不同的威力。
是黑髮少女魔步。
「你不想——不想待在我身邊嗎!」
劃過臉頰。
不是爲了要打倒啓治,單純只是想阻止他繼續前進。
第一步落地時,黑暗騎士揮劍砍了過來。
啓治如同子彈,宛若大炮般跳起。
三處衝擊。
「你爲什麼……要爲了我不惜做到這一步?」
敵人從後方架住了啓治的脖子。
但啓治身體四周所颳起的龍捲風,吹飛了那名黑暗騎士。
挖開側腹。
原本——這應該就是啓治最後的一步纔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啓治的體內湧出了力量。
兩人逃出體育館,豐所率領的低笑點軍團前來幫忙時——
後頸捱了手刀,心窩遭直拳毆打,後腦勺則喫下天津飯的遺恨。
「我不是在問黑暗騎士!艾莉!我要問的人是你!你真的願意接受這個結局嗎?真的不願意抵抗到最後一刻嗎!」
艾莉因爲悔恨咬緊牙關,滑落的淚水打溼了地面。
但是啓治仍舊繼續前進。
「閃開!」
長槍刺穿他的手臂。
「卑鄙?」
如同劍刃般銳利的強風,縱向在黑暗騎士與黑暗騎士之間撕裂一切。
接着是第二步。
沒有時間奔跑了。
彈飛黑暗騎士的手甲,趁黑暗騎士腳步不穩時推開他們的手臂,硬是撬開空間讓自己前進。
但艾莉卻還在前方。
但啓治卻在同一瞬間捱了這三招。
黑暗騎士從四面八方襲擊爲了奪回艾莉準備大鬧的啓治。
「是嗎。是這樣啊。啊,原來如此——打從那個時候起,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注意到啊。」
「對。」
啓治所伸出的手——
她的肌膚染着大紅色。
那不是因爲對於自己即將赴死感到害怕或悲傷。
艾莉回頭望向啓治的眼睛流着淚水。
啓治伸長了手再次跳起。
「嗚啊啊啊啊!」
不過——這不是無法觸及的距離。
「我也喜歡啓治。」
啓治雙手交叉,一邊保護自己的要害,一邊突襲黑暗騎士組成的人牆。
「我就是在等你的這句話。」
而使出這些招式的人——
「……怎麼可能無所謂,但是我也沒有辦法啊。」
如今,神明的力量正爲了實現艾莉的慾望,寄宿到啓治體內。
「我會這麼做,全都只爲了一個理由。」
「因爲我喜歡你……」
「請說。」
第四步。
「什麼?」
波旬是實現願望的神明。
全身上下使不出力氣。
啓治試着朝她逼近。
抓住啓治手臂的黑暗騎士整個人被吹飛出去。
「我想待在你身邊!沒錯,我想待在你身邊!我當然想要待在你身邊啊!」
全靠他對艾莉強大的思念,才得以在這個情況下仍保有意識。
「咳——」
「魔步,能讓我在最後詢問啓治同學一件事情嗎?」
「這傢伙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只要靠風之力做出三段跳躍的動作衝進去——就只差五步。
「你的這股『慾望』,就由我來實現吧。」
「只爲了一個理由?」
「在等這句話?」
艾莉卻沒能抓住。
黑暗騎士羣在啓治面前組成人牆。
「艾莉!」
啓治將黑暗騎士有如人偶般吹走的景象,令所有黑暗騎士瞪大了眼睛。
艾莉對着準備留在現場的啓治伸出了手。
啓治與艾莉之間有着相當的距離。
「那傢伙是鬼神嗎!」
接着——啓治身體恢復成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