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是想射而已」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2.8萬 字
星期一早上,鞍馬啓治並沒有被嚇到。
因爲在星期六時一起喫了飯,發現點拉麪的方式一模一樣後,啓治便對Noie產生了親近感。
所以,就算她又帶了便當來,啓治也完全沒有被嚇到。
不過,只要回憶起那時的觸感還有Noie的心跳,啓治就莫名地覺得和她面對面是件很難爲情的事情。
但是,啓治爲了隱瞞這件事,滿面笑容地歡迎Noie。
他不想被豐察覺到兩人之間發生過一些事。
「嗨!」
啓治覺得自己的笑容很完美。不會惹人討厭,很爽朗。
「你那輕快的打招呼是怎麼回事啊?」
豐很難接受啓治露出這種清爽到噁心的笑容。
「幹麼啊,我不能輕快地打招呼嗎?」
「呃,是可以啦,但你的笑臉下隱藏着很誇張的害羞呢。」
豐早就發現了。
因爲平常不會露出這種笑臉,反而讓他起疑了。
「真的是什麼事都瞞不過豐呢~」
啓治搔了搔頭。因爲知道愈否定就愈正中豐的下懷,所以他老實地承認了。
「是啊,要對我隱瞞事情沒那麼簡單呢。我猜你應該是跟人家接了吻還怎樣?」
「……不,那倒是沒有。」
「那是看到內褲之類的嗎?」
「也不是。」
豐對這句陌生的日語有些在意。
艾莉回想起痛苦的往事,小聲地說道。
「嗯。」
艾莉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聽起來相當消沉,簡直就跟地縛靈一樣。
「啊,那Noie要喫這個嗎?」
「猜對了啊。到底是怎樣的情況才能摸到胸部啊?你這讓人羨慕的boy~」
「說明起來太麻煩了,別問這麼多。反正就是跟『最喜歡』一樣的意思。」
「……這個給你。」
豐很擅長觀察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喔,今天也謝謝你啦。」
結果豐就用PDA在網路上搜尋──
聽到豐的話,啓治有一瞬間遲疑了。
沒錯,豐是知道的。
「啊~這樣啊,原來只適用於漢字啊。」
平安無事地上完學校的課,正在家裏洗着Noie的便當盒的啓治,很敏銳地察覺到了門鈴聲。
叮咚──
豐認爲就算深入討論大概也很難改變她的想法,就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
因爲她不想弄溼啓治那神聖的正殿。
「啊哈哈哈……真是服了你啊~」
「鞍──馬──同──學,來──玩──吧──」
豐只是看着啓治的鼻子而已。
「……那是什麼意思啊。不過,如果是重新加水,淋浴時水量就會減少,感覺不是很好,如果是再加熱的話,應該就可以一邊淋浴一邊把水加熱了吧。」
她把書包放在鞋櫃上,脫掉鞋子。
打開門以笑臉迎接艾莉的啓治,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並關心了起來。
「這個便當既油膩味道又重,而且Noie應該也不想洗我狼吞虎嚥地喫完的便當盒吧?」
艾莉把襪子脫下來,以站在鞋子上的感覺站在玄關,用毛巾把腳擦乾。
一定要去泡。想要被洗澡水擁抱。如果可以的話要喝一口也行。
「……我會洗好再還你的……你也洗好再還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於啓治所說的話,Noie只回了這麼一句。
這種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幸福纔是啓治所希望的。
艾莉高興到情緒一下子亢奮了起來。
Noie露出不滿的表情,就像之前對啓治說明那樣認真詳細地跟豐解釋「太」的意思是「更大」的事情。
朋友來家裏玩果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鞍馬同學用過的洗澡水……鞍馬同學!用過的!洗澡水!)
豐忍不住退了好幾步。
「唔哇~」
「燈泡這種東西,便利商店就有賣了吧?」
不就代表兩人已經變成超越朋友的某種關係了嗎?艾莉不由得這麼想。
「一個人採取和平常不一樣的行動時,一定都有什麼內情。你要多加小心喔!」
「可以嗎!」
Noie走過來的時候,他正好看到啓治的鼻子微微伸長。所以他想,這也就代表啓治和Noie做了什麼色色的事情,然後在那時回想起來了,所以接下來他只要一直問到猜中爲止就行了。他就這樣找到了真相。
「和太陽相比,大犬座──」
「再加熱就好!請給我再加熱的獎勵!」
「摸了胸部。」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要直接衝回家的,但我家浴室的燈泡壞了,附近的電器行又好像沒開~」
「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幫你準備洗澡水……呃,啊……是不是重新放水加熱比較好啊,還是說你不介意我把已經泡過一次的水再加熱?」
「因爲是英文!所以不算!」
「那不是一石二鳥嗎!其實就算只有淋浴也沒關係,但就這麼做吧!」
相較之下,Noie則一臉若無其事地把一個粉紅色的布包遞給了啓治。
艾莉想到這裏才驚覺這是十分下流又變態的想法,她一邊脫下襪子,一邊轉移話題。
總覺得艾莉說的話好像很合理,又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這大概很難說是最美味的料理吧。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艾莉卻在玄關止步不前。
如果全部喫完,肯定對身體很不好吧。
因爲他已經把Noie當成朋友了。
「我之前去便利商店的時候──」
「要去浴室洗個澡嗎?」
「…………是啊。」
知道啓治不是普通的人類。
「我被傍晚的雷陣雨害慘了~」
從學校回來後就一直窩在室內的啓治,連打雷的聲音都沒有注意到。
啓治輕輕點頭,答應了Noie的提議。
「啊~那可真是一場災難啊~總而言之,你先進來吧。」
浴室。那是最私人的空間。
因爲覺得艾莉這樣子太可憐,啓治如此提議。
但就算他再厲害,也無法推測出那是什麼事。
「咦,啊,嗯。」
啓治收下了便當。
艾莉高興地露出笑臉,但啓治卻只能一直回以困惑的表情。
「好了好了,你的態度不要那麼衝嘛。我會分給你喫的。」
「…………不,呃,那也不太對吧~」
豐露出納悶的表情,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地歪了歪頭。
相較之下,艾莉興奮得不得了。
Noie爲了蓋過豐的聲音,語氣變得有些粗暴。
「總之,我先去拿毛巾給你吧。」
「真不錯~我太喜歡這個了。」
因爲聽說今天也會來,所以他一直殷殷期盼着。
「啊,歡迎光臨,艾莉──呃,你這是怎麼了啊?」
「咦!是這樣嗎?啊~可是……我不太能去便利商店……」
啓治把自己作的便當以交換的形式給了Noie。
穿着制服的艾莉從頭到腳全都被淋得溼答答的,仔細一看,外面正不停地下着足以遮蔽視野的豪雨,還可以聽到遠處傳來的雷聲。
艾莉去便利商店的時候是黑暗騎士的身分。
油膩又濃厚,因爲放置一段時間而凝固成白色的油塊便當。
可以說是聖域中的聖域吧。
「呃,你們喫完之後把自己的便當盒帶回去不就好了嗎?」
能夠踏入那裏……
啓治把綁得緊緊的布包打開,掀開便當盒一看,發現裏面是牛井。
是大碗肉汁洋蔥多一點不要肥肉冷飯加蛋的大蒜多多蔬菜多肥肉多的牛井。
「你的想法太扭曲了啦~」
「呃,那你爲什麼要替啓治作便當帶來學校啊,擅自做了油膩的便當帶來的是你不是嗎。還有,之前那一次又該如何解釋啊?」
對豐來說,一瞬間的遲疑就足夠他察覺真相了。
「啥!喂,啓治,你那句『太喜歡』是什麼啊?」
現在在這裏喫完交換的便當,然後再換回來不就好了嗎?
他懷疑Noie是想做某些事情。
「謝謝你~」
全身穿着鎧甲,頭上戴着頭盔的模樣。
「店員跟我說……必須脫掉纔行……」
豐爲什麼能如此明白啓治的心情呢?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啓治本來只是在開玩笑,沒想到Noie會肯定他的話,覺得有點沮喪。
「不要隨便亂用。」
但身爲當事人的啓治完全沒把豐的擔憂放在心上。
所以他沒辦法譴責Noie,只能叫啓治小心。
但是,偶爾也會有想要喫這種飯的時候。
她嘿嘿嘿地笑着,像是在講笑話似的對拿毛巾過來的啓治說道。
而便利商店是「禁止把臉遮住」的。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因爲她是以艾莉的身分把這段小插曲說出來──
「那是什麼便利商店啊!太差勁了吧!」
啓治就誤會了。
一個制服少女說了「必須脫掉」這種話,那當然就只能想到那件制服了。
「所以,你後來怎麼做?」
「因爲店員說不脫掉就不賣給我,所以……」
艾莉害羞地說道。
「難道……你脫了?」
啓治忍不住將艾莉的身體仔細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因爲店員和我約好……說不會告訴其他人。」
艾莉很不好意思地緊緊揪住溼掉的裙襬。
「可是,便利商店裏面都有裝防盜攝影機耶!」
「房道社影機?」
聽到這不熟悉的詞彙,艾莉眨着眼睛反問。
「那會把你的樣子拍成影片。」
啓治指着在敞開的房門對面,一臺看起來很小的電視說道。
「咦?咦咦咦咦咦!那……那可以刪除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平常不會去注意的聲音。
他現在不能出去。最應該回避的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在更衣室和她撞個正着。
啓治決定就這樣等待大約三分鐘。
(不!那不是普通的圓點!)
(不妙。這可不妙了。)
她實在太單純了,很怕她會被占卜師或壞人欺騙。
腦內模糊地浮現艾莉把衣服一件件脫掉的樣子。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洗頭的時候會把眼睛閉上。淋浴的聲音也會把廁所的聲音蓋過去。
「怎麼了?」
當他回過神來時──鼻子已經稍微伸長了。
「……艾莉真是個好孩子呢。」
沒問題的。雖然有點冰涼,但沒有走廊被弄溼的感覺。仔細地用毛巾把水氣擦掉不是白費工夫。
只有這麼一句話在他腦內來回奔馳。
一塊能夠魅惑人的布掉在地上。
這時,某個障礙物阻止了他的前進。
突然間,他感覺到了尿意。
『即將開始加熱。』
她露出了好像快融化的陶醉笑容。
白底藍色圓點的內褲。
「好!那我去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這樣的語音通知。
那或許是出自於本能吧。
而且,啓治並不想被人看到他正在上廁所的樣子。
「那不是一石二鳥嗎!其實就算只有淋浴也沒關係,但就這麼做吧!」
那也就代表她接下來不會再發出聲音了。
廁所在浴室的旁邊。
就算只有淋浴也沒關係……
上廁所的聲音被聽到也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但是,啓治的眼睛只看得見內褲伯爵。
接着,他呼地吐出一口氣後,拍了一下額頭,哀嘆起來。
(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大概是摺好放在洗手檯的邊緣,結果掉下去了吧。
既然洗澡水已經加熱好了,艾莉應該會進入浴缸泡澡吧?
不可以偷看──太久。
啓治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
(既然如此,就只好先不沖水,在艾莉洗完澡的同時假裝去上廁所,然後再衝掉了。)
(這沒什麼好慌張的,只要在離開的時候放回原本的地方就好了。)
(不,等等。也只能趁現在了吧?)
他緩慢又謹慎地注意不發出聲音,悄悄地拉開拉門,一邊把手放在馬桶蓋上,一邊站起身子,然後再慢慢地花一段時間把門關上。
艾莉舉手敬禮,終於把腳踩到了走廊上。
他按着鼻子逃到裏面的房間避難,過沒多久就聽見了淋浴的水聲。
與此同時──傳來了他每天都會聽到的旋律。
「但……但是!我已經跟店員約好,不能跟任何人說了!」
爲了沖掉用來消除聲音的衛生紙,必須用大號的水量纔行。
他把幾張衛生紙放在馬桶的水面上,總算在抑制住聲音的情況下成功上完了廁所。
他把思緒集中在電視上,想蓋過那聲音,但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洗澡水已加熱王城。』
確定艾莉進入更衣室後,啓治轉身想回房間,但門馬上又稍微打開了。
(慘了!只顧着注意熱水器壞掉,什麼事都沒做!)
(熱水器壞掉了!我家的熱水器現在完全壞掉了!)
意識到艾莉是個「女孩子」。
讓這樣的啓治恢復理智的是──
意識到她是個有着娃娃臉的可愛女孩子。
安靜無聲地打開門,進入其中。
(難道說……她有可能不泡澡就出來!)
(啊!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學生來說,最丟臉的事情就是上廁所的時候被人看到。
「這裏是更衣室,裏面是浴室。右邊的門打開就是廁所。毛巾就放在這裏。」
啓治在不知不覺間把它拿了起來。
啓治說不出話來,就只是以彷彿腦袋逐漸融化的感覺一直看着它。
不管怎麼走都一定會經過更衣室。
鼻子不斷伸長,無法阻止。
(我不小心把它拿走了……)
啓治把內褲塞進褲子口袋,朝廁所前進。
就算艾莉沒有在洗頭,只要匍匐前進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了吧?
隔間設計是進入更衣室後,正前方是浴室,左邊是洗手檯,右邊則是通往廁所的拉門。
直到這時啓治才第一次意識到。
那是再加熱已完成的語音通知。但是內容和平常不太一樣。
這種無聊的想法困擾着啓治。
啓治很擔心艾莉。
這樣一來──會不會被認爲是來偷窺的呢?
這或許是因爲他纔剛上完廁所,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焦急。
現在有女孩子來到家裏,而且正在淋浴。
啓治聽到淋浴的水龍頭「嘰」地一聲被關掉,身體抖了一下。
(這代表只偷看一下子是可以的!)
換下來的內褲原本應該是放在洗手檯或裝着浴巾的置物架上,現在卻隨意地落在地上。不只是內褲,連制服和毛巾也雜亂地掉到了地上。
是肉球。如圓點般點綴在白布上的肉球花紋內褲。正面還有一個小蝴蝶結。
啓治輕輕地蓋上馬桶蓋,正想打開門的時候,想起了某句話。
啓治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阿姆羅!出發了!)
太久……太久……
在這麼做的理由裏沒有任何的情感。
然後通往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就一定會隱約浮現人影。
就跟寫字喫飯一樣,在思考之前手就擅自動起來,把印着純白肉球的內褲閣下藏在口袋裏了。
他一這麼問──
「不可以偷看太久喔!」
啓治在膀胱被撐爆之前下定了決心。
他知道艾莉不是這種女生。雖然知道,但如果真的變成這樣……
「嘿嘿嘿~被誇獎了,好開心喔~」
聽到了衣服摩擦的聲音。
會不會被認爲是來偷內衣的呢?
既然如此,只要迅速走進去,迅速上完廁所再迅速走出來,就不會穿幫了吧?
再繼續待在這裏會很不妙,但他連這種事也無法思考。
啓治沒看過鋼彈,所以臺詞引用得模棱兩可。
如果過這麼久還沒出來,她應該就已經在浴缸裏了。
「因爲是再加熱,可以淋浴,你就先去洗吧。」
要是艾莉在學校或打工的地方把這件事當笑話說出來怎麼辦?
啓治用力搖了搖頭,把慾望甩出腦海。
他趴到地上,撐起手肘,迅速地朝更衣室匍匐前進。
(好!只能上了!)
邪念開始蠢蠢欲動。
聰明反被聰明誤。大號的水聲是一定會被聽到的音量。
他輕輕拉開門,察覺到一件事。
廁所太狹窄了,他無法匍匐前進。
他只能站在馬桶上,如跳水般撲進了更衣室。
「你……你沒事吧!」
喀鏘。
浴室的門打開來,艾莉衝進了更衣室。
「沒事……什麼意思?」
啓治立刻按住了鼻子。
因爲艾莉高中女生般的高中女生的部分非常地高中女生。
(艾莉把衣服脫掉的樣子真是太壯觀了。)
啓治的視線不斷遊移。從臉到腳,從上到下游移。像是在遊蝶式一樣,視線激烈又誇張地遊移。
「因爲你突然倒進來啊!啊啊啊啊!你的臉好紅!」
艾莉剛纔並沒有看到啓治。
但是,對於身爲黑暗騎士的艾莉來說,要察覺到磨砂玻璃另一頭有人的氣息是很簡單的。
因爲她並沒有看到,所以只覺得啓治是從廁所倒進更衣室裏。
「啊──嗯。原來如此。」
啓治頓時放鬆身體。
他想讓艾莉以爲自己是身體狀況不好才倒下。
「你撞到哪裏了嗎!鼻子腫得很不正常耶!」
那是啓治他們家族的特殊體質。
洗髮精的香味刺激着鼻腔。
「要玩嗎?」
她把頭轉過來這麼問,害啓治慌了起來。
「啊!鞍馬同學是在小看我吧!」
艾莉的笑臉讓啓治的表情凝結了。
「我沒事的……真的,該怎麼說呢……嗯,我沒事啦。」
剛洗完澡的女性的美麗,讓他不禁看呆了。
一直放在口袋裏的內褲總統。總覺得滑順的觸感隔着口袋傳了過來。
「真的是一場災難呢~」
只好若無其事地走回去了。
「啊,你不在這裏烘乾嗎?」
「這個是那個……總之,你先用一下毛巾吧。」
他呼地吐出一口氣時,又察覺到一件事。
「PAPEPO~纔不是咧!誰是笑福亭{注:搞笑藝人兼落語家笑福亭鶴瓶,他與上岡龍太郎共同主持的談話節目叫作《鶴瓶·上岡PAPEPO TV》}啊!而且這也不是報恩!」
「什麼?」
啓治驚訝地眨眨眼,發出感嘆的聲音。
「原來如此~是因爲要烘乾才把我的內褲拿走的對吧~」
「因爲聽到艾莉你叫我鞍馬同學,就有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
啓治站了起來,腳步蹣跚地想逃離更衣室。
「哈哈哈,是這樣沒錯。抱歉抱歉。」
(眼前黑暗感是什麼啊?)啓治這麼想着,但沒有吐槽她,匆忙地退出去。
啓治笑着點點頭。而且點了好幾次,像是在表示「這樣就對了」。
啓治抓了抓臉頰,有些害羞地說道。
艾莉那瞬息萬變的表情讓啓治忍不住笑了出來。
(太好了……她只有那種反應……真是得救了。)
艾莉四肢着地,啪啪地爬向電視。
「不過,我應該還是會不小心叫成『啓治先生』喔~」
穿幫啦{注:日文中「女芭蕾舞者」與「一夜壽司」發音與「穿幫」相近}──
被裙子包住的圓潤屁股面向啓治的雙眼,他忍不住凝視了起來。
害怕艾莉會對自己幻滅。
「真是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知識淵博的喔!」
艾莉不安地低頭往下看,喃喃喊出啓治的名字。
說話方式變得跟語言不通的原住民一樣。
「真令人意外。我一直以爲艾莉是個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女生。」
「雖然我不太懂菜鳥是什麼意思,但是沒問題。因爲我也直接叫你艾莉嘛。」
「你的衣服還是溼的吧,要幫你烘乾嗎?」
「是!有什麼事嗎!」
「那麼,我們該玩什麼呢?」
艾莉覺得很不安。
她穿着制服,打赤腳,書包還放在玄關。
「啓……啓治。」
假裝身體不舒服地一邊咳着一邊離開。
「啊~因爲我只要用風的力量衣服就會變得破破爛爛的,所以想把衣服脫掉再弄。你不可以偷看喔~」
「對,對。」
只要思考下流的事情,鼻子就會伸長。
「是!啓治先生!」
啓治雖然說可以這麼叫,但她不知道實際叫了之後他會不會不高興。
他開玩笑地這麼說,裝出一副很冷靜的樣子。
「怎麼會有心胸如此寬大的人啊!」
艾莉只要開始換衣服,隨即就會察覺到啓治把內褲國王拿走了。
「是嗎,那等你習慣之後再去掉敬稱吧。」
她像是要遮住太陽光似的將掌心面向啓治,把臉轉開。
喀鏘。
「真!真的可以嗎!這怎麼好意思!」
啓治一打開門,就看到用毛巾把身體遮住的艾莉。
「這樣啊~」
打開只要按一下就能開啓的玻璃門後,出現了遊戲機。艾莉把它拉了出來──
「那就叫啓治先生吧。」
啓治非常害怕。
(我把它帶出來了……)
「啊哈哈哈……啊,對了。」
「你可以不用再叫我鞍馬同學了吧?」
啓治一臉難爲情地移開了目光。
「你的意思是?」
「對。」
「你那樣叫聽起來好像在喊刑警{注::日文中「啓治」和「刑警」的發音相同},還是不要加稱謂吧。」
「就是說啊~那我在雨停之前都可以在這裏玩嗎?」
「……沒錯,嗯。呃,原來你發現了啊。」
「啊,好,請進。」
對艾莉來說,啓治的笑容就跟太陽一樣耀眼。
艾莉帶着幸福的笑容來到了客廳。
艾莉迅速地用毛巾裹住身體,然後輕撫啓治的背。
「好了!不要想太多──」
「因爲,像我這種不懂人情世故又年輕的菜鳥,竟然可以直呼你的名字……」
「啊~跟鶴瓶報恩一樣對吧!」
「你太誇張了啦。」
「答對了。我現在可以進去嗎?」
沒看過啓治露出這種表情,艾莉愣住了。
艾莉鼓起臉頰鬧彆扭。
「這個嘛……啊,放在電視下面的那個────嘿咻!」
在啓治的腦內,女芭蕾舞者正拿着一夜壽司這麼說:
「嗯?」
這句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咦!你可以辦到這種事嗎!啊,對喔……你是使風者嘛!」
「啓治。」
「啊,是的。你剛纔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鼓起來的口袋開口露出了一點點布料。但是,連內褲都被淋溼了啊,我沒什麼感覺耶~」
她抬眼偷瞄着啓治的臉,又喊了一次。
「艾莉,可以打擾一下嗎?」
叩叩。他敲了敲剛剛纔離開的更衣室的門。
「我是不介意啦,但雨會停嗎?」
「呼~洗了個好舒服的澡啊~」
「是嗎?」
閃閃發光的水珠。
啓治拍了拍手,接過制服,然後把門關上。
啓治把要讓洗完澡的艾莉喝的烏龍茶倒進杯子,放到桌上。
「叫我啓治就可以了。」
總覺得在浴室那件事之後,他就不是把艾莉當成「單純的朋友」,而是會意識到她是「可愛的高中女生」。
「咦?啊,是玩遊戲啊。要玩的……是遊戲呢。」
「你的身體晃個不停耶!已經出現眼前黑暗感了吧!」
啓治成功地操控風把衣服吹乾了。雖然只是一時的,但或許是因爲偷了內褲大人的罪惡感,他很完美地完成了這項工作。
「我,拿走,你的,衣服。」
「沒問題的,雷雨雲移動的速度很快,我想兩個小時就會停了。」
艾莉在坐墊上端正地坐好,拿起烏龍茶,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光。茶水流經喉嚨的快感讓她忍不住「啊~」地發出嘆氣般的聲音。
她的頭髮還是溼的。
艾莉舉手對啓治敬禮。一邊敬禮一邊喊啓治先生,真的會讓人聯想到刑警呢。
因爲她一邊把屁股對着他一邊說「要玩嗎?」,害他誤以爲是要做什麼色色的事。
明明穿着制服,卻好像可以透過衣服看到赤裸的身體,所以啓治移開了目光。
「艾莉,你有玩過這種東西嗎?」
「咦……不,沒玩過喔。」
艾莉說了謊。
超級機器人大戰系列是從GAMEBOY上的作品開始玩,連三國無雙系列還是一對一的超普通3D格鬥遊戲時的作品都玩過了。
之所以選擇這個世界的這個國家,也是因爲有很豐富的漫畫和遊戲。
但是,艾莉覺得這是件很丟人的事。
她很怕被人當作御宅族。
因爲她害怕自己會因此失去黑暗騎士的威嚴。
「所以,那個──我想玩玩看。」
「既然是第一次的話,這個怎麼樣?」
啓治選擇的是足球遊戲。
運動遊戲的話,就算只是隨便玩玩也是頗有樂趣的吧。
「啊~是Ecite Stage嗎?」
「咦,這是Winning Eleven喔!」
「啊!原來如此,是那款啊!一般來說都是那款呢!」
「難道說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
啓動遊戲之後,艾莉開始冒險了。
反正只有在她擺出這種姿勢的時候纔看得到。
艾莉帶球突破防線,啓治也並行奔跑。
「好!就這樣射吧!射啊射啊射啊射啊射啊!」
「咦,好,OK。就讓它出去吧。」
「艾莉要玩玩看嗎?」
而她的想法大致上是正確的。
如果是會被其他人或大部分的人看到的情況,那還是提醒一下比較好,但現在這種情況就沒問題了。
「可以一起玩嗎?」
艾莉所操控的選手試圖從旁邊鏟走他的球阻止他,但犯規的笛聲響了起來。
「啊,嗯。隨你喜歡吧。」
「一開始就玩得這麼積極啊。」
或許啓治會叫她不準隨便躺到棉被上。
興奮度很明顯地和剛纔被布蓋着的狀態不同。
眼睛總是忍不住朝屁股的方向看。
啓治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啊!那邊不行!」
不管看幾次,不管看幾秒都不會膩。應該說那屁股隱藏着會讓人愈看就愈想再看的魔力。
如此一來,他總算能統一精神,專注在遊戲上。
就算對方不是艾莉,他也不想對來家裏玩的朋友說出「別碰棉被」這種心胸狹窄的話。
「讓它出去也沒關係喔……讓它出去外面!」
而是因爲艾莉撲向了棉被,所以現在裙子微微地掀開,可以窺見底下的肉球內褲。
然後,在上半場即將結束時──
以我方進攻開球,繞回後方後再來回傳球,朝球門前進。
對方在長傳之後展開直擊型進攻──
被啓治說中之後,艾莉慌慌張張地說了更多不該說的事情,以像Mr. Driller一樣的氣勢不斷地自掘墳墓。
下半場的比賽進行得很順利。
「漂亮!」
「…………喂,艾莉。」
射門的次數增加了幾乎一倍,控球率也上升了。
「是啊,我已經熟悉到一定程度了。」
然後就這樣沿着邊界進攻,往場中傳球。
從側面往中間傳──但沒有人碰到球,就這樣出界了。
啓治操作的選手一邊盤球一邊跑了起來。
艾莉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正好想連裙子這祕境的深處都偷看,所以還以爲是被發現了,結果只是傳球失誤,球又跑到對方隊伍手上了。
艾莉射出的球畫出平緩的弧線──
更重要的是,內褲的全貌隨着她的動作逐漸顯現出來,持續地佔領啓治的目光。
美麗的肌膚。符合高中女生形象的健康大腿。
「啊~好痛快喔~這一分很重要呢。」
「喔,那就交給你嘍。」
快速地來回傳球,以穿越傳球越過前鋒,從正面帶球闖入。
「好!請過來!」
啓治忍不住咕嚕一聲嚥了口口水,鼻子也瞬間伸長了。
(玩得……很積極?)
但是,每一次失敗之後,艾莉的技巧就變得更好。不會隨便剷球,也不會一拿到球就急着往前衝,而是以傳球並移動的方式運球。
這個冒險叫作──猛然撲向棉被。
然後,以頭錘射門。球漂亮地晃動了球門的網子。
他們挑戰了好幾次,卻都失敗了。
艾莉的說法讓啓治感到不知所措,所以就這樣筆直地盤球前進,然後球就被輕易地奪走了。
艾莉奪走對方的球,從左側往前衝。
艾莉把頭轉了過來,啓治爲了掩飾伸長的鼻子,便一邊做出用手捏鼻子的動作,一邊點頭。
啓治忍不住發出感嘆。
「OK~我想辦法插進去。」
要不要這樣提醒她,是一個令人非常苦惱的問題。
(很好……)
被看見內褲會覺得害羞,是因爲「這樣很遜」。
看向那光滑又結實的高中女生的肉體。
「我也要射!一起吧!」
「我也想要!給我吧!」
「不過,和熟悉到一定程度的人玩也比較有趣啦。」
鼓起來的兩片臀瓣和內褲邊緣勒出來的愛心形狀,還有從該處伸展出來的大腿,都在挑動着啓治心中的「慾望」。
「這個會進去嗎?啊……啊啊!進去了……」
被對方先馳得點了。
「你有玩過對吧。」
(冷靜!到目前爲止,還有接下來所談的事情,全都是足球!)
「啊~沒有成功進去呢。」
「好,那就給你嘍~」
「啊──是啊,會出來呢。」
「嗯?」
看見內褲了喔。
「我要進去嘍~?」
至於遊戲方面,對方的隊伍開始猛攻了。
但是,連浴室都借了,身體也被看光了,她認爲這點小事啓治應該可以接受。
「總覺得你顯然是從超級任天堂時代就玩得很瘋了。」
「嘿!」
他不知所措到連傳球和射門都忘了。
啓治在球門前一邊注意不要越位,一邊尋找適合的位置。
(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啊~失誤了。」
啓治把球踢了出去。對方隊伍從界外擲球重新開始比賽,但──
以比賽發展的情況來說,前半場結束前的一分是很重要的。
「我還不太熟悉操作……A是長傳……啊,是〇按鈕纔對。然後,B……不對,×按鈕是短傳。Y是射門對吧。」
「竟然能在這種姿勢下進去啊~」
艾莉使出了中距離射門。
啓治覺得這樣子不行,移開了目光,但馬上又忍不住轉回來看。
「沒辦法,第一次嘛。下次一定會好好進去的。」
「這個嗎,我是第一次玩喔。」
「啊,那我上前,自己弄進去吧。啓治先生在後面等我就好。」
「好──那就選合作模式吧。」
艾莉啪答啪答地交互甩着腳,很愉快地操控着遊戲。
啓治無論如何都會把艾莉說的話想得很猥褻。
她原本很不安地猜想啓治會不會嚇到退縮或調侃她,看來是沒有問題。
啓治並沒有抱怨。
一般來說,裝作沒看見,在她自己發現之前放着不管會比較好吧。
「纔沒有!我纔沒有因爲玩馬利歐賽車而把R鍵按壞!也沒有去補強Dreamcast的R鍵……」
「這麼激烈的話,那個是不是會出來啊?」
啓治反覆地進行深呼吸。
「「射進去啦啊啊啊啊!」」
「我要射嘍,我真的要射嘍!」
不過,他之所以沒有抱怨,不是因爲看到艾莉的裸體後覺得心虛,也不是因爲怕被當成心胸狹窄的人。
艾莉鬆了一口氣。
當啓治還在煩惱的時候,比賽開始了。
面對面說話的時候還沒問題,但只要艾莉一把臉轉向電視熒幕,啓治就忍不住又看向屁股或大腿。
黃牌。
不只會傷害對方的自尊心,還有可能會讓對方覺得「原來你在看那種地方」而瞧不起自己,一想到這些,啓治就沒辦法輕易地提醒她。
兩人情不自禁地擺出了勝利姿勢。
踢出去的球晃動了球網。
兩人同時擺出勝利姿勢。
「啓治先生也射一次吧!」
「好。」
啓治一邊運球一邊想:這次輪到我了。
話雖如此,也不是一個人採取特攻,而是以綿密的傳球推進前線,利用人數謹慎地進攻──然後射門。
「我要上嘍!」
從後衛的空隙穿過,漂亮地射門。
啓治用力地擺出勝利姿勢。
想馬上重新開始比賽的啓治不斷地按着開始鍵要跳過重播畫面,但重播一直沒有結束。
艾莉露出囂張的笑容轉過頭來。
「嘿嘿嘿~我剛纔碰到前面一點點嘍。」
「真的假的?」
能跳過重播畫面的是射進球的玩家。
啓治的射球在最後的最後被艾莉推了一把。
「多謝招待。」
她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艾莉,你瞧不起我是吧!我要拿出真本事了。」
「呀啊!我好期待喔!我們來打第二場吧!第二場!」
「啊,等一下,我先上個廁所。」
難得艾莉來家裏玩,卻因爲自己的事情必須請她回家,啓治對此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艾莉下意識地撥開了那把劍。
心臟的部位是鎧甲最厚的地方。
在黑暗之中,只要月光照在黑色鎧甲上,就會立刻知道她人在哪裏。
艾莉全身上下都冒出了雞皮疙瘩,顫抖了一下。
進入更衣室後,啓治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對彼此苦笑了一下之後,艾莉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啓治心裏雖然正在和慾望抗爭,但還是勉強壓抑住,和艾莉開心地遊玩。
面試的時間已經過了。
「啊,已經九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啓治慢慢地站起來走向廁所。
他不想失去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我也有面試!晚上九點開始!)
耗費的體力也比持續奔跑少。
藉由反覆跳起和落下,她不需要選擇道路就能一直線地趕往店家。
慘了。慘了。慘了。
但她很驚訝。
他勉強意識到這是足球遊戲,擠出了笑容,但鼻子卻一直伸得長長的。
黑暗騎士的眼睛是不同的。
身爲一個男人,會想要撲倒她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鎧甲並不是像艾莉一樣毫無空隙地覆蓋全身,而是到處都露出肌膚。
這個攻擊是她未曾經歷過的。
黑暗騎士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嚇了一跳。
「嗯……嗯。晚上回家要小心喔。」
赤色劍身的細劍發出妖異的光輝。
那是艾莉已經很久沒聽到的母國語言。
她不能告訴啓治。
以前傾的姿勢衝出去的凱爾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使出了突擊。
「是!那就再見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不可思議的是,那和黑暗騎士的腳步聲是一樣的。
啓治的話傳進艾莉耳中之後,直到話語遍及五臟六腑,她才發現自己完全忘了某件大事。
雖然在空中跳躍,但一般人應該是看不到的吧。
「……黑暗騎士華特,我要將你消滅。」
「我九點半有一點事情要辦呢,雖然很想就這樣玩下去……」
艾莉雖然說只待到雨停爲止,但還是對不知不覺就玩到晚上這件事感傷了起來。
「我不等!」
站在那裏的是和自己一樣隸屬帝國軍的黑暗騎士之一。
從艾莉家走過去要四十分鐘。
在柏油路上行走的腳步聲。
但是,啓治不想做那種事。
艾莉猛然跳了起來,恐懼到雙眼圓睜。
雖然頭上戴着連眼睛都蓋住的頭盔,但嘴巴是露出來的,腰部還有像裙子一樣的東西。
「啊,好。我等你。」
「等……等一下!」
黑暗騎士凱爾穿着鎧甲的樣子和艾莉不一樣。
「怎……怎麼了?」
沒錯,雖然穿着鎧甲,但她的模樣並未隱藏她是「女性」的事實。
從艾莉的內褲大將軍下伸出的大腿仍舊具有可怕的魔力,啓治吞嚥口水的次數都超過二十次了。
凱爾的口氣雖然很平淡,卻明顯地蘊含着怒氣和殺意。
是用來對付帝國之敵的技能。
但是,她不能任性。
黑暗騎士的鎧甲是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讓裏面的人受傷的。
如果今天已經不能再見面的話,等到了明天再見就好了。
就算是黑暗騎士,也無法在空中飛行。
那精確地瞄準了艾莉的心臟。
但是──她知道這是什麼。
啓治雖然被嚇得目瞪口呆,但隨即就推測出艾莉應該也有什麼預定行程,而且不小心忘記了。
而且──他也不能順從慾望而行動。
是爆炸。
全身都遭受強力撞擊後,她緩緩地站起來。
所謂的九點是晚上九點。
連路燈都沒有的陰暗小巷。
被月光照亮的身影被漆黑的鎧甲和頭盔覆蓋。
喀……喀……喀……
就算早個一分一秒,她都必須儘快抵達──
如果她說自己也有面試的話,之前說的「平常都在打工,所以不在學校」的謊言就會產生矛盾。
「那我明天再來。今天就打擾到這裏了。」
艾莉剛纔承受的爆炸衝擊正是來自於「黑暗之力」。
艾莉所前往的打工場所是以日式料理爲主的居酒屋風格餐廳。
爲了去沖掉剛纔忘記衝的東西。
因爲滿腦子都在想啓治的事情,她完全忘記了。
被只用來對付帝國之敵的技能攻擊。
突如其來的尖叫也讓啓治目瞪口呆。
所以,她很瞭解那個攻擊……也是第一次被它攻擊。
艾莉也和啓治有同樣的心情,而且程度多出數倍。
漆黑夜色中的漆黑鎧甲。
沒錯,立刻就會知道。
黑暗騎士凱爾的手裏握着劍。
「啓治先生!我要回去了!」
她像皮球一樣從屋頂上彈起,墜落到柏油路上。
但是,基於防禦本能,她還是無意識地把劍撥開了。
啓治抱着依依不捨的心情遺憾地說道。
「你……你是黑暗騎士凱爾嗎!」
換句話說,她現在就已經遲到了。
黑暗騎士再一次感到震驚。
啓治突然看了看時鐘。
「已經這麼晚啦~」
雨後的柏油路面。被雲朵覆蓋的天空可以隱約看到月亮露出臉來。
她急急忙忙地趕回家,急急忙忙地在制服上套上鎧甲,然後前去面試。
(唉…………真的好色啊。)
「抱歉喔。因爲我有個打工的面試。」
因爲和啓治玩足球遊戲玩得太開心,她完全忘記了。
這已經超越遲到的程度了。
她不覺得痛。
「今天就好!不對,只要等我一小時就好!」
凱爾的細劍是無法貫穿的。
艾莉說的所有話他都覺得很色,甚至覺得連自己的話也帶有色色的意思。
艾莉連鞋子都沒穿好,連書包都忘記拿,就這樣衝了出去。
「………………打工的………………面試………………?」
黑暗騎士跳了起來。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用跑的了。
這是她內心唯一的支柱。
艾莉伸出手想制止她的行動。
「我說了我不等!」
她把沒有拿劍的左手朝向艾莉。
結果──伴隨着「轟!」的破裂聲,艾莉的鎧甲冒出了黑煙。
和剛纔一樣的爆炸魔法。
艾莉被擊飛,在柏油路上滑行。
頭撞到牆壁,艾莉用力咬緊牙關。
「就算我問你理由,你也不會回答我吧。」
她用手扶着牆壁站起來。
雖然拉開了距離,但她也無法快速逃離這裏。
這裏是無人的小巷,所以還沒有問題,如果跑到大街上,就有可能波及到其他人。
必須想辦法在這裏解決凱爾的事情。
不,就算在這裏也不能放心。
必須趕快處理掉纔行。
無論是要說服她,還是要打倒她。
「黑暗騎士殺人不需要理由。」
凱爾平淡又冷酷地說道。
「──是這樣說沒錯呢。」
黑暗騎士們擁有「殺人許可證」。
可以毫無理由且隨性地殺人的權利。
但是,艾莉和凱爾都沒有行使過這項權利。
艾莉打開黑暗惡魔之門,取出劍,一口氣拉近距離──砍向凱爾。
「終於生效了嗎……這是我的必勝策略。」
艾莉直到這時才終於察覺到。
「沒錯,華特!你和將來要成爲我丈夫的人──偷睡了!」
和她再會之後,艾莉不斷地感到驚訝。
所以黑暗騎士必須維持形象。
她沒有要殺人的意思。
「因爲你惹怒了我。」
「要完全模仿,需要靠理解。換句話說──我已經完全「理解」了你的技能。」
嘎吱!
「這怎麼可能!我的劍竟然……!」
黑暗騎士是帝國的「恐怖的象徵」。
竟然要告訴她理由。
「這……這怎麼可能!」
「你對我的情人出手了。」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艾莉忍不住又說出了這句話。
所以艾莉也一樣可以閃避。
爲了一直擔任恐怖的象徵。
艾莉增加了握劍的手的力道。
「但是,你應該要知道我爲什麼殺你。」
(這傢伙竟然已經以太太自居了!)
然後,如果是因爲「知道」才無法擊中的話──
「你說我偷睡!我……我還可以……那個……騎獨角獸喔!」
最重要的問題是艾莉的攻擊無法擊中她。
她的腳無法使力。就算想用力也只是不停顫抖着,如果不把劍豎在地上撐住身體,就會連站都站不住。
艾莉很有自信。
兩人再次以相同的技巧、相同的攻擊砍向對方。
那是魔法。
「我從和你這個絕對的存在相遇的那天開始──就一直把黑暗騎士當成假想敵在修行!你的敗因是不會回首審視自己,一直在頂點奔馳!」
(是你嗎!你就是──鞍馬同學的……啓治同學的心上人嗎!)
但是──不知是已經察覺到還是出於偶然,凱爾竟輕易地躲開了。
艾莉的斬擊只砍到了空氣。
艾莉的腦中浮現了啓治的臉。
「那個奇蹟能維持多久呢。凱爾啊,不要小看我。你的攻擊已經傷不到我了,而我的攻擊終究會碰到你。」
「……哪裏!哪裏純淨了!你!你是隻骯髒的豬!我饒不了你!你做了我絕對無法原諒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
黑暗騎士艾莉的膝蓋突然一陣無力。
看不清楚動作,無論是速度或角度,都不是凱爾能夠應付的技能。
自己的技能無法擊中的屈辱。
在以劍交鋒的狀態下使出刺喉攻擊。
所以艾莉相當驚訝。
「你的確是最強的黑暗騎士。力量、技巧等各方面我都不如你。」
但她還是奇蹟似的躲開了。
她們可以殺人。這件事成了抑制力,沒有人敢反抗黑暗騎士。
只要能夠繼續戰鬥下去。
就算同樣都是黑暗騎士,雙方的力量也有這麼大的差距。
凱爾一邊閃避一邊砍向艾莉。
黑暗騎士戰慄不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連上次和你相遇是在幾天前都不記得了啊!」
只要繼續戰鬥下去,就能夠勝利。
戀愛的力量可以讓人變強這麼多嗎?
誤解、先入爲主、會錯意。
凱爾使用的是艾莉的技能。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
「我的夢想──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爲了在這個世界生活──我!我要成爲別人的太太!」
跟毒藥一樣,跟詛咒一樣,剝奪身體自由的魔法。
只要使用對方不知道的攻擊方式就好了。
在技能相同,以艾莉的技能互相攻擊的情況下。
「爲什麼!」
「是啊,你騎過了!騎在角的部位上!」
「你這傢伙真的很囉唆,你是肥肉多多嗎!」
「什麼……你說有什麼不同!」
艾莉用劍架開了她的劍。
「連這招也躲開了嗎!這是怎樣!」
艾莉沒有用劍,而是以穿着護臂的手刺向凱爾的喉嚨。
就爲了這一刻。
但是──其中一方落空了,另一方則砍中了鎧甲。
「擅自讓我揹負污名的你真有臉這麼說!」
有這麼厲害嗎?
被自己的技能攻擊的屈辱。
雖是支配的形式,雖然代表着恐怖,但她們才能一直守護帝國的治安與和平。
鎧甲還沒有出現傷痕。
但是──
她的動作和斬擊和艾莉剛纔所做的完全一樣。
她甚至開始思考要把將來的夢想從OL改成太太。
「揹負着污名去死吧!華特!」
「…………你說……情人?」
凱爾的紅色劍身之劍被火焰纏繞,照亮了黑夜。
(這……是……?)
「但是,只有一項。只有一項我勝過了你。而那正是我和你的決定性差異。」
被火焰纏繞的劍用力揮下。
紅色劍身的劍。艾莉的技能。黑暗之中。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隨便對我失望,我也很困擾啊!」
「剛纔那招的確是我沒見過的技巧──但是!這是!主婦的直覺!」
艾莉按住胸口。
那是凱爾不可能避開的攻擊。
就算是在一片黑暗中,艾莉也知道凱爾很不甘心地用力咬緊牙關。
「艾爾林·拉格納·華特。帝國史上最強悍、內心最純淨的黑暗騎士。」
「你──」
令人火大。
雖然是基於正義,但對於反抗者會不問理由地加以制裁。
(不取得優勢就無法好好談嗎……)
但是,如果被砍到好幾次的話,不久之後傷害就會逐漸累積吧。
凱爾爲了模仿,一直在研究。
「凱爾。我知道你可以完美模仿我的技能。但那是打不倒我的。就如同你全部都『理解』一樣,我也『理解』那些技能。」
這三件事讓艾莉以爲那是她「知道」的劍。
凱爾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這就是黑暗騎士。
「唔!你根本就只是在模仿我而已!」
但是,她並沒有放水。
「不是我!是你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麼!」
不過,就算跟她說「改天再聊」,她也不會接受吧。
「……嗯,沒錯。正是如此,華特。但是,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我說過很多次了。我爲了打倒黑暗騎士──一直在研究。」
但是,這把劍其實擁有艾莉不知道的效果。
她現在明白了。
紅色的劍身上覆蓋着魔法。
(完全被擺了一道!)
艾莉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內心後悔不已。
打從一開始,一切就都在凱爾的算計之內。
凱爾根據「研究」,選擇把艾莉炸飛到這裏,然後和艾莉進行決鬥。
而且還「研究」出如果使用艾莉的技能,就會讓她驚愕不已,使判斷力變得遲鈍。
凱爾並不是在砍鎧甲,而是把會像毒藥一樣慢慢讓艾莉全身麻痹的魔法「附加」在她的鎧甲上。
然後,她藉由黑暗騎士平常絕對不會做的「說出殺人理由」來爭取時間,等待魔法滲透進去。
她並沒有小看艾莉。
她也沒有輕敵。
她很尊敬艾莉。
她承認艾莉是最強的。
所以纔會選擇這項戰術。
連拿着劍的手都無法施力了。
艾莉沒辦法支撐自己的身體,終於倒到了柏油路上。
「的確,我的身手缺乏決定性的優勢。你的技能到最後應該會全部被你避開吧。所以我才這麼做。沒辦法動的你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黑暗騎士凱爾緩慢地走近她。
如果不脫去鎧甲,魔法就會漸漸侵蝕身體吧。
像是在撫摸穿着鎧甲的背部般從旁吹過的風。
他不能拋下黑暗騎士離開這裏。
如果被劍砍到,那就是一擊斃命。
「不能碰!」
看向黑暗騎士凱爾的銳利眼神。
束手無策了。
足以將一個人吹走,風速超過每秒五十公尺的強風。
「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黑暗騎士華特!因爲你!因爲你既下流又不知廉恥!」
「……滾開。要不然,連你也殺。」
「吵死了……」
是穿着袖子被扯得破破爛爛,變成無袖的帆布外套,牛仔褲有一邊褲管破掉的啓治。
但是,沒有鎧甲的話是絕對贏不了的。
「但是,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這麼做。因爲我很喜歡這個世界。當我收到殺死你的詔令時,雖然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卻沒有要完成任務的意思。」
被月光照亮的紅色身體。
就連艾莉的眼睛也很難捕捉到她的動作。
她像小鋼珠一樣來回在地面和牆壁上移動,襲向了啓治。
被無聲的微風吹動的頭髮。
用拇指把石頭、空氣、硬幣、子彈或鐵塊彈出去。
艾莉趁嘴巴還能動的時候這麼說道。
通紅的手試圖抓住紅色的劍身,但──
「……華特。我啊,隨時都可以殺死你喔。」
隨時都會有生命危機。
只是彈出去的話誰都辦得到。
只要碰了,就會跟艾莉一樣變得無法動彈。
「黑暗騎士同學,你沒事吧?」
她打開黑暗惡魔之門,拿出新的劍後又把它丟出去。
但是,如果就這樣持續攻擊,不讓對方靠近的話,對方或許會放棄攻擊。
跟啓治看到黑暗騎士時就開始嚮往她一樣,艾莉也愛慕着啓治的這副模樣。
啓治雖然以指彈擊落飛過來的劍,但凱爾趁着連射的空檔逐漸拉近距離。
「咦!那樣不叫沒事吧!」
不管怎麼行動,最後還是會攻擊要害吧。只要等待那個瞬間,就沒有捕捉之前的動作的必要。
啓治的「指術」是爲了在各種狀況和各種姿勢下都能「殺死」對手而代代相傳的。
艾莉抬起頭來,發現站在眼前的──
啓治的眼睛清楚地看見了凱爾的動作。
黑暗騎士的鎧甲上沒有任何傷痕。
「吵死了!這我當然知道!我之所以要殺你──沒錯,是因爲你不守貞潔!」
「我的意思就是你的名字被人這麼想也不奇怪!」
所以,只要被擊中,身體就會被吹走。
啓治原本過着性命被人盯上的人生。
啓治以兇狠的眼神瞪着這位沒見過的黑暗騎士。
如果只是丟出去的話也可以,但「丟出去」需要「動作」。
「你說什麼?」
全身像燒紅的鐵一樣發紅。
除了族人之外全是敵人。
如果放着不管,說不定連心臟也會麻痹。
這時,凱爾想到一件事。
所以啓治的父母纔會把他關在深山裏。
「啓治……同學?」
黑暗騎士和啓治都擁有一樣的遭遇。
「下流,不知廉恥?我問你,你有把自己的名字翻譯成這個世界的語言過嗎?」
啓治只能抱着這個想法不斷使出指彈了。
就算用劍擋下,也會以防禦姿態被吹走。
來到眼前的凱爾,把紅色劍身的劍架在鎧甲與頭盔的縫隙間──也就是艾莉的脖子上。
那是一種名爲「指彈」的攻擊。
(到此爲止了嗎!……可惡,我還想……再跟啓治同學多玩一下啊……)
是因爲殺死黑暗騎士的機會被奪走了嗎?還是說──
啓治的內心十分焦急。
但是,要用這招來殺人的話,就連被稱爲專家的人們也很難做到。
「嗯……我中毒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爲什麼你現在要做這種事──」
下一個瞬間,凱爾的身體往後仰。
「碰到的話,就會跟黑暗騎士同學一樣動彈不得是吧。」
「……真傷腦筋,面試要遲到了。」
啓治正確地理解了黑暗騎士的簡短忠告。
「啓治同學……你不害怕嗎?」
啓治不只是靠手指的力量,還以風的力量將彈出去的十圓硬幣加速。就只是如此而已。
「不準叫我滾。要不然,我會把你打飛。」
爲什麼他會來到這裏?艾莉還來不及這麼問──
「不用再說了。你的黃泉之旅不需要帶土產。到此結束了,華特。你最後想說什麼?」
只要凱爾一拉近距離,就會被指彈擊飛。
「喂,你在說什麼啊。給我說日語好嗎?」
跟鄉下的女孩大多是波霸一樣絕對。
太不可思議了,黑暗騎士和啓治竟然是要去同一個地方面試。
「嗯,就某種意思來說是這樣。不過,真傷腦筋呢。這是不可能打倒對手的。一般來說都是會怕得逃走纔對。」
黑暗騎士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這是所謂的Hit and away(打了就拉開距離)的戰術吧。」
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如此發自內心地說出「啥?」了吧。
她把劍往前刺出。
艾莉大叫。
爲了靠近啓治,凱爾她──把劍扔了出去。
在棒球賽之後就沒看過的啓治的「真實姿態」,讓艾莉心中的愛慕之情不斷髮酵。
叮鈴一聲,一個被壓到變形的十圓硬幣掉在柏油路上。
「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管你喔。」
「啥,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莫名其妙的話──」
「啊~這個嘛,我已經習慣了。習慣被人暗殺。」
啓治就說出了理由。
啓治一邊瞪着凱爾,一邊從錢包裏拿出零錢。
「我纔不想在這個世界被你說下流呢!我沒說錯吧!愛洛梅德·團地妻·凱爾!」
「是丹吉滋瑪{注:日文中「丹吉滋瑪」與「團地妻」發音相近;「愛洛梅德」與「色情女僕」發音相近}!不要把人說得好像會沉迷於午後的情事裏!」
剛纔被啓治吹走的凱爾開始加速。
雖然剛纔被吹走,但凱爾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針對我,凱爾!」
在她這麼覺得的瞬間,吹起了一陣風。
因爲方向和目的地都一樣,啓治纔會來到這裏。
凱爾以日語重說一次後,啓治抬起了拳頭。
所以他把剛好放在口袋裏的十圓硬幣丟向了頭盔。
啓治好幾次差點被暗殺。
既然如此──就只能帶着殺意攻擊了。
一邊說話一邊思考起死回生的策略。
「席爾拉得,瓦爾艾路佩裏,扎奇。」
強風咻地發出奔馳的聲音,將凱爾吹走了。
看到啓治的臉,她心裏的憤怒更深了。
「…………這樣啊。」
會被殺掉。
高速飛過來的啓治的指彈是很難避開的。
但是他從來沒有殺死過那些刺客。
因爲他認爲刺客也有刺客的工作、信念和想法,所以啓治想尊重他們。
但是,那隻限於啓治比刺客強,還遊刃有餘的情況。
如果對方很強──那就只能帶着殺意攻擊了。
啓治向前伸出雙手,掀起了風。
那是跟刀刃一樣,可以劈開柏油路或牆壁的風。
是鐮鼬現象。強大又恐怖的鐮鼬。
那是連鐵都可以切斷的「飛斬擊」。
縱橫馳騁,無味無臭無色的超高速連擊。
面對數也數不清的鐮鼬,凱爾她──
只用劍一揮,就全部擋住了。
「你把風砍斷了嗎!」
啓治嚇了一跳。
他沒辦法不驚訝。
啓治的胸口「噗咻──」一聲噴出了血。
凱爾一直在等這一刻。等待啓治使出大絕招的瞬間。
對凱爾來說,指彈是很難對付的攻擊。
不知道身體的何處會在何時被擊中並飛出去的恐懼。
除了指彈以外,她都有自信能夠對付。
黑暗騎士的世界裏也有使用風的魔法的人。
啓治沒有對艾莉的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把放在口袋裏的零錢嘩啦嘩啦地取出,扔到地上。
艾莉摸了摸傷得最嚴重的胸口。
傷口很深,血還沒有止住。
骨頭「啪!」的一聲碎裂了,凱爾的劍從手中滑落。
「那是當然的,男人無論何時都是站在被襲擊的人這一邊。」
因爲斬擊的力量過於強大,不僅將鐮鼬全部斬斷,還筆直地飛過來,把啓治的胸口直線劈裂了。
然後,他拿起了剛纔凱爾射過來的劍。
「我說了我不會滾!就算會被殺死。」
她沒想到無法動彈的艾莉能夠攻擊她。
劍刺中了啓治的大腿。
「來吧。用劍一決勝負。」
凱爾只用劍一揮,只把劍舉起來往下一揮,就把風劈開了。
凱爾緩緩地走向啓治。
只要從遠處把劍射過去,應該就能把兩個人都殺死。
凱爾一邊吐着血一邊滑落到柏油路上。
啓治把風的力量蓄積在拳頭上,把小型龍捲風揍進了凱爾的肚子裏。
「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保護那傢伙嗎……和我相比,你果然對那傢伙……」
黑暗騎士凱爾拋下這句話後就跳走了。
身體不斷噴出血的啓治膝蓋一軟,倒了下去,艾莉不禁大喊。
凱爾的鎧甲跟艾莉不一樣,沒有覆蓋住全身。
啓治按着胸口,用手扶着牆壁慢慢站起來。
換句話說──
受了連劍都握不住的重傷是很難殺死兩個人的。
艾莉像是在炫耀勝利似的說道。
凱爾對他的行動感到驚訝。
「不,沒問題。那傢伙離開的話,魔法遲早會消失的。真是千鈞一髮呢。話說回來,你沒事吧?」
啓治一邊把身體靠在牆壁上,一邊低頭看向黑暗騎士。
「……好吧。那我就親手葬送你的性命來當作餞別吧!」
「啊~嗯,我沒事。因爲……我也不是普通的人類。我想只要過個一天就能完全痊癒了。因爲勉強錯開了要害。」
「Cast off!」
啓治的指彈直擊了她。
深黑色的鎧甲融入夜色中,很快地就看不見了。
凱爾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因爲持續使出指彈纔是她最討厭的攻擊。
她的右臂被百圓硬幣擊穿了。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確認黑暗騎士是否平安。
「你……你在說什麼!我現在可是要殺了你喔!」
「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滿溫柔的嘛。」
(這麼……嬌小的身體……應該正好和艾莉差不多吧。)
沒錯,就是和Noie出去時從耳機裏聽到的話。
這出乎意料的攻擊讓黑暗騎士凱爾退縮了。
在判斷出自己贏不了的瞬間,凱爾就選擇了逃跑。
「沒錯。你只是太小看我而已。如果你一開始就使出全力,我們應該不分上下。」
他露出煽動對方情緒的眼神,舉起了劍。
那是把黑暗騎士世界的語言翻譯成日語的錄音帶。
而且,她也擁有能破解他們招數的手段。
躺臥在柏油路上的制服凌亂不堪,隨時都可以看見內褲。
他原本以爲那是用來學習某國語言的錄音帶,但其實是反過來的。
這是很露骨的挑釁。
剛纔攻擊他們的黑暗騎士是Noie。
凱爾擲出了劍。
黑暗騎士的鎧甲下穿着學校制服。
黑暗騎士之所以擁有錄音帶播放器,是因爲她也一樣是用錄音帶來學日語。
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再見了……小心夜晚的盜賊。」
如果凱爾能露出破綻,說不定就能打倒她。
已足夠啓治的拳頭精準地命中凱爾了。
「但是!你流了這麼多血!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死啊!」
不,或許連保住自己的命都辦不到。
應該要保護艾莉的啓治,一直擋在艾莉前方的啓治,竟然會越過艾莉的身體,跳向後方。
「……我再說一次。滾開──要不然,連你也殺。」
那充滿自信的聲音將凱爾逼進了更深的絕境。
「太討厭?」
啓治竊笑了一下。
啓治對這句話相當在意。
「那句話──啊!」
愈是優秀的士兵,就愈懂得判別撤退時機,而且很快就下決定。
但是夠了。
若要殺死啓治,凱爾希望能親手給他致命一擊。
不能就這麼不知羞恥地被她殺死。
Noie是異世界的人。
黑暗騎士的鎧甲像子彈一樣飛了出去,只剩下頭盔還在。
那是跟啓治所用的鐮鼬相同的飛斬擊。
啓治一邊接下凱爾的劍一邊往後跳。
在解開這些謎題的過程中,有一個地方啓治不管怎麼樣都很在意。
凱爾沒必要回應他的挑釁。
而她把播放器給了Noie,則是因爲她的日語已經講得很熟練了。
啓治一邊煽動對方的情緒,一邊煩惱着該怎麼做纔好。
但是,她馬上就站了起來。
「凱爾啊。你剛纔說想聽『最後的話』是吧。回去在網路上查一下吧。魔法風雲會的『Last Word』。」
「你沒事吧,黑暗騎士同學,要去醫院嗎?」
但是,凱爾卻以雙手持劍,在柏油路上用力一蹬。
「……太討厭了!你和那傢伙都是……我自己也是!」
「沒問題啦。」
「你明明隨時都可以動手,現在卻還在警告我不是嗎?」
啓治想起來了。
就是因爲想進行近身戰,他纔會刻意扔掉零錢。結果事情竟然完全照着他所想的發展,害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他曾聽過一次的話。
「你看,你已經連躲開我的攻擊都沒辦法了。胸口的傷也是,放着不管就會死。所以──」
聽到凱爾的話,啓治突然輕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
護臂、護膝、護胸和護腰。
「啓治同學!」
艾莉以不會被凱爾聽到的細小聲音說道。
與其說是爲了避開衝擊,更應該說是要把凱爾引誘到黑暗騎士身旁。
那並不是什麼有效的攻擊。
那種說法簡直就像是──
啓治露出笑容,閉上眼睛。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好強……那傢伙也未免太強了──我……我小看她了。」
艾莉的鎧甲彈開來,飛了出去。
「你在做什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有一瞬間的破綻。
「啓治同學,我有個主意。可以把她引誘到這邊來嗎?」
啓治第一次看到鎧甲底下的樣子,對她的柔弱身軀感到驚訝。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傷口很快就漸漸痊癒了。
「是回覆魔法嗎!」
黑暗騎士十分驚訝。
就算在黑暗騎士居住的奇幻世界裏,「回覆魔法」的使用者也是很少見珍貴的。
「呃,要說是魔法的話也算是魔法啦。只有傷口的話還可以想辦法補起來。」
啓治用手觸摸黑暗騎士的身體。
但是──黑暗騎士的身體毫無動靜。
「不行嗎……還想說如果連黑暗騎士同學也能一起治療就好了……對不起,看起來是沒辦法。」
「這樣啊──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可以帶我去一個地方。」
「帶你去一個地方?」
「其實我今天有打工的面試……」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也是耶。地點是?」
「日式料理餐廳『貴族小子』。」
「咦!黑暗騎士同學也要在那裏工作嗎!」
「這是很令人驚訝的事情嗎?」
「因爲我也是在那邊面試啊。現在正打算過去……呢。」
啓治用風的力量把飛散的鎧甲收集起來。
被龍捲風捲起來的鎧甲聚集到了同一處。
「你在做什麼?」
「總不能就這樣放着鎧甲不管吧?」
啓治背起穿好鎧甲的黑暗騎士。
「那個,我們是來面試的。」
「咦,啊──等一……請在那邊坐着稍候一下。」
黑暗騎士雖然這麼說,心裏卻產生了一股親近感。
(啊……竟然能夠摸到啓治同學……真是太幸福了。)
「用人的力量。」
爲了不要掉下去,她勉強用無法施力的手抱緊啓治的肩膀。
黑暗騎士犯了一項錯誤。
理由很單純。
但是,就算不脫頭盔,還是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能摸到冰冰涼涼的鎧甲反而讓他很開心。
「我會把黑暗騎士同學連同鎧甲一起送到『貴族小子』的。」
他對這條內褲有印象。因爲是不久前纔看過的內褲。
「什麼事?」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世界沒有神嘍?」
「不,這只是沒有特殊能力的人擅自把有特殊能力的人稱爲『神明』罷了。」
黑暗騎士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真的假的!」
就跟玩足球遊戲時看着艾莉一樣,啓治的眼睛也緊緊盯着正躺在地上的黑暗騎士的四肢和身體。
「這些名字幾乎都有魔字耶。你們是這麼壞的一族嗎?」
那是肉球花紋跟圓點一樣點綴在布料上的內褲。
啓治感慨地仰望夜晚的天空。
「讓人開發出可以變透明的藥。」
「波旬的工作呢,是實現人類的慾望喔。」
「在這個國家,『使風者』好像是叫作『天狗』──你也是嗎?」
「歡迎光臨~」
「好緊張啊~」
「在黑暗騎士同學的世界中……應該說在你國家的語言裏──『巴魯』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和啓治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女迎了上來,但看到兩人奇異的裝扮後,表情就僵住了。
「我纔不是天狗!」
「其實,黑暗騎士同學也一樣,只要做得好,也會被稱爲神明喔。不過,歷任波旬好像都有各種不同的名字,像是他化自在天、魔緣、第六天魔王、魔羅、天魔……或是天狗之類的……」
「或是替維基百科補充資料、架設攻略網站。」
穿着鎧甲的黑暗騎士異常沉重,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換句話說,啓治同學你是擁有被稱爲『神』的力量的其中一人嗎?」
「謝謝你,啓治同學。放我下來吧。」
「這種內褲現在很流行嗎?」
但是,啓治並未回應其呼喚。
「嗯,抱歉。」
「下一任『波旬』會從我們之中選出。也就是說,我是波旬候補生……但我並不想成爲波旬。」
啓治最討厭「天狗」這個稱呼了。
「真的假的!」
「咦?這條內褲──」
「黑暗騎士同學,我想問一件事。」
「我──想成爲人類啊。」
「是這樣沒錯啦──」
「啊!」雖然黑暗騎士拜託啓治放她下來,卻沒有辦法好好站穩。
「嗯。」
難得可以和黑暗騎士同行,該找點話題聊聊。這麼想的啓治決定問問看之前一直感到疑惑的事情。
這時,啓治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她以爲只要不脫掉頭盔就不會被啓治發現。
啓治在餐廳前把背上的黑暗騎士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在過了晚上十點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餐廳了。
「咦,不過,如果是流行服飾的話我還可以理解,但連內褲也會穿同樣款式的嗎?」
「這個嘛,像是派遣頗萬能的貓型機器人去幫助唸書和運動都毫無天分的少年。」
「好了,不要想太多──我們快點趕過去吧。」
「哇,原來啓治同學是神啊!」
因爲一個人全身都被漆黑的鎧甲包住,另一個人則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又到處都是血。
「真的假的!」
黑暗騎士對啓治的事情非常好奇,在網路上查詢啓治的真實身分之後,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啊!糟糕!)
「哦?」
「聽起來很善良啊,爲什麼非得被叫成魔王之類的呢?」
「哦~」
「那些和波旬不同,被稱爲『神明』的擁有特殊力量的傢伙,很相信人類的『可能性』。所以他們提倡苦行或善行的觀念,鼓勵人類藉由努力來實現慾望,或者應該說是夢想。在這種偉大的神明眼裏,波旬無條件地隨便實現沒有經過半點努力的人的慾望,反而像是惡魔的行徑。你想想,我們內心的『惡魔』不是無論何時都在說類似『就去做吧~』的話嗎?」
「可惡!你們到底想讓人類墮落到什麼地步啊!」
「製作暖爐。」
「是這樣嗎?」
「如果是隻由這兩個字所組成的詞彙的話……應該是──話題吧。」
「咦,嗯,是啊。」
(咦,黑暗騎士同學是不是叫我啓治啊?)
「抱歉,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不過,我不是什麼天狗喔。已經有好多人這麼說,我都聽膩了呢。」
「用風的力量?」
「啓治同學,我也可以問問題嗎?」
餐廳的外觀簡直就像一間旅館,瓦片砌成的屋頂上掛着顯眼的招牌。
如果黑暗騎士也知道Noie的錄音帶的內容的話,那就更該問了。
雖然是主打日式料理的家庭餐廳,但實際上菜單幾乎跟居酒屋沒兩樣。
所以他以爲這條肉球內褲只是買了相同款式的而已,完全沒有起疑。
「和聖誕老人一樣,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雖然『神確實存在』,但並非不老不死,只是把同樣的力量代代傳下去而已;並非全知全能,只是在各種時代被稱爲神的人們的力量,被大家誤以爲全都是一個人所擁有而已。不管是一個人具有複數的名字,還是可以變成各種姿態,只要全解釋成『那並非一個人』,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因爲黑暗騎士也是被人畏懼的存在。
黑暗騎士扶着啓治的肩膀,和他一起慢慢走進店裏。
她很想用臉頰磨蹭,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正常。
「我們可以一下子就實現各種人類的慾望。有的波旬會要求代價,有的波旬則是無條件協助。」
過沒多久,一名穿着西裝的青年走了過來。
經過便當一事後,啓治就對艾莉抱持着很熟悉現在高中女生流行什麼的印象。
「還有讓一年只來參拜一次的傢伙考試合格、看到有小孩在店門口露出一副想買小號的樣子,就幫忙買給他、把長靴送給貓、垂下蜘蛛絲。」
啓治明白了。非常非常明白。
「那樣的存在爲什麼會過着這種生活呢?」
內褲小子正強而有力地宣示着。
宣示黑暗騎士就是艾莉。
「波旬……沒聽說過耶。是類似妖怪的東西嗎?」
「是……是這樣嗎。但你的皮膚會變紅,鼻子也會變長──我就忍不住……」
替黑暗騎士穿上鎧甲的啓治,突然對她結實的大腿有些在意。
「說得也是。」
「嗯,請問。」
因爲很土。
「原來如此……具體來說,你們都在做什麼事情啊?」
是個年紀大約二十歲的年輕人。
兩人便在店門口旁的長椅坐下。
在穿上腰部護具的時候,啓治不小心起了邪念──拜見了內褲大人。
啓治對天狗這個詞彙表現出過度激烈的反應。
啓治就這樣揹着她走了起來。
「簡單來說──就是神明。」
「我……應該說我們一族是一種叫『波旬』的複雜東西的分派。」
她拍了拍啓治的身體,讓他停止思考。
「沒事吧!」
「我是店長玉井。你們來得真晚呢~兩個人一起進來裏面吧。」
啓治點點頭向他致意,與黑暗騎士走向店後方。
他們穿過大廳與廚房,進入在那前方的辦公室。
啓治和黑暗騎士在摺疊椅上坐下,挺直背脊,握起拳頭放在大腿上,盯着名叫玉井的男人看。
「你們有帶履歷表嗎?」
「有。」
啓治和黑暗騎士分別從書包和黑暗空間裏拿出了履歷表。
履歷表的內容讓玉井的表情僵住了。
不管是誰來看,都會覺得上面寫的內容是在開玩笑。
「那個……」
玉井一邊用手裏的筆搔着頭一邊露出困擾的表情。
「是。」
「你們一週能來上班幾天?」
「五天應該沒問題吧。」
「我也沒問題。」
「嗯~這樣啊。真不錯啊~是很不錯啦~」
這間餐廳現在需要的是能配合排班的人才。
一週能來五天的人才非常棒。
但是,他們的打扮。
一個人穿着鎧甲,另一個衣服破破爛爛的。
「啊~是勞動基準法嗎。其實我是很想除了上學以外的時間都在工作啦~」
「那應該是和工作沒有關係的事情吧?」
「好──不通過。你沒有確實完成呢。真是可惜啊~」
啓治認真的眼神讓店長玉井相當困惑。
「過年或黃金週也可以上班嗎?」
「是的,一週一天或一週五天都沒關係。」
「這樣啊~哎呀~真不錯。啊~雖然很不錯啦~」
但是,這兩個人是時間很好配合的好人才。所以就算先暫時錄取,給他們排一個協助現有員工的班表,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她並未擁有絕對不能脫掉的信念。
實在不像是有常識的人會寫的履歷表。
條件很好。這間店最需要的就是這種好配合的人。
常識應該是可以在工作中學會的吧,既然他們是高中生,又沒有打工經驗,今後的成長還是值得期待的。就算現在是個「不懂得看情況的孩子」。
他又陷入了煩惱。
不知道這些人什麼時候會再次遲到。
「店長。」在黑暗騎士答應之前,啓治先開口了。
如果是爲了啓治好,就算被討厭也沒關係。
不過,從住址來看,他們住得很近,就算睡過頭了,也只要打電話叫醒就沒問題。
「那我們就先離開了。」
「也沒有限制一定只有星期幾才能上班。」
「請不要脫掉黑暗騎士同學的鎧甲。」
「這樣啊~很好。雖然很好……雖然很好……」
「打擾了。」
啓治和黑暗騎士深深地行了一禮後,就離開房間了。
但是,黑暗騎士卻非常感動。
那裏有監視攝影機。
「我沒說錯吧。怎麼,你是寫來炫耀的嗎,還是說你是笨蛋?」
「有,在這裏。」
「嗯。他沒問題的話我應該也沒問題。」
「不過我有自信那些證照能證明我確實做好學校賦予我的,名叫學習的工作。」
玉井以認真的眼神看向黑暗騎士。
「身分認同?」
以惋惜的口氣喃喃自語的人──是魔步。
而且,從以上的問答裏也看不出履歷表裏的那種史無前例的怪異想法。
「對黑暗騎士同學而言,這鎧甲就是她的身分認同。正因爲穿着鎧甲,黑暗騎士同學才能是黑暗騎士同學。」
「你有帶履歷表嗎?」
「我也是。」
「沒有特別參加什麼活動。」
「簿記、祕書、處理爆炸物、製作網頁、C語言。我說啊,不管你寫了多少證照,在這裏都沒有任何意義。你明白嗎?」
魔步一邊揮着手一邊開始準備回家。
像是在便利商店或超市。
「明明已經在事前做了那麼多準備,結果還是沒辦法脫掉啊~」
玉井歪着頭思考起來。
但是──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
這是魔步來面試時所發生的事。
怎麼看都不像是參加面試的打扮。
「你的證照欄寫得滿滿的耶,但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兩人是在數小時前相遇的。
面試應該是晚上九點和九點半纔對。
魔步一邊這麼說一邊走進房間時,玉井正翹着腿在抽菸。
但是,他們的履歷表。
魔步立刻從包包裏拿出履歷表,玉井一邊打呵欠一邊收下後──
他的語氣一聽就知道是在擺架子。
「應該是因爲年齡的關係,所以有時間上的限制吧。」
「……唉。那麼──我之後會再通知你們有沒有合格的。很感謝你們今天願意前來面試。」
黑暗騎士如此回答。
黑暗騎士下定了決心。
「這樣啊。那你想表達什麼,如果我叫你去死你就會去死嗎?」
由於黑暗騎士的身體還無法自由行動,所以離開時還是扶着啓治的肩膀。
「那麼,如果──我說只要把那個頭盔拿下來,你們兩個就都錄取的話──你們會怎麼做呢?」
如果他們說只有星期二或是週末才能來打工的話,就算當場不錄用也不奇怪。如果他們說一定要一週上五天班的話,也有可能造成排班的困難。
啓治很重視自己。
另一方面,她也再次體認到,絕對不能讓自己脫下鎧甲,以艾莉的身分去啓治家這件事曝光。
把不安和期待放上天平後,還是不安佔了多一點。
「……就是這麼一回事。抱歉了。」
她狠狠地瞪向玉井。
當店長玉井盯着兩人牢牢摟着彼此肩膀的背影時──一名少女從內側的門走了出來。
她沒辦法在啓治面前脫下頭盔。
「這樣啊~那很好。那是很好啦~但還真是傷腦筋呢~」
對於啓治的疑問──
「啊~你就坐在那裏吧。」
到目前爲止,她已經有好幾次被要求脫掉頭盔,然後也都乖乖脫下了。
「就算一週沒有排滿五天班也可以嗎?」
身爲管理一間餐廳的人,可能引發問題的人就是一種風險,還是要極力避免。
魔步在椅子上坐下,挺直背脊,把手放在大腿上。
他不認爲會在面試時遲到的人具有社會常識。
「是。打擾了。」
「只能到晚上十點嗎?」
「是。」
他完全不知道啓治想表達什麼。
「……的確,這些證照並不是一間餐廳所需要的。」
「沒問題。」
光是想到這裏,就高興得不得了,甚至連打工或凱爾的事情都可以拋到腦後。
因爲要上學又有法律上的規定,所以高中生一天只有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左右可以工作。
「所以放學後可以一直上班到晚上十點嘍?」
「我……我已經照着你說的做了喔!」
今後可能還會出現同樣條件且更好配合的打工者。
「啊~也是喔~那你的解僱一事就暫時保留吧。」
從履歷表的寫法來看,他們可以說是不適合在社會生存的人。
「你們兩個是同一所高中的吧,有參加社團活動之類的嗎?」
不過,如果是爲了啓治的話,就算要她脫也沒關係。
老實說,黑暗騎士對鎧甲沒有特別的執着。
「我也是。」
黑暗騎士心想,這個世界一定也是如此吧。
玉井一邊搔着頭,一邊朝房間的角落偷看了一眼。
但是──現在。
黑暗騎士因爲啓治說的話改變了決心。
而且魔步的履歷表上還寫着她希望一週只有星期天上班。
玉井完全把她當成了笨蛋。
兩個人用力地點點頭。
「兩個人都錄取!」
可以感覺得到他想要工作的心情。
只要能夠讓他幸福,她什麼都願意做。
如果黑暗騎士就是艾莉的事情被啓治知道,如果啓治知道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裏,他或許會討厭黑暗騎士。那她說不定就沒辦法再去啓治家了。
黑暗騎士的世界裏也有很多與青少年相關的法律。因爲在黑暗騎士的世界裏,夜晚容易出現盜賊,所以法律規定小孩子到了深夜就不能外出走動。
「你的意思是?」
光是看到這些,玉井就毫無僱用她的念頭,只想耍耍她而已。
魔步狠狠地瞪了玉井一眼──拿出了手機。
「喂,關於那件事……嗯……對……」
「喂,我說你啊,來面試的人態度這樣子沒問題嗎?快把電話掛了。」
玉井毫不掩飾其煩躁地一邊抽着煙一邊命令魔步,但魔步完全不理他。
「真是的,你不肯掛電話的話就快點回去吧。」
在他第五次咂嘴的時候,以爲電話終於結束了──
「你好,我是剛纔已成爲老闆的神藤。原本是預定昨天完成收購的,但要在星期天處理還是有點困難呢,畢竟股市沒有開。」
魔步卻笑着伸手要跟他握手。
「啥?」
店長玉井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嘴上叼着的煙掉到了桌子上。
「好啦,那我們現在就馬上開始面試吧。」
魔步這麼說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你在說什麼啊?」
當玉井因爲迅速改變態度的魔步而目瞪口呆時,店裏的電話響了起來。
玉井沒有對魔步說任何話,直接接起那通電話──然後收到了命令。
──無論使用任何方法,都要錄用現在他正在面試的神藤小姐。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喂……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給我個解釋啊!」
玉井一頭霧水地拿着電話被掛斷的話筒呆站在原地。
「雖然我不是那種會對講電話這種小事囉唆的人,但你的態度會不會有點沒禮貌啊?」
兩人的關係完全顛倒過來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一場面試。」
「由於社長的強烈推薦,我再次拜見了您的履歷表。我認爲您的成長能使公司更加茁壯,所以錄用了您。」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只能先這麼說了。
而且要想辦法誘導她脫下頭盔。
於是,因爲魔步的力量,黑暗騎士通過了面試。
「是,本店在八年前以日本料理爲主題開始經營家庭餐廳。來客數衆多,菜單也已超過八十個品項,內容非常豐富,而在衛生方面──」
他滿腦子都只想着和魔步爲敵會很不妙。因爲動物本能這麼告訴他,所以他就遵從了。
全都是爲了習得作菜給啓治喫的能力。
如果做不到,魔步就不會被錄用。
而且,在那之後,魔步提出了條件。
「好,十秒到了。完全沒有傳達出來嘛。一點也沒有想要在這裏工作的感覺。你真的想僱用我嗎?」
魔步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向印表機。
「真的很抱歉。但是,只有想僱用您的心情,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你笨到只聽了我收購這間連鎖餐廳的母公司的說明還是不懂嗎?」
「就算你叫我坐下……」
「啊,是的。沒問題。」
最重要的是,他在眼前這名少女身上感受到了無法言喻的「恐怖」。
「那麼,請在十秒內宣傳一下這間店。」
而且,他的履歷表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透過影印機傳真過來。
「用錢的力量。」
「不不不,我是真的很想錄用您。」
「那個,我不是叫你給我個解釋嗎?」
「真的嗎~我感覺不太到你有想錄用我的意思呢~」
玉井體內的本能正在警告他「不要違逆這個女人比較好」。
玉井根本無法相信。雖然無法相信,但電話的確是總公司打來的。
玉井露出嚴肅的表情,把手放在緊緊闔起的雙腿上,挺直背脊。
「哦~你是從還不錯的大學畢業的啊。但是──證照只有駕照呢。」
魔步一邊粗略地看着玉井的履歷表複本,一邊坐回椅子。
「爲什麼你想錄用我呢?」
玉井終於屈服了。
那裏有着被傳送過來的──玉井履歷表的複本。
「你怎麼辦到的……」
「那……那我就錄用你吧……」
如果魔步不被錄用,玉井就會被解僱。魔步這麼威脅他。
「這樣啊。但剛纔你說我好像會很努力工作對吧。可是我不會努力喔,這樣沒問題嗎?」
不久後黑暗騎士會來面試,無論如何都要錄用她。
「呃,總覺得你好像會很努力工作……」
「好了,坐下來吧。面試已經開始了喔。不過──面試官是我。」
「咦?」
「真的。我還把社長的外遇問題、逃稅問題和私下進行非法交易當成了籌碼。」
很不妙。如果不在這裏錄用她的話,情況會很不妙。
「我問你,你覺得面試官能用這種態度錄取人嗎,我要回去嘍?」
「……騙人的吧。」
實際上,若因爲這種小事就被解僱,要是以不當解僱爲由打官司的話,玉井是一定會贏的,但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沒想到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