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然後,憧憬縱帶鰺的真鰺變成鮪魚──」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4532 字
黑暗騎士失魂落魄地來到了學校。
自從那天她去自己所愛慕的鞍馬啓治家裏,發現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啓治家了。
她從白天哭到晚上,又從晚上哭到天亮,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窩囊之處。
爲什麼不早一點表白自己的心意呢?
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和啓治擁抱的人變成自己呢?
她曾想過是否要請假不去學校。
她很怕跟對方見到面。
但是,如果在這時請假不去學校,啓治說不定就會察覺黑暗騎士是艾莉。
雖然來到了學校,但她既不想看到啓治的臉,也不想看到跟他擁抱的田中Noie的臉。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像擺設一樣動也不動,如貝殼般封閉自己的心。
「唉……」
「黑暗騎士同學,怎麼啦,你最近嘆氣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坐在旁邊的女學生,將黑髮綁成雙馬尾的「神藤魔步」擔心地向她搭話。
全身被漆黑鎧甲包覆,並且在鎧甲外又穿上制服的奇妙高中女生——黑暗騎士將上半身癱軟地趴在桌上,彷彿會就此融化似的疲憊無力。
「次數太多了嗎?」
「嗯。跟北斗神拳的凱歐差不多。」
「唉……」
如剛做好的點心般,黑暗氣息從黑暗騎士的鎧甲縫隙飄了出來。
「所以呢,到底是怎麼了?」
「唔……魔步,我舉個例子好了。」
就在此時,一名男學生走過來,黑暗騎士頓時張口結舌。
「嗯。放上姜和蔥,爲了被他喫掉而努力地流動。」
「那種感覺會在Final的Fantasy裏出現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黑暗騎士以頭盔上彷彿浮現「想通了」的舒暢表情般,用力握緊拳頭。
「被人喫掉嗎?」
「我要成爲毅然的鮪魚女!」
「嗯,就是率直、冷酷又不太說話,別名『高速』的高貴女戰士吧?」
察覺到黑暗騎士只是想說「〇然」一類的詞,魔步搶先說出她接下來可能還會說的「〇然」,抑制住她的興奮情緒。
所以纔會找魔步商量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我覺得真鰺就是真鰺,只要像真鰺一樣,保持很有味道的味道就好了。」
當啓治正在煩惱該如何表達時——
兩人之間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但是!真鰺卻輸給縱帶鰺了!」
魔步並未說出黑暗騎士想要的答案。
「換句話說,是和真鰺同類的傢伙?」
「不,這次我是來找神藤商量的。」
「這還真讓人意外——那麼,請說出你想商量的事情吧。」
「但是,我想喫的……是鮪魚。」
魔步也把身體轉向黑暗騎士,準備認真地聽她說話。
看到黑暗騎士沒有反應,魔步的笑容僵住了。
「你也太厲害了吧。沒錯,縱帶鰺跑了過來,而且很積極地想跟我玩。」
魔步笑着引用了黑暗騎士的說法。
又是悵然又是毅然的,意思完全相反了。
光是看到他的臉,就讓她覺得想哭。
「……一隻真鰺。用回轉壽司來舉例吧。」
但是——
只要保持現在的樣子就行了。
「哎呀呀。」
聽到這句話,魔步「啊~」地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黑暗騎士的身體震了一下。
「等一下,黑暗騎士同學,你先坐下來再考慮一次吧。鮪魚女和鮪魚之間的差異,應該跟鯊魚和魚鱗癬(注:在日文中,鮪魚女暗指在性事中如死魚般缺乏反應的女人。而魚鱗癬在日文中的俗稱是「鯊魚皮膚」)差不多喔。」
「我要成爲愕然的鮪魚女!」
「怎麼了嗎?」
「嗯嗯。」
「沒辦法,縱帶鰺是高級魚嘛。」
「嗯~只要成爲比縱帶鰺還受歡迎的魚就好了吧。雖然我覺得真鰺也很好,但你想變成真鰺以外的魚對吧?」
「沒錯,例如鰤魚或鮭魚等等。」
黑暗騎士就是黑暗騎士。
「他……對方是男的啊。然後你說流動……是回轉壽司吧。」
「………………咦?」
「……不愧是魔步。好!我決定了!——我要成爲鮪魚女!」
「但是,就在此時,一個可恨的存在出現了。」
「咦~騙人的吧~明明是你先起頭的~」
(啓……啓治同學……)
「方便打擾一下嗎?」
「和黑暗騎士同學商量?」
也就是說,因爲喜歡的男人在她慢吞吞地流動時被搶走了,她希望能取而代之。
黑暗騎士「砰!」地用力拍打桌面。
「咦,到底是哪種啊?」
在魔步腦海中,想像着黑暗騎士躺在盤子上,在軌道上緩緩流動着,而鞍馬啓治則等着盤子靠近的模樣。
在魔步腦海中,想像着啓治無視於黑暗騎士的盤子,拿起了後面Noie的盤子的模樣。
「這隻真鰺一直希望能被美味地喫掉。」
魔步一聽到開頭這句話就覺得莫名其妙,表情也馬上變得僵硬,但她還是決定不要開玩笑,先聽聽黑暗騎士怎麼說。
「更有味道的真鰺的縱帶鰺……」
「當我們正在玩耍時,真鰺跑了過來。」
魔步開始覺得腦袋有點混亂。
魔步輕輕招了招手,喚住好像隨時都會飛奔出去的黑暗騎士。
「嗯?」
就算她想改變,也不需「想成爲Noie」,而是隻要成爲改變形象後的黑暗騎士就好。
「我想要成爲那種鮪魚——」
「………………」
「我該怎麼做才能贏過縱帶鰺呢?」
「是縱帶鰺。」
魔步令人驚異的理解速度讓啓治嚇得發顫。
「真鰺和縱帶鰺的味道不一樣。縱帶鰺的味道是比真鰺更有味道的味道。」
(擅自跑來……很積極地想跟他玩……原來他是這樣看我的嗎?)
在魔步腦海中,想像着成爲真鰺的黑暗騎士後方還有一個盤子,上面放着露出不屑表情的短髮耳機少女——田中Noie的模樣。
「啊——真是的,如果是另有愛喫的東西的話,我會混亂的,讓我整理一下。」
「嗯。真鰺一直在等着被人喫掉。」
「該怎麼說纔好呢……假設這裏有一隻……」
魔步抱住頭閉上眼睛。
「嗯,那就用真鰺吧。當我正津津有味地喫着真鰺時……」
「哦?」
「真鰺要怎麼做才能成爲縱帶鰺呢?」
「………………嗯?」
黑暗騎士展開雙臂站了起來。
魔步一邊苦笑,一邊盡力安慰她。
魔步很驚訝。黑暗騎士說的話和啓治說的話感覺很相似,但又好像不一樣。
因爲平常都會立刻回答的黑暗騎士什麼也沒說,魔步便代替她反問啓治。
就是黑暗騎士希望他能喫掉自己的對象。
「假設現在有一隻真鰺。」
黑暗騎士抬起上半身,轉向魔步後說道。
聽到黑暗騎士的結論,魔步不解地歪了歪頭。
她原本以爲兩人大概都懷抱着同樣的煩惱——
「……呃,等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魔步有種主動靠近卻被推開的感覺,她如此哀嘆。
鞍馬啓治。
魔步這麼說。
啓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嗯。」
「………………」
「看我,黑暗騎士同學,看我的臉一下。我現在已經突然啞然了。」
「……原來如此,不需要成爲縱帶鰺,而是成爲它以外的魚。這種選項也行啊。」
「縱帶鰺卻跑了過來對吧?」
「我要成爲悵然的鮪魚女!」
沒想到並不是真鰺和縱帶鰺,而是真鰺和縱帶鰺和鮪魚的事情。
「鮪魚之類的嗎?」
黑暗騎士屏着氣息,一句話也沒說。
「咦!沒想到還有第三者!」
「你知道鮪魚女的意思是什麼嗎?」
在黑暗騎士終於坐下後,魔步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魔步瞄了黑暗騎士一眼後,啓治也看了看黑暗騎士。
「其實,我有事情想商量。」
啓治一臉難爲情地說道。
「嗯~應該沒有必要成爲縱帶鰺吧。」
「沒問題。」
「首先,你真正喜歡的是鮪魚。把它假設成A好了。」
「嗯。」
因爲啓治是把黑暗騎士譬喻成鮪魚,所以聽到被假設成A時很驚訝。
「那麼,你把你的心意傳達給A了嗎?」
「……我想應該還沒傳達到。」
「你和A是情侶嗎?」
「不是。」
「好。那麼,明明你有個真正喜歡的對象,卻又和真鰺……把它假設成E好了。」
「不是B嗎?」
「反正說是E也不算錯吧?」
「……嗯,是啦。」
「總之,你又一直和E相親相愛卿卿我我。」
「……雖然你這樣講容易讓人誤會,不過這只是舉例,算了。」
他不知道魔步到底瞭解多少,對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感到十分恐懼。
不是B而是E,這代表她似乎知道那個對象就是「艾莉」。
「就在這個時候,縱帶鰺……第一個字母是什麼?」
「是N吧。」
最後是Noie。雖然啓治開始覺得已經沒必要用名字第一個字母來稱呼,但既然都往這個方向走了,還是不要隨便糾正,所以便簡潔地回答了。
「N跑過來之後,你就和N也相親相愛了是吧?」
「呃,這是有理由的。因爲N好像遇到許多困擾,所以纔會暫時假裝成情侶。」
而魔步只要看到有人露出那種表情,就會開心得不得了。
「應該繼續吧。」
「……真是個令人意外的鮪魚女啊。」
「女人的戰鬥就此開始了呢~」
「……我應該繼續和N玩情侶遊戲嗎,該怎麼做才能解開E的誤會呢?」
「其實你是已經得出結論纔來找我的吧?」
「不,是被E看到了。而且我們也不是在親吻。」
「你的軍師不是我,而是辻本豐吧。你會來到這裏是爲了把剛纔的話傳達給黑暗騎士同學。爲了不讓黑暗騎士同學也產生和那個E一樣的誤會,所以要不着痕跡地傳達給她——我沒說錯吧?」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有事情要找我商量對吧?」
和複數高中女生相親相愛卿卿我我宣言。看到他正享受着青春的樣子,魔步哼笑了一聲。
「就這樣結束的話N會很可憐,而且你後來就沒再與E見面不是嗎。這樣根本沒辦法解開誤會。不管是結束還是繼續,結果都一樣吧?」
魔步上下揮了揮手。
魔步一臉喜孜孜地說道。
啓治瞥了黑暗騎士一眼。
啓治對黑暗騎士很有好感。超越任何人、任何事物。
「哎,你說的也沒錯啦,但我只是在想,如果是神藤的話,那個……或許可以幫我找到人吧。」
絕對不想與之爲敵的女人。
「哦~那不是讓要求自己結婚的父母,或是父母擅自決定的結婚對象放棄時常用的手段嗎?」
事情終於變有趣了,魔步這麼說道,笑着翹起了腳。
「呵呵,我知道~」
不過,他咕嚕一聲吞了吞口水。
她根本不需要找人,因爲啓治說的「艾莉」就是黑暗騎士脫掉鎧甲後出現的「裏面的人」。
魔步換了一下雙腳的位置,以有如捕捉到獵物的老鷹般銳利眼神看向啓治。
「……你真是厲害啊。」
「……那就麻煩神藤你了。」
「黑暗騎士同學,他這麼說耶。」
「正在親吻的時候,被A給看到了。」
要在他真正喜歡的A小姐,也就是黑暗騎士面前說出口是很困難的。
啓治偷瞄了黑暗騎士一眼。
啓治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在跟占卜師交談。
「你也未免太快得出結論了吧。」
「然後,我們在假裝情侶中的一環……」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反正你一定是聽了辻本豐的建議纔會這麼做吧?」
從頭到尾,所有的事情全都被她看穿了。
「……你真是貪心啊。」
「……OK。那我就幫你找出那個女生吧。」
魔步確認啓治鞠躬致意並離去後,便把臉轉向了黑暗騎士。
「找誰?」
「你們連電話號碼都沒交換嗎?」
「是啊。我是很想解開誤會,但——我們從那天之後就沒見過面了。」
黑暗騎士突然喘了起來。
「……………………噗呼!」
「一個叫艾莉的女生。」
「……我想這應該是未來纔會發生的事情。」
真心想成爲鮪魚的黑暗騎士讓魔步驚歎不已。
「你好厲害。」
「哎,的確是這樣啦。」
不是說只是個譬喻嗎?
啓治雖然心裏慌了起來,回答時還是保持冷靜的語氣。
所以,像這樣在黑暗騎士面前尋找其他女生的舉動,讓他很擔心黑暗騎士會不會因此不高興。
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魔步說得好像親眼目睹一樣,讓啓治驚訝不已。
「嗯。不過,要用鰓呼吸真的很困難呢。」
「怎……怎麼了……難道你一直沒有呼吸?」
她的呼吸紊亂到簡直就像是從水裏爬上來,魔步擔心地向她搭話。
魔步對在遠處偷看這裏情況的豐輕輕揮了揮手。
「啊~放心放心。我心裏大概有底了。」
「咦!我連她的名字都只知道這兩個字而已耶……」
「好好,就交給我吧~」
「雖然E恐怕是誤會了,但其實我們明明是朋友,我卻完全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