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兔子、烏龜與公主

迷霧深鎖的巷口，惡魔熊熊降臨在由莉繪的面前。

臉部朝下跌落地面之後，一雙眼睛骨碌碌地打轉。

幾秒鐘之後，惡魔兔兔也從天而降，壓在惡魔熊熊的身上。

兩隻玩偶的眼睛都變成蚊香的形狀，代表現在的他們毫無反抗能力。

――好機會！

由莉繪立刻一腳踩住惡魔熊熊和惡魔兔兔，兩隻玩偶不約而同地發出哀號，由莉繪卻絲毫不以爲意。

惡魔熊熊綁在脖子上的蝴蝶結已經鬆開了。

小人抓着蝴蝶結的另一端，抬頭看着由莉繪。

只見他一隻手揮動蝴蝶結的緞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吱吱！」

看來小人似乎想把惡魔熊熊的蝴蝶結帶走。

「拿去吧！」

反正那是惡魔熊熊的東西，由莉繪也樂得大方。

小人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吱吱！」

小人發出猴子的叫聲之後，賣力地將比自己的身高多出好幾倍的緞帶拉了出來。

「呵呵，這麼高興啊？這條緞帶不會太長了嗎？你打算拿來做什麼？兜襠布嗎？」

小人的身高只有十五公分，由莉繪實在不明白這條緞帶能做什麼。

「吱吱！」

小人用力地點點頭。

反正填充玩具又踩不死，有恃無恐的由莉繪毫不客氣地踐踏惡魔熊熊和惡魔兔兔。

「沒錯，除此之外……」

「正是如此。沒有指南針的話……」

純潔無瑕的靈魂綻放出耀眼的光輝，如同流星一般光彩奪目。

「……結果現在還是迷路了。」

「你居然把我這個警備隊長當成帶路的人！」

「就像那樣。」

「大家不要東張西望，更不要離開隊伍，否則會迷路的喔！你們都是等待誕生的靈魂，一旦迷路的話，可是會自動回到天國喔！」

「咦？由莉繪的聲音！」

周圍的氣氛十分沉重。

「死神來了。」

「我的懷錶兼具指南針和芝麻開門的功能。惡魔熊熊的蝴蝶結也是功能類似的魔法道具，雖然沒有開門的功能，卻擁有指南針的力量。惡魔熊熊之所以不會在巷口迷失方向，靠的就是他身上的蝴蝶結。」

「不行。」

「別道歉了，就算道歉也出不去……」

惡魔熊熊又嗚嗚咽咽地哭了出來。

「哈哈哈！人類、惡魔和神真笨！」

變成三點水的眼睛和如米粒般激射而出的淚水，代表了惡魔熊熊內心的恐懼。

惡魔熊熊激動之餘，一口氣頓時喘不上來。

在天使的指引之下，嬰兒的靈魂拼命地往前飛去。

「沒錯。簡而言之，我們迷路了。不過惡魔熊熊，當初你從不正常的路徑進入巷口，之後打算怎麼回到魔界？要不是我適時出現，你可是會永遠在這裏流浪呢！」

「只要違反規定，你就會出現嘛。」

由莉繪的語氣帶着一絲戲謔，惡魔兔兔卻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什麼？」

「有嗎？火光太強了，看不太清楚。」

畢竟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

「真的出不去了嗎？兔子，你是警備隊長吧？之前我曾經把惡魔熊熊從鏡子裏面拉出來，剛剛又把他從這裏一腳踢到人世，難道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中一名嬰兒舉手發問。

「現在該怎麼辦？」

惡魔兔兔和惡魔熊熊異口同聲地回答。

「惡魔熊熊，你這個大騙子！當初說什麼一般人無法自由進出巷口，那這隻兔子又怎麼解釋呢？還有你這隻兔子不要太超過了，我現在只是靈魂而已，能重到哪兒去？」

「迷路之後，也會變成這樣。」

兔子的耳朵垂了下來，感受得出他內心的無力。

「真的沒辦法。巷口是時間發生的地點，時間也有所謂的漲潮和退潮，出口的位置隨時都在改變。就算你擁有穿越門扉的能力，沒有指南針的指引，天曉得會從什麼地方出去。」

女子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勻稱，幾乎跟模特兒沒什麼兩樣。唯一的缺點，就是煞風景的口罩。

惡魔兔兔隨口敷衍。

「你沒看見車子裏有人嗎？」

被誕生之前的靈魂視爲笨蛋的人類和惡魔面面相覷。

「好啦好啦，很美。」

他們無力、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開玩笑，你想挑起種族戰爭嗎？」

由莉繪抬起踩在填充玩具身上的右腳。

「還有芝麻開門的能力。」

「兜、兜襠布？不會吧！少了那個蝴蝶結，我就……我就――！」

「啊！真的耶！我的蝴蝶結呢？」

「沒辦法。」

那副窩囊樣相當地欠揍，不過由莉繪還是硬生生地忍住想要海扁他一頓的衝動。

惡魔兔兔耳朵一伸，指向前方。

速度非常驚人，一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惡魔兔兔以冷靜的語氣作出解釋：

「做什麼！很重耶！」

「你少噁心了！」

「惡魔兔兔，你怎麼把人家推倒了呢？人家有妻有子，不可以跟你做出這種事！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美嗎？」

一腳踩在兩隻填充玩具的背上，然後雙手交抱在胸前，活像是不可一世的女王。

「意思是我們再也出不去了嗎？」

「等、等一下！你是說你們都失去了指南針？」

「被小人拿走了，他說要做兜襠布。」

「是哦，說得也是。對不起。」

看來由莉繪猜得沒錯，小人真的要拿這條緞帶當作兜襠布。

「知道了！」

惡魔熊熊和惡魔兔兔打量着自認理虧的由莉繪。

「天使，我有問題！」

「我也不知道。」

這時惡魔兔兔呻吟一聲睜開雙眼，惡魔熊熊則是拼命地掙扎。

「這是裂嘴女嘛，小學的時候滿流行的。」

他只感覺到惡魔兔兔從背後緊緊地抱住自己。

「沒、沒辦法了！我的懷錶掉在人世，惡魔熊熊的蝴蝶結也不見了！」

「天使和死神是天界的使者，當然不會迷路。只有人類、惡魔和神纔會在巷口迷失方向。」

「立刻讓我回到人世！」

「千萬別這麼說，別忘了你們即將變成人類。天使和死神掌管人類的壽命，神將幸運帶給人類，惡魔則是讓人類不幸。神和惡魔的存在，源自於人類對他們的崇拜。這只是職務上的分別而已，本質都是靈魂。」

惡魔熊熊立刻變了臉色。

「我纔想問你怎麼辦呢？」

殭屍軍團正在跳街舞。

「嗚嗚！」

「啊――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哦呵、哦呵！」

「沒有懷錶和蝴蝶結，我們就回不去了。」

「天使好像滿好說話的，把他抓起來威脅利誘一番如何？」

褐色的表皮瞬間失去血色，真的是一點都不誇張。

「意思是可能回到恐龍的時代，或是跑到外星人的世界？」

「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天使的手上拿着一根棒子，前端裝飾着一顆閃亮的星星。棒子往哪邊一揮，嬰兒就往哪邊前進。

「那是死神？看起來跟惡鬼沒兩樣。」

「會變成殭屍嗎？」

兩隻玩偶可憐兮兮地爬了出來，努力地讓扁扁的身體恢復原狀。

就在這個時候。

如果此時三人的頭頂突然出現一朵烏雲也一點都不奇怪。

背上長着天使羽翼的小孩子從眼前飛過，小孩子的身後排着一長串的嬰兒。

惡魔熊熊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惡魔熊熊的蝴蝶結那麼重要。如果知道的話，纔不會讓小人拿走呢！」

赤鬼和青鬼拉着火車從眼前通過。

「好，說吧！」

「不錯，大家都很有精神！」

「能不能請他們幫忙？」

女子對惡魔兔兔開口：

「火車是通往地獄的直達車。不管是死神也好，閻羅王也罷，甚至是三途川的渡船人都一樣，那些都是不同的宗教信仰所產生的不同稱謂，基本上都是死神。」

「天使不會迷路嗎？」

戴着口罩的女子聽見惡魔兔兔的聲音之後，突然回過頭來。

「就、就是很重嘛！」

由莉繪加重腿部的力道。

其中有幾個殭屍的肉體尚未爛光，看起來格外地可怕。

「那這樣呢？一樣很美嗎？」

然後一人兩隻頹然地坐倒在地。

女子緩緩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裂到耳垂的血盆大口。

然而擁有可愛外表和邪惡內心的惡魔歐吉桑性暗示十足的話語，卻惹惱了純潔的少女。

惡魔熊熊並不是在開玩笑，身高三十公分的他俯臥在地，根本看不到踩着惡魔兔兔的由莉繪。

「開玩笑，纔不要呢。我長得這麼漂亮，怎麼可以變成裂嘴女？再說我的心臟不好，也不能跳街舞。」

「他們只是下意識地擺動身體，倒也不是在跳舞。大概生前是麥克·傑克森的粉絲吧！」

「誰啊？年輕人沒聽過那個名字。對了，那個噁心的東西又是什麼？」

由莉繪指着在地上爬行的肉塊。

「那就是殭屍的結局。」

「那小人呢？」

「生前以爲睡着之後會有小人出來幫忙做事的懶惰鬼，死後就會變成小人。」

「因果報應嗎？」

「不是，隨便說說罷了。」

「哈哈……」

由莉繪發出幾聲空虛的乾笑。

☆

――謝天謝地，大家都差不多恢復原狀了。

走廊上雖然還看得到少數或坐或臥的學生，數量卻比早上少了許多。

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恢復正常，學校也終於有了學校的模樣。

第三堂體育課自習，第四堂是英文，老師可是上足了五十分鐘。下午第一堂是倉森老師的數學課，多半也是自習。

倉森老師是召喚惡魔的始作俑者，現在一定躺在家裏起不來。

不過……

――這叫自作自受。

即使不是故意的，園遊會的混亂場面也是倉森老師引起的，不管有什麼苦衷，都不值得同情，更何況倉森老師的行爲還讓僚失去了由莉繪。

僚走進女生廁所，站在洗臉檯的面前，凝視着眼前的鏡子。

「我的愛人不是古泉老師，是你……」

拖着疲憊的身軀勉強來學校上班，結果卻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其他女人嗯嗯哼哼，而且還是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親熱，任誰看到了都會大發雷霆。

「花、花村～！」

他萬萬也想不到勇作居然敢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做出這麼大膽的舉動，腦筋頓時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體內的能量立刻迅速地流失。

怒火之所以延燒到僚的身上，當然是出自女性忌妒的心態。

「呀！不要！」

僚一連倒退了好幾步。

高跟鞋的鞋尖踢到一個圓圓的物體。

麻子拾起瓶蓋大小的懷錶，眉頭突然一皺。

只見她柳眉倒豎惡狠狠地瞪着勇作，頭頂還出現一朵雷聲隆隆的烏雲。

萬一親吻嘴脣的話，能量恐怕會瞬間歸零吧！

――好可怕……

「謝謝。」

「如月同學，我也來幫忙。」

體內的生體能量大幅減少。

「花村同學，請跟我到保健室一趟。」

僚在勇作的懷中拼命掙扎。

開玩笑，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僚哭喪着臉，快步離開現場。

――現在的我不是僚，而是由莉繪！

直到這個時候僚才注意到周圍的人羣。

名牌皮包相當堅固，邊緣更是硬得跟木刀沒什麼兩樣。

懊悔之餘，僚並未察覺自己是以內八字的花木蘭跑法奔馳在走廊上。

「古泉老師！」

勇作曾經愛上了跟由莉繪交換靈魂的僚，不但奪走了僚的初吻，甚至還將他推倒，差一點就進入黏膜接觸的狀態。

「勇、勇作！勇作！」

「嗚！勇作！」

勇作的女朋友及時現身，令僚不禁鬆了口氣，想不到卻因此讓勇作有機可乘，一把將僚抱在懷中。

「古、古泉老師……氣、氣色還不錯嘛。」

麻子的語氣十分冰冷。

「如月同學，請多自重。」

――只是親親臉頰就損失那麼多能量……

顏面慘遭直擊的勇作膽戰心驚地轉頭一看，身體突然一震，就此僵住無法動彈。

瘦弱美少女出乎意料之外的抵抗，讓勇作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而且其中一方是驕縱任性的美少女，另一方則是女學生心目中的王子，更是刺激了他們的好奇心。

――情況不妙……

只見保健老師的眼神愈來愈銳利，幾乎到了可以殺人的地步。

手機久久沒有反應，沉不住氣的由莉繪打開手機的機蓋。

僚嘆了口氣走出廁所，撿起走廊上的垃圾，丟進垃圾桶裏面。

心臟不好的由莉繪獨自撿拾垃圾的模樣着實令人心疼，其他學生也紛紛加入打掃的行列。

「讓我來幫你忙吧！」

仔細一看，原來是保健室老師。原本以爲古泉老師待在家裏休養，想不到居然會出現在學校，看來她果然是個責任感十足的老師。

這時僚突然發現勇作的身後站着一名穿着緊身洋裝、背著名牌包包、年紀大約三十歲出頭的美女。

――之前我發燒到保健室休息，結果老師知道我打算回課堂上參加小考的時候，還把我罵了一頓呢！

勇作的臉上浮現一絲疑惑。

看熱鬧的同學形成好幾層人牆，將三人圍在中間。

「嗚！」

――花村把老師惹毛了，這下子可有得他好受。

目標居然是僚。

其他同學的議論紛紛傳入耳中。

可是鏡子只映照出變身爲由莉繪的自己。

「謝謝。」

「啊！有新訊息！」

大家都是來看男學生、女學生以及保健室老師上演情人吵架的戲碼。

僚鼓足全身的力氣將勇作一把推開。

抬頭一看，露齒而笑的男學生不是別人，正是勇作。

麻子一把揪住勇作的耳朵。

僚忙不迭地遮住嘴巴，勇作卻露出令所有高中女生爲之着迷的笑容。

僚差點沒哭了出來。

皮包的揹帶擊中勇作的後腦，在離心力的作用之下，皮包不偏不倚地命中勇作的臉部。

當初由莉繪在深夜時刻立起鏡中鏡，自魔界召喚惡魔熊熊，現在僚也希望依循同樣的模式想出拯救由莉繪的方法，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凝視着鏡子。

「呀！」

現在可不能被勇作親吻，否則收集了八成的生體能量可就泡湯了。

保健老師高舉皮包用力揮下，目標自然是勇作的後腦。

「沒關係，我喜歡你直呼我的名字。你真是一個神祕的少女，人如其名，如同明月的多變，又像百合一樣穩重。現在的你就像是前陣子讓我心蕩神馳的由莉繪……」

眼看勇作完全不知道危機即將降臨，僚連忙出聲提醒，結果卻換來勇作熱情無比的眼神。

僚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借過。」

強大的虛脫感讓僚幾乎站不起來。

縮小版的懷錶，剛剛從如月由莉繪的口袋掉出來的東西。

「呀――！」

重物破空而至的聲音傳入耳中。

「這小子可真大膽……！」

慢着……

或許是生體能量大幅減少的關係吧，總覺得身子輕盈了不少。

虛脫感讓他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在地，完全沒發現口袋中的懷錶不小心掉了出來。

好不容易纔儲存了八成的能量，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

☆

身體雖然沉重，好歹僚也是個年輕男人，真要抵抗的話，勇作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僚當場軟癱在地。

冰冷的視線讓僚感到不寒而慄。

「咦？」

古泉老師的語氣十分平靜。

「哇！」

圍觀的羣衆紛紛搖頭嘆息，人牆也逐漸散去。

――糟糕！我居然直呼他的名字！

「我也來幫忙。」

――古泉老師平常雖然和藹可親，一生起氣來可是十分恐怖。

腦海中浮現出不愉快的回憶。

趁着僚別過頭去的時候，勇作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猶豫片刻之後，麻子將懷錶收進皮包裏。

☆

僚笑着向對方道謝，對方則是露出靦腆的神情。

一名男同學主動伸出援手。

【我遇見惡魔熊熊，知道了你的情形。放心吧，我一定會救你出來，再忍耐一下就好。】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由莉繪心頭暖烘烘的。

眼前的處境再怎麼險惡也絲毫不以爲意。

由莉繪將手機貼在胸前，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就像是等待救援的公主……我長得這麼漂亮，公主的角色當然非我莫屬囉！」

「公主？」

惡魔兔兔的耳朵抖了一下。

「沒錯。對了，你的懷錶是掉在櫻井坂高校吧？」

「嗯。」

「大概在什麼地方？」

「當時我正準備進入女生廁所旁邊的鏡子，我想應該是女廁的洗臉檯附近吧！」

「幾樓的女廁？」

「不清楚。女廁附近的走廊牆上，貼着一張『保健室由此去』的紙張。」

「那就是一樓了。」

由莉繪打開手機的機蓋，大拇指在鍵盤上來回移動。

【一樓女廁的洗臉檯附近有個懷錶，你把它撿起來交給我，差不多跟瓶蓋一樣大小。】

「傳送！」

幾秒鐘之後就收到回覆。

由莉繪興高采烈地開啓訊息。

「我見過惡魔熊熊脫下道具服的真面目，這輩子可不想再見到第二次了。」

「愛麗絲公主到底是誰？」

「SPA？」

【下一堂課自習，我再去找找。】

「那我怎麼一點事情也沒有？」

惡魔兔兔點點頭。

「這話怎麼說？」

爲了尋找遺失的懷錶，僚特地在放學之後留了下來，最後離開校門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刻，黯淡的夜色更增添了幾絲憂鬱。

好高興，連做夢都會笑的高興。等一下就可以大大方方正正當當地走進男人的夢想國度，而且還能補足失去的生體能量。

「恢復元氣的意大利麪嗎？真是令人期待。」

總不能讓沙希和留香等太久。

「我已經不會餓了，不過身體懶懶的沒什麼勁。」

「啊，是如月同學！」

好不容易儲存起來的生體能量只剩下一半不到，之後又找不到由莉繪急需的懷錶，也難怪僚感到特別地沮喪。

自行車的踏板顯得格外地沉重。

「這就不太清楚了，我很少見到靈魂也能長久待在巷口的案例。」

沙希與留香是在櫻樹之下交換鈕釦的姐妹。

「我……我在想換洗衣物的問題……」

「真是的，爲什麼僚這麼沒用！」

「如果你真的是愛麗絲公主，跨界傳信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回家拿一套乾淨的衣物不就得了？再說還需要一條大毛巾呢，印象中你家就在附近嘛！」

「等一下嘛，如月同學。要不要一起去SPA？我們有三張免費招待券喔！」

「沒錯。你擁有人類的外表，所以我們才懷疑你是不是愛麗絲公主。」

――找不到那隻懷錶，由莉繪一定會大發雷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無法直接通話，不過可以傳簡訊。對了，所謂的簡訊就像是信件一樣。」

「溫泉嗎？也不錯，可以恢復疲勞呢！」

惡魔兔兔雙手撐着下顎，一隻耳朵折了下來，嘴裏還不時喃喃自語。

「愛麗絲公主是誰啦！」

「啊啊，大姐姐～！」

「對方是誰？」

「到SPA補足元氣吧，妹子。」

前扣的內衣就方便多了，偏偏抽屜裏面找不到前扣的款式。

惡魔熊熊躲在兔子的背後，怯生生地打量着由莉繪。

脫下男用四角褲丟進洗衣機之後，僚進入由莉繪的房間，從衣櫃的抽屜拿出乾淨的小褲褲，七手八腳地套上。

「哈、哈囉！沒事的話，我要先走了。」

「地位愈是崇高，外表就愈接近人類。」

「啊哈哈！你是說我是你們的同伴嗎？拜託，我纔沒有填充玩具的親戚呢！」

――等一下，我現在是女生，所以……

女湯！

――不知道由莉繪現在怎樣了？

☆

「說、說得也是，你們等我一下。」

平時還算滿正常的，一旦兩人單獨在一起，就會化身爲寶冢藝人又唱又跳。

「好。」

「什麼？由莉繪是愛麗絲公主？愛麗絲公主不是那個可怕的小女生嗎？有可能喔，我怎麼到現在才發現？由莉繪確實是比惡魔還更惡魔的人！嗚嗚，好可怕！」

打定主意之後，僚隨手將大毛巾塞進袋子裏，同時也備齊了洗澡用品。

「嗯！」

「沒用的傢伙！搞什麼嘛！」

「唉……」

「這玩意兒叫做手機對吧？爲什麼你在巷口也能使用手機？」

「填充玩具只是巷口的服裝，有點類似太空服。除非是地位崇高的人物，否則都必須穿上填充玩具的道具服，才能長時間待在巷口。」

「她是我們失蹤多時的公主。」

然後看着躺在牀上兀自好眠的由莉繪。

雙手一鬆，自行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我撿到了，可是不見了。】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氣囉。大家都餓了吧？」

話纔剛說完，僚的心中突然一緊。

僚刻意露出虛僞的微笑，打算從兩人身邊通過。

「由莉繪，我一定會救你回來的。」

由莉繪對着手機螢幕大發雷霆。

【拜託你了。】

熟睡的由莉繪顯得毫無防備，胸前更是傳來陣陣又甜又膩的體香。

「男朋友……？」

僚將自行車停在如月家的門口，請沙希和留香稍候之後，從信箱拿出鑰匙進入如月家。

坐在一旁的惡魔兔兔好奇地開口，耳朵上面的銀色裝飾看起來十分可愛。

「免費的喔。」

「怎麼，我不能有男朋友嗎？僚是個很棒的男朋友呢，雖然有點不可靠，雖然長得不是很高，雖然成績很普通……雖然只有我覺得他很帥，不過他真的是個很棒的男朋友！」

垂頭喪氣的僚踩着自行車踏上歸途。

「我倒是還好，不過今天大家好像怎麼喫也喫不飽似地，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SPA是什麼？Spaghetti（意大利麪）嗎？

惡魔熊熊嚇得倒退三步。

「怎麼啦？你在發什麼呆？」

這好像是他沉思的習慣。

一想到由莉繪生氣的模樣，僚實在鼓不起發送簡訊的勇氣。

「如月同學――」

――她們在做什麼？有點怪怪的。

兩人肩並着肩、手牽着手的畫面除了賞心悅目之外，還是賞心悅目。

後扣的內衣不太好穿，雙手得伸到背後慢慢摸索纔行。

「愛麗絲公主！她絕對是愛麗絲公主！」

十分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藤宮沙希和岡下留香正手牽着手走了過來。兩人都穿着便服，應該是先回家換裝之後纔出門吧。沙希穿着寬鬆的洋裝，留香則是襯衫加牛仔褲的帥氣打扮。

「意思是惡魔熊熊的地位挺卑微的囉？」

兩人突然停下腳步，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過眼前還有個大問題。

僚的身體雖然變成女性，身上卻還穿着男用的內褲。

這種極端陶醉的忘我表現令人不敢領教，不過正常狀況的她們倒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女。

「招待券的使用期限就快到了。聽說如月同學今天對妹子特別照顧，所以想跟你說聲謝謝。」

――所以今天才沒有唱歌跳舞嗎？

「拜託，SPA是類似溫泉會館的休閒設施啦！」

反正到了SPA之後，一樣要把內衣脫掉。

兩人一臉訝異地打量着僚，旋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留香說完之後，沙希也露出微笑。

「只好不穿了。」

「男朋友。」

然後嘆了口氣。

――內衣怎麼辦？傷腦筋，全都是後扣的款式。

替由莉繪蓋好被子之後，僚輕撫她的秀髮。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多跟我說些愛麗絲公主的事蹟吧！」

然後在額頭親了一下。

傳送完畢之後，由莉繪闔上機蓋。

【快去找出來！沒有懷錶，我就回不去了！】

蠻橫潑辣的她如今蛻變成溫馴聽話的羔羊，躺在牀上任憑擺佈。

――嗚嗚！快要站起來了……！可是我又沒有雞雞……

「慢着，由莉繪好像憔悴不少。也是啦，這段時間一直不喫不喝，瘦下去也是很正常的。」

由莉繪的體力不好，接連好幾天的昏睡勢必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

一想到這裏，淫穢的念頭頓時消失無蹤。

「等着瞧吧！」

僚下定決心，一定要從女湯帶着滿滿的生體能量回來。

「我一定會讓你恢復原狀！」

只見他緊握雙拳抱着必死的決心走出房間。

☆

同一時刻……

擺滿了幸運物與幸運石的房間之中，古泉老師正坐在電腦前面操作滑鼠。

螢幕顯示懷錶的專門網頁，古泉老師拿起瓶蓋大小的懷錶一一對照。

「奇怪，怎麼會找不到呢？」

懷錶滿重的，體積也不算小，照理說應該不是手機吊飾纔對。

原本以爲應該是知名大廠所生產的紀念商品，結果查遍了網路都找不到。

網路其實沒有想象中的方便，一旦不知道關鍵字是什麼，查起來就格外地耗時費力。

「咦？沒有短針呢！」

原本以爲長針跟短針重疊在一起，仔細一看才發現根本沒有短針。

看來這很有可能是指南針，不是懷錶。指針不會動，大概是故障了吧？

在搜尋引擎鍵入『指南針』，結果找不到幾個像樣的網站，看來收集指南針的人似乎並不多。

保健室老師只是麻子表面上的職業，實際上她是個頗具知名度的股市殺手，因此對於麻子而言，被小朗騙走的數百萬元並不是什麼大數目。

「不知道是誰說他的女朋友是由莉繪。」

「時間還早……還沒喫晚飯呢……」

「當然聽見囉，若葉。」

「啊……！」

「回家的時候，替我順便放進郵筒。這是如月由莉繪的東西。」

小朗很確定若葉也不是他要找的人，不過應該可以從若葉身上打聽一些情報。

――小朗也說過同樣的話。

然而內心的創傷沒那麼容易復原，有時回想起來，還是會隱隱作痛。

「我想要喫你。」

麻子已經出局了，若葉呢？

勇作的右手從睡衣的衣領伸了進來，直接愛撫麻子的胸部。

事實上小朗身上也有這種瓶蓋大小的懷錶。

「勇作。」

Mini　Cooper緩緩前進。

「我想跟你在一起。」

百合之繪、明月、心臟正中間的小洞……

「既然是我做的，當然由我來負責。」

「嗯，發公文、整理資料、蓋章，很無聊的工作。」

「麻子，你在看什麼？」

小朗曖昧地搖搖頭。

――勇作不是小朗，他是真心愛着我的。

麻子不禁弓起了上半身，發出膩得化不開的嬌吟。

「小朗，學校的學生都沒把我放在眼裏，我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啊？」

「所以問題還是在錢上面囉？」

「小朗，你是公務員嗎？」

――勇作跟小朗還真有幾分神似……

「不，我是心甘情願的！」

麻子不知道如月由莉繪爲什麼也有同樣的東西，只知道看到這隻懷錶就想起舊情人的自己真的很沒出息。

――爲什麼還是忘不了他？難道我到現在還是喜歡他嗎？

「嗯，好像是心房和心室間開了個小洞。」

說完之後，還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小朗。

當初發現懷錶從由莉繪的口袋中掉出來的時候，就應該出聲提醒纔對；結果妒火中燒的麻子選擇了沉默。

「真想結婚……」

人類爲什麼把錢看得那麼重？

「沒錯。由莉繪天生心臟不好，看她那麼努力地打掃教室，還真替她擔心呢！」

勇作的指尖往麻子的乳頭輕輕一壓。

――我已經有了勇作，忘了小朗吧！

有時麻子還真覺得勇作跟小朗彷彿是雙胞胎兄弟。

「那怎麼行？這是我的問題，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如今麻子新交了勇作這個男友，損失的數百萬元也早就從股市裏撈了回來。

若葉老師頓時陷入沉默。

「怎麼不多泡一會兒呢？……勇作，你知道如月由莉繪住在哪裏對吧？」

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從背後一把抱住古泉老師。

☆

「再見。」

「嗯，沒問題。麻子，你還在生氣嗎？聲音有點可怕……」

「麻子，何必喫醋呢？我真正喜歡的永遠都是你。」

「好香喔，有點想要你了呢！」

「還好啦。」

「問題沒那麼簡單。公務員的薪水不高，又得常常留下來加班；而且我這個人做事迷糊，加班更是家常便飯。」

「煩死了，到底要怎樣啦！」

譯註：由莉繪音同百合繪。

穿着套裝的嬌小女子和穿着西裝的年輕男子坐在進口車裏面聊天。

一個名叫麻子的女人送給他的禮物。

「抱歉。再說你也很累了。」

小朗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慢吞吞地開口：

「是哦，那就沒辦法了。」

若葉老師只好乖乖地下車。

「不住下來嗎？」

助手席的若葉吸了口氣，雙手貼上臉頰，嘴角似笑非笑，一看就知道正在壓抑努力受到肯定之後的喜悅。

「是有一點，誰教你在學校的走廊當着大家的面前親吻如月由莉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臟不好，萬一發生事情怎麼辦？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呢！」

不過小朗並未拒絕，因爲他很明白金錢在人類的社會具有強大的魔力。

當然，兩人的長相併不一樣；然而無論是端正斯文的臉龐、能言善道的口才、取悅女性的態度，兩人都擁有難分軒輊的人格特質。

――懷錶應該還給如月纔對，就請勇作放進如月家的信箱好了。

「心臟不好？」

就在古泉老師獨自抱怨的時候……

「全校性的混亂嗎？真是不得了。不過你很了不起呢，即使面對那種混亂的場面，依然面不改色地繼續上課，其他老師可就辦不到了。現在的高中生一個比一個難教，可真是辛苦你了。」

――我真是傻瓜，還送小朗一輛全新的Mini　Cooper。

「沒關係，錢的問題交給我！」

或許這就是愛情騙子特有的氣質吧，麻子心想。這種人特別適合去當特種行業的男公關。

「小朗，你到底聽見了沒有？」

小朗排入D檔，慢慢地踩下油門。

小朗開的進口車正是Mini　Cooper。

助手席的若葉老師轉頭看着小朗，神情有些不安。

車子停在若葉老師的公寓門口。

這是麻子的第六感，說不出原因，也沒有來由。

西裝男身上的西裝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貨，渾身上下卻散發出高貴優雅的氣質。

不管勇作招惹了再多的女孩子，他的心裏面只有麻子。

端正細緻的臉龐加上深邃的眼神，充滿了令人捉摸不定的神祕感。

小朗轉動車鑰匙，瓶蓋大小的懷錶掛在鑰匙環上面來回搖晃。

只有一根用料十分紮實的長針，看起來就像是高級鐘錶製造商生產出來的實物縮小版紀念品。

小朗沉默不語。

「就是說啊，不過今天的情況格外地詭異，老師和學生都說不出來的奇怪，最正常的反而是如月由莉繪，說什麼都不對勁！」

小朗陷入沉思。

若葉老師的視線來回遊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幾經考量之後，才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小朗就是過去那個以結婚爲藉口，騙走麻子畢生積蓄的男人。

「不過很穩定吧？」

「如月由莉繪？如同明月的如月，名字是（注）百合之繪嗎？」

錢真的可以解決問題嗎？

胸口一陣酸楚。

「嗯，就在回家的路上。瀧澤的女朋友對吧？」

看來再過一段時間，這個外表跟大學女生沒什麼兩樣的年輕老師就會乖乖地將大把大把的鈔票雙手奉上了。

勇作愛撫胸部的動作愈來愈激情。重修舊好的性愛，向來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不要想那麼多了，就算查出懷錶的來歷，小朗也不會回到我身邊。

「對不起，我另外有事。」

「謝謝，洗得好舒服。」

沐浴乳的香味撲鼻而來，熱騰騰的蒸汽依稀可見。

握着方向盤的小朗身後，一隻烏龜的填充玩具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垂頭喪氣的若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