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動圈型頭載式耳機N」

「辻本豐」很擅長分析人類。

一兩句話、眼神、臉部表情、手勢、靠在椅子上的姿勢、喝水的方式。

他善於從這些細微動作看出對方的情感。

根據豐的分析，那個少女對談情說愛毫無興趣，不擅長和人來往或交談，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不會表達自己的主張，也不主動採取行動，是個只會將情感藏在心裏生活的人。

這樣的她，應該是這種「角色」的她──

「…………給你。」

「給我？」

她把便當還給了啓治。

（我也有看錯人的一天？）

豐一臉狐疑地抬頭看着少女。

少女一如往常地戴着耳機。

那個便當盒和包裝方式，都和啓治之前給她喫的便當一樣。

「…………因爲你之前請我喫便當。」

「所以是回禮嗎，其實你不用這麼客氣啦。」

啓治雖然這麼說，但語氣聽起來有點開心。

因爲收到女生送的便當是「符合人類的青春」。

便當裏的樣子也和昨天啓治所作的完全相同。連配菜的位置都忠實重現了。

然後──是味道。

啓治馬上喫了一口，感到相當驚訝。

連味道也完全一樣。

Noachable end這個詞彙太拗口了，豐沒辦法再複述一次。

機型大概也很舊了，所以經過剛纔的事件後，它失去了功能。

「竟然是新參者【Noie】！爲什麼字跟發音完全無關啊！雖然很帥氣啦！」

「怎麼了？」

「……我們約好十點在這裏等。」

這個時候～出現的彩虹～或許是～早熟的妖精～做的好事吧。

他看了看時鐘，時間是十一點十五分。已經比他們約定的時間晚一小時以上了。

星期六，啓治利用學校的假日約了人在車站見面。

黑暗騎士也和少女想着同樣的事情。

啓治很不好意思地對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的Noie這麼說。

「那我們快點出發吧。距離這裏大約五站的車站應該有大間的電器行。」

而且依然穿着學校制服。

「不！是我！是我的錯！和鞍馬同學沒關係！」

啓治伸手扶着牆壁，反省自己是否該說得更詳細一點。

啓治則一邊對豐露出笑容一邊表示贊同。

她緊握着一樣是買來作爲回禮的罐裝可樂，顫抖到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

黑暗騎士連忙衝向啓治。

「啊，順帶一提，這件事跟我完全沒關係喔。」

結果在煩惱要不要拿去給他的時候就被搶先了。

那個醬汁可是他自創的。沒想到她只喫了一次就能完美重現──啓治對她懷抱着既驚訝又尊敬的心情。

羨慕的眼神閃爍着光芒。

甚至噴到了天花板上。

他試圖用少女對偷喫行爲的反應，看清她的想法。

豐很快就從互相推託責任的情況中脫逃了。

「……是這樣沒錯……但被你這樣說明，感覺有點害羞。」

三五〇毫升的可樂和泡沫將現場的所有東西都噴溼了。

「……Noie同學……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播放器變得溼漉漉又黏搭搭的。

「不不不不，是我。」

「你應該……先……報上名字。」

他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聲。

「不不不，是我纔對。」

這是Noie的表情第一次產生變化。

黑暗騎士原本在擔心啓治會怎麼想，所以想去又不敢去，但事已至此，她也沒辦法再保持冷靜了。

四人只能呆呆地望着像是打開了灑水器似的可樂泡沫。

「玩笑……啊，原來如此。田中『的家』和我的名字『Noie』的發音是一樣的｛注：此指日文｝。真是個巧妙的玩笑。」

「…………三磁頭閉環雙主軸式的攜帶式播放器……」

「沒有啦，我們只是開玩笑。」

結果有個聲音回應了他。

那情景跟噴泉一樣。

所以他也很有誠意地回應她，說一整天都由他請客。

「Noie有漢字嗎？」

豐也拿起一塊鴨肉，同時對她搭話。

「一旦說出田中Noie這個名字，不知道爲什麼……就會有種很想說『去田中家集合』的感覺啊。」

Noie陷入了絕望之中。

基本上他在等待的時候就已經確認過好幾次了，但在找不到其他事可做的時候難免會重複做同樣的事情。

「新……大寫的數字三……還有忍者的者。」

豐大口嚼着白飯這麼說。

「……Noie。田中……Noie……N是大寫的……Noie。」

他無法忘記那悲傷的表情，提議了好多次之後，Noie才終於答應要讓他賠償。

「我是辻本豐。是辵字邊上方有兩點的辻喔。如果不是兩點的話，在用筆畫算命的時候就不是大吉了──那你呢？」

「…………啊。」

她該不會是按照約好的時間準時來到這裏的吧？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可樂遞給他。

啓治慌慌張張地回頭走向Noie。

「應該說，因爲力道實在太強了，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啊。」

不悅。雖然面無表情，但臉上的確顯露出不悅。

這時，Noie輕叫了一聲。

「……我無所謂，隨便你們叫吧。」

啓治一邊輕聲笑着，一邊喫着Noie作的便當。

啓治怕她不高興，以有些恭敬的態度這麼說後──

「不不不，這不是黑暗騎士同學的錯啦。如果我拿到罐子時有注意到它是膨脹的就沒事了。」

「那是什麼咒語啊。Non……Non-de……」

黑暗騎士微微低下頭道歉。

噗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唰唰唰唰…………

好不甘心。

（這是怎樣！那個小丫頭是怎樣！那個和我們同班的小丫頭！）

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爲什麼不叫我一聲呢？」

「我會賠你的，真的很抱歉。」

「……我們的約定沒有這一項。」

少女田中Noie看着啓治的臉報上名字。

「……什麼好慢？」

他忍不住「哦──」了一聲。

「鞍馬同學！這個給你！」

豐以用來包便當的布擦拭桌子。

「謝……謝謝。」

喀鏘。叮咚！

「啊～的確會想說『八點在田中家集合』呢～」

「……好慢啊。」

「………………對不起。」

但是黑暗騎士完全不會作菜，所以她放棄了以上的種種計劃。

「……不可分離【Noachable end】的留置【Stay-on tab】式拉環的易開罐【EOE】……好想開。」

「你在做什麼啊！你沒有車票或月票或IC卡之類的東西嗎？」

然後打算和他一起開心地談天說笑，約好要一起出國旅行等等，並聊點跟馬丘比丘有關的話題。

「……我聽你說今天要請客。」

想一邊說：「今天我帶了自己作的便當～」一邊把便當交給啓治。

啓治和黑暗騎士也呆住了，不知道她想說什麼。

Noie失去播放器時的悲傷表情。

她想說至少要表示一下謝意，就買了可樂。

就在他們互相搖頭說是自己的錯，爲此爭論不休時──

啓治把背靠在剪票口前的柱子上，耐心地等待Noie抵達。

──另一方面，看着啓治這副模樣的黑暗騎士，身體不停地顫抖。

啓治正在確認地圖的時候，Noie被剪票口擋了下來。

不知道是黑暗騎士在顫抖的同時注入了黑暗意念，還是熱膨脹的關係，噴射的力道十分嚇人。

黑暗騎士也愧疚地不停低頭致歉。

啓治用袖子擦拭沾到臉上的可樂。

少女接過罐裝可樂後，把手指放在易開罐那不可分離的留置式拉環，俗稱拉環上面，喀一聲打開。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可能和罐子有關。

Noie目不轉睛地盯着罐裝可樂。

啓治雖然高興地露出微笑，但黑暗騎士卻覺得那是禮貌性的笑容。

他一邊用PDA確認地圖，一邊走向剪票口。

於是，啓治試着把罐裝可樂遞給了少女。

………………不敢置信的啓治啞口無言地繞到靠着的柱子背後，看見Noie就站在那裏。

「所以沒帶錢包嗎……」

啓治一邊低頭向周遭的人們致歉，一邊向車站人員說明情況，請對方讓他暫時從剪票口內出來後，爲了掩飾害羞的情緒，便有些強硬地拉着Noie的白皙小手朝售票機走去。

「唉，約時間碰面的時候也是一樣，真希望能事先說一聲啊。」

雖然他只是在發牢騷，沒有要獲得答覆的意思，但他稍微看了一下Noie的反應，發現她正雙眼發亮地看着售票機。

「怎麼了？」

她的眼裏簡直就跟看到太空梭的少年一樣充滿了夢想。

「……好……好帥……」

「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見到售票機吧？」

「這種機型……是第一次看到。」

啓治對點頭承認的Noie產生了親近感。

Noie肯定是哪個不常出門的大小姐吧。

「你一定很辛苦吧。」

啓治感慨地說。

「……好想做。好想放進去……」

她一邊喃喃說着如果在別的場合會被當成變態的臺詞，一邊不斷地撫摸售票機。

「呃，要先把零錢放進去……」

嗯嗯……嗯嗯……

她一邊輕輕點頭，一邊仔細聆聽說明。

好不容易買完票，通過剪票口了，她的雙眼還在閃閃發光。

因爲她試圖再穿過剪票口一次，啓治只好拉着她的手走向月臺。

啓治看了看菜單，上面全是不認識的單字，根本看不懂。

因爲向Noie求助實在太丟臉，這應該可以說是最後的手段吧。

當啓治正想立刻前往目的地時──

排在她後面的啓治相當困擾。

雖然不知道啓治爲什麼要拼命拒絕，但Noie還是點了點頭。

大小……大小……

轉頭一看，時髦的殿堂正悠然佇立於眼前。

啓治擦去淚水，走出咖啡店。

（唔！不行啊！我的時髦力不夠啊！）

「……………………是……」

帶女孩子去那種地方實在太不解風情了。

Noie以愣住的表情這麼說，並打算回去那間時髦的店時，啓治緊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啓治十分沮喪。

「……太喜歡。」

啓治也正好覺得口渴。因爲也沒有很急，他就跟着Noie走了。

唯一可以將時髦置之度外的打扮就是正式服裝。

一站到排着隊的「時髦士兵」後面，就體會到自己的穿着有多麼不合時宜，令他覺得很羞恥。

那一定和時髦差了十萬八千里吧。

他被擊穿了。一上戰場頭部就被擊穿了。

（我懂！這種心情我懂！）

穿着綠色圍裙的大姐姐對啓治露出笑容，他後退了一步。

「那……呃……有分冰的和熱的，您要哪一種呢？」

對任何東西都覺得很新鮮。

而且，應該沒有第二次了。

對啓治而言，時髦是個神聖的領域。

「哪種！呃……這個嘛，隨便幫我做一杯就好。」

「不！還是算了吧！要喫飯的話去別間店！」

他的手指着Noie。

就這樣，啓治的咖啡店初體驗結束了。

而且……對人類、對文明充滿憧憬。

「啊……那就在那間咖啡店……」

「Noie，救救我！」

「歡迎光臨～您要點什麼呢？」

啓治一瞬間停下腳步，但還是勉強忍耐着排進了隊伍裏。

「那……呃……大小呢？」

啓治下意識停下腳步，呆呆地張大嘴巴，被那精美的店面裝潢震懾住。

「………………和那個女生點一樣的就好。」

那個地方──是這個城市最時髦的咖啡店「Blue Star Buffalo」，俗稱星巴弗。

也沒有勇氣再次走進纔剛走出來的店家。

「呃……哪種咖啡？」

不是肚子餓了，而是一直很餓。也就是說，她是在表示自己忘了肚子很餓這件事。

以車站數來說是相隔五站的地方。

因爲自己當初也是這樣。

「……我口渴了。」

「啊，好。呃……她點了什麼來着？那位客人……點的……應該不是咖啡吧？」

「……不對。不是很喜歡，是太喜歡。」

因爲他們住的地方很鄉下，不搭到這麼遠的站就找不到大型量販店。

Noie卻朝着別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阻止看起來很幸福的Noie。

「我……一直很餓。」

坐在她旁邊的啓治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並未阻止她。

「大杯榛果加咖啡果凍奶泡增量黑摩卡可可碎片星冰樂。」

因爲家裏會送生活費給啓治，所以他過着不需要煩惱金錢的生活──就算如此，太貴的餐點他還是請不起的。因此，啓治想起了在這附近有一間他常去的店。

隊伍一點一點地緩慢前進，啓治一邊等待出場時機到來，一邊煩惱該點什麼飲料。

「太？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會用太的喔。」

露出爲難表情的兩人面面相覷。

搭上電車後，Noie像個孩子一樣跪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望着窗外。

（唔！這是什麼咒語啊！這已經超越時髦的層次了！是曼谷的正式名稱嗎！竟然比我能瞬間記住的文字數多了差不多四十字！）

Noie迅速地踏進了附近的咖啡店。

不時髦的人只要踏進去，就會立刻被咂嘴和輕蔑的眼神襲擊。

是和啓治完全無緣的世界。

只好用手錶達大小。

（唔！該該怎麼點纔會看起來很時髦啊！）

雖然可以根據價格大略猜出大小差異，但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念──

「請……請給我咖啡。」

既然Noie已經走進去，那他也只能跟着進去了。

但是，啓治他──

「………………大……大概這麼大。」

啓治相當感動。

「喫吉牛之類的可以嗎？」

「……………………也是呢。」

那是在全國擁有一千家以上分店的有名牛井餐廳。啓治想起這附近有間俗稱吉牛的「吉永屋」。

就這樣，他們來到了隔壁城鎮。

啓治沒辦法再次踏入那個戰場。

這一次她對電梯產生了興趣。

（唔！除了我之外的男性，看起來都像是中村直人！）

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可能變時髦的啓治只好快速地伸手一指。

（唔！對了！就參考Noie點的吧！）

「什麼意思……」

「啊～說得也是。那就買點喝的……」

從早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喫的啓治也餓了。

明明只要寫SML就好了，這間店卻時髦地寫着STG，有夠難懂。在啓治的腦子裏，所謂的STG就只有射擊遊戲的略稱這一個意思。

「歡迎光臨～」

他一句咒語都不知道，就算想模仿也什麼都記不得。

一……人……、……

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要前往戰場一樣。

「……太喜歡纔是正確的。」

啓治弓着背把身體縮得小小的，努力不與任何人視線交會地進入店內。

總覺得排在後面的客人正在催他快點選。

當他正想直接前往電器量販店時──Noie低聲說了一句話。

（唔！店員的聲音怎麼這麼可愛啊！）

淚眼汪汪地向Noie求助的樣子是多麼地狼狽啊。

約定的時間是早上十點，現在已經過十二點了。

學校的制服可以說是正式服裝。

Noie牽起啓治的手，用纖細的手指在掌心滑動。

「……請給我冰咖啡。」

既然如此，就只能拋下羞恥心和麪子──

「咦！這有點難懂呢。」

啓治用充血的雙眼看向店員。

汗水不斷滴下，弄髒了菜單。

究竟該點什麼纔好呢？

正當他打算乾脆點和Noie完全一樣的東西時，輪到Noie點了。

「太喜歡？啊，是很喜歡的意思吧。」

愈是焦急就愈無法理解菜單的內容。

「……在那裏喫比較好嗎……我其實比較想喫越光米。」

「是正確的嗎？」

「因爲……太是『更大』的意思。」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聽到呢！」

「……那我問你。」

Noie有點不悅地把臉湊了過來。

「好……好。」

「太平洋和大西洋……哪個比較大？」

「……………………應該是……太平洋吧。」

「大將軍與太合，哪一邊的官比較大？」

「應該是……太合吧，太合啊……對喔，是太合。」

「大正｛注：日本年號。西元一九一二年～一九二六年｝和太古哪個比較久遠？」

「…………這……嗯……是太古吧。」

Noie猛然展開雙臂。

「有什麼東西比太陽更大，又有大這個字？」

「………………我想不出來。」

「換句話說？」

「我想……太喜歡或許是正確的。對不起。」

「…………好，既然已經太滿足了──去食牛吧。」

「咦！什麼？」

「…………去撕牛。」

Noie一臉得意地這麼說，但──

天色愈來愈昏暗，兩人的對話也變少了。

啓治本來一直住在山裏。

（鰻魚井……這個……看起來很好喫。價格也幾乎是其他的兩倍……嗯……點這個吧。不過……這會是內行人才喜歡的東西嗎？）

Noie帶着認真的表情繼續講述論點。

喫完午飯後，啓治和Noie終於去了電器量販店──

因爲啓治也想打發時間，所以不管Noie要說什麼都打算和她聊。

「沒想到你其實挺愛跟風的嘛。但那邊的拉麪女生不太能接受喔～」

啓治在坐下之前就點好了想喫的東西。

「我回到家會在網路上找找看的。這樣你願意原諒我嗎？」

「絞盡腦汁──聽說有這種說法。」

「這……這是什麼意思？」

「………………不原諒。」

「啊～的確是有不能告訴別人的祕密調味之類的東西呢。」

想要的東西都能獲得的人生。就算不想要也會被給予的人生。

爲了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這裏簡直就跟戰場一樣。

不知道是因爲這附近沒什麼拉麪店，還是有被雜誌報導過，客人在外面排成了隊伍。

害怕牛井餐廳裏殺氣騰騰的氣氛。

Noie點點頭。

一名親切的店員大哥快步走了過來。

「……給我普通份量的就好。」

「啊，大犬座（Laelaps）的某顆星好像比太陽還大喔。」

「……我想喫拉麪。」

啓治開始嚮往「一般人的生活」。

因爲她沒想到會無法提供，所以並沒有考慮其他的點餐選擇。

啓治忍不住多看了Noie的臉一眼。

他們逛了各式各樣的商店。像是感覺什麼都賣的「唐某某某」，或者是「某某手創館」，甚至連便利商店也去看了一下，但是很可惜的，這些地方都沒有賣。

「咦？」

想到這件事的啓治對Noie的背影說道。

「嗯，什麼什麼？」

「…………如果你請我喫那個的話我就原諒你。」

「來了來了，要點餐是吧～」

男人們手上的飯碗和筷子喀喀喀地互相碰撞，把飯一口一口送進嘴裏。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不停埋頭猛喫。

Noie把雙手手肘靠在桌上，豎起前臂，手掌交扣放在嘴前，以俗稱THE碇源堂的姿勢陷入了低潮。

那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應該在網路上買纔對嗎……）

「粗糙的美味」。

「呃，雖然不是所有拉麪店都是用人名，但的確是滿多的呢。」

「…………那麼……」

因爲Noie都這麼說了，他們便排起了隊。雖然是翻桌率很高的拉麪店，但要等到餐點端上來似乎還是得花點時間。

「因爲是英文所以不算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然後就以不彎曲膝蓋的方式大步往前走。

在宅邸裏過着只會見到認識的人的生活。

「抱歉，最後還是沒找到。」

「固若金湯──聽說有這種說法。」

啓治接受了Noie的回答，兩人走向吉永屋。

過着不去學校，跟着家庭教師學習的生活。

「咦？」

「這樣啊。」

「因爲是英文……」

她想點不會被人小看的食物。可以像用槌子猛敲一樣，給在場的人們重重一擊的那種。

「拉麪非常好喫。」

Noie雖然很害怕，但並不討厭這種氣氛。

但是，已經預料到她會得出這個結論的啓治馬上說道：

而是要用來聽自己擁有的錄音帶。

結果Noie倏地停下腳步，肩膀微微顫抖。

Noie望着薄薄的菜單，陷入了沉思。

就在他對這樣的人生感到十分無趣的時候，他遇見了牛井。

他想要逃離一切慾望都被滿足的生活。

這種粗糙的美味讓啓治感動不已。

Noie的播放器是用來播放錄音帶的。

「……我要主菜增量的大碗鰻魚井。」

他們找不到Noie要的攜帶式播放器。

但是，她並沒有把想法表現在臉上。因爲Noie也有所謂的尊嚴。

「大碗牛井肉汁和洋蔥多一點不要肥肉冷飯加蛋。」

一走進名爲吉永屋的牛井餐廳，店員就帶着笑容對他們說「歡迎光臨」。

「……不行。」

「走吧。太步前進。」

「是很好喫。」

「……不是你的錯。」

「不過，拉麪有所謂的祕密配方。不爲人知的味道──那就是從人身上榨出來的湯汁。」

「因爲是英文……所以不算！」

「爲什麼拉麪店的名字會是人名呢？」

「好可怕！咦！什麼，所以你的意思是喫吉牛OK嗎？」

像是在說「女人不準進來」的視線。連旁邊的人的飯也會搶來喫的壓迫感。

在錄音帶早就已經停產的現在，想要尋找那種播放器，大概只能去某些二手商店，或者是用網路拍賣的方式購買吧。

（……我不想認輸。）

「那麼，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拉麪是用人身上榨出來的湯汁做的好了，那又和店名有什麼關係？難道說──」

爲了成爲歷史悠久的使風者一族的領袖，不，是爲了成爲「神」，啓治獲得了各式各樣的事物。

大概是爲了打發時間吧。Noie主動找啓治交談。

「到處都找不到耶。CD隨身聽不行嗎？」

（……那是什麼，聽起來跟咒語一樣……好帥。）

（……就這個！）Noie雙眼一亮，舉起了手。

Noie用力握住拳頭，替她的論證下了結論。

店員似乎不用全部聽完也知道他要什麼，輕輕地揮手回應他。

「明明是不能告訴別人的祕密配方，卻拿來當成招牌呢。」

「好好好，跟平常一樣是吧。」

「…………這個我們無法提供。飯少一點的話倒是沒問題。」

「因爲太喜歡，所以能喫。」

和啓治一起坐下的Noie感到害怕。

Noie的手指所指的地方──是一間名叫「吉羅拉莫」的拉麪店。

「……我在想一件事。」

……所以他故意挑毛病，從那裏溜了出來。

「沒錯……我認爲那是被丟進湯鍋裏的人的名字。也就是說，這個吉羅拉莫拉麪使用了吉羅拉莫先生榨出來的湯汁！」

輸了。完全輸了。

（明明一開始連接受我的道歉都不太情願的。不過，畢竟我帶她白跑了這麼久，這也難怪。）

她並不是想聽音樂。

丟臉死了丟臉死了。

Noie苦惱地抱住頭。

突然間，她看到店裏的海報上寫着「可製作主菜增量的大碗餐點」這幾個字。

她不想點這裏的招牌菜，也就是普通份量的一般牛井。

「原來那是在說拉麪嗎！」

（搞砸了──────！）

「我想……拉麪……一定就是想辦法從『美味的人類』身上榨出湯汁的食物。」

「………………啊。」

Noie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察覺到矛盾後，倒抽了一口氣。

「真要說的話，要怎麼做才能知道吉羅拉莫先生是『美味的人類』呢？」

「……把他咕嚕咕嚕地煮到爛。」

「這麼突然？」

「像這樣……讓他進入冒充成浴缸的湯鍋……」

Noie用手勢形容湯鍋的樣子。

「不要說得你好像看過一樣。」

「……………………我是看過。」

Noie心虛地轉頭背對啓治。

「你看過！你看到了什麼！」

「吉羅拉莫。」

「進入湯鍋的吉羅拉莫？」

Noie不肯直視啓治眼睛地點了點頭。

「我和他眼神對上……然後就瞬間躲起來了。」

「真的假的啊，吉羅拉莫拉麪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嗯……不過，我想……吉羅拉莫……會不會其實不存在呢？」

Noie像是想矇混過去似的試圖談一些正面的話題。

「不，如果單指叫吉羅拉莫的人的話，應該是存在的。主要位於義大利附近。」

「不過，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吉羅拉莫──就在我的心中。」

黑暗騎士迅速地把塑膠袋遞給啓治他們。

「咦？」

拉麪店的招牌冠上守護精靈之名這個結論讓Noie十分感動。

「嗯。因爲我覺得你們肯定就在這個有電器量販店的城鎮上。」

尺寸不大，但確實存在的乳房和手指緊緊相黏。

「……黑暗騎士同學真的很厲害呢～」

因爲她突然對啓治露出了胸口。

啓治不是很瞭解約會這種東西。

啓治和Noie看了一眼彼此的臉，用力地握手。

「…………約……約約約約會！」

但是，啓治自己的心跳聲卻比Noie還要響，跟太鼓一樣。

啓治還來不及細看，Noie就把他的右手拉進自己胸前。

啓治相當驚慌。

心臟的脈動怦通怦通地傳到了掌心。

「就算是來來軒這樣的名字也行？」

被店員這麼一問，他們才知道這時可以點自己想要的配菜。全部都是免費的，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因爲在她目前的人生中，和人喫飯本來就是件幾乎未曾經歷過的事。

「但是？」

雖然沒有達成原本的目的，但Noie看起來很滿足。

「不是在湯鍋裏嗎！喂？」

「不……也沒有……而且我等一下還要跟魔步一起去喫飯。」

「嗯？」

她幾乎要旋轉整整一圈地別過頭。

「約會不是一件讓男女雙方都心跳加速的事情嗎。呃，雖然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我的心的確跳得很快……但Noie你一直板着臉，只有我一個人心跳加速的話，就不算約會了──」

這間店的拉麪就算是小碗也有一定的份量。

「黑暗騎士同學。」

簡直就像是把體溫計夾在腋下一樣。

馬上就開始使用黑暗騎士給的播放器的Noie小聲低語。

但是，所謂的「甜蜜回憶」有着無法抗拒的魅力。

「還有，你剛纔說了不是什麼大問題對吧，是吧，『太』到哪裏去了，嗯？」

啓治忍不住滿臉通紅。

啓治對約會只有這樣的理解。

她說不定是在等自己。一想到這裏，啓治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雖然都是在喫東西，Noie卻覺得很開心。

「那種東西沒有地方在賣吧，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的。」

說也奇怪，啓治還沒問Noie要選哪一個，她就嗶一聲按下了啓治也想喫的「小碗豬肉拉麪」。

「……過分。」

「啊～嗯，也不是不能這樣解釋啦～」

他從沒有這麼目不轉睛地看過女生的衣服裏面。

黑暗騎士轉身背對啓治他們，踩着喀鏘喀鏘的腳步聲向前走。

說過約會要做什麼。

聽到啓治不太正經地這麼回答，Noie眼睛一亮，回過頭用手指着啓治。

「你不是有看過嗎，喂！好好看着我的臉說一次嘛。可以吧？」

「呃，沒那麼誇張啦……」

「……約會的時候不準注意其他女生。」

他的身體發熱又發紅。鼻子不斷地伸長，他拼命用左手壓住它。

「就是那個！冠上了守護精靈之名！」

啓治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卻被Noie當成正確答案了。

「對。」

他以前隱居在山裏時，曾聽家庭教師說過。

「啊，這代表你還覺得有點受傷嘍？」

「你在那裏做什麼？」

「怎麼樣？」

「咦，黑暗騎士同學？」

「爲什麼──會……」

「哎呀，能遇到黑暗騎士同學真是太好了。」

「我並沒有用『太』取代『大』，因爲現在的我還沒有想說『太好了』的感覺。」

啓治猜想她是不是跟誰約好在這裏見面，便一邊轉頭環顧四周，一邊走向黑暗騎士。

「那是要召喚精靈的意思。」

是個完全抄襲了某個有名拉麪店的店家。

他們聊着聊着，來到了售票機前面，但Noie並沒有像在車站時那麼興奮。看來她曾經使用過。

她雖然看到了啓治他們，卻不敢跟他們打招呼。

「啊──只是碰巧遇到啊。」

但是，黑暗騎士並未說出真相。

「就這樣。可樂的事情──請原諒我。」

一模一樣的選擇。

「「大蒜多多蔬菜多肥肉多。」」

其實她跟啓治他們一樣，和魔步一起在街上到處尋找，卻沒有找到，纔回去拿了自己的播放器。

啓治探頭窺視Noie的臉，想與她四目相交，但Noie像是要逃避吐槽似的別過頭去。

「……怎麼樣……感覺像是用了很不錯的派皮？」

Noie不悅地把頭轉向一邊，悲傷地低語。

「我的心臟──一直跳得很快。」

「那麼，對不起！我說得太過頭了！所以──吉羅拉莫是類似妖精的東西嗎？」

（粉紅色的！好可愛的……胸……胸罩！那是胸罩嗎！）

Noie把手緊握貼在胸前，仰望天花板。

當他們前往車站，準備搭乘電車回去時，突然遇見了某個人。

啓治坐在回程的電車上，滿臉笑容地說道。

「鞍馬同學──還有……小丫頭。」

（糟糕！慾望！我體內的「慾望」在高漲！）

「……這麼一來，不是以人名命名的拉麪店也說得通了。」

啓治絮絮不休地說了一大堆後，Noie牽起啓治的右手，把他拉到身旁，然後──猛然敞開了衣襟。

逐漸遠去的被漆黑鎧甲包裹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巨大。

點餐方式跟唸咒語一樣呢。

「你一直……在等我們嗎？」

而是變成跟使用風之力時一樣的體質。

兩個人都想着同樣的事──

爲什麼變成這樣─啓治想問的是這個，但Noie卻誤解成「爲什麼心臟會跳得這麼快」。

然後一同大笑。

「嗯？」

要怎麼樣才能算是朋友呢；要怎麼樣才能算是戀人呢；要怎麼樣才能算是約會呢？

最後，他們只有逛街並一起喫了午餐和晚餐，就結束了這趟賠罪行程。

「這個……就是約會嗎？……但是……」

答案是「要做會讓男女都心跳加速的事」。

「要放大蒜嗎？」

他不是因爲羞恥才變紅。

「……爲什麼你知道我們會去電器量販店，還把這個拿過來呢。我們有可能早就已經買到了不是嗎？」

約會。該怎麼說呢，那是一對男女感覺很不錯地一同逛街，一起心跳加速地創造甜蜜回憶的行爲。

──而且，她一直在車站等着他們。

接過塑膠袋的啓治確認了一下里面的東西，雖然有點使用過的感覺，但那是一臺狀態保持得很好的播放器。

「碰巧……」

黑暗騎士的身體離開了柱子。因爲她認爲就這樣靠在柱子上跟啓治說話，會顯得很失禮。

黑暗騎士把背靠在柱子上，站在他們眼前。她抱着雙臂，兩腳交叉，拿着一個塑膠袋。和在學校時不同，她的鎧甲上並沒有穿制服。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觸。

「……碰巧……真的只是碰巧……我剛好有一臺攜帶式錄音帶播放器。所以，這個給你們。」

因爲只有敞開衣領，光線不是很夠，但那應該是粉紅色的胸罩。

「因爲你施捨東西給我。」

「施捨……啊，是指便當嗎？」

「因爲你給了我愛，所以星期四是沙拉紀念日。」

「我並沒有放沙拉吧？」

雖然啓治很想一直摸下去，但他想到這裏是公共場所，便急忙抽回了手。

「呃，總而言之，那種小事你不用──」

碰。

爲了掩飾剛纔感覺到的極致幸福，啓治試圖談論各種話題，但Noie卻在這時靠到了啓治肩膀上。

「喂，Noie──」

她就這樣戴着耳機睡着了。

（竟然突然睡着，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

啓治偷偷把耳朵湊到在身旁睡着的Noie的耳機上。

（她到底在聽什麼呢？）

因爲把耳朵湊近還是聽不到，啓治便把耳機稍微移開，然後才終於傳出了一點聲音。

『伊布，哈坎奇米基。這個已經說過了啦。這個已經說過了啦。』

（………………）

『伊布路，哈坎奇諾德。就算你這麼說～就算你這麼說～』

（………………什麼啊？）

『亞羅路，海澤利可。再見了，要小心夜晚的盜賊喔。再見了，要小心夜晚的盜賊喔。』

（………………這是什麼啊？）

『伊倫，扎奇。殺了你。殺了你。』

『巴魯。昨天，阪神和金州勇士和西雅圖海鷹和東京綠茵贏了對吧。昨天，阪神和金州勇士和西雅圖海鷹和東京綠茵贏了對吧。』

爲什麼巴魯這兩個字會用來表示這麼長的句子呢？這個謎團的答案將在一一四頁後揭曉。

雖然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啓治沒辦法問。

（………………這是教材啊！什麼語！這是什麼語的教材啊！是我沒聽過的語言啊！而且好像還有很多聽起來很危險的話！）

因爲在聆聽這段跟咒語一樣，不知道是什麼語言講座的錄音帶的過程中，啓治自己也睡着了。

（這怎麼可能只有兩個字！兩個字是要怎麼把棒球和NBA和NFL｛注：國家美式足球聯盟的簡稱｝和J聯盟｛注：日本職業足球聯賽的簡稱｝的內容表現出來啊！這幾個比賽的日期有沒有重複也是個問題！這是新聞節目嗎！單人新聞節目嗎！）

甚至睡到錯過要下車的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