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象蹼」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1.1萬 字
五月已經過了一半,氣溫也上升到二十度。
現在樹木已經佈滿茂盛的綠葉,隨時都有可能宣佈進入梅雨季節。
經過一個多月的學校生活,大家都各自交到朋友,所以形成了許多小團體。
談論各自的興趣及嗜好的對話吵雜喧鬧地交錯四起。
昨天看的綜藝節目的話題。
昨天買的輕小說的話題。
智慧型手機遊戲的話題。
閱讀汽車雜誌的團體。
模仿美川憲一的團體。
啓治在早上抵達學校後,便出聲呼喚了總是和他一起行動的人。
「黑暗騎士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他眼前的是全身都被漆黑鎧甲覆蓋,而且在鎧甲上又穿着學校規定製服的異世界人「黑暗騎士」。
今天她的頭盔有種一反常態地露出若有所思表情的感覺。
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啓治跟她已經熟稔到可以靠舉止動作來感覺她的情緒了。
「嗯,其實呢,我對『社團活動』這種東西有點興趣。剛纔在校門前被切頭了。」
「啊~原來如此~與其說是獵頭,不如說是招生吧。是什麼社團?」
啓治並沒有說「你搞錯了喔。那應該不是切砍頭的動作喔」來糾正切頭這個詞彙。
黑暗騎士是異世界人。她的日語說得不甚完美,也不太懂這個世界的常識和禮節。
而且老是糾正她這些錯誤也挺不識相的。
「漫畫研究社。」
啓治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帶着歉意糾正她。
如果是黑暗騎士創立的社團,自己也會想參加。
「真的嗎?」
黑暗騎士很焦急。
聽到啓治的話,黑暗騎士搜尋起記憶裏的內容。
啓治從來沒這麼想過。
黑暗騎士的話說中了他的痛處。
「那要用什麼方式撲殺對手呢?」
啓治相當扼腕地咬緊牙關。
「我認爲最近的年輕人全都運動不足。」
「於是我就想,既然要參加社團活動,那就成立一個新的運動社團吧。」
「嗯,我以爲座墊是客人丟進場地內的,但如果是一開始就放在椅子上的話,那就說得通了吧?」
沒錯,這間學校的學生手冊裏有寫着社團一覽表的頁面。
「……的確如此。」
黑暗騎士嘆着氣說道。
「我也沒有實際看人玩過,但曾聽聞說那是很了不起的競技。」
「啊!對了!是搶椅子游戲!」
「真的嗎?」
「嗯。」
「黑暗騎士同學,日本的國技——」
(果然是相撲——!)
「嗯,是啊,如果不參加社團活動,根本不會去運動呢。」
(又拉遠了——!)
「呃……啊,是那個啦。嗯。是好像。沒錯,我的意思是需要一個像體操社的新社團。」
啓治疑惑地歪頭。
「嗯。不過,這種競技好像不能拿武器。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因爲他對黑暗騎士口中的「相樸」很有興趣。
「啊,你發現了嗎?」
完全是第一次聽見。
「咦,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用鹽沒辦法撲殺對手吧?」
暗黑騎士靈光一閃。
「嗯。」
有沒有什麼好點子呢?
「而且也把比賽稱爲場所的樣子。」
一整天的行程都是雙親決定的,沒有去上學,一直在鍛鍊。
並且拿出了學生手冊。
而且還自賣自誇地認爲這個主意真棒。
「來創象蹼社吧。不對,象蹼社應該也已經有了吧。」
黑暗騎士很認真地說道。
「………………原來如此。感覺有點可怕呢。」
「…………是以爲你在玩角色扮演嗎?」
這點他實在是沒有辦法無視。
轟隆——
「唔,說到運動就會想到體操——你覺得體操社怎麼樣?」
「獲勝條件……好像是隻要把對手推出場外就好。」
「不,那些座墊是來觀賞的人的東西。一開始是互相丟鹽讓對方眼睛睜不開,並赤手空拳地互相沖撞,但觀衆會把座墊丟進比賽場地中。這時就是贏得比賽的機會了,利用座墊將對手撲殺。」
「就是互『相』『撲』殺對方的『相撲』啊。」
一股安靜又冰涼的空氣流過兩人之間。
「不,干擾對手視覺是很有效的起手招式之一。而且,過程中好像還會扔出無數的座墊。總之就是所謂的無限座墊制吧。」
因爲她的頭盔傳來一種好像露出滿足表情的感覺,啓治便判斷象蹼的話題已經到此結束了。
「哦~原來如此。」
「哦,你想成立什麼社團?」
就算回到家也只是專注於自己的興趣或看電視發呆,沒有做什麼像樣的運動。
社團一覽表上也沒有象蹼這兩個字。
當啓治正在想她說不定會察覺到自己搞錯時——
「真的嗎,但我聽說那是這個國家的國技耶。」
也曾多次面臨性命危機。
但是,現在。
啓治帶着苦澀的心情糾正她。
「我記得比賽選手會呼喊『取得席位』(注:日文發音同「關取」,是相撲選手的階級名)。」
「嗯,也可以這麼說。」
要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就從零開始。
啓治也以低語般的聲音回答。
黑暗騎士得意地認爲這是個絕妙的好主意。
「象蹼,我沒聽過耶。」
聽黑暗騎士會錯意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在學生手冊上,體操社的下一個就是新體操社。
「啓治同學,我好像搞錯了什麼。」
黑暗騎士咳了一下,重新說道——
啓治歪着頭想「有這種國技嗎?」但並沒有否定她。
「國技……象蹼……它的漢字是怎麼寫的啊?」
他覺得還是先聽聽黑暗騎士怎麼說比較好。
說不定——啓治的腦海浮現一個答案。他認爲說不定是讀音錯了。
雖然沒有黑暗騎士這麼誇張,但之前一直住在深山裏的自己也是不知世事,就算是奉承也很難說他很懂常識。
用手指慢慢地查下去,就會發現裏面的確有寫到體操社。
「這個社團………………也有了喔。」
快點想。一定有。
「……這樣啊……」
黑暗騎士半開玩笑地呵呵笑道。
啓治忍不住嘴角上揚。
爲了成爲波旬,啓治從小就一直待在深山裏。
啓治一邊傻眼地說道,把書包先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再回到黑暗騎士的座位。
「原來如此。」(是這個問題啊——原來是這裏搞錯了啊——)
「不過,如果每次都把對手撲殺,不是很快就沒有選手可以比賽了嗎?」
他決定等全部聽完後再來糾正她。
「啊,那樣不就是使用了武器嗎?」
跟啓治預測和思考的一樣,黑暗騎士是把漢字的讀音唸錯了。
黑暗騎士用了超乎想像的合理理由推論出搶椅子游戲這個答案,讓啓治十分佩服地點點頭。
「能夠搶先抵達椅子,把對手推出場地,坐到椅子上的人就獲勝!這就是象蹼!嗯,肯定沒錯!」
黑暗騎士看起來相當滿足。
啓治並沒有說「那應該念成相撲纔對」。
「換句話說,這是搶椅子游戲社對吧。」
但是,黑暗騎士艾爾林·拉格納·華特也是「最近的年輕人」之一。
「啊~這樣說也對啦。」
啓治對黑暗騎士說的話很感興趣。
她的話如閃電般打在啓治身上。
黑暗騎士用微弱又沙啞的聲音反問。
「好像是用撒鹽。」
「新體操社。」
「哦?」(很接近正確答案了呢。)
「嗯?」
「………………我想我們學校已經有這個社團了。」
黑暗騎士靈光一閃——但她沒什麼自信。
抱着胳臂的黑暗騎士像嚴格的老人似的說道。
黑暗騎士的臉上好像還掛着滿足的表情。
就連這句「嗯?」也帶有喜悅和快樂的情緒。
「我想應該是棒球。」
啓治無法糾正她。
他不想讓黑暗騎士失望。
有種競技叫相撲,也有種競技叫象蹼。
他想——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啊!電視上的確是一直出現棒球,都覺得有點煩了。原來如此,有棒球啊。好,就創立棒球社吧!」
黑暗騎士得意地說道。
「……已經有了。」
啓治和剛纔一樣帶着歉意回答。
「呵,我也已經預測到會是這樣了。我想創立的是——棒球……拳社!」
黑暗騎士一邊握拳擺出勝利姿勢一邊說道。
棒球拳。
那是一種猜拳之後輸的一方要脫掉衣服,任誰都會懷疑這跟棒球有什麼關係的色色遊戲。
黑暗騎士說的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以武道的角度提議創立新的社團,但——
「………………已經有了。」
啓治一臉哀傷地說道。
「真……真的嗎?」
黑暗騎士說出了今天最真切的「真的嗎?」。
「岸田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但學生都沒有反應。
「老師,你好下流。我覺得寫生(注:在日文中,「寫生」與「射精」同音)這兩個字會讓男生誤會。」
「哪裏下流了!老師已經跟不上你們這些青春期學生的想像力了!」
這種心情簡直跟在聽怪獸家長抱怨一樣。
噓聲也好,抱怨也行。
有時候是打棒球,有時候是警察抓小偷,有時候是卡巴迪,有時候是鬼抓人。
這時,坐在魔步旁邊的黑暗騎士迅速地站起來補充說明,然後又立刻坐回位子上。
「……對不起。」
「既然如此,還是隻能創立象蹼社了呢。」
所以,學生們都以(又來了……)這種冷淡的眼神看着熱血沸騰的老師。
沒錯,教師與學生的上下關係變成個人與個人的對等關係,而且最後還逆轉了。
在也有學生表示這是一種強迫行爲的罵聲中——
魔步更進一步地逼迫他。
「是的。這個學校有棒球拳社。」
岸田同學理所當然地無法接受這種說法。
老師是負責人。
但是,他馬上就又開始加熱。
她臉上泛起紅暈,露出憤怒的表情。
熱血教師的熱情徹底冷卻,離開了教室。
班導師沒料到班上居然會有企業經營者,一想到對方年收入或許比自己還高,就覺得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黑暗騎士感慨地仰望天花板。
因爲這負擔實在太重了。
「老師你好下流。」
一個女生說這種話是會惹人非議的。
「報告老師大人,魔步是日式料理餐廳『貴族小子』的老闆。而我則是那裏的工讀生。」
導師皺起眉頭,不太能理解魔步在說什麼。
老師完全中了她的計策,用敬語來回答。
但她必須說出來。
(竟然道歉了——!)
這個身爲教師的班級「負責人」在魔步面前感到自卑。
但是,別說是一名學生了,他的肩膀根本連整個企業的責任都扛不起來。
「我想帶大家去山裏用飯盒野炊,然後露營住一晚!還有好好玩的營火晚會喔!」
「老師的意思是要舉辦森林學校活動對吧?」
「要辦活動就在下週辦,利用週二和週三的上課時間。不然就別辦了——這是我的最後讓步。好了,下決定吧。快一點,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快一點!」
班會時間一開始,學生們就急急忙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靜了下來。
這下子大家不發出噓聲不行了。
有個學生迅速地舉起手想要發言。
「竟然讓正值妙齡的男女在森林裏寫生,實在太下流了。是要搭帳篷嗎!要讓男生搭帳篷嗎!」
不,並非所有人都毫無反應。
「但我們店裏有很多這間學校的學生耶。而且這個月的班表也已經排好了,老師,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
這對啓治來說也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事。
導師帶着喜悅的表情准許她發言。
一名乍看之下好像很乖巧的女學生。
大家都跟信樂燒一樣,一臉呆滯地僵坐着。
老師無法糾正魔步連敬語都不用的問題。
「老師,既然這樣,因爲店員不夠而導致翻桌率降低的損失,你打算怎麼負責?」
舉手發問的是綁着雙馬尾的少女「神藤魔步」。
糖果與鞭子策略。先說出撿垃圾這個大家都討厭的提案,然後再借由灌輸快樂的情景,讓人心想「與其如此,不如選擇另一個比較好」,並因此妥協。換句話說,他是想要創造出類似錨定效應(注:指人類在進行決策時會過度重視最先取得的資訊,並以此作爲比較基準)的效果。
他的自卑感有多少,魔步就跟着往前挺進多少。
「大家辛苦了。」
但這種操作資訊的手法,卻因爲岸田同學的插嘴而變得印象薄弱。
「因此……我想要在這週末舉辦寫生大賽。」
因爲他的想法太過熱血,目前爲止班上已經被迫舉辦過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了。
雖然她既非學生會長也非特殊人物,只是普通的一年級生,但爲了維護「健全的校園生活」,她心中燃起了不得不說的使命感。
她滔滔不絕地逼問道。
岸田同學只是很憂慮而已。她擔心這種不純潔的異性出遊會在校園生活裏變得理所當然。
今年將滿三十歲,在襯衫和領帶外又穿着運動外套的班導師,連點名都不顧,一開口就這樣哀嘆——
「我說你們!要想辦法讓彼此的感情更好啊!再這樣下去,老師會很擔心運動會跟校慶的情況啊!」
「……我覺得你的回應更下流呢。」
這是一名學生的抱怨讓老師屈服的瞬間。
「好,那麼班會時間就到此結束吧。」
他希望學生能有一點反應。
「岸田同學!只要你不說出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如果不想參加的話就到街上去撿垃圾!卯足幹勁爲大家付出吧!」
(岸田同學……還挺有料的呢……)
她其實覺得很不好意思。
魔步的態度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高高在上,又充滿威嚇感,連敬語都不用了。
岸田同學的表達方式讓導師的熱情也冷卻了下來。
「……這件事能讓我先回去思考一下再回答嗎?」
岸田同學漲紅了臉,一邊舉着手,一邊以屁股彷彿快離開椅子的氣勢激烈抗議。
聽了岸田同學的糾正,三十歲班導師的想像力已經膨脹成岸田同學的三倍大了。
因爲她從頭到尾都不覺得是自己的想法很色,而是認爲問題在於男生會把事情往色色的方向想。
「我們店是什麼意思?」
「老師,這個活動一定要參加嗎?」
「咦——是我的想像力嗎?」
「老師,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啊!卯足幹勁這種話太下流了!請用像是包着皮的方式表達!」
啓治爲了不讓別人發現他在想下流的事情,把視線移向了窗外。
「嗯,是這樣沒錯。」
「岸田同學的想像力讓老師興奮起來了呢。」
「呃,我是排在週六……」
「所以啦,你打算怎麼辦,週末沒辦法喔,有很多學生要打工。你有耗費兩個上課日來辦活動的覺悟嗎?」
當啓治正在煩惱是否該告訴黑暗騎士,這間學校還沒有相撲社時,鐘聲就響了。
但是,不管重看學生手冊多少次,上面都的確寫着棒球拳社這四個字。
「你要在今天之內決定喔。想想你有沒有耗費兩個上課日的覺悟,有沒有因爲老師個人的任性而導致一間店……不,是一個企業集團毀滅的覺悟。」
「……呃,那個是……」
沒錯,魔步已經察覺到了。
「什麼——」教室裏響起了一陣噓聲。那些沒有打工的學生也因爲休息日被佔用而覺得不高興。
「那是當然的,我打算讓大家儘可能地參與學校的活動。」
藉由連番訊息轟炸奪走老師的思考能力,同時更加鞏固自己的優勢。
「……好。」
魔步還搶走了教師的特權,宣佈班會時間結束。
魔步翹起二郎腿,以目中無人的語氣說道。
他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這樣啊。如果有人能幫我們創立象蹼社就好了呢。」
窺見大人世界的學生們雖然沒有發出聲音,還是爲此騷然不安。
由於學生連「什麼——」或「哦哦——」的回應都沒有,導師只好繼續往下說。
但是,她的眼神裏其實閃着妖豔的光芒。
舉手的是一個戴着眼鏡,留着雙馬尾辮,看起來就像模範生的人。
「……那你根本就不用來高中上課了嘛。」
啓治的眼睛並未錯過她襯衫內的胸部搖晃的瞬間。
「再來,因爲店員不足而導致上菜或結帳延遲,服務水準就會下降對吧。若是因此失去顧客的信賴,那可不是老師一個人就能彌補的損失喔——你打算怎麼處理呢?」
「很好!」
是一名坐在前門旁第一排座位的女學生。
岸田同學漲紅着臉激動地抗議。
「…………應該說,對開始打工的我們而言,參加社團是有困難的喔。」
魔步舉起拳頭擺出勝利姿勢。
「『很好!』是什麼意思啊?」
黑暗騎士不知道爲何魔步要擺出勝利姿勢,便詢問她。
「照那種情況來看,一定會有兩天不用上課的。太幸運啦。」
魔步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
「魔步……你剛纔的話該不會都是假的吧?」
「不,剛纔說的話大部分都是真的喔。因爲臨時修改班表實在太麻煩了。而且還是好幾個人。」
大家都是爲了學習纔來學校。
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基於「不知爲何想當學生」的不明確理由纔會學習。
與其上那些無聊又困難的課,放假或從事娛樂活動還比較好。
「森林學校應該是在山裏。那起碼能夠到河裏玩水吧。」
「到河裏玩水?」
黑暗騎士疑惑地歪頭。
「大家都帶泳衣去吧!」
「喔喔——」班上的人們發出了歡呼聲。
這間學校雖然有游泳池,但只是給游泳社用的,並沒有游泳課。
對學生而言,到河裏玩水這幾個字充滿了魅力。
「神藤同學太厲害了!」
有男生起立鼓掌。
「戰爭已經結束了!我們自由啦!」
「喔,艾莉,歡迎啊。今天有什麼事嗎?」
「鞍——馬——同——學,來——玩——吧——」
「其實……那個……」
撲向了從來不曾折起的棉被。
「如果是你的話,會喜歡哪一件?」
叮咚——
啓治想:黑暗騎士不能脫下鎧甲,不就沒辦法和大家一起玩了嗎?不過,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她會不會連泳衣都沒有啊?
爲什麼不被艾莉當成男生看,會讓他覺得寂寞呢?
「……這種看起來幾乎跟內衣一樣的衣服是泳衣?」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泳衣……是什麼啊,怎麼辦,我沒有泳衣!)
(我上一次如此震驚,是在有人建議我「攻城時穿重甲,撤退時換成輕甲」的時候呢。)
「其實啊,我一直在等你來喔。」
黑暗騎士的世界裏是沒有泳衣這種東西的。
有女生相擁而泣。
艾莉抱着膝蓋躺了下來。
她伸手拍打啓治的背。
「打擾了!啊!我不會打擾你的!」
她實在是不敢開口說她想詢問有關泳衣的事。
「咦,送人,送我嗎!」
但是,他對艾莉的想法卻跟想着黑暗騎士時的心情很像。
還有鬍子男跳了起來。
因爲拍打的力道有點大,啓治忍不住往後仰,一邊說道。
「好!你決定就行!」
(啊!我竟然會犯下這種失誤!)
(這種心情是什麼呢?)
艾莉對色色的事防備薄弱。這表示兩人內心的距離拉近,啓治發現自己雖然感到高興,卻也覺得有些寂寞。
這種把面積減到最低限度的衣服拿來當泳衣的想法,讓她感到茅塞頓開。
因爲不小心多滾動了〇·一秒,被啓治看到她躺在棉被上滾來滾去的樣子了。
艾莉以彷彿晴天霹靂的眼神重看了一次,但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都是設計得很可愛的內衣。
(呼~矇混過去了~)
「咦,不是啦,是泳衣!」
艾莉迅速脫下鞋子進入房間。
棉被砰地一聲接住了她的身體。
艾莉恍然大悟地慢慢點了點頭。
深信那個老師一定會照着魔步的話去做。
「咦?」
或許是她已經來這裏很多次的關係。
(啊,無論何時來都沒問題!這個觸感就是療愈我心靈的藥!)
有廚房和兩間臥室的公寓。
啓治爲了摒除邪念而閉上眼睛,把烏龍茶放到桌子上。
「獨立紀念日!」
啓治打開門用笑容迎接艾莉。
但是,雖然很擔心,他卻無法直視艾莉。
她拜訪的地方是鞍馬啓治的家。
艾莉用膝蓋頂着地面,慢慢地走到啓治身邊。
他晃了晃滑鼠,解除休眠模式後,熒幕上就出現了網路購物的頁面。
正如艾莉所想的,啓治很擔心。
「哈哈哈,隨便坐啊,喝烏龍茶可以嗎?」
艾莉迅速坐正,在心裏鬆了口氣。
「所以啊,我想要買這種泳衣……來送人。」
艾莉目送啓治走向冰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另一個人則是黑暗騎士。她在擔心會因爲沒有泳衣而被其他人排擠。
(黑暗騎士同學應該有泳衣吧。)
她失算了。
「這……這不是內衣嗎,你在看什麼啊!」
掌握對手的行軍速度和預測其行動,找出適合發動攻擊和結束攻擊的時間。她一直認爲自己在這方面是無人能敵的。
魔步將成爲把兩個上課日變成假日的英雄,被大家永遠傳頌下去。
但是,有兩個人在這種氣氛中苦惱着。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讓她有種彷彿飛上天的心情。
「沒錯。這不是內衣,是下水時穿的泳衣。」
但其實大家並不是直接穿着內衣下水,而是換穿下水專用的泳衣。
以脫去鎧甲,只穿着學校制服的「艾莉」的身分。
「你來得正好。」
啓治一直在等她。
「艾莉,你在做什麼啊?」
爲了不看到內褲,他一邊別過臉,一邊選擇坐到放着電腦的書桌椅子上,而不是在地板上的桌前席地而坐。
「趕快進來吧。」
的確,裸體被人看到會很難爲情,但穿着衣服游泳,衣服又會吸水變重,可能導致溺水。
「你……你在等我嗎?」
(糟糕!再這樣下去他會對我幻滅!你這粗鄙的豬!跟有點髒掉的棉花糖一樣的豬!你最近都沒在運動對吧!你可樂喝太多了啦!他會這樣罵我!)
裝出一副自己並非在享受棉被的觸感,而是因爲腿受傷了纔不得不倒下去的樣子。
雖然要沒有慾望是不可能的,但啓治想借由極力禁慾來擺脫波旬候補生的身分。
「撞到哪裏了嗎,沒事吧?」
「痛痛痛……」
聽到這句話,艾莉的雙眼亮了起來。
他很歡迎艾莉來訪。
於是艾莉就在上面滾動了起來。
但是——她太興奮了!
「那我想讓你看一下這個。」
啓治感覺到艾莉這個存在在他心裏所佔的比例變得愈來愈大。
雖然還沒有確定,但大家都深信不疑。
有男生對窗外大叫。
黑暗騎士的興趣是看動漫畫。
「什麼東西?」
「嗯,已經沒事了。只是腳稍微踢到桌腳而已。」
啓治讓艾莉看了電腦熒幕。
(艾莉其實並沒有把我當成男生看待吧。)
要下水的話,不是穿着衣服就是全部脫光。
而動漫畫裏幾乎可說是一定會出現「泳衣」。
多年的疑惑被解開,讓艾莉很高興。
他愈是去想色色的事情,就愈會累積「慾望」。
可是,黑暗騎士一直都只把那種衣服解釋成「內衣」。
「FUUUUUUUUUUUU!」
(下水時……穿的!)
這天放學後,黑暗騎士去了某個地方。
因爲她抱着其中一隻腳的關係,裙子掀了起來,可以清楚看到檸檬黃色的格子花紋內褲。
艾莉原本是下定了決心纔來到這裏,卻沒辦法直接說出來意。
他和艾莉應該只是朋友關係。
一直在等。
艾莉看到成排的泳衣圖片,臉頓時變得通紅。
「呃,艾莉你已經有泳衣了吧?」
啓治已經可以只靠門鈴和呼喚聲就知道訪客是艾莉了。
滾動滾動……滾動滾動……滾動……
有男生哼唱起《天空之城》的巴魯用小號所吹的曲子。
「唔……呃……嗯,當然嘍,我是女孩子嘛。」
艾莉不懂裝懂地說道。
其實她剛剛纔理解泳衣是什麼東西,當然不可能會有。
而且,因爲她本來就對流行時尚沒什麼興趣,所以出門時會穿的衣服也只有鎧甲跟制服這兩種。
「太好了。那艾莉覺得哪個比較好?我正在兩件之間猶豫不決呢。」
「兩件……」
艾莉很爲難。
在這些一字排開的泳衣圖片中,有兩件讓啓治猶豫不決。
她想要借這個機會強調她與啓治「品味相同」。
現在艾莉最想聽到的臺詞——
『艾莉的想法果然和我合得來!』
是這句話。
「我想……還是這種類型比較好吧。」
艾莉所指的是比基尼。上下都是白色,十分普通又簡素的比基尼。
「比基尼啊……哎呀~」
「很『哎呀~』對吧。這件的確會讓人想說『哎呀~』呢。」
看到啓治覺得太常見而歪着頭思考,艾莉也跟着歪頭。
「對吧?」
「那還是這種感覺像腰帶的……」
艾莉接着選了無肩背心式的泳衣——
但她一看到啓治歪頭思考,就跟着同時歪頭。
「哪一件!」
「果然還是這邊比較好呢。」
「果然還是比基尼好一點嗎……」
「啓治先生所喜歡的女生,是同年級的嗎?還是更成熟的女性呢!」
「那……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
「然後,另外一件是這個下半身看起來像短褲的。」
艾莉撇過頭說道。
「但是,女孩子應該都討厭色色的事情吧。」
(可惡!又猜錯了嗎!)
「完全一樣。」
啓治忍不住使用了敬語。
「我也是這麼想的。質料好不好根本無所謂。我懂我懂~」
「是因爲女生想要展現自己!想要大家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美妙的身體!」
「嗯~」
這句話跟銳利的冰柱一樣砸在艾莉的頭頂上。
「現在的女生都是很激進的!」
「也對,要拿掉再下水呢。又不是短蓑衣。會被人問『你是浦島太郎嗎!』吧。」
終於……她終於猜到正確答案了。
於是啓治又搜尋了「迷你比基尼」,把圖片給艾莉看。
突如其來的否決讓啓治瞪大了眼睛。
「…………不,我並沒有這麼說喔。」
岸田同學的確是對色色的事情很敏感。
艾莉裝傻地說道。
聽到艾莉這句話——
「那件完全不行。」
「還是選沙龍裙那件吧。白色的。」
「您說得很對呢。」
「我現在……有點在意一個女生。」
「那爲什麼!」
不能讓他把這麼可愛的泳衣送出去。
啓治被艾莉這句毫無根據的話震懾住了。
「艾莉覺得比基尼比較好對吧?」
「我說過了喔。我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呢。沙龍裙那件價格會太高吧。」
「那是……對啊,爲什麼呢?」
「我覺得這件有沙龍裙的比較好呢。」
「呃,我倒是沒有特別在意質料的問題。」
「……應該是那件有沙龍裙的吧。感覺很像女孩子會穿的,滿好看的啊。」
「是不會在意呢。要買禮物給人家還在意價格,別人會懷疑你是不是男人呢。」
(……這個問題一定要猜對。二選一!只是個二選一!)
(必須在這段感情發展起來前扼殺掉纔行!)
啓治又歪起頭來。
「那就選這件短褲的吧!」
啓治在意的那個不是自己的人。
被啓治理所當然地這麼問,艾莉瞪大了眼睛。
「啊……嗯。她就在我們班上。」
「怎……怎麼說?」
啓治在意的人。
「咦……沒有吧,我剛纔有這樣說嗎……」
「沒有那種感覺超色的款式嗎?」
「布……啊,那這個……」
(因爲他是對這兩件泳衣猶豫不決,所以一開始說的那件不可能是正確答案——)
「咦,你剛纔沒有說到這件吧?」
「我也覺得這件比較好。輕飄飄的裙襬很可愛呢。」
啓治有些害羞地說道。
不管啓治怎麼回答,艾莉都打算接着說下去。
「咦……」
「我也是。」
「咦?」
「是啊。裙襬飄來飄去很不錯吧。游泳時會有一種像是要把魚引過來的感覺……」
因爲艾莉說得很大聲,啓治的身體稍微抖了一下。
啓治以「泳衣 繩子」當關鍵字搜尋,把圖片給艾莉看。
艾莉像是在說「你這傢伙~」似的用手肘頂了頂啓治。
「這種短褲的感覺真是太棒了。質料應該也很好吧。」
艾莉就換了說詞。
「順便一問,爲什麼你要煩惱這個呢,又不是啓治先生自己要穿的?」
「你錯得太離譜了,客人。」
「呃,我想下水的時候應該會把沙龍裙拿掉。」
「這種程度的泳衣能夠對人展現自己美妙的身體嗎?」
啓治一表現出失去興趣的樣子——
『我現在有點在意一個可愛的女生。』
而且她不斷地把這句話往不好的方向解釋。
嫉妒之火在她的心裏熊熊燃燒。
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我現在有點喜歡一個女生。』
「啊,不過這件就比較沒有女孩子的感覺了呢。」
「那還是沙龍裙比較好吧。」
「呃,我並沒有特別在意價格啦。」
『我現在有點在意一個女生。』
「超色……對方應該不會喜歡吧?」
「那這件跟短褲一樣的……」
艾莉撇過頭小聲說道。
「也對喔!會『嗯~』呢!」
艾莉在學習。
「你知道岸田同學嗎?」
「咦!爲什麼突然說這種曾在《航海王》前面集數出現過的臺詞?」
「啓治先生犯了一個基本的錯誤。」
艾莉不悅地鼓起雙頰。
「爲什麼最後一句的口氣會變得跟Japaakata(注:日本的網路與電視購物公司)的購物節目一樣啊?」
學習魔步的手法,藉由滔滔不絕地說話來取得優勢,壓制對方的意見。
「不夠不夠……沒有那種感覺已經沒有布的款式嗎!」
因爲她深信啓治在意的女生並不是自己。
「所謂的超色……大概是這樣?」
「艾莉果然還是比較喜歡比基尼?」
「那爲什麼……泳衣要設計得跟內衣一樣呢?」
「我剛纔正想說呢。只有這兩件比較好看啊。不愧是啓治先生~在最漂亮的兩件中猶豫不決呢~」
「因爲我覺得她應該沒有泳衣。所以想當天帶去給她。總之,雖然還不確定是不是一定會用到泳衣,但既然都想到了,就打鐵趁熱嘛。」
艾莉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咦!」
「的確是沒有女孩子的感覺呢。看起來跟B"z或勝俁州和(注:皆爲經常在表演時穿短褲的藝人)一樣。」
「同年級……「就算是同年級!」」
「這個!就是這個!就選這個吧!」
「嗯~」「嗯~」
「嗯~哪個比較好呢?」
艾莉無論如何都想和啓治擁有相同的品味。
艾莉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穿上這件泳衣的樣子,不僅胸部下方會露出來,側邊也空蕩蕩的,下半身更是超越了丁字褲的定義,後面只有繩子,前面也被剪裁成V字形。
(呵呵呵,啓治的意中人啊,你就穿着這件比裸體還丟臉的泳裝,成爲大家的笑柄吧。)
她臉上浮現自信滿滿的笑容。
簡直和魔步臉上會出現的笑容一模一樣——
「呃,不過我從來沒看過有人穿這種泳衣……她會穿嗎?」
「她不可能不穿。」
艾莉的目的是阻止這段戀情發展。
對方不收的話當然沒問題,收下後被嚇到也不錯,如果願意穿的話就更好了。
她只需要煩惱一個問題。
那就是啓治會不會選擇這件泳衣當禮物。
因爲就算是啓治也覺得不太可信。
「那就選這件吧。」
「咦咦咦咦咦咦!」
艾莉忍不住驚叫出聲。
(真的要買啊!)但這句話她終究是忍住了,沒有說出來。
「謝謝你,艾莉。你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喔。」
啓治決定要買迷你比基尼。
這麼令人羞恥的泳衣,一般女生應該會拒絕吧。
應該完全不會想穿吧。
甚至會覺得因爲可以有效發揮功能,行動起來很方便,或許反而是最佳選擇。
如果是穿在鎧甲裏面的話,這種泳衣也沒問題。
他想:找艾莉商量果然是最好的方法。
沒錯,是無時無刻都穿着鎧甲的黑暗騎士。
但對方是黑暗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