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實行經過策劃的犯罪要事先策劃好」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9655 字
營火晚會也結束了,終於來到這個時間。
洗澡。
而且還是在露天浴池。
包下來,只和熟識的人共享的浴池。
有的學生怕被朋友看見小弟弟而不安。
有的學生把布巾掛在肩膀上,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相較之下——
「啊~這浴池的熱水真不錯。」
黑暗騎士就這樣穿着漆黑的鎧甲泡在浴池裏。
頭盔上放着摺疊起來的布巾。
學生們都這麼想:
(這樣根本不算真的泡在熱水裏啊。)
因爲不知道鎧甲的透氣程度是好是壞,學生們連到底有多少熱水進入鎧甲裏都推測不出來。
說不定連裏面一滴熱水也沒有,呈現三溫暖狀態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的。
黑暗騎士伸手扶住了差點掉進水裏的布巾。
「哎呀,毛巾可不能碰到熱水呢。」
這時學生們這麼想:
(你已經超越那個程度了吧。)
因爲她鎧甲的肩膀部位以下都浸泡在熱水裏。別說布巾會弄髒熱水了,那漆黑的鎧甲如果是雞骨,應該會像熬出高湯那樣影響熱水的水質纔對。
「那個……黑暗騎士同學。」
「還是去一下吧。」
啓治很猶豫。
到底要不要去偷窺呢?
繩索滋滋滋滋……地從漩渦裏冒出來後,黑暗騎士便把它們往上拋,做出了好幾條攀爬峭壁用的路徑。
境介一邊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啓治,一邊小聲地自言自語。
「你的鎧甲裏面沒有穿衣服嗎?」
豐爲了讓啓治成爲波旬,希望這段戀情能暫時告吹。
因爲境介的表情非常認真,讓啓治覺得自己好像騙了他,對他感到很抱歉。
「咦,這是男生專用的嗎?這裏明明是男女平等的世界……在我的世界是可以男女一起泡的喔。」
因爲會害羞。因爲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裸體。
有人這麼說道。
全部的人都帶着僵硬的笑容看着這一幕。
境介抱着頭走向更衣處,將他帶來的繩子的前端綁成一個套索,然後再以穿着浴衣揹着登山揹包的打扮走了回來。
這樣一來參加者當然是不斷增加了。
理由很單純。
「啓治?不是起……是啓治?」
豐之所以委託自己除去黑暗騎士,也是爲了讓啓治成爲波旬。
既然如此,這兩個人就不是一夥的。
既然所有人都要去,啓治也只好不太情願地——
露天浴池被巖山和峭壁包圍着。
「哦,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什麼?」
豐失敗了。
境介是因爲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才笑出來的。
啓治代表其他同學向她搭話。
「喂喂,真的要去啊?」
就在這個時候——豐過來了。
「作戰會議?」
只要把繩子套在長在峭壁的樹上,拉着繩索攀爬,就可以輕鬆地爬上去。
不,啓治對境介並沒有敵意。
「是叫男浴池的浴池嗎。難怪硫磺的味道有點重。」
他只是稍微移開視線而已。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境介揚起嘴角,伸手一指。
「啊,呃,那個……就是開玩笑說要爬到山上看風景的事情啦。」
「咦,你要去哪裏?」
「這裏是男浴池喔。」
也有人這麼說道。
境介煽動了周遭的男生們。
啓治正打算說「那我也不去了」,但就在這個時候——
只離開這麼短的時間,事情就曝光了。
黑暗騎士嘩啦一聲把熱水淋在手臂上。
「好啦,差不多該出發了。」
啓治的確在象蹼的時候使用了風之力。換句話說,他是波旬候補生。
「我們現在要去偷窺女浴池!大家一起去就不用怕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境介大笑了起來。
只見男學生們急急忙忙地一個接一個前往更衣處換好浴衣,然後拉着繩索往上爬。
有一個人對黑暗騎士的這句話起了反應。
「你忘記我們是爲了什麼而開作戰會議的嗎?」
境介只泡了一下就嘩啦一聲站了起來。
他們的表情像是在說「真的很抱歉」。
啓治朝着境介用力縮緊的屁股問道。
境介像印第安納·瓊斯那樣把繩索扔到樹上,率先往上爬。
爲了不讓他靠近啓治。爲了不讓他發現啓治。
就算會被懷疑缺乏常識,他也會以淋浴作掩飾,直接在淋浴區小解。
結果如何呢。
「……啊……唔……」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啓治同學要去的話,我也去吧。只要爬上這片峭壁就可以了吧?」
豐相當驚訝地瞪大眼睛。
周遭的人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黑暗騎士的手上出現了黑色的漩渦。
啓治不敢說他們是要去偷窺女浴池。
「嗯,怎麼了?」
豐認爲兩人恐怕都對彼此懷有愛慕之心。
如果他動作再快一點,或許就會在被發現之前採取對策了。
「啊……嗯。哎呀,起這個名字算是當時風突然給我取的綽號啦,而且風其實也應該要寫成豐富的豐纔對。」
聽見境介輕笑着這麼說,豐頓時倒抽一口氣。
但那並不是垂直的。
豐不是「鞍馬啓治」身邊的人,而是「鞍馬家」的人。
「………………是鞍馬啓治嗎……」
他認爲只要有人表示不想去,啓治應該也會跟着說「那還是算了」。
豐察覺到啓治正在猶豫,便將身體往下沉,讓肩膀以下都浸在熱水裏。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他就不去廁所了。
「真是一羣無藥可救的傢伙啊~」
但是,如果要累積足以成爲「波旬」的「慾望」,就不能只專情於一個女人。
「原……原來那是認真的啊?」
嘩啦一聲從浴池裏站起來。
黑暗騎士敲了敲鎧甲。
因爲太害羞了,她沒辦法說自己裏面什麼也沒穿。
他所指的方向是——
境介全都明白了。
「嗯。啊,我絕對沒有想看啓治同學的裸體的意思喔。」
(原來是開玩笑的嗎!我真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哎呀,沒什麼啦,豐。只是在聊被你徹底騙了的事情而已。和這位——鞍馬啓治同學一起。」
「所以纔要這樣啊。」
「……我不去喔。」
那是名叫「黑暗惡魔之門」的便利黑暗力量。
啓治心想「這麼說來,這個玩笑還沒有澄清呢」,覺得很尷尬地回答他。
黑暗騎士無法回答。
也就是說,鞍馬啓治和辻本豐是一夥的。
「哦~」
「你不會害羞嗎?」
「喂,啓治。」
「不過,只要泡在熱水裏,大家看起來都一樣吧。」
在旁人眼裏,黑暗騎士和啓治看起來感情很好。
「其實我並沒有想要偷窺,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所以就以參加個小冒險或試膽大會的心情去看看吧——豐要留下來對吧?」
「呃,那個,我說的不是溫泉的名字,而是在說這裏是男生專用的浴池。」
這個想法是正確的。
那個人——是境介。
豐今天一整天都和境介一起行動。
豐雖然知道境介要殺啓治,但是沒有告訴啓治本人這件事。
豐把啓治這個名字隱藏了起來。他不想讓境介知道啓治這個名字。
「啊……嗯。」
爲什麼黑暗騎士會穿着鎧甲進入浴池呢?
「真是的,該說岸田同學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感到傻眼的啓治也前往更衣處,換上旅館備有的浴衣,穿上拖鞋,然後回到了浴池來。
就算只是路過而已,穿着衣服走進浴池還是會覺得怪怪的。
他拉了拉繩索確認強度後,便爬上了峭壁。
豐只能在下方望着不斷往上爬的啓治。
總人數近一百名的行軍開始了。
雖然在前往旅館時只是走個山路就一直抱怨,但一想到是爲了偷窺女浴池這個崇高的目的,大家就沒有半點意見,化身爲軍隊裏的一名士兵。
他們一邊靠着月光前進,一邊以涼爽的夜風冷卻剛泡完熱水的身體。
領頭的一羣人平安無事地來到了廣場。
就是啓治和Noie寫生的那塊寬闊的場地。
因爲是從浴池出發,所以抵達廣場的時候是在南側,但是就在這時——一陣箭雨落了下來。
「什……什麼!」
突然遭受攻擊,男生部隊陷入了大混亂。
畢竟他們本來就沒有戰爭的經驗,連戰鬥知識也不是很清楚。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箭矢是從樹上射過來的。
數量並不多。
一波攻擊大概只有二十支箭矢。
不過,即便如此,也足以射穿住在過於和平的日本而毫無危機感的高中生的心了。
「快看那個!是猴子!」
「嘿嘿,畢竟是猴子,只會耍小聰明嗎?」
注意到有伏兵的地方不只一處。
既然如此——
「嗚!被擺了一道!」
但有一半的人卻在此時朝廣場的方向前進。
看到這一幕,啓治想起了他和Noie在河裏交談的內容。
穿過箭雨之後,只要朝着大杉樹的方向跑就好。
就跟在馬拉松比賽時提供飲用水一樣,男生們從黑暗騎士手中接過武器,往前邁進。
擁擠的情況愈嚴重,箭矢射中的機率就愈高,會有人因此受傷。
這些男生剛纔並沒有因爲黑暗騎士的那句「不要回頭!鼓起勇氣前進吧!」而展開行動。
他們只錯估了一件事——那就是連這項路線變更的決定,都在對方的預測範圍內。
黑暗騎士發出號令。
他們應該在那時就注意到的。
黑暗騎士喫驚不已。
行軍速度比過來這裏的時候還要快。
黑暗騎士站在廣場入口,打開了黑暗惡魔之門。
「已經沒有退路了!向前走!活路就在前方!」
男生們因爲黑暗騎士的話而停下腳步。
「沒關係!只是擦傷!那些猴子好像沒有把箭頭做好。簡直就跟橡膠子彈一樣。」
然後,他跟在來旅館的路上的黑暗騎士一樣,站到了石頭上。
「啊,啓治同學。剛纔的判斷很出色喔。」
在兩側的峭壁上出現了猴子的身影。
「衝啊衝啊衝啊衝啊!」
樹上有拿着樹枝做的箭矢,背上揹着箭筒的猴子。
士兵們表現得相當團結。
啓治和境介在途中停下腳步,不停地鼓勵着男生們。
三人跑了起來。
「「喔喔!」」
但是,因爲男生們沒有參加作戰會議,所以並不知道這件事。
「嘖!」黑暗騎士焦急地咬牙切齒。
啓治和境介露齒而笑。
因爲朝那個方向走就能回到旅館入口了。
「有猴子啊——!」
還有其他伏兵。
「喂喂,那也就是說——」
「不要回頭!鼓起勇氣前進吧!」
「坂本的手臂被射中了!」
境介用比任何人還快的速度穿過隊伍,跑到了最前方。
「……不,既然如此,我們就改變目的地吧。」
身爲使風者,他們有着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戰鬥的自信。
現在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停下腳步。
境介傻眼地說道。
一旦進入廣場,就會遭受來自北方和西方的交叉炮火攻擊。
「咦?」
這也是被恐懼和憤怒煽動的結果。
不過——這是最糟糕的結果。
「「知道了!」」
「真不愧是啓治同學,明明說的是快逃,卻讓士兵們往前進了。既然如此——」
如果連他們的目的地不是女浴池,而是能偷窺女浴池的大杉樹這件事都被對方預測到的話。
「看來我們的計劃已經被人預料到了。」
但是,男生們卻嚇得兩腿發僵,沒辦法移動。
啓治的話讓三人猛然察覺到一件事。
男生們的回答充滿了勇氣。
「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
黑暗騎士也輕笑了一下。
「繼續往前走會出現兩條岔路!我們就在那裏變更前進路線!」
只要有三樣東西,就可以驅使人。
它們在上方排成一列,數量絕對超過一百。
只要穿過這裏,就可以偷窺花園了。
結果如何呢。
「喂,騙人的吧……」
廣場上的猴子大約二十隻。
明明已經順利穿過廣場,卻在這裏遇上了伏兵。
因爲陷入混亂而沒想到只要往南返回男浴池就好的男生們,在聽到黑暗騎士的這句話後下定了決心。
她知道自己做了多餘的事。
她拿出好幾把劍和長槍,交給和她擦身而過的男生。
「嗯,應該是。來,你們兩個也拿劍吧。」
「我們目前正爲了不被發現偷窺而朝大杉樹前進!但是,這樣子我們只會在接下來的路上被猴子襲擊!所以……我們要直接前往女浴池!在峭壁上面偷窺她們!就算被發現也沒關係!就算只偷窺到一眼也好!就算她們把身體遮住也無所謂!絕對!絕對要偷窺到!」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我……我可沒聽說會有這種事!我要回去了!」
但是,他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並笑了起來。
聽到黑暗騎士的這句話,境介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嗚啊!」
這些下定決心的男生們流露出有如士兵的眼神。
「果然如此!」
男生們一次都沒停下腳步地持續行軍。說出來的話也跟美國軍人一樣惡劣。
厲聲大喊的人是啓治。
待在那裏會死的。先給予他們這種恐懼。然後再說出驅使他們的話。「快逃」。
已經先往前走的男生的叫聲在四周迴盪。
黑暗騎士趁機利用了他們的這種恐懼。
這就是Noie想表達的意思吧。
以伏兵來說數量太少了。
「真是的,到底是誰把弓箭交給猴子的啊?」
「黑暗騎士同學是最後一個了嗎?」
「待在那裏會死的!快逃到這邊來!」
「各位!聽好了!我們要改變路線嘍!」
走在前方的男生又停下腳步。
「用這些武器拍落飛過來的箭矢!然後威嚇攻擊你們的野獸!也把武器交給已經先往前走的士兵!」
快樂、恐懼和憤怒。
好不容易纔避開那裏從南側入侵,如果往那裏逃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他沒有循原路返回,而是用手指向通往那棵大杉樹的道路,然後自己也跑了起來。
沒被箭矢射中的人應該迅速遠離箭矢的射程範圍,繼續往前進,否則只會導致受傷人數增加。
快要抵達女浴池的時候,他們走進了一條兩側都是峭壁的狹窄小徑。
雖然叫他們前進沒有用,但叫他們逃的話就會逃。
黑暗騎士來到廣場,彈開猴子所射的箭矢,保護着男生們。
感覺現在正飄散着溫泉味道的地方。
一旦停下腳步,後面的人就會塞成一團。
對境介來說,這句話正好給了他機會。
滋滋滋滋滋……
「不,我們——」
「不能走那邊!快回來!」
而且在穿過廣場前往旅館的路上,還有很多適合士兵埋伏的山路。
但是——
剛纔怕到停下腳步,無法行軍的男子軍竟然拔腿狂奔起來。
在這裏的猴子應該是主力部隊吧。
確認了伏兵的數量後,男生們終於注意到了。
他們完全是被引誘到這裏的。
「這個戰術……原來如此……這是……」
「黑暗騎士同學?」
「我忘記了。那邊還有個狡猾的黑暗騎士。」
「………………是Noie嗎!」
啓治恍然大悟。
Noie很擅長模仿。
她喫了啓治作的便當後,隔天就作出了一模一樣的便當。
寫生比賽時,她也畫了一幅彷彿把風景完全剪下貼上的畫。
而且她還能直接複製黑暗騎士的技能。
老是戴着耳機是爲了學習日語。
也就是說,Noie還沒有完全學會。
但她卻能夠流暢地與人交談。這或許也是因爲她與其說是已經學會,不如說是在模仿。
在試圖暗殺黑暗騎士的時候,Noie幾乎完全看穿了黑暗騎士的想法。
如果她連對方的想法都能複製的話……?
「可惡!她又在玩弄我嗎!那個臭丫頭!和我同年級的臭丫頭!」
黑暗騎士很不甘心。
兵者,詭道也。
就跟燒熱的鐵塊一樣。
他們已經享受了這場冒險。
「好了,我們去接黑暗騎士同學吧。」
「我也沒有學到剛纔你用的貫手喔。」
「黑暗騎士同學……」
就算境介不說,她也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
男生們一邊警戒着周遭一邊前進。
當啓治正要停下腳步時——黑暗騎士伸手製止了他。
啓治生氣了。
制訂這個作戰計劃的人和決定行軍目的地的人全是黑暗騎士。
境介將風之力集中在指尖上,讓手刀變得跟劍一樣銳利。
事與願違,預測落空了。
他們已經滿足了。
「沒辦法了——只好用一擊解決你了!」
但黑暗騎士的真實身分是艾莉。
學生們轉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不要回頭!快走!」
沒有辦法把如雨般落下的箭矢全部吸收。
身爲使風者的啓治和境介,只要使用力量,皮膚就會變紅。
但是,他現在的目的不同了。
士兵們就這樣平安無事地抵達了目的地。
「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嗎,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連一隻猴子也沒有,很安全的路線。
以爲對方佈下了萬無一失的陣勢,便想出了一個將計就計的偷襲策略。
如果不是高手,是不可能貫穿人類身體的。
這條路線應該是防守重點,卻沒有設置任何士兵。
從高處看到的地球比任何地方還美麗。
境介親眼確認男生們都走向山下去迎接黑暗騎士後——
而且剛纔吸收進去的箭矢,正以被吸進去時的速度不斷飛出。
「……那就負起責任,在這裏擋下敵人。」
但是——裏面……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啓治沒辦法再對黑暗騎士多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覺得很開心。」
只要想成是來這裏看夜景,就不會覺得後悔了。
「原來如此。這條路線之所以沒有士兵,是因爲就算偷窺女浴池也已經看不到任何人了。」
認真說起來,他們在進軍之前,根本沒有調查或確認過敵方是不是真的會以那樣的陣勢來對抗。
站在眼前的「朋友」,全身都是紅色的。
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啓治對從大杉樹上滑下來的境介說道。
空蕩蕩的女浴池。
這是一個很殘酷的建議。
境介從樹上滑了下來。
黑霧狀的東西吸收了箭矢。
境介最初的目的是偷窺女浴池。
「來吧,猴子們!我會讓你們知道——對黑暗騎士使用飛行武器有多麼愚蠢!」
黑暗騎士舉起了左手。
這是名叫貫手的招式。
再不然就是設置防禦陣,讓偷窺的人和防守的人持續輪流交換,但不管怎麼做都會一直暴露在箭矢下。
那些猴子們是用來爭取時間的。
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卻沒有任何收穫,士兵們很失望——但又莫名地感到充實。
「對不起,兩位,是我太沒用了。」
只要有一隻猴子去女浴池通知女生,接下來就只需要設法爭取時間,讓所有人在適當的時間離開女浴池即可。
「真的是——很可惜啊。你其實……是個不錯的傢伙。」
女浴池就在那裏。
「怎麼樣,看到了嗎?」
境介如此喃喃自語,把右手手指迅速併攏,然後——貫穿了啓治的腹部。
「好!我會在這裏擋住敵人!全軍掉頭往回走!這裏是陷阱!回去最一開始的路線!快走!」
境介舔了舔沾着血的手指。
啓治以肘擊撞了一下,和境介拉開距離。
她不需要爲此負什麼責任。
「咦,原來你不會這招啊?」
「也是呢。」
但是這些暗中設計的詭計,和推測對方內心想法的行爲,反過來說也會使人大意。讓人自滿地認爲自己成功了。
通往大杉樹的路上竟然沒有任何敵兵。
啓治站在樹下問道。
黑暗騎士用劍揮落如雨般射來的箭矢。
有人像猴子一樣爬上去,用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偷看。
不,認真說起來,那是比最初的目的還要早出現的目的。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
「不,你走吧!也讓我稍微露一手吧。你要是留在這裏,我就無法負起責任了。而且,萬一大杉樹那條路也有敵兵——就會需要像你這樣的指揮官。」
男生們像煙火大會結束時那樣,一個接一個地慢慢沿着原路往回走。
「這些裝備也得還給她纔行。」
一切都太遲了。
啓治相當驚訝。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女浴池、旅館的燈光,還有遼闊的自然風景。
「你……是老爸派來的嗎?」
我方並沒有過失。
「可是!我……我們就快到了啊!」
有人小聲地這麼自言自語。
「黑暗騎士同學,你好厲害啊!」
沒錯,如果要在這前方偷窺女浴池的話,就必須把這裏的猴子全部殲滅。
笑聲在四周迴盪。
「……失敗了。我們太遲了。」
一棵很大很大的杉樹。
制訂作戰計劃的人是艾莉,黑暗騎士只是選錯了路線而已。
「真是的,一直跑來跑去的,好累啊。」
「可惡的鞍馬家老頭子。竟然不把這麼方便的招式教給其他家族。」
「我也留下來。」
黑暗騎士猛然停下腳步,伸手指向大杉樹。
可以把物體吸進不存在時間和天地的黑暗空間。
只是對方太優秀罷了。
黑暗騎士並沒有做錯什麼。
「鞍馬家的老頭子和我可沒什麼關係。」
「笨蛋!從那種地方偷窺的話,會一直被箭雨攻擊喔!」
啓治的背被黑暗騎士推了一下,回到他們過來時走的路,彎進了另一條岔路。
鮮血不斷地從腹部流出來。
「喂,境介!」
「真是可惜啊。」
箭矢射向了他們毫無防備的後背。
看到了。
但是,黑暗惡魔之門只能開到手掌那麼大。
黑暗惡魔之門。
啓治捂住了腹部——傷口迅速地癒合。
雖然啓治想表達這個意思——
境介縮短了距離。
他的雙手就等於劍。
啓治雖然想抓住他的手——但他的手卻以像蛇一樣的柔軟度躲過,瞄準了啓治的心臟。
「唔!」
啓治扭轉身體,勉強避開了要害。而且還順便把風之力集中在手臂上,瞄準了境介的腹部。
但是,境介往後使出了後空翻,又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鞍馬家的啓治,你的確是個天才。但是——你終究只是在溫室裏長大的天才。沒錯,可以說只是個吉岡清十郎。但是——我和各式各樣的強敵戰鬥過,一路鍛鍊到現在……就跟宮本武藏一樣。吉岡和武藏交戰的結果是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境介一邊折着手指,發出響亮的聲音,一邊開口說道。
他原本是打算用剛纔的一擊決勝負的,但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好對付,所以便重整了架勢。
「不好意思,我沒聽過這段故事呢。」
「………………這可是我爲了在和你對峙時說出口而拼命想出來的臺詞耶。」
境介從第一次遇見啓治時就憎恨着他。
啓治和黑暗騎士艾莉感情很好,長得也比自己帥氣,而且身爲老朋友的豐竟然選擇支持啓治,而不是自己。
境介想要的東西他全都擁有,所以他羨慕得不得了。
他的拳頭因爲憤怒而顫抖。
但是,握着拳頭是殺不了人的。
對境介來說,最有效率的攻擊是貫手。
而且,他也沒有空生氣。
再過不久黑暗騎士就會來到這裏吧。
而她應該會站在啓治那邊。
境介抬頭看向夜空,哀嘆了一聲。
因爲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所以他必須使出全部的力量,如果失敗了,就無法再使用風之力。
而且——他深信着一件事。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我很了不起吧?」
就在境介的貫手即將刺穿啓治喉嚨的瞬間。
「……該死的。」
痛到臉皺成一團。
貫手只劃過了啓治的脖子,真是千鈞一髮。
啓治以憐憫的眼神低頭看着境介。
但是,境介拍掉了啓治的手。
把溼潤的頭髮往上梳,穿着浴衣的豐現身了。
他果然很羨慕啓治。
或許是因爲在黑暗中的關係,境介沒有注意到那顆石頭,所以踩偏了。
「因爲我還想繼續跟鞍馬啓治當朋友啊。」
逃跑也是個辦法嗎?
啓治的額頭和手都冒出了汗水。
「呼,真是千鈞一髮。」
不,不管是誰都好。
「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擊了!去死吧!鞍馬啓治!」
他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非常嚴重的扭傷。
(該怎麼辦……這傢伙很強。)
「————————!」
但是,他有辦法爭取到時間嗎?
痛到辦幾乎沒辦法站起來。
有一顆跟拳頭一樣稍大的石頭正巧埋在啓治腳邊。
只要還留有一點意識,啓治就能讓傷口癒合。所以他覺得對方應該會瞄準喉嚨或左胸這類能瞬間斃命的部位。
他要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這一擊,使出了全力。
明白爲什麼作戰計劃會曝光,而且一路上都有伏兵。
那就是啓治的眼睛無法追上這個速度。
境介用力踩着地面。
一定會有人來幫助他的吧。
境介把一切都賭在這一擊上。
就算啓治想幫忙,境介也不肯接受。
因爲他想讓啓治以爲他是普通人。
這不是誰的錯。
剛纔他只是「湊巧」避開攻擊而已。
「你應該要死的!你如果不死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好快。
「在一般情況下,會有人在使出最後一擊時扭到腳嗎……」
「你沒事吧?」
境介的扭傷嚴重到無法擺出防禦姿勢。
不管怎麼做,他都只能等黑暗騎士來幫忙。
他發出了無聲的哀鳴。
因爲他如此推測,所以才避開了——並不是這樣。
這都是和他們一起構思作戰計劃的豐做的好事。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木屐踩在地面上的清脆聲響。
沒錯,這並不是偶然。
他必須迅速且立即地——殺死啓治。
「可惡!就差那麼一點點!」
啓治對這樣的境介伸出了手。
只要有個人回來就好,只要有個能在這裏斥責境介的學生就可以了。
扭到腳的境介在原地倒了下來。
「啊啊啊啊!痛死了!可惡!」
理由就只有這樣。
「那些猴子也全是你安排的吧?」
「你!可惡!我就知道事情會是這樣!」
雖然聽不太懂,但這是一句殘酷的話。
他就跟遇到對手犯規後想讓裁判舉牌的足球員一樣,抱着膝蓋在地上滾來滾去。
啓治是被豐給救了。
而且,就算是黑暗騎士,也不可能把對她來說是異世界的這個世界的猴子訓練成士兵。
「這又不是漫畫或動畫!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他只能祈禱有人會來救自己。
因爲像蛇一樣襲擊過來,他連路徑都無法預測。
境介明白了。
境介儘可能地反駁了。
啪!
如果黑暗騎士做得到的話,那艾莉應該也沒問題吧。
「你運氣太差了啦。因爲想要殺人,所以纔會碰上這種事。你還是放棄吧。」
說不定連骨頭或肌腱都傷到了。
脖子的皮膚被割破,一滴血流了下來。
豐很擅長推測別人的感情。
啓治困擾地抓抓頭,離開了這裏。
已經無計可施了——
一步又一步地迅速縮短距離。
啓治已經做好喪命的覺悟。
他的身體和腦袋都很興奮。
以使風者的實力來說,境介的實力的確佔了上風。
他看不見境介的貫手。
只因爲作戰策略被人看穿,就認爲這是Noie做的好事,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期待着黑暗騎士能夠趕過來。
結果——境介的腳扭到了。
「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
他只是碰巧,真的只是碰巧嚇到,所以身體才自動躲開了。
境介用力敲了一下地面。
啓治氣自己連這麼短的時間都無法爭取。
啓治一時反應不過來,忍不住關心起想要殺死自己的人。
境介現在正在享受殺人這件事。
確定自己會獲勝的境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爲什麼豐剛纔沒有現身呢?
不,不行。只要一背對他就會被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