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終決戰
《惡魔少女》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1.2萬 字
僚與由莉繪並肩走在校舍的走廊上,早晨的陽光顯得格外刺眼。
現在的時間還早,校園裏的人並不多,學生的說話聲讓寧靜的校園顯得朝氣蓬勃。
「早。」
「準備校慶的活動嗎?」
「嗯,加油喔。」
僚揹着書包,由莉繪則是提着大大小小的紙袋,裏面全都是昨天血拼的戰利品。
保健老師必須比其他人早到學校,因此兩人特地提早出門。
「由莉繪,務必謹慎行事。連惡魔都無法操縱人心,這可不像控制挖土機那麼容易,千萬別開門見山地要老師把惡魔熊熊交出來。」
「我知道啦。」
與兩人擦肩而過的學生不禁訝異地回過頭來。
――不好了。
僚雖然刻意放低了音量,還是被其他人聽見了。
惡魔和挖土機的話題並不適合出現在早晨的校園,僚顯然是太大意了。
「校慶的戲劇公演真的要動用挖土機跟惡魔嗎?會不會太誇張啦?」
由莉繪立刻替僚解圍,無論是語氣或態度都跟正常的高中男生沒什麼兩樣,大家都不會懷疑現在說話的人其實是個少女。
僚也相當識趣。
「嗯,說得也是。等一下早自習的時候再提出來討論。」
之前訝異萬分的學生聽到兩人是在討論校慶活動之後,立即沒趣地轉身離去。
僚連忙小聲地詢問由莉繪。
「你有什麼打算?我們沒找到惡魔熊熊所說的媚藥耶。」
只見他強行分開一圈又一圈的人牆,擠到勇作的面前。
「其實不瞞你說……」
勇作也不負衆人的期望,展現陽光般的笑容。
直到現在,僚才猛然驚覺這就是由莉繪的「作戰計劃」。
書名是「足球小將翼」。
「沒關係,別堆太久就好。對哦,校慶就快到了呢。」
「早啊,瀧澤。咦,東西還不少嘛。」
不消多少時間,穿着薄外套的古泉老師就出現了。
「陪我們聊天嘛。」
女學生之間起了一陣騷動,教室的氣氛頓時熱絡了起來。
僚向勇作點點頭之後,轉身離開教室。
擁有瀧澤僚外表的由莉繪向老師告白,登上一壘、二壘甚至是三壘之後,或多或少也能讓老師感受得到自己的魅力。
身爲男子漢、身爲他的朋友,我一定要說出來。
嬌嗔逐漸接近,教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勇作走進教室。
老師從置物櫃取出白色大衣披在身上,又以手腕上的橡皮筋將頭髮束了起來。
僚突然不知該如何啓齒。
古泉老師的願望是成爲「魅力十足的性感女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別無選擇。
「不怕,你是我的朋友。」
――我是瀧澤僚,不是女生,所以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可是當時我所說的都是真心話。
不但記起了全校女生的名字和興趣,甚至還一眼看出髮型的些微變化,一般的男生可沒有這種能耐。也難怪其他的男學生都對勇作精湛的把妹功力感到欽佩不已,更深深地體認到男人是不可能光靠外貌把到正妹的。
正當僚準備一五一十地說出真相時,自己的聲音從一牆之隔的保健室裏面傳入耳中。
「老師早。」
「芹菜,你剪頭髮了嗎?難怪今天的你看起來格外地閃耀動人。」
「大家早。」
――看來沙希已經沒問題了,至於勇作……啊,出現了。
由莉繪靠在保健室的門上,雙手在胸前交叉,閉上雙眼等待保健老師出現,腳邊還放着大大小小的紙袋。
隱藏在緊身洋裝之下的曼妙曲線毫不保留地展現在由莉繪的面前。
――由莉繪,冷靜啊!你還有我這個男朋友,不可以跟別人愛愛啦!
交換靈魂之前,僚壓根兒也想不到由莉繪的個性竟然會這麼男性化。
昨晚由莉繪從倉庫搬出長梯架在窗邊,偷偷爬進了保健室。僚也想跟着爬上去,卻被由莉繪以危險爲由加以拒絕,只好乖乖地留在原地。由莉繪在保健室裏找了很久,還是沒找到惡魔熊熊所描述的藥瓶。
由莉繪吸了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才凝視着保健老師的雙眸,一字一句地緩緩開口:
保健老師打開門鎖進入保健室,脫下薄外套放進置物櫃。
【我有話要說,請跟我來。】
勇作或許會嗤之以鼻吧。
勇作一派輕鬆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舉手投足之間令人感到幾分做作。女學生們立刻噓聲大作。
自從跟在北海道畢業旅行的岡下學姐通過電話之後,她對由莉繪(其實是僚本人)就失去了興趣。
勇作故做鎮定地接過漫畫,隨手翻了幾頁,視線立刻被夾在書中的便條紙所吸引。
若不是心臟不好,由莉繪絕對不會只是一個「黑心的暴力女」而已。
僚將一本陳舊的漫畫遞了出去。
「古泉老師,這些都是校慶活動要用的東西,可以暫時存放在保健室嗎?原本應該收到倉庫裏面,可是我不知道鑰匙在哪裏,負責保管鑰匙的若葉老師也還沒來,所以……」
「花村,你要去哪裏?」
「對不起,勇作,我該走了。」
不行,一定要阻止由莉繪。
――由莉繪,你這是在做什麼!
――難道說由莉繪要跟老師那樣這樣嗎?不會吧!保健室剛好有一張病牀耶!
「Gratia。謝謝你,我一直想看這本書呢。」
☆
只見她雙脣微動,彷彿在呼喚着心愛的大姐姐,看起來就像纔剛跟岡下學姐結束一場轟轟烈烈的電話性愛似的。
「飼主?」
「你不怕我嗎?」
不過才幾天工夫,勇作已經將全校女學生的名字記得一清二楚。
走廊的另一端傳來女學生的尖叫與嬌嗔。
「早啊,勇作。來,這個給你。」
穿着立領制服的自己顯得信心十足。
「老師,其實我真正的目的不是借放東西,前陣子我的行爲真的跟變態跟蹤狂沒兩樣,還請老師見諒。」
「好一個過動的公主……」
這纔是由莉繪的真心話。眼看着關鍵時刻就快到了,實在沒時間跟老師兜圈子。
「我喜歡老師。」
如今靈魂進入了健康的男性軀體,才讓由莉繪真正的個性暴露無遺。
絕佳的臨場反應以及積極的行動力是由莉繪的優點,不過綜觀全局擬定計劃,可就不是她的強項了。
勇作揮揮手,快步走出教室。
這本書是勇作的,僚一直忘了還給他,一放就是好幾年。
☆
「朋友?可是我不只是把你當成朋友。」
走進教室放下書包之後,由莉繪徑自從後門走了出去。既然她表示不需要幫助,僚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一邊在心中暗自祈禱,一邊目送着自己的背影漸行漸遠。
――不行!說什麼都不可以!
――該我上場了!
――不行,我一定要勇敢地說出真心話。
由莉繪做起事來不懂得步步爲營,這點從昨天的挖土機事件就可以得到證明。
身體比自己更早踏入大人的世界,這個恐怖的念頭一直在僚的腦海中盤旋,而且不只如此,自己的女朋友就要以自己的身體跟毫無感情的女人發生關係了!
基於上述的理由,僚實在不覺得讓由莉繪單獨跟古泉老師談判是個好主意。
由莉繪就此噤口,不再說話。
向勇作道歉之後,僚立起倒在牆邊的梯子,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勇作陽光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的神情。
「想不到你這麼快就約我出來。」
――你受到足球之神的眷顧,老實說我一直很羨慕你,或許你無法成爲第二個足球小將翼,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放棄足球,我不忍心看到好朋友因此而墮落。
由莉繪勇敢地面對挑戰,僚當然也不能示弱。
這實在是史上最慘的背叛。
沙希已經坐在教室裏面,手肘撐着桌面,一臉迷濛地凝視着虛空。
漫畫本來就是勇作的,只是僚借來之後就忘了還給他。
「沒關係,我自有辦法。不過你不能在場,否則會壞了我的計劃。」
意大利王子的溢美之詞清晰可聞。
由莉繪的告白讓僚內心一沉。
這就是僚將「足球小將翼」的單行本還給勇作的原因。
這就是便條紙的內容。
――老師,把惡魔熊熊還來。
「Toletta(廁所)。」
「早啊,小滿。你今天也很可愛呢。」
「我喜歡老師。」
「不要亂來,我只是想把話說清楚而已。」
其他的男學生原本對這個轉學生的舉動十分感冒,現在卻無不以懶洋洋的眼神看着他在作戲。
宛如二十年前迪斯可舞后的打扮,跟學校老師認真樸實的形象實在格格不入。
碰到問題的時候,她不會循正常管道解決問題,而是直接以挖土機的機械臂剷平眼前的障礙。
走在前面的僚似乎十分緊張,同手同腳的模樣相當滑稽。
「他是我召喚出來的,當然要我想辦法纔對,這也是身爲飼主應負的責任。」
保健室的外面,僚與勇作展開對峙。
勇作嘆了口氣,伸手扶着梯子,同時還刻意轉過頭去,以免不小心看到了裙底風光。嘴上雖然不以爲然,骨子裏倒還是個尊重女性的紳士。
就在僚準備打開保健室的窗戶時,古泉老師嫣然一笑。
「不要跟老師開玩笑……呀啊啊!如月,你這是在做什麼!」
「那個白癡瘋了嗎?快點下來,萬一心臟病發作怎麼辦?」
貼在氣窗之上的高中女生讓古泉老師嚇了一大跳,由莉繪則是破口大罵。
「拜託,快點下來!」
「女孩子怎麼可以爬那麼高?小心受傷!」
老師尖叫連連。勇作訝異於纖細孱弱的美少女居然也有如此驚人的行動力的同時,也爬上梯子試圖阻止。
「退後一點,我要跳下去了!」
話纔剛說完,僚隨即往下縱身一跳。
急促的風聲劃過耳際,頭髮爲之倒豎,裙襬也掀了起來。
「呀啊啊啊!」
混亂之中,僚感到自己被強壯的臂膀緊緊抱住。定睛一瞧,原來是由莉繪接住了自己。
僚的身體運動能力雖然優秀,卻也抵擋不住少女從半空中掉落的強大力道。
只見由莉繪雙手緊抱着僚,身形往後一倒。
乍看之下,彷彿是高中女生推倒了高中男生。
僚的前額硬生生地撞上由莉繪的額頭。強大的撞擊力直襲腦門,兩人痛得叫不出聲。
雙眼一黑,意識一片空白,彷彿保險絲燒掉了似的。
「呀啊啊啊啊!僚、僚――!」
由莉繪的尖叫聲格外地遙遠。
「如月……」
她曾經在星期假日偷偷使用粉底和口紅,手法自然十分老練。爲了配合老師的膚色,特地選擇暗色系的口紅。
由莉繪刻意提高了音調,然後翻過身去,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保健老師的雙眸微紅,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身材也很高佻勻襯,白衣之下的胸型十分飽滿。
「老師,剛剛……」
「除非老師試戴我的眼鏡。」
然後看着眼前的僚點點頭。
「哇!老師好漂亮!」
――好像又交換回來了。
僚不明白勇作怎麼會在這裏。大概是僚跳下來的時候,勇作也從窗戶爬了進來吧。
「應該是你想太多了。」
這句話絕非客套,百元商店的眼鏡真的很適合老師。
僚想起昨天到街上血拼的時候,由莉繪對古泉老師所作的評價。當時僚還有點半信半疑,直到現在纔不得不認同由莉繪的看法。
身爲保健室的老師,她當然知道由莉繪不想動手術,也沒有什麼未來的夢想。
老師測量由莉繪的脈搏,檢查瞳孔,再量量體溫,這才鬆了口氣。
對於一個活過一天算一天的少女而言,未來的夢想不具任何意義。
古泉老師向來冷靜,舉手投足之間不帶一絲情感,如今這種戲劇性的轉變,也讓由莉繪心頭爲之一熱。
馬克杯中的熱氣讓眼鏡的鏡片起了一層霧,看不清楚老師的眼睛,也無從判斷老師的反應。
「好了。」
由莉繪喜歡時尚雜誌,化妝品的廣告也會讓她陶醉不已。
「嗚……」
「老師。」
「由莉繪?喂,由莉繪!」
――我們又交換回來了,你明白吧?
保健老師心不甘情不願地戴上眼鏡。
還記得小學作文課的時候――
由莉繪發出呻吟。
「實驗品?當然可以。」
「咦?老師的眼鏡也沒什麼度數嘛。」
「好,先請老師閉上雙眼。等到我說可以的時候,再把眼睛張開。」
眼神飄移不定,似乎有話要說……
「別取笑老師了。」
「瀧澤,你是不是跟如月吵架了?像你這種老實的孩子,不應該開那種玩笑。」
「好了好了。馬上就要上課了,你們先出去吧,讓如月待在保健室休息一下。花村,即使你是歸國僑生,也不應該穿着鞋子從窗戶爬進來,趕快把鞋子脫了,回教室上課吧。」
軟玉溫香的軀體壓在他的身上。
躺在牀上的由莉繪纔剛開口,坐在辦公椅上的保健老師就立刻轉過身來。
「如月,沒事,不要慌。瀧澤!喂,瀧澤!」
「我長得這麼漂亮,不找個可以讓我好好展現外貌的工作,那可是人類的一大損失呢。不過我心高氣傲的,好像不太適合從事服務業……」
由莉繪當然是在刺探古泉老師的反應。
「我現在只塗了防曬脣膏而已。這也是校慶活動會用上的化妝品,昨天跟僚一起去買的。其實我對流行時尚滿有興趣的,以後想當個美容師或造型師,彩妝師或是化妝品的專櫃小姐也不錯。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接受心臟手術,讓自己健康起來纔行。」
「還給老師。」
古泉老師握起了由莉繪的雙手,替她加油打氣。老師的手溫暖極了,倒是出乎由莉繪意料之外。
於是老師摘下眼睛,以手帕擦拭鏡片。
☆
古泉老師說完之後,就把勇作跟僚趕出了保健室。
不是別人,正是由莉繪。
老師打量着盥洗臺的鏡子,似乎也感到十分神奇。
――古泉老師長得不錯,她只是不懂得如何打扮自己而已。
「什麼事?」
――咦?老師還長得挺漂亮嘛。
於是他緩緩地睜開雙眼。
「老師以你爲榮!」
「你自己看看,如月還急得從窗戶跳下來呢。她的身體不好,卻在情急之下做出這種舉動,表示她是真心喜歡你的。現在你應該坐下來面對如月,好好地解決問題纔是,而不是把我當成備胎,逃避應該解決的問題。身爲老師、也身爲女人,我希望你能慎重地重新思考。」
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對正在吵架的情侶。僚的演技不錯,大家都以爲他急得快哭出來了。
「應該是輕微的腦震盪,不是心臟病發作。」
她拍拍由莉繪的肩膀,還不時點頭。
老師瞪大了雙眼,語氣十分訝異。只見她將馬克杯擱在桌上,從椅子上起身。
「放心,你可以的!好好加油吧!」
「老師,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想拿老師當實驗品,測試一下我的化妝技巧,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給我滾!」
保健老師和勇作的聲聲呼喚將僚逐漸遠離的意識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戴起來很好看呢,就送給老師吧。」
她喜歡打扮自己,喜歡買衣服,也喜歡改變髮型。
原本的銀框眼鏡給人一種陰暗不幸的印象,改成紅色鏡框加上粉彩鏡片之後,整個人看起來亮麗了許多。
僚也配合由莉繪的演出,露出既焦急又爲難的表情。
僚回到了僚的身體。
由莉繪拿出她從雜誌和網路上學來的知識,開始大展身手。
「不太清楚耶,怎麼啦?」
「由、由莉繪~」
整個人雖然散發出陰暗不幸的氣質,五官倒是秀麗端正,稱得上美人胚子。
保健老師立刻做出指示。
由莉繪不願碰觸心臟手術。她害怕動手術,更不想知道自己的病情。
由莉繪一個字也沒寫。
由莉繪猛然醒悟,右手壓在胸前,確定自己恢復了女兒身。
渾身上下疼痛不已,僚整個人仰躺在地上,身體前方熱呼呼的,感覺又十分沉重。
「沒關係,儘管動手吧。」
由莉繪似乎也回到了由莉繪的身體。
「不要搖晃她,先把她搬到牀上再說。」
接着再以眼影霜遮蔽黑眼圈,改變陰暗的氣質。最後強調眉型,增添臉上的光彩。
「老師要不要上點妝?」
「不過我不確定化出來好不好看喔!畢竟我以前從來沒替別人化過妝呢。」
或許是瀧澤僚的體貼紓解了由莉繪的焦慮,再加上新藥即將上市的好消息,讓她改變過去消極的態度,積極地面對未來。
「沒事吧?那個……你明白吧?」
由莉繪下牀之後,從紙袋裏面掏出一隻從百元商店買來的眼鏡。然後立刻拿起老師放在桌上的眼鏡,凝視着眼鏡的鏡片。
於是僚將由莉繪抱到牀上,與勇作一起打量着她。
「長大之後想當什麼呢?」
「你還好吧?」
鏡片之後似笑非笑的眼神,讓僚看得怦然心動。
面對未來,等於是面對宿疾。
――我還是第一次說出未來的夢想。
「僚好像比較喜歡老師的樣子,這就是成熟女性的魅力嗎?我這個人容易歇斯底里,他大概是受不了了吧?這陣子老是看他在老師的身邊晃來晃去。」
「真是拿你沒辦法。」
啜飲咖啡的同時,臉上還露出親切的微笑。
「這……我……」
不過僅止於「喜歡」。
「高中生怎麼可以化妝?」
挺直的鼻樑、吹彈可破的肌膚、薄薄的雙脣。
「真的呀,摘下眼鏡的老師特別美麗呢。這是校慶活動的道具,老師要不要戴戴看?沒有度數的眼鏡。」
前額互撞的交換模式雖然是頭一遭,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的靈魂交換了,僚知道這種感覺。
「男生都喜歡年紀大的女生嗎?」
僚坐了起來,這才發現由莉繪失去了意識。
「還真的呢。換了眼鏡之後,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臉頰也豐腴了起來。」
「哇。」
老師端詳着盥洗臺的鏡子,露出喜不自勝的笑容。
「真的變漂亮了呢,你滿適合當彩妝師的喔,老師還以爲會變成血盆大口的裂嘴女呢。」
裂嘴女是什麼?由莉繪心裏打了好幾個大問號,嘴上卻忍住不說。
第一次替別人化妝,老實說由莉繪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不過效果似乎挺不錯的,連她自己都大爲滿意。
煥然一新的古泉老師揚棄了過去的陰暗氣質,臉上的笑容顯得分外燦爛。
老師平常沒有化妝的習慣,上了妝之後的落差格外明顯。五官分明的臉孔加上白皙細緻的肌膚,更讓她成爲典型的彩妝美女。
――看不出來我挺厲害的嘛,我以後一定是個傑出的彩妝師。
「老師,順便改變髮型如何?還有服裝,我也採購了不少適合老師的衣服呢。」
由莉繪拿出五顏六色的髮捲,這些都是她從瀧澤家搜刮而來的戰利品。
同時也從紙袋中挑出幾套適合老師的服裝。
這時紙袋碰到掉在地上的小小藥瓶。乍看之下好像是感冒藥,商標的地方卻印着熊熊圖案。
那就是由莉繪昨晚遍尋不着的媚藥。
由莉繪強忍着內心的興奮,偷偷地拿起藥瓶,塞進裙子的口袋。
☆
僚與勇作邊走邊聊,沿着走廊朝着保健室前進。
「你是不是跟由莉繪吵架了?讓女生流淚的男生最要不得了,由莉繪就讓我接收吧。」
「勇作,你搞錯了吧?被弄得焦頭爛額的人是我耶。由莉繪雖然長得可愛,個性卻火爆得很,動不動就對我暴力相向呢。」
漫長的第一堂課終於結束,現在是下課時間。
好不容易纔找到跟勇作詳談的機會,卻儼然成爲兩個男生爲一個女生爭風喫醋的局面。
打開保健室的門,清秀亮麗的美女映入眼簾。
雙眼低垂背過身去的由莉繪格外討人喜愛。僚恨不得立刻將她擁入懷中,然而現在不是互訴衷曲的時候,只好忍住內心的衝動。
「這算是一種消毒。」
渴望被愛的高中男生,遇上渴望付出的女老師。
此時勇作開口了。
「現在不是喝水的時候吧。」
老師坐在桌前,低着頭謄寫資料。
――不要胡說八道,對老師太不敬了!
僚與由莉繪拍拍制服上的灰塵,從地上起身之後,勇作與老師之間的關係已經進行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喜歡老師……」

兩人四目交纏,彷彿一對生離死別的戀人,緊緊地擁抱對方。
「僚,快趴下!匍匐前進!」
「你讓老師吞了幾顆藥丸?」
「看起來不像是一時興起。」
由莉繪也趴在地上。
簡直判若兩人。
「剩下的全都讓她吞下了,大概四顆吧。」
「嗯,應該沒問題了。」
勇作的甜言蜜語似乎產生不了作用。古泉老師的嘴角微揚,看得出內心的喜悅,不過也僅止於此,兩人的關係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勇、勇作,你要不要喝水?」
正在整理紙袋的由莉繪將一顆藥丸塞進僚的手中。
「差不多了吧?」
勇作又何嘗不是如此?只見他低聲呻吟,顯得十分痛苦。
――不過勇作的愛撫確實滿高明的。
「麻子。」
「花村。」
「老師,我想請教一件事。」
由莉繪向僚使個眼色,示意他快點行動。
勇作之所以有輕微的花花公子傾向,母親的死正是主因。
自我催眠之後,僚以舌尖將藥丸送進兒時玩伴的口腔深處。
由此看來,古泉老師是個芳心寂寞的女人。
――啊,我懂了。超級欠男人的熟女跟萬年發情的勇作,果然是天生一對。
勇作的喉頭咕嘟一聲。
――嗚哇,由莉繪真大膽……
同時也以愛慕的眼神,凝視着眼前的美女。
由莉繪正笑嘻嘻地拿起剪刀,替美女剪掉衣袖上的吊牌。
「對、對哦!差點忘了!」
由莉繪翹起了大拇指。
眼前的活春宮讓由莉繪看得面紅耳赤,處女的好奇心卻又讓她睜大了雙眼死盯着彼此需索的兩人。
僚實在無法想象老師居然也會愛上勇作。畢竟古泉老師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熟女,之前也曾經拒絕過勇作的追求。
「僚,你知道是什麼車?」
「真的嗎?好高興。我也喜歡你,以後別叫我老師了。」
――我現在是由莉繪!我是由莉繪!
「真是天生一對。」
被矇在鼓裏的勇作目睹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熱吻,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現在的他可說是毫無防備,全身上下都是破綻。
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勇作將手伸進白色大衣之中盡情搓揉,嘴上也沒閒着,跟老師的雙脣緊緊地黏在一起。
――好可愛喔,害羞耶……
「紅色飛雅特。」
――不、不會吧?我不要!打死我都不要跟男生親親!再說他已經愛上老師了,沒必要騙他吞下媚藥吧?
――要怎麼讓勇作吞下藥丸?
對於一個正常的少年而言,被同性強吻絕對是惡夢中的惡夢。寒毛倒豎不算,胃液也隨之逆流。
――我在地上找到的,這就是惡魔熊熊所說的媚藥。你想辦法讓那個萬年發情男吞下這顆藥丸,老師那邊就交給我來處理。
「真、真的是古泉老師……」
寂寞的少年遇上寂寞的女人。
勇作與老師確實是天生一對。
「嗯……呼……嗯嗯……」
「由、由莉繪,你這是……」
白色的襯衫搭配仿香奈兒的灰色緊身短裙、略施薄妝的臉蛋、清爽俏麗的髮型,再加上紅框的眼鏡。
勇作與古泉老師正展開熱吻。
關鍵時刻就快到了。
「嗯。」
僚一咬牙,將藥丸含在嘴裏,印上了勇作的雙脣。
「什麼?她是保健老師?」
未經歷練的高中女生根本比不上。
「什麼?」
「勇作,得罪了!」
由莉繪的大膽發言,讓僚不禁倒退三步。
勇作單膝跪地,親吻老師的手背,意大利王子的求愛不禁讓老師笑了出來。
看來從二壘奔向三壘,只是時間的問題。
說完之後,由莉繪突然吻了僚一下。雙脣接觸之後立刻離開,只是禮貌性的淺吻罷了。
就在一臉疑惑的老師轉過頭來的瞬間,由莉繪的雙脣印了上去。只見老師杏眼圓睜,顯得十分訝異。
素雅之中帶着一絲奢華,成熟的女性美充分展現。
僚眼看情況不對,連忙推了推由莉繪的背心。
「汽車的廠牌,在行李箱裏面嗎?」
「請跟我結婚!」
古泉老師的臉上浮現出熟悉的淺笑,整理掛在椅背上的白色大衣,僚這才相信她就是那個死氣沉沉的保健老師。
根據由莉繪的說法,古泉老師其實是個喜歡照顧別人、渾身充滿母愛的女性。
當初之所以被婚姻騙子欺瞞,也是因爲古泉老師的母性愛被對方所利用的緣故。
這麼重要的事情也能忘記,僚實在很想好好地吐槽一番,然而見到由莉繪羞得發紅的臉蛋,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老師,可以跟你分點口紅嗎?」
「操大阪腔的泰迪熊玩偶,是我的,請還給我好嗎?」
看來勇作是認真的。
「剛開始可能是藥效的關係,不過照這個樣子看來,應該會發展成真正的戀情。這樣也好,我也希望他們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只是看他們那麼恩愛,人家也好想親親呢。」
「咦?她、她是誰?」
――你說呢?跟他親親不就得了。
「對、對哦,差點忘了。老師,惡魔熊熊在哪裏?」
兩人彷彿相戀多年的情侶,粉紅色的愛心在身旁飛舞,如膠似漆的模樣着實令人臉紅心跳。
服下惡魔熊熊的媚藥之後,就會愛上第一眼看到的人。僚可不想成爲古泉老師或是勇作的心上人。
「難怪效果這麼強。」
「你、你讓我喫了什麼!」
由莉繪已經把老師當成自己人了。
僚突然開口。
惡魔熊熊也曾慫恿老師向對方復仇,老師反而覺得不應該怪罪那個婚姻騙子,要怪就該怪自己的魅力不夠。
――那只是紳士風度的展現罷了,根本不是真心的!不管怎樣,一定要讓他迷上老師!剛好保健室有張病牀,只要兩人發生關係,老師一定會認爲自己是個魅力十足的性感女人!
僚也以同樣的動作回應。
「古泉老師,不,麻子,你真是太美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神。」
由莉繪厲聲下令,彷彿戰場上的女指揮官。
昨天由莉繪曾經表示老師是個美女,不過僚萬萬也想不到化妝和打扮居然能讓老師出現這麼大的改變。
膝傷的後遺症讓他的活動能力大不如前,憤慨之餘,甚至放棄了自己最愛的足球。失去了未來的夢想、失去了摯愛的親人,這種失落感就以對女性無條件的寵愛表現出來。
「嗯……老師,車子停在停車場嗎?」
「嗯。」
老師已經開始寬衣解帶了。
「老師,車鑰匙借一下。」
「在皮包的內袋。」
老師一隻腳跨在牀上,伸手褪下了絲襪,神情十分嫵媚。
勇作的上半身也光溜溜的。
「找到了!」
在置物櫃中東找西找的由莉繪大叫。
「我們走!」
保健室的病牀已經發出彈簧的傾軋聲,僚跟由莉繪連忙衝了出去。
兩人手牽着手奔跑在走廊上。這時鐘聲響起,走廊上的學生紛紛進入教室。
才跑了一小段路,由莉繪已經喘不過氣,臉色十分蒼白。
「還好吧?」
「我沒事,就快到了吧?動作快!」
跑到樓梯口之後,兩人來不及換上室外鞋,直接穿着室內鞋跑到停車場。
教職員停車場停放了好幾輛車。
「紅色的車,是那一輛嗎?」
由莉繪連小型挖土機都開過了,卻分辨不出汽車的廠牌。
「找到了!」
「我有辦法!」
惡魔熊熊唸唸有詞,由莉繪手中的收據立刻變成鈔票與硬幣。
音樂課的歌唱聲、體育課的吹哨聲全都消失無蹤。
「很痛耶!」
「呼……真的走了……」
「嗯……不是很清楚。」
「僚……」
惡魔熊熊頻頻回首,最後消失在後視鏡的彼端。
上課中的學校格外安靜。
當初在百元商店選擇化妝品、以及在服飾店選擇衣物的時候,由莉繪的臉上總是掛着開心的笑容。
「終於……終於能回家了……」
由莉繪大剌剌地點頭。
「好不真實的感覺……」
了卻一樁心事的由莉繪右手一鬆,玻璃碎片直直落下。協助惡魔熊熊迴歸魔界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地跌在鞋尖之上,裂成無數的小碎片。
「開啓了!魔界之門開啓了!」
「嗯,很好。」
「由莉繪,再見~!」
惡魔熊熊豎耳傾聽。
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倆人。
「嗯。」
「替我恢復原狀!」
「由莉繪,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以後如果要找我的話,只要在深夜兩點對着鏡子呼喚我的名字,我就會立刻出現。」
「嗯,應該能派上用場。惡魔熊熊,這個行嗎?」
「拜託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不勞而獲是最要不得的!惡魔熊熊,還有一件事。還記得古泉老師公寓門口的三角形看板嗎?」
「嗯?」
嚴格說來應該是被由莉繪弄壞了,不過這句話僚當然不敢說出口。
「慢着,我手邊沒有鏡子,沒辦法立起鏡中鏡!」
由莉繪站在飛雅特的後視鏡前面,然後背轉過身子。
鏡中鏡成功。
僚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不管了,你看着辦吧!」
「這裏是停車場!再過十分鐘就是關鍵時刻了,我要把你送回魔界!」
依照惡魔熊熊模糊的記憶所復原的看板融合了房間內的詭異氣氛,看板下方的柱子變成一條盤據吐信的黃色蟒蛇,來往行人看了都不禁皺起眉頭。
僚發現了紅色的飛雅特,連忙掏出鑰匙打開行李箱。
「快點回去吧,萬一魔界之門又關起來了,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僚也知道由莉繪的房間堆滿了流行雜誌以及彩妝雜誌,不過他可沒想到由莉繪居然想要從事跟美容時尚有關的工作。
「你到底喫錯什麼藥啦?」
或許其中的變化,只有惡魔才能辨識出來吧。後視鏡的深處映照出一層又一層的鏡中世界,宛如萬花筒一般美麗。
公寓的主人,正是年僅三十歲就以網路交易小小致富的古泉老師。
「我可不要樹葉變成的錢。」
一點都不好。
「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吧?」
秋天的晴空格外的蔚藍,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僚的腦袋被由莉繪用力一敲,痛得差點流下眼淚。
看到看板之後,老師認爲黃色的蟒蛇是個好兆頭,還因此高興了好一陣子。不過這些都是之後的事了。
畢竟她是個喫苦耐勞、行動力十足的現代女強人。
這樣子才配得上由莉繪。
「由莉繪,我看還是把惡魔熊熊留下來,叫他把收據變成現金好了。」
拿起千元鈔正對着太陽,防僞標籤清晰可見,的確是日本銀行發行的真鈔沒錯。
「恢復原狀了。」
「拜託,我又不是狐仙。」
由莉繪從僚的制服外套中掏出一張收據,直接遞給惡魔熊熊。
滿心歡喜的他咧嘴大笑,老實說模樣有點恐怖。
惡魔熊熊喜極而泣。
――這小子居然這麼神……
「記憶滿模糊的,沒什麼把握……」
「惡魔熊熊!」
「我要好起來,以後從事跟流行時尚有關的工作。」
惡魔熊熊往後退了幾步,拉出一段助跑距離之後,在半空中邁開腳步,最後就像跳遠選手一般跳進了後視鏡。
當初要不是你召喚惡魔熊熊,又怎麼會發生這麼多事情?不過想歸想,僚還是不敢說出口。
惡魔熊熊再度唸咒。惡魔語的詠唱結束之後,才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惡魔熊熊掙扎着起身,在半空中飄浮。
「快起來!」
「你看,飛機雲耶。」
「好、好吧。」
寂靜再度降臨。
「這些都是爲了把你搶回來所動用的贖金,請你立刻以現金支付!」
談起未來的夢想,由莉繪頓時化身爲堅定、無畏、果決的美麗女子。
「呃?」
「壞掉?」
由莉繪解開白布,遍體鱗傷的泰迪熊玩偶映入眼簾。
「是哦……那我也得加把勁纔行……」
棉花凹陷、表皮燒焦,看起來悽慘無比。不過惡魔熊熊得知可以回返魔界之後,還是興高采烈地揮動雙手,開始跳起舞來。
「這是什麼?百元商店?流行時尚館?女用襯衫和裙子……」
「不過在回家之前!」
兩人倚靠在飛雅特的車門,仰望蔚藍的天空。
三十公分長的惡魔熊熊就這樣被吸進小小的後視鏡,若非親眼目睹,還真令人難以置信。先是雙手進入後視鏡,接着是毛茸茸的腦袋,最後整隻泰迪熊玩偶完全被吸了進去。
「不,這是我的身體,接受檢查的人當然也是我。」
「看板壞掉了。」
試着比現在更努力一點,好成爲比現在更好的男人。
「好、好吧。」
一朵形似冰淇淋的白雲,正緩緩地在天空中移動。
一包白布滾了出來。
――只要將惡魔熊熊佔爲己有,我們就發財了。
「那我代替你接受檢查好了,就請惡魔熊熊出來,協助我們交換靈魂。」
「嗯……」
「不、不會吧!怎麼辦?」
「這算是惡魔的報恩嗎?好,我知道了。」
「啊,到了!關鍵時刻到了!」
由莉繪拿起掌中的百元硬幣仔細端詳,確定不是假貨。既不是樹葉變成的錢,也不是路邊的小石頭。
「我決定接受手術,新藥只能抑制發作,提升SQL而已,無法讓我恢復健康。」
進入鏡中世界的惡魔熊熊回過頭來,朝着兩人揮手道別。
「你給我閉嘴!」
僚原本以爲鏡子會突然發光,或是在半空中出現一扇大門,不過這種有如漫畫情節一般的場面並未發生。
「由莉繪……這裏是?」
「還差兩分十點。由莉繪,動作快!」
「哇哈哈哈!我終於能回家了!」
「終於能回去了!老婆――!孩子――!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