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全是閣下做的好事」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5352 字
叮咚——
因爲森林學校活動的關係而變成假日的週三。門鈴響了起來,啓治忍不住笑出聲。
(應該是艾莉吧?)
啓治以稍快的步伐走向玄關。
在不知不覺之間,艾莉到家裏拜訪已經變成讓啓治開心的一件事。
但是,當他打開門後,站在那裏的卻是——
「……你今晚有什麼打算?」
「Noie……你怎麼來了?」
意料之外的訪客。
站在那裏的是穿着制服的少女。
戴着耳機,臉看起來很稚嫩的少女。
因爲這是Noie第一次來啓治的家,他非常驚訝。
「我是來傳達我的心意的。」
「心意?」
「你……喜歡我嗎?」
怦通。
啓治並沒能好好接住這句用超級直球扔來的話。
「發生什麼事了?總之你先……」
啓治猶豫着該不該說出「進來坐」這句話。
因爲他不知道Noie在想什麼。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既然這個國家有這麼多蘿莉控,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我的丈夫!」
「……我不想和女人結婚。」
「我很有魅力嗎?」
但他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偶像有什麼嚇人的地方嗎?」
啓治把它啪一聲打開後——
啓治心想,如果Noie不是這種個性的話,應該就會受歡迎了吧。
那是在象蹼比賽中獲勝的人拿到的獎盃。
「這我知道。」
雖然她依舊面無表情,很難看出來,但她似乎遇到了困難。
啓治覺得很可疑,眯起了眼睛。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那正好。」
裏面放着定時炸彈。
「如果要我和那傢伙結婚的話,我還不如去死。」
如果她想找人商量的話,不管什麼事啓治都願意聽。
Noie,不對,黑暗騎士跟江戶時代的武士很像,動不動就說要去死。
「你還沒回答我。」
Noie握緊拳頭說道。
「我希望你和我結婚。明天就結。」
Noie搖了搖頭。
如果就這樣讓Noie進來,就會有一種自己在外遇的感覺。
有秒針和時針,非常普通的圓形時鐘、長得像炸彈的東西,還有連結這兩樣東西的紅線和藍線。
「原來如此……呃,先不管那個了,得想辦法處理這個炸彈纔行。」
這麼說來,黑暗騎士曾說過泡澡時是男女一起的。
「總而言之,如果你能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會很感謝你的。」
「所以,我抱着決心去了男浴池。」
「她說那場比賽是你贏了。」
「在我們的世界裏,個子高,身材玲瓏有致的女生很受歡迎。我——根本不應該被生下來。」
「……然後……」
「你的說法帶有偏見呢。」
因爲好像一直有類似時鐘的聲音從獎盃傳來,啓治覺得很在意,就把它拿了起來。
「……我的使命是殺死黑暗騎士華特。但是,我個人的目標則是成爲太太。」
「這是……」
Noie抵達男浴池的時候,男生們全都在前往偷窺女浴池的路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這個國家的偶像全是屁孩。」
她的目的是什麼?
啓治看向Noie。
「這個國家的偶像。」
爲什麼呢?
「…………呃,應該算喜歡吧。嗯。」
「……和我有婚約的人找到我了。」
Noie似乎也不知道。
只要一問「這是什麼東西」,不論是誰都會回答這是定時炸彈吧。
婚約這兩個字刺中了啓治的心。
「那我就把它帶回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Noie又露出了沮喪的樣子。
男女平等。
「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Noie在書包裏翻找了一下,拿出某個東西。
「是嗎,應該是神藤大獲全勝纔對吧?」
「被什麼嚇到?」
雖然他心想魔步該不會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但還是收下了獎盃。
不只是強壯的男人,連像Noie這種幼小的少女也能成爲黑暗騎士。
「所以……我想我或許只能去死了……」
這些條件和Noie完全相反。
「因爲男女平等是帝國的行事宗旨。」
只要是跟文明有關的事情,都可以讓Noie有所感觸,所以啓治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而且也不會因爲突然有了想死的念頭就去死。
「咿!」忍不住發出了慘叫。
但是——即使一出生就擁有不受歡迎的容貌,也沒有必要去死。
這麼突然的要求害啓治的鼻水差點噴出來。
「纔不好!」
他一直無法掌握回答的訣竅。
也就是說——這是魔步安裝的東西。
「然後?」
「你這麼討厭對方嗎?」
「那麼,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他就這樣以開着門的狀態煩惱了起來。
因爲時鐘不停地在往前走。
「這是什麼?」
「啊……」
「我……」
「嗯,這個嘛……應該是非常……有魅力吧。嗯。」
「我來到這個國家後嚇了一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明天!不要老是提出這麼突然的要求。拜託你按照順序來。」
「啊,對了。這個……是魔步要我轉交的。」
「我纔不想死呢!」
「這個叫定時炸彈。只要時間到了就會爆炸,我和你應該都會死。」
獎盃的底部是可以打開的。
「但是,沒有任何人要找我說話。大家總是總是總是……去找其他女人。」
「不用了。我已經……」
啓治把獎盃咚一聲放在玄關的鞋櫃上,結果它發出了像是「滴答」的聲音。
Noie該不會是抱着想死的心情把這東西帶來的吧?啓治這麼想,但——
這些都是要貫徹男女平等的方針才能實現的事情吧。
「我過去的時候沒看到半個人。」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不過,Noie你不是訂婚了嗎,那就算不受歡迎也沒差吧。」
「我現在很困擾。」
然後是同性婚姻。
「咦!Noie也在那裏嗎!」
這個話題比他想像的還要沉重。
啓治想起來了。那天Noie明明穿着很性感的泳衣,大家卻都只顧着看艾莉。
「咦,這麼說來,這個獎盃的臺座——有這麼大嗎?」
艾莉的笑臉阻止了啓治,讓他無法繼續說下去。
「啊!」
(爲……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帶來!)
「…………啊!原來是未婚妻啊!你們承認同性婚姻啊!」
「這是哪門子的結論啊!」
「等一下。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聽到很吵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人類只要說出平常不太說的話,就會忍不住覺得害羞。
「我也不要你死!爲什麼你什麼事情都要立刻往捨棄性命的方向想呢!這世上還有很多很多快樂的事情不是嗎?」
「但是討厭的事情……更多……而且也不會消失。」
「就是因爲你老是說這種很難回答的話,纔會不受歡迎的啦。」
「……原來如此。」
「聽好了。你現在放棄還太早了。說不定你之後會變成前凸後翹的女生,在你的世界深受男生歡迎啊!」
啓治拿着獎盃研究來研究去,但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把炸彈拆除。
「不行……那傢伙要是來了,一定會和我結婚。」
「那我知道一個常見的解決方法。」
「你知道怎麼解決?」
「爲了把那傢伙趕走,我可以假裝成你的情人。玩情人遊戲。這樣可以嗎?」
「…………這個方法不錯。」
Noie的雙眼閃閃發光。
雖然是很老套的方法,但對Noie來說卻是重見光明的逆轉再見全壘打。
「不過,就算要實行那個方法,也得先把這個滴答滴答響的東西停止纔行。」
「………………」
啪!
Noie突然拔掉了藍色的線。
「啊!」
「…………這樣就行了?」
時鐘停止走動了。
魔步一臉不明所以地反問。
「你真的很笨。你應該知道鞍馬家的老頭子有多難搞吧。你會被強制送回大井川家。而且肯定會被軟禁在哪個又黑又狹窄的地方,直到決定下一任波旬爲止。」
腳扭傷了,自己的身分也曝光了,境介感到很焦急。
因爲知道會用簡訊和自己聊天的Noie有煩惱,就把送炸彈的任務交給她,動搖啓治的心。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神藤魔步。在你的知識中,說到擁有『惡魔』之名的神會想到誰?」
「當然有問題嘍。」
「咦!現在開始?」
「好。」
說不定還會演變成比死還可怕的情況。
「鞍——馬——同——…………學……」
「嗯~我原本以爲你會做些更有趣的事,但是現在看來,你果然沒什麼品味。」
『爲什麼她會知道那件事?』
擁有惡魔之名的神。以境介擁有的常識,他只想得到一個答案。
「不過,應該沒關係吧。因爲你已經不是候補生了。」
他必須迅速且確實地殺掉啓治。
她的態度轉變太多,令境介陷入了混亂。
「啊,呃!我……我們只是在玩象蹼啦!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決勝技法是壓倒(注:壓倒爲相撲中的決勝技法之一,是用手去推對手的胸部和腋下,讓對手往後倒到土俵外的技巧)而已!」
「我給你的那顆炸彈是完美無缺的。只要看到紅色和藍色的線,任誰都會以爲只要切斷其中一條就能逃過一劫。就算現場還有別人,頂多也就是說什麼『我不想切斷和你之間的紅線』,然後把藍線切斷。不過,這兩條線其實都是誘殺陷阱。真的能阻止爆炸的方法是把秒針和時針拔掉。這種事情他是不可能知道的。那麼——爲什麼炸彈沒有爆炸?」
他交給魔步一個獎盃。
「咦……總而言之,你再幫我送過去一次。」
「爲什麼你要選藍色?」
「……你也是……波旬候補生嗎!」
境介無言以對。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對所有遇到的人都下催眠術吧。」
如果父母和波旬知道這件事——境介應該會被殺吧。
「是我把炸彈換掉了。」
Noie跳起來撲向啓治。
校長在談不倫戀,籃球社的隊長腳踏兩條船。
看到把啓治推倒的Noie,艾莉露出了彷彿世界末日到來的表情,沮喪到手上拿着的書包砰一聲掉到地上。
「你在說什麼事情?」
「咦?」
但是,魔步卻目光渙散地——
「那麼,情人遊戲……就從現在開始。」
「什麼!」
不是單純的死亡,是被炸死。
他在當天前往「貴族小子」找魔步,語帶威脅地問道。
魔步在象蹼的時候「刻意」讓境介和啓治贏到了決賽。
「審判?那你是——」
不可能沒有相關報導。
無論是境介的扭傷還是這個定時炸彈,都讓啓治有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我們已經成爲情侶了。」
正如老師們所預料的,兩天一夜的森林學校兼聯誼會,成功地加深了學生之間的信賴。
魔步在實現黑暗騎士們的願望的同時,也玩弄着她們。
別名第六天魔王或魔緣的神明——「波旬」。
但是——對有些學生來說卻是以引發爭執告終。
總覺得不管對魔步說什麼都贏不過她。
「我沒有被催眠喔。」
「你覺得是爲什麼?」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對?」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被催眠……」
極爲單純的理由。
「等等!喂,等一下!」
一切應該都會進行得很順利纔對。
就在這個時候,艾莉很會挑時間地前來拜訪了。
「什麼!你那樣是違反人道的!」
魔步翹起二郎腿,一邊打呵欠一邊說道。
這些全都是身爲「前波旬」的魔步用盡各種手段所實現的慾望。
「很可惜的,沒有人會等你。因爲這些全都是已經決定好的事。你在最後關頭太鬆懈了。」
但是,他卻一直等不到鞍馬啓治死亡的新聞。
「我不懂。爲什麼你現在要告訴我這件事?把審判者是誰告訴波旬候補生,難道不會有問題嗎?」
境介相當驚愕。
所以才能夠拿這些事情來威脅他們。
魔步在決賽時與啓治和Noie交戰後贏得的東西——和它長得很像。
魔步掌握了所有實現慾望的人。
因爲境介覺得只要成功就能取得優勢,所以纔會執行這個計劃,但他沒想到竟然會失敗。
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忠於慾望的存在。
啓治因爲防着Noie而在玄關和她說話,結果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啥?」
「把這個送進鞍馬啓治家裏。」
「好像沒問題了。」
也利用艾莉玩弄了這個學校的所有波旬候補生。
波旬是實現慾望的神明。
魔步笑着說道。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言聽計從的人會有的態度。
試圖暗殺最有可能成爲波旬的候補生鞍馬啓治,結果失敗了。
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他已經沒辦法再隨便接近啓治了吧。
是昨天晚上魔步在土風舞大會(象蹼)獲得優勝時拿到的獎品。
「因爲喜歡紅色,所以不想切斷嗎……」
但是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被魔步脅迫的人全都曾這麼想。
「你……到底是什麼人?」
平常這些話都只會在心裏講,但這次他說了出來。
他一點也不覺得魔步是正確的。
因爲艾莉顯然是誤會了,啓治便焦急地解釋,但是——
「我原本是波旬。」
「……唔……」
「呵呵————我不要。」
突然被人反問,境介什麼都答不出來。
「喂。」
他現在得拄着柺杖生活,就算和啓治戰鬥也贏不了。
「人道?你明明想成爲神,還管什麼『人道』啊。能夠掌控所有人類,才叫作神不是嗎?」
魔步一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一邊這麼說。
隔天,境介找來魔步,對她下達指示。
「咦,你問我爲什麼……那個……」
「因爲好像滿有趣的,我就假裝被你催眠了。但你老是做一些無聊的事情,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因爲……我喜歡紅色。」
這次魔步愉快地笑了。
「錯了——我……算是你們波旬的審判者。」
「等……等一下……」
境介像是在宣泄怨恨一樣,一股腦兒地說個不停。
魔步泰然自若地回答。
如果是平常的魔步應該會眯着眼睛問「這是什麼?」吧。
聽到Noie這麼說,艾莉的眼裏浮現淚水,跑着離開了。
「那麼——我想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你要多保重啊。」
魔步伸了個懶腰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了辦公室。
「等……等一下!」
「啊——對了對了,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魔步轉過身來,帶着笑容說道。
「什麼事?」
「鞍馬啓治其實並不想成爲波旬。他現在應該也在努力,好讓自己不會被選爲波旬吧。」
「開什麼玩笑……明明可以成爲神,他卻不要?」
「沒錯。哎呀,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嘛。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啊,做了一件沒意義的事情呢。你要是腳踏實地地累積『慾望』,應該至少還能夠贏過鞍馬同學吧。」
魔步很開心。
光是能看到境介絕望的樣子,就已經不枉費她假裝被催眠了。
「可惡!」
境介苦惱地抱住了頭。
他根本沒必要殺鞍馬啓治。
他後悔地想,自己應該跟啓治成爲朋友的——但是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