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Q萬歲！

時間已過深夜，皎潔的月光將僚的房間照得一片明亮。

僚盤坐在棉被上，打量着身旁熟睡的自己。

他身上穿的是由莉繪最喜歡的粉紅碎花睡衣，身旁的自己則是穿着直條紋的睡衣。

一腳把被子踢開的自己呈大字形躺在牀上，表情甚是安詳。或許是做了個好夢吧，只見自己的嘴角浮現一抹淺笑，右手還不時搔着屁股。

――怎麼辦，該怎麼開口？我喜歡由莉繪，更希望她能接受手術，這些話到底該怎麼說出口纔好？

今天真是漫長的一日。

由莉繪說什麼都不讓僚去學校上課，結果只好窩在家裏混了一天。僚當然也不好表示自己並沒有發作，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將僚送回家之後，由莉繪回到學校。從時間來看，應該還趕得上第二堂課纔對。

在家裏面睡了一天的僚早已養足了精神，晚上反而難以入睡。

只能盤坐在棉被上，藉着月光漫不經心地打量着自己的臉龐。

――如果現在告白，由莉繪一定以爲我想恢復男兒身。

今天一整天，由莉繪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爲了避免誤觸地雷，僚什麼話也不敢說。

再加上察覺自己的心意之後，面對由莉繪時總是覺得格外地尷尬，更讓僚不敢輕易開口。

兩人的晚餐也好、戴上眼罩的沐浴也罷，都是在死氣沉沉的氛圍之中完成的。

可是由莉繪依然睡在僚的房間。原因很簡單，萬一僚在睡夢中發作的話，至少還能有個照應。

「嗯……」

――我還是說不出口。

☆

――唔，感覺不錯。

飄浮在半空中的惡魔熊熊俯視下方，嘴角浮現一抹奸笑。現在的他當然隱去了身形，人類看不到他的模樣。事實上惡魔不能被人類看見，這是魔界行之有年的規矩。

僚的後腦被掉落的藥罐打個正着，只見他忙不迭地猛搖熟睡中的由莉繪。

「你做什麼!?」

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惡魔熊熊就像是一顆強勁直球，瞬間消失在遙遠的那一方。

保護由莉繪。

飄浮在半空中的惡魔熊熊露出絕望的神情。

「是不是你把東西丟下來的？」

「啊啊啊！由莉繪，這樣不行啦！」

僚爲之無言。由莉繪見狀，氣沖沖地丟下一句。

「戀愛總有個先後順序吧？吵架之後被他推倒，你覺得我高興得起來嗎？他應該先向我道歉纔對。而且告白之後應該是約會、親吻，然後才能回到本壘，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

在錯誤的時間做出錯誤的事情，等於是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沒出息的傢伙，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

「咦？」由莉繪驚呼一聲，雙手不斷地拍打自己的身體。

靈魂又交換了過來。

惡魔熊熊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愛了解不深，不過還是察覺得出僚心中的情感變化。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纔沒有！」

「至少你的願望都實現了呀！直接被他推倒的話，不就諸事圓滿了嗎？」

「看看我做的好事！」

透過窗外的月光，自己臉上氣急敗壞的表情清晰可見。

由莉繪是由莉繪。

由莉繪愣了一下，睜大眼睛凝視着僚。不過深情款款的表情很快的就被滿臉的猙獰所取代，看來由莉繪將僚的告白視爲不負責任的脫罪之詞。

――不知道僚心裏在想什麼。看到東西自動掉下來，他該不會以爲是地震了吧？

臉上的表情就跟戀愛中的少女一模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我總算是被解放出來了。」

「再見！」

「我要回家!!」

「不要臉!!」

「由莉繪，你在生什麼氣？」

情況危急，僚沒時間感到疼痛。

「你是不是想要強暴我!?」

小熊玩偶聲嘶力竭的吶喊形成強大的聲波，化作無數的光粒子從天而降，圍繞在由莉繪與僚的身邊。

雖然感覺不到疼痛，翻開的頁數黏在臉上的感覺卻讓僚有些呼吸困難。

於是惡魔熊熊開始將衣櫃上的東京鐵塔模型、電玩的空盒、以及書架上的文庫本踢了下去。

「……!!」

跑下樓梯的由莉繪不由分說地賞給突然出現的惡魔熊熊一記強而有力的右直拳。

僚的腦中依然是一片混亂，不過由莉繪倒是十分乾脆地接受身體的變化，繼續進行未完的爭執。

「不用你管！」

「就算老爸交代你要照顧我，也不需要你來多管閒事。」

從夢中驚醒的由莉繪怒罵一聲，伸手賞了僚一巴掌。

女人適應環境的能力確實不容小覷，這次僚總算是大開眼界。

「難道不是嗎？現在總算不必跟你黏在一起了！」

「受不了！怎麼會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們的靈魂交換過來？算了算了，隨他們去吧!!我不管了!!」

由莉繪將毛衣披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跑下樓梯。

「因爲我擔心你嘛。」

惡魔熊熊裂嘴而笑，血盆大口清晰可見，十足的惡魔嘴臉。

惡魔熊熊握緊小小的拳頭加油打氣，僚卻只是頻頻點頭，絲毫不爲所動。

☆

架上的小東西不斷地掉落，好像被看不見的人踢下來似的。

「我要到對面去睡!!」

「咦？」僚也發出一聲驚呼，不斷地拍打自己的身體。

「地震!!」

☆

楚楚可憐的美少女趴在熟睡中的少年身上，眼前的景象雖然詭異，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可是幾秒鐘之後又出現在由莉繪的頭頂。

深情款款的告白卻換來對方的一巴掌，大受委屈的僚難以抑制內心的焦慮與悲憤。

盤坐在棉被之上的美少女抬起頭來，臉上帶着驚愕的神情。

居然在情急之下不小心說出「大笨蛋」這個解除魔法的咒語。

「好痛……地、地震了！」

由莉繪隨手拾起地上的文庫本，不由分說地丟了過去。

「恢復了？」

☆

僚是僚。

爲了避免誤傷由莉繪，惡魔熊熊選擇的都是體積小、重量輕的物品。

「等一下，由莉繪！」

即使受傷也沒關係。

☆

清脆的巴掌聲傳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個時候……

「解、解放？」

「由莉繪也真是的！好不容易營造出這麼好的氣氛，居然說出那麼煞風景的話！大笨蛋!!」

「由、由莉繪……」

僚凝視着由莉繪的臉龐，由莉繪也凝視着僚的臉龐。

「可、可是……東西一直掉下來……」

「嗚――！」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當場愣住的僚一時還會意不過來，最後還是穿着睡衣的由莉繪率先開口。

――快點把她推倒呀！

「嗚噗。」

「爲什麼？爲什麼要生氣？我已經說過我喜歡她了，她不是也喜歡我嗎？」

半空中的惡魔熊熊躬着身子，表情十分懊惱。

惡魔熊熊並未現身。

☆

由莉繪一把推開了僚，坐起了上半身，看得出來她的表情十分嚴峻。

盤坐在棉被之上的僚凝視着熟睡中的由莉繪，雙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低級!!」

「少來，根本沒在搖晃!!」

僚毫不猶豫地以自己的背部保護自己的身體。

「復原了耶!!」

「那爲什麼要趴在我身上!?」

「纔不是，是因爲我喜歡你。」

「你可真是矛盾。變成男生的那天，你不是卯起來把玩僚的小雞雞，還躲在廁所裏面DIY嗎？被你拒絕了之後，僚都快要哭出來了，他真的很喜歡你呢！」

「閉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由莉繪從空中將惡魔熊熊一把抓下，緊緊勒住他的脖子。

「咕咕咕～我、我不能呼吸了……」

抓着領結的由莉繪將惡魔熊熊放在地上，不停的以腳尖踐踏惡魔熊熊的身體。

然後又卯起來把惡魔熊熊摔來摔去。

不斷慘叫的惡魔熊熊被摔了五次之後，躺在地上無法動彈。

「哈哈哈，真好玩！」

丟下這句沒天良的話之後，由莉繪將小熊玩偶留在原地，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她整好披在肩膀上的毛衣，走出了玄關。

就在準備走出去的時候，汽車的大燈照得由莉繪睜不開雙眼。

金色的光芒就像探照燈般包圍住了由莉繪。

「怎麼回事!?」

這裏是住宅區，車流量並不大，平時頂多也只有幾輛宅即便的貨車出入。

更何況現在是深夜，草木皆眠的一點半。

三名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刺眼的燈光讓由莉繪無法辨識來者的長相，只看到三條模模糊糊的黑影在眼前晃動。

皺巴巴的垮褲、升龍圖樣的制服、刷白外套的耳環男，以及揹着一把木刀的刺青男。

來者正是今天（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昨天）與由莉繪大打出手的那三個不良少年。

現在雖然是三更半夜，他們的打扮還是跟白天的時候一模一樣，臉上還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親眼目睹惡魔熊熊的魔力之後，僚非但不感到害怕，反而放心了下來。

「厲害吧。」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這隻玩偶感覺有點眼熟，好像是由莉繪擺在房間裏的裝飾品。而且沙希在保健室展開追求的時候，這隻玩偶也曾經從天而降，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惡魔熊熊說得沒錯，這的確是贏得芳心的大好機會。僚不禁猶豫了起來。

僚抓着小熊的腳，把他從自己的臉上剝了下來。小熊玩偶拼命地擺動小巧玲瓏的手腳，看起來十分地可愛。

並不是全無可能。

「哇……好強喔！」

有了他的協助，說不定真的可以從不良少年的手中救出由莉繪。

小熊玩偶的激勵反而讓踩着踏板的僚內心一沉。

坐在菜籃中的小雄玩偶志得意滿的挺起了胸膛，準備接受僚的讚美。

由不得僚不信。

「好，就這麼辦。你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

「哇！哇哇哇！什、什麼？」

想不到之後發生了許多狀況，由莉繪的願望至今無法實現。

壯觀的美景展現眼前。

騎着自行車的高中男生和坐在菜籃中的小熊玩偶化成黑色的剪影，緩緩地掠過皎潔的明月。

「那當然囉，我可是惡魔呢。」

小熊玩偶不放心地回過頭來。

「身材也不錯。」

僚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留在房間裏的僚兀自生氣的時候，車燈的燈光突然從窗戶閃過，疑似醉漢吵架的聲音也同時傳入耳中。

「前面的路口右轉！」

「嗯，我會努力的!!」

穿着睡衣的高中男生騎着媽媽專用的媽媽樂腳踏車走在昏暗的燈光之下，車頭的菜籃還載着一隻棕色的小熊玩偶，這幅景象雖然是說不出來地詭異，現在卻不是在意他人目光的時候。

在惡魔熊熊的影響之下，僚也以大阪腔回應。

「還是先報警吧！」

「還以爲今天等不到人呢。」

由莉繪大聲問道。

惡魔熊熊說得沒錯，輪胎沒氣的自行車確實很難踩，而且車身不時發出金屬摩擦的哀號，好像隨時會解體似的。

僚騎着自行車在路上奔馳。

最後在「無心的意外」之下，說出瞭解除魔法的咒語。

「放心吧，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快點出發吧！說不定那三個不良少年已經開始對由莉繪施暴了呢！」

僚與由莉繪的關係還不到相親相愛的地步，由莉繪甚至露骨地表現出對僚的厭惡。兩人之間的關係，比交換靈魂之前更加地險惡。

僚抬頭看着前方，不再欣賞底下的景色。

女性的尖叫聲，聽起來好像是由莉繪。

「你們想做什麼!?」

坐在菜籃中的小熊玩偶以毛茸茸的小手指示方向。

惡魔不知道唸了什麼咒語，自行車的前輪突然騰空而起，緊接着後輪也跟着離開地面，連人帶車飄上了半空中。

「這件事跟僚無關！」

「你是瀧澤僚的馬子對吧？瀧澤在家嗎？剛剛是不是在跟他搞來搞去啊？」

爲了實現由莉繪「健康的身體、瞭解、以愛情爲前提的愛撫」這三個願望，惡魔熊熊將由莉繪與僚的靈魂交換了過來。

「……」

至少僚纔剛剛換回了自己的身體，而且會說日語的小熊玩偶正好端端地坐在自行車的菜籃中。

☆

「由莉繪？」

「真是了不起，你好厲害！」

或許是纔剛從由莉繪孱弱的身體回到自己健康的肉體，兩者的落差格外明顯的緣故，僚只感到源源不絕的體力不斷湧現。這種取不之盡、用之不竭的充實感，讓僚感到又驚又喜。

「是沒錯啦，不過這種銅罐車也騎不快。」

搖搖晃晃的自行車逐漸提升了高度。

由莉繪無力地癱軟在地。

踩着踏板的同時，僚也藉着跟小熊玩偶的對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輛沒有變速齒輪的自行車向來是母親上街購物的好幫手，也就是俗稱的媽媽樂。

「由莉繪被不良少年抓走了！」

又大又圓的月亮高掛天際……

「僚，虧你還這麼冷靜！」

一股灼熱感從腹部直竄腦門，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見。

――三個願望當中，只勉強實現了愛撫。

「當然知道，趕快騎上自行車吧，我自有妙計。」

――這麼晚了，會是誰呀？

「原本以爲要等到早上，倒是替我們省了一番工夫。」

至於彼此瞭解這一項，當然也不及格。僚摸不清由莉繪的脾氣，她時而親切、時而冷淡，以爲她會大發雷霆的時候，卻又偏偏笑臉迎人。

僚死命地踩着踏板。

「我沒事，身體輕快得很。」

「呀啊！」

僚纔剛打開窗戶，毛茸茸的物體冷不防地貼在臉上。

「那還用說。由莉繪有了什麼萬一，我可就回不了魔界了呢。不過我只能從旁協助，到時還是要你出手救人。」

「你真的會幫我嗎？」

眼見情況不妙，由莉繪立刻轉身而逃，卻被耳環男一把抓住，朝着腹部就是一拳。

由莉繪在半夜兩點立起了鏡中鏡，惡魔熊熊本來想抄近路，結果被由莉繪揮掌擊落，從此無法回到魔界。

「什麼!?」

早上由莉繪氣得奪門而出的時候，應該騎這輛自行車追上去纔對。

――由莉繪，你在哪裏？要不要緊？

「呼、呼！」

「喂，這個妞挺正的。」

小熊玩偶的名字不叫泰迪熊，而是惡魔熊熊。他也不是小熊玩偶，而是真正的惡魔。

家家戶戶的屋頂愈來愈小，電線杆變得跟牙籤一樣。

「你的人工聲帶在哪裏啊？」

當時還以爲這隻會說日語的泰迪熊只是自己的錯覺。

輕飄飄的感覺不禁讓僚大爲興奮。

――你們根本就是兩情相悅，好好加油吧。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皎潔的明月隱身於烏雲之後，深夜的街頭顯得格外地恐怖。

――救人？我、我辦得到嗎？從不良少年的手中救出由莉繪……我、我沒那個膽子……

這裏算是新興住宅區，方正的屋頂排列整齊，看起來就像是積木一樣。

路旁受驚的野狗狂吠不已，在寂靜的巷道中顯得有些刺耳。

「當然是來找人的。」

自從父母到外地出差之後，自行車就閒置在家中，輪胎的氣壓不足，車體也浮現鏽斑，不過還是勉強能騎上路。

爲了保險起見，僚再度向惡魔熊熊確認，他說：

「僚，還可以吧？」

「呀啊！」

僚一方面擔心由莉繪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對那三個不良少年感到無比地恐懼，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全身散發出暴力的氣息，眼神更是令人爲之膽寒的冷酷，完全感受不出白天的笨拙與遲緩。

小熊玩偶信心滿滿地回答。

「他們是爲了白天的事情而來的，天曉得會做出什麼事！快點去救人吧，萬一由莉繪心臟病發作，那就太遲了！」

仔細一看，原來是隻毛茸茸的小熊玩偶，脖子還繫着紅色的領結。

唯獨接受手術，才能讓由莉繪重獲健康，結果她非但不願接受手術，甚至連住院檢查都相當排斥。

「不能報警！你必須單槍匹馬的從那三個不良少年的手中救出由莉繪，才能獲得建立在愛情基礎之上的理解與信任！」

看來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翱翔天際的感覺真是說不出來地舒暢。

僚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童話故事中的彼得潘。

故事中的女主角溫娣接受小飛俠彼得潘的邀請，乘着夜色飛上了天空，前往夢幻的國度。

僚總以爲溫娣身上穿的是洋裝，之後在由莉繪的糾正之下，才知道那是女生的睡衣。

「就快到了。」

小熊玩偶開口。

不經意地往下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住宅區，腳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色。

櫛比鱗次的倉庫以及聳立在山丘之上的櫻井阪高校映入眼簾。

「就是那輛白色的汽車。」

通常只有早上出車以及傍晚收車的時候，車潮纔會湧入倉庫街。爲了讓大卡車能夠順利會車，倉庫街的路幅甚寬，白色的小汽車看起來格外地顯眼。

小汽車停在最裏面的倉庫前方。

三名不良少年攙扶着失去意識的黑髮少女，大剌剌地走進倉庫。

厚重的倉庫大門緩緩關閉。

「讓我下去。」

「沒問題。」

自行車慢慢地降低高度，悄悄的降落在倉庫街的馬路上。

下車之後，僚躡手躡腳地接近倉庫。

籠罩在夜色之下的倉庫街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就像是鬼屋似的十分駭人。

由莉繪的個性雖然強悍，其實她滿怕黑的。畢竟她只是個喜歡童話故事、偶爾下下廚房的普通女孩子，該怕的東西還是會怕。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僚，還在等什麼？快點把門推開，大吼一聲『我來救你了！』啊！如此一來，由莉繪一定會對你大爲傾心。」

――好機會！

「由莉繪――！」

「沒出息！」

這間倉庫應該已經廢棄多時了，裏面空蕩蕩的，只剩下幾支起重吊臂從屋頂垂了下來，廢棄的建材、鋼筋以及垃圾散落一地。

由莉繪的尖叫聲傳來。

「嗚!!」

「這是你打女人的懲罰!!」

真誠的愛意瞬間擊退了內心的恐懼。

――看來只能祭出最後的法寶了。這麼做實在是不太好，不過現在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惡魔熊熊話纔剛說完，僚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根鐵棒。

――我才罵他是個低級的男人，他現在一定還在生我的氣。可是在知道我遇到危險之後，他還是義不容辭地趕來救我……

這時由莉繪突然注意到不良少年的彈簧刀就躺在腳邊，於是彎腰將彈簧刀拾起，往窗外一扔。

「他、他們有武器……」

――我所能做的，大概也只剩下解開由莉繪手上的繩索吧。

惡魔熊熊陷入了沉思。

又厚又重的大門被推了開來，一名少年直挺挺的站在倉庫的入口，手中還拿着一根鐵棒。在街燈的照耀之下，少年化作黑色的剪影，無法辨識他的長相。

「你們想做什麼？不要！不要――！」

不良少年所散發出來的暴戾之氣讓僚爲之膽寒，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耳環男膝頭一軟蹲了下來，由莉繪趁機扭動手腕，試圖解開身後的繩索。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到底喜不喜歡由莉繪？」

――由莉繪的心臟又不好，大受驚嚇之後，搞不好會心臟病發作。

「瀧澤，白天的時候承蒙你的照顧。」

只見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朝着僚步步進逼。拿着鐵管的升龍男與拿着木刀的刺青男同時跟握着鐵管的高中男生展開對峙。

「穿什麼不重要，睡衣一樣能救人。」

「由莉繪，快逃！」

「我沒事！還活着！」

☆

刺青男的木刀橫掃。

另外兩名不良少年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同伴。

――怎麼辦？好可怕！

確實是僚的聲音沒錯。

他小心翼翼的從門縫窺視倉庫裏面的情況。

――僚怎麼能這麼冷靜？啊，我這個笨蛋！居然把彈簧刀丟了出去！

身穿粉紅小花睡衣的她，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

她的雙手背在椅子後面，大概被繩子綁住了吧。

――他來救我了。

「由莉繪，沒事吧？」

不良少年也對僚的沉着感到十分疑惑，只見他們互看一眼，遲遲未展開行動。

就在這個時候，倉庫內突然傳出女性的尖叫聲，以及男性的怒罵。

既不能打電話報警，也不能以金錢擺平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紛紛發出猥褻的笑聲。

三名不良少年蹲在前面，他們是白天的時候被由莉繪狠狠修理一頓的那三個人。

僚的臉色大變。

不良少年面面相覷的行爲看在僚的眼中，就像是在打量着由莉繪似的。

「僚？不會吧！」

――他們對由莉繪做了什麼？

「不要動由莉繪!!」

由莉繪毫不猶豫地將椅子往前一甩。椅子在半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直接命中耳環男的臉部。

可是這次是不良少年自發性的行動。面對這三個處於亢奮狀態的不良少年，惡魔的呢喃也派不上用場。

☆

「我、我當然喜歡由莉繪！可、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刺青男的武器當然還是木刀。

僚大吼一聲之後，推開了倉庫的大門。

高舉過頂的鐵棒奮力揮下，不偏不倚地打中木刀的刀身。清脆的撞擊聲響之後，木刀自不良少年的手中鬆脫。

「你們想對我的由莉繪做什麼！」

睡衣的衣領被拉了開來，乳溝若隱若現。因爲就寢之前並未穿着內衣，雪白的胸口不禁引人遐思。

「不做什麼。這個妞的身材不錯，大家本來想好好地享受享受，不過聽說她的心臟不好，萬一我們的大傢伙搞死了她，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決定把她當成人質，約你出來聚一聚，想不到你自己就乖乖地出現，倒是替我們省了一番手腳。」

就在耳環男站了起來的時候，由莉繪也剛好解開了繩索。

雙手被綁在背後的由莉繪連人帶椅站了起來，原地轉了一圈之後，椅腳不偏不倚地掃過耳環男的膝蓋。

僚的身上沒有武器，甚至連錢包和手機都沒帶出來。

「可、可是，我身上穿睡衣耶！」

或許僚的背後站着警察或是其他的大人吧。可是從敞開的大門看出去，外面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鬆了口氣的同時，由莉繪的身體也漲滿了力量。

升龍外套男拿的是鐵管。

由莉繪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僚沒有跟別人打架的本事，到時候一定會被痛毆一頓，搞不好還因此連累了由莉繪。

「哪裏，不算什麼。」

「嗚喔喔喔！」

從敞開的衣領看來，他們或許趁自己昏迷的時候喫了不少豆腐，不過至少身體還是完好如初的。

三人的手中都拿着武器。

「我來救你了！」

――哇！身體好輕巧！

「對啦，我就是沒出息啦！」

「不、不行，我辦不到！」

由莉繪一邊扣上睡衣的扣子，一邊猛踢耳環男的背部。穿着小花睡衣的由莉繪有着女王的氣勢，如果再搭配高跟鞋和黑色的皮衣，那就太完美了。

希望與絕望的情緒同時浮現心頭。由莉繪很清楚僚的能耐，而且自己纔剛剛跟他大吵了一架。

「你纔是快點離開！這裏很危險！」

――謝天謝地，我沒被他們怎樣！

他找出三名被沙希拒絕的不良少年，讓他們處於半睡眠狀態，然後再帶到倉庫前的小路。老實說這個工作並不輕鬆，差點沒累壞了惡魔熊熊。

僚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鐵棒朝着不良少年逼近。

一聲悶響之後，耳環男平伏在地不省人事，那是由於後腦受到椅角直擊的緣故。

僚看到由莉繪了。

敞開的領口以及裸露的胸部，嚇得由莉繪花容失色。

僚與由莉繪分據倉庫的兩邊，將不良少年夾在中間。

「放開我！你耳朵聾啦!!」

身上帶着一堆金屬飾品的耳環男則是拿着彈簧刀。

由莉繪之所以能以一敵三，也是因爲不良少年的運動能力只剩下平常的一半不到。

☆

僚的心臟跳得飛快。

先前的他還是個無能怕事的膽小鬼，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爲勇氣十足的正義使者，臉上還浮現出保護情人的堅決神情。

白天的打架事件是惡魔熊熊事先安排好的。

「變個武器出來給你就好了。」

「怎樣，我們很尊重女性吧？」

就算由莉繪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也難以自意識清醒的三名不良少年手中溜走。而且對方手中拿着武器，由莉繪的心臟也令人擔憂。

「呀啊啊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

僚將地上的木刀往前一踢。

「我來！」

由莉繪立刻撿起木刀丟向窗外。

升龍男的鐵棒隨之而襲來，卻被僚有驚無險地躲過。

可惜他手中的鐵棒也掉落在地，來不及拾起。

――沒關係，赤手空拳照樣行！

僚朝着刺青男揮拳。

正中對方的腹部。

拳頭深深地陷入柔韌的肌肉之中。

「這、這真的是我的拳頭嗎？」

僚簡直不敢置信。

或許是纔剛從心臟不好的女性身體轉換回來，僚的身體格外地輕快，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力量。

簡直就像穿了強力衣似的。

或是纔剛脫下大聯盟的特訓彈簧衣。（注）

編注：漫畫「巨人之星」中主角星飛雄馬的老爸叫他穿的訓練裝備。

鐵棒劃過空氣，以雷霆萬鈞之勢斜斜揮下。眼看閃避不及，當機立斷的僚直接衝入對方的懷中，伸手擊中男子的腹部。

接着僚又一拳打向腹部。腹部受襲的刺青男痛苦地彎下腰來，很快的又挺起了身子。只見他呆呆地看着僚的頭頂，然後又猛然的左右搖頭，彷彿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似的。

看在僚的眼中，刺青男的驚駭成爲一種挑釁的動作。

「嗚喔喔喔喔喔!!」

僚高聲怒吼之後，揮動雙拳。

「誰敢傷害由莉繪，我就跟他沒完沒了!!」

☆

「嗚！這、這個嘛……」

「看過了，連耳洞也沒放過。」

「沒錯，大部分的人都會恢復健康。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接受手術！」

僚既沒有學過格鬥技，平常也不喜歡看摔角，他的連續出拳看似華麗，骨子裏卻是破綻百出。

同時也爲僚的挺身而出感到一絲的甜蜜。

「因爲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由莉繪是我的！」

緊張和恐懼雖然讓僚的聲音有些顫抖，眼前的情況也不容他反悔。

浮現在僚身後的惡魔熊熊捨棄了僞裝的假面具，顯現出惡魔的真面目。

由莉繪以手指壓壓僚的鼻尖。

白天看到由莉繪獨戰三人的時候，僚情不自禁地傾倒於她的男子氣概，如今才知道厲害的並不是由莉繪，而是自己的身體。

輕撫由莉繪的秀髮，僚靜靜地聽着她自言自語。

「嗯，不放過任何地方。」

☆

「嗯，我也是……」

人一旦面臨了緊要關頭，或多或少都會化身爲英雄劇中的男主角，沙希和留香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使是平時羞於啓齒的戲劇化臺詞，也會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而且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你會跟我結婚吧？別忘了喔，我們可是官方公認的男女朋友喔！」

「動手術的話，會在左胸留下疤痕喔。」

僚享受着由莉繪身上的甜香以及柔軟的觸感，伸手撫摸由莉繪的長髮。

「我的身體漂亮？」

――原來由莉繪一直視手術爲畏途。

僚凝視着由莉繪的臉龐。眼前的由莉繪十分可愛，雪白的肌膚、白裏透紅的臉頰、筆挺的鼻樑、黝黑的眼眸，每一個部分都以相當巧妙的比例鑲嵌在小巧玲瓏的鵝蛋臉上。

惡魔熊熊的真面目雖然顯現眼前，由莉繪卻一點也不害怕。

「對不起，打擾兩位談情說愛。那個……關於鏡中鏡的事情……」

「嗯，跟我一起活下去。」

僚雖然喜歡由莉繪，究竟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要決定終身大事，難免讓他感到有些遲疑。感受到僚的猶豫之後，由莉繪不悅地嘟起了嘴脣。

――僚居然爲了我大打出手……

運作了十七年的身體，原來擁有高度的運動能力，僚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罷了。

從小到大，僚從未打過架，他也認爲打人是不對的。

「我喜歡由莉繪！」

「由莉繪！」

由莉繪這句死而無憾，讓僚嚇了一跳。

「嗯，很漂亮。」

僚不禁心中一凜，回想起前往T縣兒童醫院心臟科的時候，那名年輕的醫師所作的說明。還記得醫師指着心臟的模型，表示由莉繪的心房與心室之間開了個小洞，輸送血液的能力因此大打折扣。只要進行手術，就會恢復健康。

瞠目結舌的由莉繪凝視着眼前的僚。

這個宛如小貓撒嬌的動作，讓僚的心中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僚突然怒吼一聲。

不良少年的眼中流露懼色。

由莉繪閉口不語，比先前更加用力地抱着僚的身軀，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原本以爲由莉繪生氣了，不過看她做出小貓撒嬌般的行爲，這應該是喜悅的表現纔對。

「嘿嘿嘿，那就好。對了，你說你要代替我接受住院檢查是吧？全身麻醉後要是手術失敗的話，可是永遠也醒不過來喔。」

「不、不要胡說！」

「是！」

不過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打架，還是讓他感到無比地暢快。

「由莉繪……」

是以僚的心中從未浮現過由莉繪畏懼手術的念頭。

僚也緊緊的抱着由莉繪。

「嗯，當然。我、我已經答應你了。」

「烙印在腦海裏了嗎？每一寸肌膚都撫摸過了嗎？」

這時由莉繪小聲說道：

心臟不好的兒時玩伴。想要永遠保護她，一直一直都喜歡着她。

逃跑的不良少年們，因爲害怕那個惡魔不知道會對他們做些什麼，連看都不敢看僚一眼就逃跑了。

――由莉繪真的好可愛……

不只如此，甚至還挺陶醉的。

由莉繪在心中如此喃喃自語。

「我很害怕。不是害怕動手術，而是害怕失去生命。」

「我喜歡你！請接受手術吧！這不是同情，而是出於我的關心！」

這場暴力衝突帶給僚無上的快感。

長了兩根彎角的黑色山羊頭、男性的面孔、人類的身軀，就跟古書上所描繪的惡魔一模一樣。

「我喜歡你，僚。」

有着超乎想象之外的堅強。

原以爲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僚是個出生於普通家庭的普通高中生，在父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下，長成一個個性溫和的男生。

――原來我這麼厲害。

「也就是說每二十個人當中，會有一個失敗的案例。你確定我不會是那個手術失敗的患者嗎？」

「再說一次。」

畢竟對於從小就在生死關頭徘徊的由莉繪而言，這一類超自然的存在可說是司空見慣了。

「你看過我的胸部了嗎？看過沒有傷疤的我了嗎？」

偌大的倉庫裏面，只剩下由莉繪、僚以及惡魔熊熊。

「怎麼，你嫌棄我？」

「心臟手術的失敗，意味着死亡。」

由莉繪的語氣十分平靜，也讓僚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若不是惡魔熊熊的現身讓不良少年爲之膽寒，光憑僚的花拳繡腿，根本不可能命中對方。

「我知道。即使留下傷疤，由莉繪還是由莉繪。」

因爲由莉繪是他最喜歡的人。

不良少年慘叫一聲，踏着踉踉蹌蹌的腳步，從倉庫入口奪門而出。

氣喘吁吁的僚向三人做出宣言。

「真、真的嗎？」

「那我也死而無憾了。」

「可、可是也不一定就會失敗……」

「成、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僚，謝謝你來救我，我真的很高興。」

僚想要替由莉繪分擔痛苦。

「所以我不喜歡去醫院。與其手術失敗而死，我還寧願帶着一顆不健康的心臟而活。」

真是不敢相信。

由莉繪也以前額摩蹭僚的胸口。

「我、我喜歡你。」

「對不起，我不知道。」

――變得這麼大一隻，以後就不能以平底鍋伺候了。

由莉繪十分罕見地表示謝意之後，嘴角浮現出幸福的微笑，有些靦腆、有些害臊，卻讓僚產生彷彿置身天堂的錯覺。

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男子的身上，感覺甚是暢快。男子呆呆凝視着遠方，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捱打。

由莉繪倚靠在僚的胸前。

兩人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會合。

就像是使用多年的僞裝外殼紛紛剝落的感覺，細胞彷彿獲得了全新的生命，僚不禁陶醉於宛如重生的暢快之中。

「那不是……危險的手術嗎？」

很難相信二十分鐘之前，自己的靈魂也待在這副美麗的軀體之中。

由莉繪立刻挺直了腰桿。

惡魔熊熊怯生生地開口。

看起來似乎考慮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打斷這對戀人的對話。

由莉繪緊抱着僚的右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真、真的嗎？」

飄浮在半空中的惡魔熊熊興奮地跳起了印第安人的舞蹈。

「萬歲――！太好了，我終於能回到魔界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等到檢查完畢之後再說，聽見了沒有？」

興奮不已的惡魔熊熊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沒聽見由莉繪說的話。

「嗚呵呵――！嗚呵――！嗚呵呵呵――！」

――檢查好像是兩個星期之後，可是這個傢伙所說的「最佳時機」不就是過幾天而已嗎？要不要提醒他啊……

最後僚還是選擇了沉默。

由莉繪閉上雙眼，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了接吻的暗示。

兩人四脣相印。

由莉繪的朱脣，有一種柑橘的甜香。

「嗯……哈……」

兩人連短暫的喘息都捨不得，嘴脣又緊緊地貼在一起。

靈動的小舌更在對方的口中恣意地探索。

少年和少女在空蕩蕩的倉庫之中，交換一次又一次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