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經過策劃的犯罪」
《黑暗騎士不可脫》 · 木村心一 · 5650 字
寫生比賽和自由行動時間都結束後,學生們在旅館裏喫了一頓美味的晚餐。
與高中生隨便作的咖哩不同,以自助餐方式提供的烤牛肉、壽司、義式比目魚薄片、菠菜咖哩等菜餚讓大家喫得心滿意足。
放烤牛肉的盤子一直保持溫熱的這種貼心設計,或許也可以說是旅館自助餐特有。
享用完平常不會喫的料理之後,其實大家都已經想悠哉地去洗澡睡覺了,但還有最後一項娛樂活動。
那就是營火晚會。
一名老師在喫晚餐的自助餐時這麼問學生。
「營火晚會上想玩什麼遊戲?」
結果一名學生這麼回答。
「象蹼。」
老師理所當然地問了詳細的內容。
那位學生似乎是在說「搶椅子游戲」的樣子。
如果按照預定計劃,營火晚會上是要讓學生跳土風舞。
原本還在煩惱跳完舞之後要做什麼,沒想到竟然有能和土風舞一起進行的遊戲。
那真是太剛好了——這麼想的老師便決定把營火晚會的主要活動設爲「土風舞+搶椅子游戲」。
男生女生分別在熊熊燃燒的營火周圍圍成兩層圓圈。
到這裏都還可以說是再普通不過的營火晚會。
但是,在營火和男女生之間還擺了一圈椅子。
「現在會開始播放跳土風舞時常用的那首曲子。在曲子停止的那一刻,就開始搶椅子。」
這項規則公佈後,意外地獲得學生的好評。
老實說,學生們根本不想跳什麼土風舞。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眼裏燃起了決心要守護健全高中生活的火焰,明明已經知道搶不到椅子,卻還是用力擠過來,完全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柔軟的肌膚觸感隔着運動服傳了過來。
「鞍馬同學……你剛纔有在想下流的事情吧?」
她的手又小又光滑。
就在這個時候,曲子停了。
幾張椅子被拿走後,又開始播放曲子了。
(那傢伙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但是圓圈裏並沒有豐的身影。
「喔……好。」
在這裏的某個人爲了自己的「慾望」使出暴行,被好幾個人親眼看見了。
讓艾莉退場、讓境介退場。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剛和他擦身而過的艾莉的屁股上。
「啊。」
象蹼是不會等他們兩人說完話的。
啓治遵從了湧上心頭的「某種感覺」。
啓治向岸田同學道了歉。
他被三個女生圍住了。
畢竟活動的主軸還是土風舞。
曲子一直沒有停止,大家重複繞了好幾圈。
「……這樣啊。太好了。還是有思想健全的男生呢。我還以爲你肯定在想『嘿嘿嘿嘿嘿,真是太爽啦!』之類的呢。」
境介並未把現在的衆多人放在眼裏。
聽到位於後方的豐這麼說,啓治也覺得有可能,但還是有些擔心。
伴隨着吵鬧的尖叫呼喊聲。
但是現在人太多了,啓治根本無法靠近。
不是神明也不是神明候補生,只是普通的人類。
當豐告訴他境介的計劃時,他覺得很厲害。覺得境介是個想法很有趣的人。
四個人搶一張椅子,互相撞在一起。
不過,只要在搶椅子游戲中輸了,就可以中途退出土風舞活動。
是岸田同學。
或許是因爲經歷了一場激戰吧,手有點發熱。
就算離得很遠,就算是在夜晚,只要黑暗騎士在場,他就能立刻認出來。
(這種悶悶不樂的心情到底是什麼呢?)
「呃,可是就算男生只剩下一個,那也只是由女生來跳男生的舞步而已啊。」
他只能想辦法留在場上,尋找接近的機會。
「你要連我的份一起加油喔!要保護女生免於下流男生騷擾!」
「我說的不是土風舞啦。」
獲勝的人好像可以得到一座金光閃閃的獎盃,但上面卻刻有明顯是在揮舞高爾夫球杆的雕刻。
「那傢伙肯定是想趁象蹼的時候一邊劇烈推擠一邊趁機亂摸女生!」
公平措施發揮了很明顯的效果,搶到椅子的男女生各佔一半,但是——
但是——
手和手互相碰觸,互相鞠躬行禮,不知不覺就害羞起來。
阻止的方法有三種。
以營火爲中心,女生順時針、男生逆時針地一邊移動一邊互相牽手跳舞。
因爲男生的體力較佔上風,這應該算是挺公平的措施吧。
最先坐到椅子上的人是啓治。
啓治只和艾莉說了幾句話,就得跟下一個女生跳了。
當他正在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時,曲子開始播放了。
爲什麼呢?
他的計劃是要在人數變得更少,大概只剩總共十人時,設法讓其中九人都是女生。
她的雙馬尾辮擦過啓治的臉頰,屁股更用力地壓在他身上。
沒錯,並不是岸田同學本身好色。
但是,他並沒有看到身穿鎧甲的人。
參雜在圓圈各處的老師們跳起舞來,學生們也有樣學樣地跟着跳。
(……………………………………去阻止他吧。)
只要境介使用他的力量,要達成目標是輕而易舉。
但是,有人想從旁邊搶走椅子,用屁股使勁地擠過來。
境介在搶到椅子之前,竟然擋下了身旁的男生。
當分批交替的男女正在互相接觸時——曲子終於停止了。
「啓治先生,你好。」
她只是害怕男生變得好色而已。
「沒……沒有喔,我……我沒想。」
她緊緊地握住了啓治的手。
「這!這實在太下流了!」
擠啊擠啊擠。
「不讓男生搶到椅子,想一個人獨佔嗎!」
「啊哈,啓治先生的手在冒汗耶。」
「咦,是嗎,抱歉,我擦一下。」
豐的這句話讓啓治恍然大悟。
「那傢伙是想增加女生的人數吧。」
有可能是十人,也可能是二十人。
啓治遇到了艾莉。
「不不不!現在這樣就行了!這反而是一種獎賞!就算用這雙手做飯糰給我喫,我也會覺得很好喫的!」
剎那間——所有人都朝着圓圈裏的椅子衝了過去。
還有在艾莉和境介快撞在一起的時候擋在中間阻止他們。
豐的推理全說對了。
還有學生對輕易拋棄回憶的老師的道德觀產生了懷疑。
雖然跳舞時的確可以和喜歡的人牽手,但大家對土風舞的印象也僅止於此,而且,對那些與對方的交流還沒有深到會喜歡上對方的人來說,這種活動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咦,黑暗騎士同學……不在嗎?」
以怒濤之勢跑了起來。
啓治跑了起來。
「對不起嘍。」
也瞥見了在遠處關注的岸田同學的臉。
被迫揹負奇怪責任的啓治和剩下的人再次圍成了圓圈。
他並不討厭境介。
這項決定反倒沒有獲得好評,大家都不想要。
這時,他瞥見了境介的身影。
在場的學生幾乎都是普通人。
啓治看着逐漸離去的艾莉,覺得很依依不捨。
圓圈逐漸縮小,離營火也愈來愈近。
看來是被淘汰了。
他一想像境介碰觸艾莉屁股的樣子……就覺得很火大。
「你……你說什麼!」
「是啊,那傢伙……竟然做出這麼扯的事情……」
如果說曲名是Oklahoma Mier的話,大家應該會不知道是什麼,但它其實就是玩土風舞和搶椅子游戲的時候會固定使用的那首曲子,旋律同「稻草裏的火雞」。
「咦?」
「不過,如果要那麼做,他自己就一定得存活下來——」
相較於如此下定決心的啓治——另一方面,境介則是已經擬好了精確的計劃。
「因爲來不及準備獲勝獎品,就用這位老師在高爾夫球賽獲勝時得到的獎盃來代替吧。」
就在這個時候——
啓治有些失望。
在附近看着的啓治覺得很不可思議——
兩個圓圈中,女生圍成的圓圈位於內側。
但是,先佔領椅子的啓治完全不爲所動,最後還是搶到了椅子。
「啊,這麼說來,喫晚餐時也沒看到她。是不是已經睡了啊?」
雖然已經決定採取逐漸減少男生人數的策略,但是隻靠一個人是無法達成的。
不過,境介現在有個最可怕的幫手。
隨着跳土風舞的舞伴不停替換,那個人終於來到了境介面前。
「哎呀,是禿子先生。」
是雙馬尾少女——魔步。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境介「啪!」地彈了一下手指,魔步就目光渙散,陷入了催眠狀態。
「是。有什麼事嗎?」
「幫我減少男生的人數。這是爲了我,做得到嗎?」
「知道了……主人。」
魔步以感覺不到感情的表情淡淡地回答之後,境介便拍拍她的肩膀,解除了催眠狀態。
(沒想到竟然會真的變成「明白了主人」的情況呢。)
這樣一來,魔步就會在無意識中幫境介把男生們踢開了吧。
計劃進行得愈順利,境介就愈忍不住笑意。
和這樣的境介跳土風舞的女學生全都對他抱持着「這個禿頭好惡心」的感想。
魔步徹底發揮了她擁有的實力。
男生一個又一個地被淘汰掉。
但那並不是因爲她很認真地搶椅子。
而是她在跟男生搶椅子時,會在他們耳邊低聲說一句話。
「如果敢搶我的椅子——就把你從陽臺偷小學生內褲的事情說出去。」
「我不會輸的!」
啓治的臉不偏不倚地嵌進其豐滿胸部所形成的深谷裏。
艾莉的膝蓋摧毀了境介的鼻子。
其中被稱爲歷代最強的就是這位艾莉。
啓治以事實隱藏了事實。
艾莉好像非常享受這個象蹼遊戲,臉上帶着高興的微笑。
那等於是用胸部在磨蹭臉。
境介如此解釋啓治的行動。
擠啊擠啊擠。
他抱住艾莉的身體,坐在椅子上擋住了她的突擊攻勢。
兩人一邊跑一邊互相推擠。
決勝的時刻很快就來臨了。
「哇,鞍馬同學挺厲害的嘛。」
艾莉帶着覺得很可惜的表情從啓治身上離開。
(胸部!是我的啦!)
因爲還來不及去幫境介,他就被艾莉的膝蓋擊倒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戰鬥精英集團黑暗騎士。
——境介和艾莉互相撞上了。
境介的視線很明顯地鎖定了艾莉的胸部。
他肯定是想把臉埋到雙峯間,像甩水的狗一樣左右擺動頭。
境介無力地從椅子上滑下,啓治重整架勢,抓住椅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他直接橫向拉開椅子,不讓啓治碰到,並打算坐到椅子上。
境介和艾莉到目前爲止完全沒有靠近過。
因爲能聽見岸田同學的聲音,是因爲曲子結束了。
魔步甩動了她的手。
他想,就算無法碰到椅子,也要把境介推開。
「拜託你們手下留情吧。真的拜託了。」
「哇啊!」
「就算被女朋友知道你劈腿也沒關係嗎?」
啓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以前他曾告訴過艾莉,使用了風之力身體就會變紅。
兩人能夠操控風之力,當然跑得比其他人還快。
啓治不想讓艾莉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便逞強地這麼說。
但是,現在已經不夠了。
那是——利用沙子來干擾對方視覺的招數。
艾莉在這時狂奔了過來。
兩人的身體變得像加熱的鐵塊一樣通紅。
就某方面來說,這比境介的催眠還要惡劣。
兩人同時大喫一驚。
境介和啓治以同樣的速度衝向椅子。
啓治一直很不想和這兩個人交手。
啓治心中燃起了使命感。
曲子開始播放,三人都一邊各自防備着另外兩人,一邊輕快地小跳步。
(艾莉,我會保護……你的胸部的!)
這七人裏面只有三人能留下來。
跳躍膝部墜擊。
「喔……嗯。包在我身上。」
但是,每次在跳土風舞時握到女生的手,境介都在妄想。
「……………好期待。」
(可惡!快碰到啊啊啊啊啊啊!)
境介則早已失去了意識。
幾乎無法呼吸的壓迫感讓兩人就這樣往下倒——但是並沒有倒下。
境介一邊看着艾莉一邊舔了舔舌頭。
而這個時刻終於到來了。
魔步笑得十分從容。
就在這個時候——艾莉衝了過來。
不,那應該比較接近中邑真輔(注:日本知名摔角手)的「BOMAYE(顏面膝擊)」。
(這傢伙!難道他想的事情跟我一樣?)
岸田同學的聲音從場外傳了進來。
「我輸了……真不愧是啓治先生。要不是中途出現一個奇怪的傢伙,我早就贏了~呃!怎怎怎怎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啊!」
啓治硬是撐住了。
因爲啓治的推擠,使艾莉的膝擊威力又增強了幾分。
她像超人飛行似的朝坐在椅子上的啓治的臉衝了過來。
令人背幾乎要往後仰的膝擊。
鼻血噴了出來。
那是用運動服會變得破破爛爛,身體會變紅的「狼狽樣子」換來的強大。
但是他現在之所以臉紅,是因爲艾莉的胸部就近在眼前。
這並不是大家慣用的誇飾修辭,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風之力雖然無比強大,卻是一把雙刃劍。
他們兩人至今一直壓抑着力量。
「你們現在是不是在想下流的事情~?」
「呃,這是因爲……我使用了風之力。」
「既然如此,你一定要贏喔!」
那個聲音就是信號。
可能因爲是最後一場,曲子很快就結束,三人同時往前衝。
最先碰到椅子的人——是境介。
剩下的人數是七人。
「如果敢坐那個椅子——就把你放學後舔直笛的事情說出去。」
Noie、艾莉和魔步都在五名女生之中。
然後,因爲啓治的擒抱使椅子傾斜,境介的臉又往下偏低了一點。
爲了讓自己的頭能正中衝過來的艾莉的胸部,境介稍微放低了身子。
艾莉就是黑暗騎士。
決賽的對手是——Noie和魔步。
「怎麼會這樣!」
Noie喃喃自語。
後來又重複了幾次象蹼,人數終於減少到無法圍住營火,變成了單純的搶椅子游戲。
三個人要搶一把椅子。
啓治撲了過去。
就這樣,啓治留到了決賽。
啓治感受到了至今從未體會過的幸福。
艾莉扭動身體。
一個是黑暗騎士,另一個則是根本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但只顧着喫驚是無濟於事的。
兩人到目前爲止所使用的風之力,都沒有強到會變成那樣。
妄想自己碰觸到艾莉凹凸有致的身體。
((這傢伙!是波旬候補生!))
「嘿——!」
出乎意料的攻擊讓啓治完全中計地用手遮住臉,速度也慢了下來。
魔步掌握了所有人的弱點,並靠着這些把男生們淘汰掉。
就這樣,啓治進入了決賽。
男生則是啓治和境介這兩位神明候補生。
(好快!我必須——再快一點!)
女生五人,男生兩人。
他們兩人並不知道。
(終於讓我遇到了……我要盡情摸個夠。)
(她什麼時候抓了沙子的!對了!是剛纔我跟艾莉在扭打的時候……所以她的笑容纔會那麼從容嗎!)
啓治先前還是有點小看了魔步。
如果是艾莉——如果是黑暗騎士的話,大概會把魔步視爲最應該戒備的敵人。
如果啓治知道魔步認爲不管用什麼邪惡骯髒的手段,只要獲勝就會變成正義的行爲,就會改變想法了。
不過,沙子並沒有跑進眼睛裏。
啓治微微睜開眼睛,把手伸向椅子。
但是,在啓治遭受干擾視覺的攻擊時,Noie已經趁機抓住了椅子。
啓治和Noie的速度不相上下。
只要有一瞬間的空隙,Noie的速度就會以一瞬之差贏過啓治。
而且啓治因爲干擾視覺的攻擊而落後的時間並不只一瞬間。
啓治以風之力加速。
到目前爲止都只是順着風奔跑的程度,但這次則是引發了足以吹飛自己身體的爆風。
啓治撲向了椅子。
Noie的手碰到了椅子,但她並沒有坐上去,而是像跳箱一樣跳過了椅子。
她之前並不是靠佔據椅子,而是靠打倒交戰對手一路贏過來的。
啓治和Noie在空中互相撞擊。
魔步一邊望着這兩人,一邊悠哉地坐到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就這樣,獎盃落入了魔步手中。
象蹼是一種藉由身體互相碰撞來確保座位的競技。
但魔步沒有互相碰撞和搶奪,就輕輕鬆鬆地壓制了其他對手。
她的決勝招式是「騙貓(注:相撲戰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