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年底會很忙吧」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1.1萬 字
黑暗騎士在魔步的家中呻吟。
「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的下巴凸出來嘍。」
脫下鎧甲,穿着制服的「艾莉」正待在魔步的房間裏。
只見她雙手抱胸跪坐,死盯着放在桌上的一張白紙。
「嗚嗚嗚嗚嗚嗚嗚~」
艾莉再度發出呻吟。
「沒關係啦,歌詞本來就不是輕輕鬆鬆能想出來的東西。」
魔步則是露出高興的笑容看着那樣的艾莉。
他們兩人目前正爲了「拉票時間」思考着歌詞。
沒錯,他們打算用「唱歌」一決勝負。
「但是我連一個字都沒有寫出來耶。一般來說應該多少能寫出一些東西吧?」
因爲是待在自己的房間,魔步換穿了居家服——
小可愛配上短褲,頭髮也向上盤起。
只見她躺在牀上,將小指大小的鑽石對着燈光。
「魔步你自己還不是,從剛剛就沒有幫忙出任何主意啊。真要說起來,爲什麼明明只是要唱歌,卻非得做新的曲子不可?」
「理由很簡單,因爲J〇RAC。」
「……那能算是簡單的理由嗎?」
「所以說,你想唱什麼歌?依你選的歌曲,說不定沒關係喔?」
「………………想看見你的——」
這個理由令艾莉共鳴到眼眶泛淚。
「哦~例如說?」
「人類的記憶還真是曖昧呢。」
「這麼一來,我就非得做些動作纔行了。」
艾莉的腦中出現一名如神明般君臨一切的神聖女性,正在敲着大鐘。
「這真是令人難過的故事。」
「啊,對了,黑暗騎士同學。」
「謝謝,真是幫了大忙!我這樣實在——太厚臉皮了……」
浮現在她腦中的,是啓治的笑容。
「爲什麼!明明就能在卡拉OK唱到啊!」
「嗯嗯,不能見對方的理由跟山一樣多喔。」
艾莉正打算說出《橘子〇男孩》的主題曲《想看見你的笑容》,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嗯?」
「裏面有吉他手嗎~那是能學吉他的作品嗎~」
「的確可以一統天下喔,例如GOD姐之類的——」
「但是,讓我這種人去述說想見對方的心情,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那果然只能創作一首歌了。」
「《五十鈴的卡車》。」
「……因爲沒有想去的地方或能說的事情。」
「這樣講的魔步又有些什麼呢?」
「想見你。」
「共鳴是什麼?」
「你總有想見的人吧?」
艾莉在過度煩惱時,都會下意識將下巴往前凸出。
這是在艾莉的腦袋中不帶一絲動畫色彩,又勉強在接受範圍內的歌曲。
「想見你……嗎。」
這是因爲她不想被當成是御宅族。
所以魔步無法理解爲何艾莉會如此難以接受「想見你」這個主題。
「例如?」
被魔步發現自己喜歡的歌曲是《想看見你的笑容》(注:日文中,「想見你」跟「想看見你的笑容」相近)。
「就用那種想見對方,但是沒有資格去見對方的感覺去寫吧。」
艾莉一副難以冷靜的模樣,死盯着初次碰觸的吉他。
如果不是這樣,魔步不會在這時候提出「想見你」當主題——
她用大量的衛生紙擦拭硬盒上的灰塵後,從中拿出古典吉他在弦上一撥。
說實話,黑暗騎士能否在這場校園美女選拔賽中獲勝,對魔步來說根本無所謂。
一聽到魔步這麼說,艾莉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比起獨自一個人清唱啊,你要不要彈個吉他之類的樂器?」
「唔唔唔……果然只能自己作新歌嗎……」
但是——既然鼎這麼直接地來找架吵,那對魔步來說這就是一場不能輸的戰爭。
「對啊,就是所謂的自彈自唱。」
「這真的是太棒了,請務必讓我這麼做。」
「還真是困難耶。」
「GOD姐!這是何等強大的名字啊!我也好想被人這樣稱呼喔!」
「……務必這麼做,黑暗騎士同學,你有彈過吉他嗎?」
「那……那是什麼聽起來就很恐怖的戰爭?能一統天下嗎?」
「寫成那種曖昧不清的『想見對方』會比較好喔。」
接着露出害羞的笑容。
「必須要創作很棒的歌曲纔行。啊,附帶一提紅白是在年底。」
換言之,就是在對魔步使出反擊拳。
「…………非常想。」
「…………啊,這個木吉他可不是尋找目擊者的那個目擊喔!」
「但是我一個字都想不到啊。」
她不只是要增加票數,還打算同時減少對手的票數。
魔步邊說邊站起身,接着從牀下拿出沾滿了灰塵的吉他盒。
既然都會覺得被魔步耍弄,艾莉希望至少在用字上有厚實的感覺。
「怎麼了?」
「一定要講的話,我覺得自己提不起幹勁啊。」
魔步順手將吉他遞向艾莉,艾莉則是在接過後,也模仿魔步撥了琴絃。
噗通。
「這可是名曲呢!所以那肯定是不行的歌。」
「參加紅白歌合戰?」
因爲艾莉講到一半就停下來,魔步以爲是自己沒聽清楚,於是豎耳傾聽。
「…………我知道,因爲我就是爲了那句臺詞看的。」
「不是指對啊對啊哏,而是那種……我能懂我能懂的感覺?」
沒有比這個更羞辱人的事了。
「別……別開玩笑了!傳單都已經做好了喔!要是事到如今才用這個模樣參加,那我的真面目不就曝光了!」
「啊~也對,這的確會很糟糕呢~」
「完全聽不懂。」
「那你就把自己想見對方的心情,直接寫成歌詞吧。」
「幹勁啊……不然就設定一個目標吧?」
鼎並沒有把鑽石發給所有人。
「啊~對啊對啊。但是這不能算『不能去見對方』的理由吧?只是對啊對啊哏。」
「嗯?」
「好,那我就把這把木吉他借你用。」
那個帶着絕妙帥氣感的詞彙,令艾莉雙眼發亮。
「就是這樣~」
「咦?」
「我就直說了,如果黑暗騎士同學願意用現在的模樣出賽,我覺得可以獲得壓倒性勝利喔。」
「啊,這樣感覺還不錯呢。」
在魔步曖昧的記憶當中,那應該是描寫交響樂團的故事纔對。不過就算裏面有一兩幕彈奏吉他的場景也不奇怪就是了,所以魔步沒辦法很用力地吐嘈。
而是瞄準魔步「有用編號特定的學生」來發放。
艾莉歪着頭陷入恍惚。
雖然很久沒有彈奏,但似乎還能正常使用。
「你的下巴又凸出來嘍。」
「嗯~那我出一個主題吧。」
「不過啊,在得到吉他後,我突然就很有幹勁了,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喔!」
「我先前曾發生過小石頭掉進襪子裏的狀況。光是不知道石頭是什麼時候掉進去的就讓人很焦躁了,而且它又在食趾跟拇趾之間滾來滾去,更是讓人火氣不斷上升,但是我又不想做出在他人面前脫下襪子這種丟臉的行爲。」
「有嗎!咦!卡拉OK點得到《五十鈴的卡車》嗎!那百分之百不行啦!」
「……原來如此。」
「嗯,關於這個啊,果然還是能讓人有共鳴的歌詞最棒了。」
「拜託你了!」
「這絕對是騙人的!尋找目擊者這句話絕對沒有出現在《交〇情人夢》裏面!」
「你的感受性還真是豐富呢。」
艾莉將她的巨乳放到桌面上,用力伸直自己的手臂。
艾莉一陣心跳加速。
「不能去見對方的理由嗎?嗯~我想想喔。啊,之前我想去便利商店,結果纔拿出T恤,就發現領口部分鬆掉了,讓我覺得這樣根本不能出去見人啊。」
雖然艾莉做了多餘的解讀,不過魔步本人其實沒想太多,單純只是提出了一個常用的主題。
「只要把歌曲作出來就行了嗎?」
「也是…………不對,黑暗騎士同學你實在是!」
被發現了。
「吉他?」
「沒問題,我有在看《交〇情人夢》。」
「不要說凸出來,要說下顎前突!」
「年底……冬天嗎。我對在冬天的戰爭很有自信喔——我有幹勁了!要寫什麼歌詞纔好呢?」
「前半的部分寫出爲什麼無法去見對方,後半副歌的部分就讓思念爆發出來。」
她不知道受到威脅的學生是否會被金錢打動。
魔步將小指指尖大小,沒有做過任何加工或八面裁切的鑽石在手心滾來滾去把玩。
這是爲了作爲樣本,從被她威脅的其中一名學生——辻本豐那邊奪來的東西。
「是說,魔步你就這麼喜歡石頭嗎?」
「咦?」
艾莉的話,讓魔步做出非常意外的反應。
「在我的世界中,那種東西根本多到隨手就能撿到喔。」
「在黑暗騎士同學的世界裏,鑽石沒有任何價值嗎?」
「對啊,不能拿來製作武器或防具的礦石,怎麼可能會有價值啊。」
「可是鑽石擁有最高的硬度耶,應該能做成防具吧?」
「這種礦石在面對斬擊時的確很強,被一般的劍砍到也不會有任何損傷,但是在遇到衝擊時就很脆弱,只要用槌子敲下去,就會像玻璃或水晶般粉碎掉了。」
「哦~是這樣啊。」
「要我試給你看嗎?」
「……不,不了。這樣太浪費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那種礦石究竟多有價值耶。」
「…………啊!對耶!你說得沒錯!嗯!」
艾莉的一句話,帶給了魔步「光明」。
「你想到什麼主意了嗎?」
「是啊,這應該有嘗試看看的『價值』喔。」
鞍馬啓治痛切地感受到自己多麼缺乏勇氣。
這個感覺就跟因爲不相信內科醫生,所以找了第三方機關來檢查,結果得到完全相同的結果,使得整件事毫無意義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換言之——就是對啊對啊哏!」
「真的就是那個啦!真正的目標終究是紅白喔!」
……看不見,內褲。
啓治的內心抱着淡淡的期待,不發一語地迎接艾莉進入房內。
到這邊爲止都跟魔步所說的完全一樣。
然而他還沒有問過艾莉究竟是怎麼想的。
因爲注意到自己先前的回答其實跟告白差不多,讓艾莉變得滿臉通紅。
他沒有多問爲什麼要創作歌詞。
她害怕將自己就是黑暗騎士的事實告訴啓治。
「基本上都是將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融入,或是將難過與高興等情感寫進歌詞。」
自己思念艾莉的這股心情。
這是啓治的好機會。
啓治投出一記直球。
艾莉躺在身邊時的模樣在啓治腦中閃過。
而且啓治也不會覺得那是爲了要在選拔賽上唱歌,畢竟他認爲艾莉沒有參加。
(要做……絕對要做……我今天……一定要成爲大人!)
害怕自己被拒絕。
「對啊對啊哏……真要說起來的確是如此,不過要更加重視情感的部分喔。」
「還有,最好是有一個主題。」
啓治真心想好好誇獎能夠壓抑慾望的自己。
啓治雖然有身爲男高中生的衝勁,但是也能冷靜地將其壓抑。
艾莉先是跪坐在不曾收起的被褥上,並且把枕頭放上膝蓋,接着從包包中取出筆記本攤開。
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所以沒辦法開口告白。
要是再不開口說話,啓治幾乎就要出手。
這應該可以將其認定爲「戀愛」纔對。
爲了像打地鼠般,將無論再怎麼壓抑依然會探出頭來的慾望敲扁,啓治笑着詢問,並且跟在艾莉後面往房間走去。
這道聲音,讓啓治認出來客的身分。
(爲什麼制服這種服裝,會讓人覺得如此性感呢?)
「共鳴啊,的確,如果要創作歌詞,寫得能讓人產生共鳴會比較好。」
「這……這個!那個!就是那個喔!」
不是女高中生很可愛,而是女高中生穿的制服很可愛——
然而艾莉卻沒有接下這記言語的正中直球。
艾莉的膝蓋抬了起來。
「其實,我正在創作歌詞喔。」
不過雖然是個好機會,但是一想到企圖這麼明顯,如果被胡亂猜測,自己的感情會不會被看穿,就讓啓治緊張不已。
害怕被拒絕。
她目前的坐姿類似雙腳有些張開的體育座。
艾莉呼吸急促地立刻回答。
這個答案讓啓治非常高興,甚至興奮到將身體探了出去。
這股心情肯定是戀愛。
難道說——今天也會……
「我要把對啓治先生的想法,放進這首歌當中!」
跟平常一樣的艾莉就站在那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坐上電腦前的椅子,啓治一邊旋轉一邊回道。
「那個,有一件事情讓我很煩惱。」
目前啓治坐在電腦前的椅子上。
「哦~歌詞啊。」
這次艾莉雖然接住了啓治的言語之球,不過她沒有回答,而是陷入慌亂。
艾莉曾經躺在這裏,睡在啓治身旁,他卻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啓治吞了一口口水。
「是這樣嗎!」
就在啓治開着電視,對內容左耳進右耳出,只是呆滯地望着畫面時——
啓治凝視着甚至足以讓他如此思考的裙子。
叮咚。
「啊。」
如果要問爲什麼,就是艾莉除了擁有女高中生特有的可愛外,也有十足的性感。
非常神奇的是,就這點來說艾莉也一樣。
他急忙移動到玄關,打開大門,接着就看到艾莉站在那裏。
因爲他害怕自己會被討厭。
「那個是指?」
因爲不想被討厭,不想失敗。
艾莉跟啓治之間有着一張桌子,是可以看見膝蓋的狀態。
沒想到是爲了參加紅白歌合戰而打算創作歌曲,這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這時,啓治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可能是這些想法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因爲艾莉有着許多不希望他人多問的事情。
「鞍——馬——同——學,來——玩——吧——」
加上大腿上擺着枕頭,筆記本就攤開在上面。
啓治喜歡艾莉。
但是啓治卻沒辦法傳達給艾莉知道。
於是啓治再次投出一記修正後的直球。
噗通,噗通,啓治的心跳加速。
啓治倒在被褥上,用力抱緊枕頭。
艾莉一臉認真地發問。
啓治笑了出來。
「究竟要什麼樣的歌詞,才能讓人『共鳴』呢?」
「是『見你(注:日文中「見你」跟「愛」的發音相同)』喔!」
(這……這是……)
慾望已經膨脹到令他頭暈目眩了。
「那麼,所以艾莉喜歡我嗎?」
就連牽住艾莉的手都辦不到。
總而言之,啓治漂亮地將情感壓抑住。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啓治心跳加速,一臉害羞,有些難以啓齒地提案。
害怕被討厭。
「果然是這樣!雖然我可以理解這點。」
對煩惱的人有所意圖是很失禮的事。
(如果是豐,肯定會不顧一切推倒對方吧。)
看着不肯明說的艾莉,啓治不安地回問——
「這……這只是打個比方喔……艾莉可以試着唱唱看你對我的想法啊。」
門鈴響了。
艾莉脫下鞋子穿過玄關,一路往位於深處的房間走去。
「主題……」
「所以你在煩惱什麼?」
啓治用力握住拳頭,下定了決心。
艾莉爲了矇混過關,講出了自己的另一個目標。
啓治則是望着她的背影,特別是被裙子包住的屁股。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喔。」
「那麼,主題是愛嗎?」
啓治每天都爲了自己當時沒有這麼做,沒有那麼做感到後悔。
啓治纔剛剛堅定的決心瞬間鬆懈下來。
艾莉重新確認到魔步所說的的確沒錯。
然而,啓治卻在這時想起了一句話。
「你就是不夠健全啊!」
啓治被豐指謫自己缺乏探求心。
冒險之心、寶物獵人的魂魄。
思春期的男高中生該有的——色心。
(好想看。)
啓治現在是作爲一名健全的男高中生這麼想着。
他想要偷看艾莉的內褲。
但是,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看見呢?
如果現在是在體育館舉行全校師生集會,應該就能在向後轉頭時,順便偷看喜歡的女孩子的裙下風光了。
然而在目前這個位置。
如果不彎腰……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從椅子上下來,就不可能看到了。
這時需要藉口——需要一個故事。
啓治如此思考着,並且開始在意起鼻子。
「這麼說來,艾莉不參加校園美女選拔賽嗎?」
他數度捏了捏鼻子,然後注意鼻孔。
「咦?我……我嗎?」
艾莉瞬間變得相當狼狽。
畢竟她總不能說自己其實已經報名了。
「啊~鼻子好癢喔~」
這應該是難以動搖的事實。
那個「愣住的表情」,正是啓治希望岸田同學露出的表情。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白色。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艾莉輕聲回應。
她伸長了手臂,爲了尋找衛生紙團四處摸來摸去。
在女孩子的各種表情中,最有魅力的就是笑容。
(可惡!大家究竟是怎麼偷看到內褲的啊!)
就在剛剛,啓治確實偷看到了內褲。
僞裝成是因爲在椅子上坐太久造成腰部痠痛。
平常的話,應該會很漂亮地直接丟進去吧——
因爲聽不懂啓治在說什麼,使得艾莉愣了一下。
啓治離開椅子,抽了一張放在桌上的衛生紙。
由於計劃進行得不順利,使得啓治焦躁起來。
他看見了!
艾莉的手。
「文字遊戲?」
啓治最大的誤算——在於艾莉是個溫柔的女孩子。
「不不!我真的……羞於站在人羣前面啦。」
沒有張大嘴巴,眼睛也沒有瞪得很大。
(我原本以爲笑容纔是最強的……但這個也相當不得了……)
就在啓治準備放棄時——
「嘿!」
「另外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接下來,啓治就只需要去撿起衛生紙了。
「是嗎……真可惜。」
(都到了這個地步,無論如何,我都要看到內褲。)
「像……像我這種程度……怎麼可能參加選美比賽呢。」
都已經做了這些努力,事到如今絕對不能回頭。
而這就是成果。
僅僅一次,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也沒關係。
畢竟如果被發現,艾莉會立刻併攏雙腿,用裙子防守。
雖然他看見了,卻來不及燒錄進腦中。
讓我看見——那道光芒吧。
伊甸。
「啊,我思考一下喔。對了——例如同音笑話?」
艾莉重新將視線落到筆記本上。
「所謂的押韻啊……該怎麼說,很類似同音異意的文字遊戲吧?」
(很好!)
雖然啓治思考的並不是例子,而是如何偷看內褲。
艾莉露出煩惱的表情彎過頭。
啓治趁着艾莉移開視線的瞬間,將手拿開臉頰。
但是在兩人互相看着對方的期間,啓治就不能有動作。
她闔起腿,膝蓋抵着地板。
他的頭順着重力掉落,來到桌子下方。
爲了鑽進桌子底下,啓治將頭低了下去。
就只是非常可愛地,愣了一下。
啓治在確認過艾莉的視線後,就側躺下去。
如果要伸手撿起掉進桌子底下的東西,當然不可能繼續抬起膝蓋。
「雖然是麪包卻不可以喫的麪包是?」
「嗯,雖然不是絕對要做到,不過可以玩文字遊戲。痛痛痛……坐太久腰好痛。」
畢竟啓治是假裝在撐住臉頰時手滑,才讓他的頭掉下去,使得他能掌握的時間就只有短短一秒。
一記絕妙的擊球上果嶺。
啓治在重新思考該舉什麼爲例之後——
(就是現在!)
就能夠取得寶物了。
他就這樣向神許願。
只是一小步。這真的就只是一件小事。
艾莉一開口,啓治立刻撐起臉頰。
艾莉又再次立起了膝蓋。
啓治將衛生紙揉成一團後,就往垃圾桶丟去。
如今,這一點一滴累積努力後得到的成果,讓他的內心充滿了成就感。
在女孩子面前擤鼻涕可能是最沒有禮貌的行爲了,但是啓治根本想不到其他方法。
如果不立刻恢復原本的姿勢,將會被艾莉發現。
艾莉只靠手腕的揮動,就讓衛生紙團在劃出美麗的弧線後進入垃圾桶。
「咦?」
真令人悔恨——
「啓治先生?」
雖然啓治的內心充滿了想阻止她的念頭。
接下來就只要——
思考過了。
「嗯嗯?」
(可惡,我越來越想看了。我想立刻就看到艾莉的內褲。)
「是嗎?我覺得應該可以得到不錯的名次呢。」
「能不能舉個例子?」
在那裏,他所看到的是——
啓治在內心做出了勝利姿勢。
只要她還看向這裏,啓治就不能偷看內褲。
問題在於亮度不夠吧。
因爲艾莉開口詢問,於是啓治彎起手臂撐住臉頰。
花園。
艾莉露出彷彿喫到黃連般的苦澀表情。
就這樣——
聖域。
名爲衛生紙的小白球,漂亮地落在名爲桌子下方的果嶺上。
但是他除了輕輕地拍手,祝福漂亮地被投入垃圾桶的面紙外,什麼也不能做。
雖然他確實看見了,卻缺乏成就感。
是綜合性的「可愛」。
然而衛生紙團卻丟中牆壁,還反彈到桌子底下去。
「例如在唱饒舌歌時,押韻感就會變得很重要。」
而且艾莉比啓治還早了一步,將衛生紙團抓到手中。
(已經不行了。)
因此啓治所看到的,只有存在於黑暗中的純白。
那是連同作爲骨幹的「好意」加分後的「魅力」集合體。
但是,啓治努力過了。
那是跟剛剛相同的姿勢。
啓治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這就是啓治現在的想法。
她打算幫忙撿起因爲啓治投籃失敗而掉在地上的衛生紙。
啓治看見了。
神似乎還沒有捨棄啓治。
「嗯~」
接着——
只要這麼做,他就能偷看到喜歡的女孩子的內褲。
這是理所當然的姿勢。
「押……韻感?」
「這是爲了讓你瞭解押韻的範例喔,算是這個國家的知名『腦筋急轉彎』。」
「腦筋急轉彎……嘿~感覺很有趣呢!」
「沒錯。雖然是麪包卻不可以喫的麪包是?」
「嗯~」
艾莉煩惱了許久後開口:
「麪包〇人的臉對吧。實際上就算他突然把臉撕下來說要給我喫,也只會覺得噁心根本沒辦法喫吧。」
「就喫啊,那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耶。」
啓治忍不住吐槽。
「這不是正確答案嗎!」
艾莉開始思考——
這個問題是否真的有正確答案。
「艾莉目前將重點擺在『不可以喫的麪包』這段話上,從可以喫的麪包中去選擇答案。然後開始煩惱究竟要怎麼把可以喫的麪包,變成『不能喫的麪包』吧。」
「就是這樣!例如徹底溼透的使用布列塔尼產發酵奶油的酥脆哈密瓜麪包?」
「其實,『雖然是麪包』這段也是重點喔。」
「你……你說什麼!」
艾莉非常驚愕。
原本以爲只是很簡單的問題,沒想到如此地深奧。
「只要想想看麪包的同音異義詞——就會發現有種鍋子跟麪包的發音一樣喔。」
「我先前都只把PAN——當成麪包了對吧?」
「沒錯!就是這樣!好了,你先想想看廚房,然後告訴我,不可以喫的麪包是?」
「是我想太多了對吧。原來如此,這時候應該要直接回答纔對。」
艾莉「對於問答太過認真」了。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所以把文字遊戲的要素放進去會很有趣。」
啓治還想跟艾莉一起玩鬧,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啊!平底鍋(注:日文發音結尾與麪包相同)!」
這是在讓人會反射講出膝蓋後才提出的問題。但是在經過深思熟慮後纔回答,自然會講出正確答案。
「先講十次枝形吊燈。」
「把『第五盞枝形吊燈』的拼音重新排列之後,就會變成『因蘋果而死的人』。這表示它被選爲要喫下蘋果而死的人喔!」
(對了!原來是這樣!)
「不,我不太清楚……但是答案是什麼什麼PAN。」
啓治感到困擾。
總算是讓她理解了——啓治露出滿臉的笑容,情緒也越發高漲。
「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枝形吊燈漲上吊檔望吊等上望搶的。」
因此最後講出來的答案也遠離「灰〇娘」,跑去︽悲〇世界︾了。
「啊~這麼說也對。」
艾莉語帶肯定地回道。
啪地拍了一次手,艾莉總算是找出答案了。
啓治拍了拍額頭。
對任何事都想太多。
「部位……咦?手肘嗎?」
光是爲了引導她講出平底鍋,啓治感覺就像消耗了參與東京馬拉松的卡路里。
「我似乎很擅長解謎呢!」
艾莉無法理解啓治究竟在問什麼。
靈光一閃的艾莉大聲說道。
「沒有嗎?」
「這裏是?」
「小行星(注:小行星4450,英文名稱爲Pan)!」
「是……」
艾莉用彈指取代咂嘴。
「念十次?」
他實在無法理解,艾莉究竟爲什麼會講出這個答案。
「竟然不惜使用關西腔來硬做解釋!不對不對,答案是白雪公主。」
再次聽見不熟悉的詞彙,使得艾莉微微側過頭。
「果然啊,畢竟尚萬強並沒有喫過毒蘋果。」
「嗯,這真是很棒的意見!這麼一來我似乎寫得出來了!」
會講「這裏」,表示啓治是在問地點。
艾莉一邊折手指數數一邊快速念過。
「沒錯沒錯。」
在筆記本上迅速寫下東西后,艾莉就把它收進包包當中。
「尚〇強!啊!」
(先念十次……算是成功了吧。)
「好的!」
「平……鍋。」
其實啓治希望艾莉講出的答案是「灰〇娘(注:日文中,「枝形吊燈」與「灰姑娘」、「尚萬強」的發音相近)」。
「平……平凡無奇的麪包。」
「這個問題是在問這個部位的名稱。」
不,肯定不是在問這個。
啓治則是感慨萬千。
然而艾莉沒有發現啓治的心情。
這裏——是啓治的房間。
「啊!原來是問這個喔!」
這麼一來終於能聽見平底鍋——
「什麼?」
因爲講錯名字,艾莉用手捂住了嘴巴。
「彼〇潘(注:彼得潘的日文發音是PAN結尾。)!」
「你先念十次膝蓋看看,要念快一點。」
艾莉用堅定的語氣表示。
「枝形吊燈不是人好嗎!」
然而如果是要當成押韻的範例,那麼有複數答案反而比較好吧。
要是記錯了會很丟臉,所以艾莉帶着些許不安的表情問道。
「好恐怖!這個發想好恐怖!想想看喔,不是有嗎?平開頭的那個。」
「你根本把所有的提示都丟掉了!咦?什麼?有嗎?有小行星叫PAN嗎?」
恍然大悟的艾莉悔恨地表示。
「……是啊。真虧你能想出答案呢。」
「不,沒事。」
「這個……嗯。」
啓治豎起了大拇指。
「還有別的嗎?」
「是長崎!」
「這麼說也對~而且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彼〇潘也是能喫的嘛。」
「……時間已經到了嗎?」
「接下來要立刻回答喔。」
只見艾莉充滿了自信,挺起她豐滿的胸部用「就是這個」的語氣說道。
「第五盞枝形吊燈!」
「那只是不好喫而已吧?」
看來她終於懂了。
這次輪到啓治不明所以了。
「先念十次,就是不斷重複的意思吧?」
「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噗噗,答錯了。」
看着艾莉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啓治感到一陣寂寞。
啓治彷彿要秀出上臂二頭肌般握緊拳頭彎曲手臂,然後指着手肘。
「正確答案是——」
「牛仔褲(注:牛仔褲的日文發音是PAN結尾)!」
啓治開始煩惱究竟要不要出別的謎題。
「咦?」
但是她臉上卻掛滿了笑容。
「所以那個東西最後一個字一定是PAN嗎?」
「握住的拳頭是北海道,那手臂是本州——所以那邊肯定是長崎!」
終於引導艾莉講出他想要的答案了。
畢竟艾莉就連最有名的「雖然是麪包……」都繞了這麼大一圈。
雖然玩這個遊戲目的是爲了讓艾莉露出這種表情,但啓治完全高興不起來。
被耍了——艾莉彷彿很悔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嗯。不是那種用來特定個人的名字啦。真要講起來,那如果把餐包取名爲彼〇潘,那不就可以喫了嗎?」
畢竟創造同音笑話,必須先從單一字彙做出各種發想纔行。
「嗯,沒錯……」
「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膝蓋。」
「正確答案!」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要不斷重複副歌嗎?」
「另外還有——你有玩過先念十次嗎?」
「喫了毒蘋果的人是?」
然而因爲念太快,艾莉唸到後面就已經不是在講枝形吊燈了。
「嗯,也是,這也算是一種答案啦,不過剛剛提示過是廚房裏的鍋子吧?」
因爲他終於——
「…………原來如此。」
希望能跟艾莉一起睡在她現在坐的被褥上。
但是——啓治說不出口。
他今天依然說不出口。
艾莉彷彿彈跳般起身,將包包背上肩膀。
啓治雖然覺得不捨,但還是起身準備送艾莉去玄關。
「下次再來玩喔。」
「好!今天真是謝謝你嘍!」
艾莉爲了翻轉鞋子面對的方向彎下了腰。
她把包包轉到背後,將鞋子轉向,然後穿起鞋子。
因爲這一連串的行動——
使得包包鉤起了她的裙子。
艾莉白色的屁股就這麼外露。
在內褲中央,有隻黑貓正張開嘴打着招呼。
在白色布料上印着黑貓的圖案內褲。
終於,還是看到了。
跟豐做過的動作相同,啓治雙手合十拜了一拜。
實在太感謝了。
實在太幸福了。
「艾莉,你的內褲露出來了。」
啓治同樣無法開口說出這句話。
(時機實在太不湊巧了!如果我早一點打電話!在下雨之前就打的話!)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閒閒沒事嗎?」
黑暗騎士艾莉回到了自己家。
有地方可以發泄。
「不,我現在有點忙!」
「好的。」
她不小心用黑暗騎士,而不是「艾莉」的身分打了電話。
心跳噗通噗通地逐漸加速。
黑暗騎士往外看去,才發現窗戶已經被雨打溼。
接着她就閉上眼睛……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啊~我明天排早班打工。」
「今天已經很晚了,啊,對了對了!現在外面似乎在下雨喔!」
黑暗騎士撲到牀上,大大地深呼吸。
明明纔剛剛見過面,但還是想見他。
想見啓治。
那是帶着一絲慌張的聲音。
若在平時,就只能把這股感情往心理吞。
「啊?喂?」
輕聲低喃後,黑暗騎士拿起了電話。
「怎麼了嗎!」
「好的。你特別來邀我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她的雙眼、雙手都在燃燒。
靈感不斷湧現。
「不!我在打算稍微做點章魚料理!但是!這隻章魚!纏上來了!」
「下雨?」
「如果可以,我現在能去見你嗎?」
「……打通電話給他吧?」
而且,隨着不斷寫出想見卻見不到對方的理由,自己想見啓治的心情也不斷膨脹。
她先是在牀上滾來滾去,接着趴下來雙腳一陣亂踢。
她抱着筆記本,在牀上滾來滾去。
「喂喂?」
「今天不行……不然約明天,或是週末吧?」
她抱着跟魔步借來的古典吉他,一邊隨意撥動琴絃,一邊思考着歌詞並寫下。
這股感情究竟該往哪裏發泄纔好。
不,黑暗騎士已經被拒絕了,如果連艾莉都被拒絕,那她將徹底被擊垮。
她立刻坐到桌前,開始寫起歌詞。
接着終於——
雖然她專心地一路寫下來,但是在原本集中的注意力渙散後,衝勁也跟着消退。
難以平息的高昂感。
「新鮮到讓人覺得很煩喔!」
「啊……」
「現……現在過來嗎?不,這個就有點……啊!喂!」
「……是喔。那星期一學校見。」
若在平時,只能在牀上滾來滾去哭着入睡。
「怎麼了嗎?」
爲了將這股思念,全都化爲歌詞。
黑暗騎士數度寫下東西,又數度全部擦掉。
「黑暗騎士同學?」
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
「哼哼哼,完成了。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總算是完成了。」
但是見不到面。
「是嗎,那也沒辦法邀你出去喫飯嘍?」
「要把……年底的時間空出來纔行。」
黑暗騎士犯了一個錯誤。
「不是能發泄在那裏嗎!」
「真是新鮮的章魚呢。」
「……呼。」
由黑暗騎士說出「好想現在就見到你」這種話,應該會很奇怪吧?
「不,章魚把我弄得很癢!」
「咦!現……現在嗎!不,那個……我現在閒閒沒事!真的喔!」
從啓治的語氣判斷,他不知道打電話來的人是誰。
黑暗騎士回到桌前,拿起了筆。
「不,那個,只是想問問你現在在做什麼而已。」
一掛上電話,黑暗騎士就感到非常失落。
如果不是黑暗騎士,而是以艾莉的身分邀約的話——
等回過神時,時間已經是深夜了。
「……嗨,是我。」
「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