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懷鬼胎的園遊會
《惡魔少女》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1.9萬 字
每四張桌子並在一起,上面鋪着素淨典雅的桌巾,牆上還點綴着面紙揉成的紙花,二年D班的教室瀰漫着華麗的氣氛。
教室後方的空間以隔板區隔出來,熱水壺冒着白煙,昨天製作的小餅乾和花茶的茶包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托盤之中。
「這樣子會不會很奇怪啊?」
藤宮沙希走進教室,左手還壓着頭頂的女僕帽。只見她嘟起嘴脣,有點難爲情的樣子。
「好可愛的女僕喔!」
「不會奇怪,很好看呢!」
女同學紛紛發出感動的讚歎,約佔全班人數三分之一的男學生也頻頻點頭。校園女神的女僕裝扮果然是魅力四射。
每一個學生都爲了今天的園遊會刻意打扮一番,不過還是沙希的女僕裝扮最好看。
俏麗的黑色洋裝搭配白色圍裙,頭上還頂着精巧的女僕帽,更是襯托出沙希楚楚可憐的小女人風情。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自己來到真正的女僕咖啡廳呢!
「裙子好短,感覺不太好意思呢!」
沙希抓着自己的裙襬,神情十分忸怩。
「真的好可愛……」
聽見僚的自言自語,正在窗邊替同學化妝的由莉繪突然抬頭瞪了他一眼。
由莉繪的眼神不悅,暗叫不妙的僚連忙替自己找藉口。
「不覺得很好看嗎?」
「對啊,很好看。」
正在替裝扮成魔女的同學塗口紅的由莉繪隨口敷衍。
同學看不見僚的身影,也聽不見僚的聲音,裝扮成魔女的女學生以爲由莉繪是在跟自己說話,不禁訝異地睜開眼睛。
「好,完工了。我特地選用顏色較深的睫毛膏,凸顯出魔女的氣質。等一下不要揉眼睛,否則會變成熊貓眼喔。」
於是涼就這樣被架進二年D班的教室。
只見提着紙袋的她在校園裏面晃來晃去,一下來到中庭、一下來到飲水機旁邊、一下子來到操場,甚至還跑到教職員辦公室。
記得第一次幫古泉老師化妝的時候,由莉繪的動作十分生澀,如今經過多次的歷練,整個人顯得有自信多了,不到五分鐘就大功告成。
「還呆在那裏作什麼?大家都已經開始準備了,快點到二年D班教室報到。對了,這種打扮還滿適合你的呢,想不到你化起妝來滿可愛的。啊,抱歉抱歉,我不該用『可愛』這個字眼來稱讚高中男生。」
「就是說啊!」
裏面的同學頓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我能體會這種感覺。
「還差一個瀧澤!」
「這是我姐姐結婚時穿的洋裝,還有一套婚紗喔~想不想試試看?」
「真是的,插頭沒插啦!」
「開始點名了!早班的服務生都到齊了嗎?」
她很想試穿這套白紗,卻又不能放下化妝的工作。察覺由莉繪內心的掙扎之後,僚悄悄地開口:
「哇,謝天謝地。」
「好,完成了。」
「咦,你是瀧澤吧?差點認不出來呢,怎麼現在纔來?」
「對不起,老師,我遲到了。」
然後爬上緊急逃生梯,一間又一間地看過二樓的教室。
「既然打扮成女僕,當然是淡妝比較適合。」
一開始僚對女學生這種近乎蕾絲邊的行爲感到相當畏懼,現在則早已司空見慣,不當一回事了。
「天啊,連說話方式都跟女孩子一樣地斯文,等一下記得跟老師拍張照片喔!」
有點難爲情、又有點興奮的由莉繪在同學的帶領下,高高興興地走出教室。
「沒錯,我很想穿!」
「哇――!眼睛變大了耶!如月,你真是個彩妝高手!」
看來她應該是瀧澤僚的級任導師。
僚很想欣賞由莉繪換衣服的模樣,卻又害怕惹她生氣,只好乖乖地留在教室裏面。
「光是化妝就要花不少時間了,難怪會遲到。」
站在校門口的女子突然開口。女子身穿套裝,體型十分嬌小。
園遊會再過幾分鐘就要開始了,教室裏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我知道,一定是隱形胸罩對吧?效果比胸墊還好呢!」
由莉繪開始替沙希化妝,手腳十分俐落,站在一旁的僚不禁感到大爲驚奇。
櫻井坂高校改製爲男女合校不過才三年的時間,至今依然保有女校時期的校風。
「哇,好冰!」
「請不要化太濃。」
「別急,我把紙盤帶來了。」
「咦,沒有嗎?要不然到家事教室借用一下好了。」
在衆家女性的蹂躪之下,驚訝、混亂、快感和痛苦紛紛接踵而來,弄得涼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
「那就到更衣室吧,我幫你換上這套白紗!」
「哇,是瀧澤耶!看起來好可愛喔,還化了妝呢!」
「纔不要,人家就是想碰你。大家快出來看啊,瀧澤來了!」
「不要用跑的,你的心臟不是不好嗎?」
穿着黑色洋裝、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三角帽、拿着保鮮膜的紙卷和空罐子製成的魔法手杖,裝扮成魔女的少女正歡欣鼓舞地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白色的蕾絲洋裝如同精靈的薄紗,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格外地美豔動人。
「你是不是很想穿穿看?」
十年前跟十年後的老師真的差很多,涼不禁在內心暗自搖頭。
打扮成公主的同學從紙袋裏面抽出白紗。
學生的喧鬧之中,混雜着陌生的流行曲調。
「謝謝,我差點認不出自己了呢!」
先前以女人的身體、女人的穿着以及女人的裝扮跟由莉繪約會的時候之所以如此快樂,就是因爲變成另一個人的新奇感使然。
涼喫了一驚,不由得縮起了身子。
涼的嘴角浮現滿意的微笑。
也不等涼表示意見,在場的女學生紛紛伸出小手搓揉涼的胸部。
「慢着,上面還有小荳荳耶!會不會太逼真了一點?小小的真可愛!挺起來了,好硬喔!」
☆
「走開,不要碰我。」
看到鏡中的自己之後,沙希驚訝得說不出話,接着臉上浮現出動人的微笑。看來化妝不但可以讓女人變得更美麗,還可以增添女人的自信。
「什麼?」
看起來好像在找人似地。
「就是說啊,等一下再回來替大家化妝就好了。」
就在她行經二年D班的時候……
「觸感好逼真喔,少說也有F吧?」
穿着柔道服的男同學讚歎不已。
高中女生超越禁忌的肢體接觸讓涼的思緒爲之停頓,只見她漲紅着臉蹲在地上,咬緊牙關苦苦忍受。
「哇喔,好強!怎麼看就是個女生嘛!想不到打扮成女生的瀧澤居然這麼可愛。」
僚並不想變成真正的女人,他只是很享受變身的樂趣罷了。
「這身衣服是跟誰借的啊?如月嗎?胸部是怎麼做的?塞毛巾不成?」
穿着洋裝的同學開口說道。她頭上頂着皇冠,一副十足的公主打扮。
先前怯生生的模樣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舉手投足之間洋溢着自信與光彩的氣氛,彷彿穿上大禮服的公主。
她負責從學生家長的手中回收入場券,再將園遊會的小冊子發給每一個人。
――哎,又開始了。被女生摸來摸去的感覺真的很舒服,我也好想嘗試看看……慢着,那是我的身體耶!
「如月,你不替自己打扮嗎?」
「就是說啊,人真是不可貌相。」
「算了吧,我的體力不好,應付不了服務生的工作。」
不到十人的男學生頓時被嚇得倒退三步,周圍的女學生立刻上前補位,將涼團團圍住。
――這算什麼?霸凌?還是性騷擾?感覺好像不太一樣,難道這就是時下高中女生表示親密的方式?太、太恐怖了……!
「忍耐一下。」
「你看!」
沙希昨天才被由莉繪的書包正中臉頰,至今餘悸猶存。只見她心驚膽跳地坐在由莉繪的面前,內心的恐懼全都寫在臉上。
「哇,好帥喔!」
――就算以爲是魔術胸罩,下手也別這麼狠吧?嗚哇,一定很痛。
由莉繪前腳纔剛離開,打扮成羅密歐的勇作後腳就跟着踏了進來。身材高佻的他天生就是個衣架子,穿起意大利貴族的服裝更是格外地帥氣。
――天啊,你以爲你在玩黏土嗎?身體啊,我對不起你……撐着點吧,忍一下就過去了。
涼站在櫻井坂高校的門口,仰望眼前的校舍,手上還提着裝有熊熊玩偶的紙袋。
「呵呵~溫子,你也很漂亮呢!瞧你這身打扮,應該是魔女吧?藤宮,你的女僕服相當可愛喔!」
「老師都已經來了嗎?」
「那就純粹扮裝就好,不必當服務生嘛!」
「幸好及早發現,否則就糗了。」
「好想摸摸看喔!」
魔女向打扮成女僕的沙希招招手。
「對了,有沒有人知道紙盤放在哪裏?」
由莉繪深吸了一口氣,眼睛流露出期盼的眼神,可是又嘆了口氣,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
由莉繪的淡妝只是特別強調眼睛和嘴脣的部位而已,卻大大提升了沙希的美人度。
「大家都到齊了……」
女學生是個很奇特的人種,她們喜歡假借玩笑的名義彼此搔癢,或是玩弄對方的胸部。
「嗯,正式老師都到齊了,代課老師則是自由參加……啊,這位家長,請出示您的入場券好嗎?」
☆
樹立在門口的看板,上面寫着「櫻井坂高校園遊會」的字樣。教室的玻璃窗上貼着五顏六色的書面紙,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立着各式各樣的招牌,襯托出園遊會特有的歡樂氣氛。
教室內的女學生紛紛交頭接耳。
每個學生都打扮成不同的角色,武士、公主、女僕、魔女甚至是羅密歐,不管打扮起來好不好看,大家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
「藤宮,讓如月來替你化妝吧!」
「這個熱水壺燒不開耶。」
「哇,好軟喔!跟真的胸部沒兩樣耶!」
――慢着,那個叫做涼的女生爲什麼一臉驚駭?
櫻井坂的女學生應該早就習慣這種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而且十年前的情況絕對比現在還要嚴重纔對,爲什麼她的表情如此驚訝?
――難道她不是櫻井坂的學生?
――既然如此,又怎麼會變成櫻井坂高校的地縛靈?
――唔……搞不懂……
「不好意思,我們想喝花茶。」
聲音是從走廊傳來的,大概是外校的學生吧?轉頭一看,只見幾個穿着便服的高中男生正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女學生立刻停下手邊的動作,淘氣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故做正經的表情。
鹹溼煽情的粉紅色氣氛也立刻轉換爲清新健康的氣息。
僚不禁對女學生情緒轉變的速度之快,感到十分訝異。
人牆逐漸散去,慘遭蹂躪的涼正低着頭準備走出教室。
大概想去廁所整理儀容吧,可惜未能如願。
扮演魔法少女的班長一把抓住涼的衣領。
「你是早班對吧?還不快去當女服務生?」
然後將紙筆塞進涼的手裏。
總是面無表情的涼突然眉頭一皺。
――糟了,她該不會又來了吧!
腦中浮現出涼在KTV包廂中擺平三名不良少年的畫面,僚不禁變了臉色。
在扮裝咖啡廳中穿上女裝充當服務生,這點僚還可以接受;不過若是打算對同學施加暴力,僚可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安德烈!」
――算了吧,這種似是而非的魔法陣一點用處也沒有。
屋頂上好像有什麼圖案。
除了惡魔熊熊之外,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能碰觸到變成幽靈的僚。

現場大概聚集了二十個人。
可是涼卻完全無視於勇作的存在,徑自將花草茶端入托盤。
「這只是預防萬一的做法罷了。畢竟實現願望的泰迪熊很有可能是來自魔界的惡魔,所以我才畫了這個魔法陣。不過我個人倒不認爲那真的是惡魔,正如我在信件中所言,那應該只是形似泰迪熊的妖怪,或是嬰靈之類的超自然生物,所以召喚絕對是沒問題的。」
「對不起,菜單在這裏。」
女子的手擱在水晶球之上,保健室的門口貼着一張「水晶球占卜」的海報。
「女性化之後的瀧澤真的很可愛,那種怯生生的模樣格外地吸引人呢!」
頭戴饅頭超人的頭套、打扮成馴獸師模樣的男子走進魔法陣的中央,向大家鞠躬行禮。
外校的學生無不瞪大了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是清新純真的美少女,一個是楚楚可憐的女僕,也難怪他們會看傻了眼。
身材高佻、長相英挺的她,最適合演出威風凜凜的騎士。
――嗚哇!又是那個鳥籠!
那時女子還對惡魔熊熊潑灑聖水,差點沒要了惡魔熊熊的小命。
「大家不必緊張,可以聊天,也可以說笑。對象只是小孩子的靈魂,快樂的氣氛才能將他引誘出來。召喚成功之後,請千萬不要鬆手,直到泰迪熊進入鳥籠之前,都必須維持現在的姿勢。」
惡魔熊熊降低高度,發現圖案正是召喚惡魔的魔法陣。
扮演男主角、也就是男裝麗人奧斯卡的演員,正是人稱奧斯卡學姐、集衆家愛戴於一身的岡下留香。
陽剛味十足的男裝反而突顯出學姐的女性魅力,筆挺合身的騎士裝束,則替學姐曼妙的身材做出絕佳的詮釋。
☆
――他們全都是普通人,也不像由莉繪擁有莫名其妙的能力。
恐怖的回憶一一浮上心頭,惡魔熊熊渾身發抖,眼淚也奪眶而出。只見他鈕釦般的眼睛噴射出米粒大的淚珠,一口氣衝上了天空,俯瞰着腳下的校舍。
惡魔熊熊立刻飛也似地逃得老遠。
就在僚準備衝上去的時候,涼猶豫了片刻,才伸手接過紙筆,然後進入教室後方的隔間。
櫻井坂高校一班大約有十名左右的男學生,不過舞臺上面的演員清一色都是女性,連男性角色都是由女學生來擔任。
每當劇情進入高潮,觀衆席總是會傳出愛慕者的呼喊。
原本以爲是園遊會熱鬧的氣氛造成的,感覺起來卻又不太對勁,好像真的有什麼不祥之事即將發生。
視野突然被毛茸茸的褐色物體所遮蔽。
幾分鐘之後,只見她拿着紙筆再度出現,走到已經就坐的外校學生面前。
――看不出來她這個人還挺不錯的嘛;不過,她不是有事情得在園遊會期間解決嗎?
她並不是二年D班的人,卻心甘情願地擔任扮裝咖啡廳的服務生。
――他們所謂的泰迪熊,難道是我嗎?
「人、人類……太、太可怕了……南無阿彌陀佛……」
「爲什麼不會?人類正在進行召喚儀式,想要把我抓起來關進鳥籠耶~!」
――嗚!我、我好怕……!
惡魔熊熊差點沒從天空中摔下來。驚駭之餘忘了隱身的惡魔熊熊眼見苗頭不對,連忙再度隱形了起來。
櫻井坂高校的大禮堂正在上演三年A班的舞臺劇「凡爾賽的百合花」。
冷汗直流的惡魔熊熊在半空中拼命地掙扎。他很想一走了之,卻又亟欲探究事情的真相,心情十分矛盾。
因此惡魔熊熊擔心受怕的模樣,在他眼中可說是格外地滑稽。
身穿禮服的公主和英姿煥發的騎士緊緊相擁,四目交接,歌頌波瀾萬丈的唯美史詩。在臺下觀看的女學生們則是握緊了雙手,目不轉睛地看着臺上的演員。
綁架惡魔熊熊、禁閉在神聖鳥籠之中、迫使惡魔熊熊實現願望的惡魔女。
惡魔熊熊在心中大聲抗議。
不知道是從哪兒飄來的氣息讓惡魔熊熊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全身上下籠罩在莫名的緊張之中。
打扮成羅密歐的勇作自言自語,相準點餐完畢的涼回到隔間的時機,立刻黏在她身邊不放。
明明知道僚原本是個男兒身,卻依然卯起來把妹,這種打死不退的色狼精神着實令人欽佩。
「拜託,瀧澤是男生耶!想搞男男也不要這樣好嗎?你負責的區域是在外面,快點出去招呼客人啦!」
――你又知道了!我不是妖怪、不是人類、更不是什麼幽靈!我是不折不扣的惡魔!
穿着青蛙道具服的人突然舉手說道:
突然之間,僚猛然醒悟。
召喚儀式就要開始了。
「我是法蘭西永遠的女王――!」
「你在怕什麼?」
――開玩笑,誰都別想抓住我!
「如果真的抓到了泰迪熊,每個人可以保有一天,願望的次數沒有限制,無論什麼願望都能實現。至於持有的順序,則以抽籤決定。只要放在這個東西之中,泰迪熊就無法逃脫,到時委託宅急便送到下一個人的手中即可。」
――那是什麼?
「奧斯卡――!」
集強大魔力於一身的惡魔居然會渾身發抖,褐色的體毛倒豎,活像一隻驚嚇過度的野貓。
這時屋頂的大門開啓,穿着獅子道具服的人走了進來,緊接着兔子、小狗、貓咪、狐狸、青蛙和鱷魚道具服也跟着出現。
學姐總是喜歡旁若無人地唱起歌來,這個奇怪的習慣固然有點恐怖,不過上了舞臺之後,反而帶來不錯的娛樂效果。
嚴格說來,這種似是而非的魔法陣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魔法少女用力一推,把心不甘情不願的羅密歐給轟了出去。
「大家應該都讀過歌詞所隱含的意義吧?」
相當熟悉、相當懷念的氣味,或者應該稱之爲氣息比較正確。
――勇作,你真是太強了……!
「這樣子真的能召喚惡魔嗎?古書上面所記載的召喚儀式跟你的說法相去甚遠,而且你確定這真的是召喚惡魔的魔法陣?」
「所以你差點就被抓到了嗎?」
――咦,惡魔熊熊呢?他不是應該留在這裏監視涼嗎?
――岡下學姐真的很漂亮。
☆
同一時刻,惡魔熊熊正在校園內四處盤旋,還不時抽動鼻翼。
「噗!」
「惡魔也會怕人類?」
穿着女僕服的沙希連忙把菜單拿了過來。
就在惡魔熊熊準備通過一樓的保健室門口時,他突然發現有個頭戴黑紗的女子與女學生隔桌而坐,連忙躲到隱密的角落。
臉上還帶着燦爛的微笑。
可是屋頂卻產生了不可思議的磁場,惡魔熊熊所感受到的氣息就是來自這裏。
僚不禁捧腹大笑。
繪製者可能對魔法不是很熟悉,一些細微的部分都跟真正的魔法陣相去甚遠。
成爲幽靈之後,僚少了原先的恐懼感。
饅頭超人打開腳邊的包包,從裏面拿出一隻神聖鳥籠。
「慢着,你說有人正在進行召喚儀式?在哪裏?快說!」
在場衆人萬萬也想不到,他們準備召喚的對象居然就在正上方。只見參加儀式的人紛紛點頭,表情十分嚴肅。
――這是什麼味道?
「首先要感謝大家的光臨,我就是發起人饅頭超人。現在請大家手牽着手,我們準備要召喚實現願望的泰迪熊了。」
――岡下學姐曾經對我做出愛的告白,還親吻我呢!呃,嚴格說來不是我,而是我的身體……如今我的身體則是涼在使用……
「請問要點些什麼?」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又、又是那個歐巴桑!
「瀧澤,一起去看展覽吧,好像挺有趣的喔!啊,還是我來吧。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可不能被燙傷了,否則可是人類的一大損失呢……對了,都沒有人說你真的很可愛嗎?」
――不妙,快點離開這裏。萬一被他們抓到,那可有我好受的了!
道具服集團報以熱烈的掌聲。
「好的,現在請手牽着手,以魔法陣爲中心圍成一個圓圈,我們準備要開始了。」
屋頂的圍牆旁邊還有一支神聖捕蟲網。
暴露在道具服之外的部分只有臉部和手腳,不過從身材來判斷,這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幾乎囊括了各個階層的人。
「奧斯卡學姐――!」
衣物的窸窣聲從隔間之後傳出,大概是在裏面整理儀容吧!
――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只見僚伸出右手,硬生生地將貼在臉上的惡魔熊熊剝開。
「就、就在上面!」
僚突然有種捱了一記悶棍的感覺。
「屋頂?你是說屋頂嗎?儀式正在進行?這種儀式不都應該是在半夜舉行的嗎?現、現在才十點半而已,爲什麼要挑在學校?目的又是什麼?」
目的又是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當然是爲了捕捉惡魔熊熊,好實現自己的願望。
惡魔熊熊可以讓收據變成鈔票,讓人類的靈魂互相交換,更可以利用惡魔的呢喃控制人類的行動。
骨子裏雖然是個變態歐吉桑,外表卻是個可愛的泰迪熊,再加上可以實現他人的願望,堪稱是魅力十足的玩具。
「惡魔熊熊!在學校裏面召喚惡魔,會不會產生什麼副作用?」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急着逃跑就對了,哪管得了那麼多。由莉繪在哪裏?我要請她立起鏡中鏡,否則就來不及了!」
極度的恐懼讓惡魔熊熊出現精神錯亂的情況。
看來古泉老師的凌虐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別鬧了,你不是說魔界的大門只會在關鍵時刻開啓嗎?」
「搞不好由莉繪有辦法打開關閉的大門,畢竟她的能力無法以一般人類的標準來衡量。」
「客氣一點,不要把我的女朋友當成妖怪。」
「不管是由莉繪也好、那個可怕的歐巴桑也罷,她們都比惡魔還要惡魔!」
恐怖的歐巴桑指的應該是保健室老師吧!
召喚儀式的進行應該跟古泉老師脫不了關係。
老師對超自然的事物很有興趣,這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既然曾經勸僚服用性別轉換的藥物,將惡魔熊熊的存在公佈在留言板上,似乎也不怎麼奇怪。
「我、我等不到十一月十日了,我現、現在就要回歸魔界!」
「等一下,你是說魔界之門的開啓日期是十一月十日?」
「我還以爲那只是個校園傳說,想不到居然真有此事。」
跑到一半,由莉繪猛然停下腳步,扶着牆壁不停地喘氣。
十年前櫻井坂女子高校的園遊會,涼與老師約定在屋頂上碰面。
「總是要去了之後才知道。」
「不、不要,我……我怕。」
只有戴着饅頭超人頭套的傢伙穿着普通的西裝。
「你、你確定?」
他是涼的家庭教師,精通物理、數學和英語,教學十分認真。
然後將墊着軟布的紫色水晶球留在桌上,靜靜地離開座位。
圍繞着魔法陣的羣衆包括了男女老幼各個階層,他們異口同聲地唱着這首童謠,臉上居然一點害臊的表情都沒有。
現在我決定不再尋覓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冰涼感,彷彿有人拿着冰塊貼着自己似地。十幾年來,由莉繪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想不到居然演變成那種結果。
「帶我一起去。」
涼爽的秋風迎面吹拂,走上臺階的同時還能欣賞外面的景色,無疑是一大享受。
☆
涼沿着校舍外面的逃生梯往上爬。
兩人緩緩地推開屋頂的鐵門。
「老師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
「你也有全身發冷的感覺嗎?看來只有我跟你有感覺而已。」
「沒、沒錯。」
失去的兩樣東西,其中一樣是戒指。
「嗯。我的八字輕,容易看到一些有的沒的。不過,倒是從來沒在這裏見過什麼幽靈。」
「意思是老師沒看見囉?」
由莉繪巴不得立刻跑上屋頂,脆弱的心臟卻經不起這種折磨,只允許她慢慢地爬上去。白紗的裙襬纏繞在雙腿之上,十分礙事。
僚感到冷汗直流。
「去哪裏?」
「老師……」
於是在惡魔熊熊的帶領之下,僚急急忙忙地往屋頂移動。
☆
眼前的景象讓僚爲之愕然。
每爬上一層樓梯,由莉繪內心的不安就加深了一層,莫名的恐懼更讓她的雙脣微微顫抖。
麻子脫下頭頂的黑紗,摺疊整齊之後放在椅子上。
「咦……?」
她不想使用校舍內的階梯,畢竟那是囚禁自己長達十年的地方。
由莉繪拉着白紗的裙襬,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梯。
咒文居然是「大肚婆」,根本是小孩子玩的遊戲。
「等一下。」
我跟老師的孩子。
「跟我說一聲不就得了,我又不是不肯外借。」
突然之間,麻子的心頭一震。
她們非持續說話不可,否則難以抗拒內心強大的不安。
「好,我們走吧!」
「目前運勢走低,不過很快就會撥雲見日,之後就是紅鸞星動。放心吧,下個月的運勢會有所好轉,跟男朋友之間的相處也會更加融洽。」
「你也是嗎?」
秋天的陽光穿過門縫,在樓梯間形成放射狀的光圈。
「應該是來自召喚惡魔的儀式。先前有人在屋頂畫了魔法陣,不過被我用拖把擦掉了。」
「這、這是在做什麼……」
「沒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好幾個穿着道具服的人手牽手圍繞在魔法陣的旁邊,有貓咪、有兔子、有鱷魚、有青蛙、有獅子,甚至連狐狸都有。
「外借惡魔熊熊之前,應該先請他讓瀧澤恢復男兒身,然後修補你受損的心臟纔對吧?」
「我曾經向他許下恢復健康的願望,可是他辦不到。惡魔熊熊不是萬能的,他是個又笨又傻的惡魔;不過,惡魔的力量還是不容忽視,我很擔心他會被有心人利用。」
她發現屋頂傳來一種詭異的氣息。
「沒錯,難道有人在屋頂玩遊戲嗎?」
這是靈界之風,靈氣所造成的寒意。
就在由莉繪自言自語的時候,熟悉的聲音突然自耳邊響起:
早知道當天早上就不要驗孕了。
一想到自己的老師將前往女校實習,涼的心中就浮現一絲不安,深怕他再也不會是隻屬於自己的老師。
「哇!謝謝你,老師!」
「我也一樣。」
我要向老師復仇。
僚的無心之言讓惡魔熊熊的雙眼爲之一亮,只見他握緊了拳頭前後擺動,似乎在心裏面替自己加油打氣。
「我曾經在這裏跌了一跤。記得這裏有個女孩子的幽靈,她說她已經等了十年。會不會是因爲忌妒我跟僚走在一起,所以才故意把我絆倒?」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古泉麻子看着起身離去的學生,內心鬆了口氣。
於是涼向老師要了園遊會的門票,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去找老師,或許也是爲了跟老師的學生一較高下吧!
幸好卜出一個不錯的卦象。身爲學校的老師,她當然希望學生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
一陣強風拂過,吹動了麻子頭頂的黑紗。
☆
屋頂的正中央是一個粉筆繪製的巨型魔法陣。
「屋頂。」
這不是物理現象造成的寒意,麻子感到一股冷氣從背脊直竄腦門。
畢竟她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
「上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肚婆、大肚婆,籠子裏的鳥兒何時纔會出來?」
冷冰冰的感覺又來了。
召喚惡魔的儀式並沒有想象中恐怖。
「如月,你還好吧?臉色很蒼白呢!」
「呀!古泉老師,你想嚇死我啊?」
「十年來她一直躲在這裏,來往學生全都看不到她的身影,也未曾做過什麼壞事,爲什麼突然附身在僚的身上?照理說她不是應該只會在園遊會之前出來捉弄別人而已嗎?」
麻子的占卜攤位就設在保健室前面的走廊上。冷風陣陣吹來,坐在走廊上的麻子直打哆嗦。
「是的。惡魔熊熊擁有實現願望的能力,人類很難抗拒這種生物的誘惑。」
結果害得自己一直在尋覓失去的兩樣東西,而蹉跎了十年的黃金歲月。
由莉繪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接受檢查,如果剛好跟惡魔熊熊迴歸魔界的時間撞期,基於飼主必須對寵物負責的前提,難保由莉繪不會要求延期。
於是穿着白紗的由莉繪與一身黑衣的麻子聯袂爬上樓梯。
屋頂出事了,難道是召喚儀式開始了嗎?
☆
「既然是召喚惡魔的儀式,說不定也會開啓魔界之門,到時你不就可以回去了嗎?」
閒話家常的兩人慢慢地爬上樓梯。
可是眼前的大人們卻玩得很認真。
「會不會是有什麼動機?」
由莉繪在樓梯間停下腳步,抬頭看着通往屋頂的鐵門。
「你也感覺到了嗎?」
當時他還是個大學生,主修教育心理學。
――那不是由莉繪接受檢查的日期嗎?
「惡魔是指惡魔熊熊嗎?」
另一樣則是孩子。
這幅畫面看起來還真有點恐怖。
「怪了。」
僚感到一陣突兀,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奇怪。
穿着道具服的衆人彼此交談。
「你覺得真的能召喚出泰迪熊嗎?」
「天曉得,應該可以吧!訊息上面不是寫得很清楚嗎?大肚婆是一種降靈術,泰迪熊是小孩子的幽靈,所以一定可以召喚成功。」
――我知道哪裏不對了,正中央沒有人。
小時候玩「大肚婆」的時候,正中央都會有一個當鬼的小孩子,兩隻手遮住眼睛,說出後面的人叫什麼名字。猜中的話,就輪到對方當鬼。僚之所以覺得眼前的畫面不太對勁,就是因爲正中央少了一個鬼的緣故。
「泰迪熊出現之後,兔子要許什麼願望?」
「我希望減輕房貸的負擔,狐狸呢?」
「我希望找到工作。這陣子面試一直碰壁,二流大學的畢業生真的很喫虧。」
「我跟男朋友已經交往三年了,眼看着三十大關就在眼前,希望他早點跟我求婚。」
男男女女閒話家常的同時,還不忘唱着「大肚婆」。
詭異的場景搭配房貸、就業、結婚這種平凡無奇的話題,相當地格格不入。
唱到最後一句「後面的人是誰」之後,衆人停頓了半拍,接着又從頭唱起「大肚婆」。
「真是詭異。」
「哇、哇哇哇!嚇死我了!由莉繪,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穿着白紗的由莉繪就站在身邊,裙子蓬蓬的,看起來甚是可愛。兩條黑色的辮子搭配白色的蕾絲,更是顯得閃亮動人。
「我可是大大方方地爬上樓梯、推開鐵門走進來的,幹嘛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由莉繪真的很漂亮。
「後面的人是誰――!」
這就是神社的主神爲什麼都是巨石的原因,水晶球本身也是擴大人類意念的一種裝置。
「我……殺了……你?」
不愧是對神祕主義涉獵頗深的老師,這方面的知識相當豐富。
「大肚婆居然是降靈術,真是不敢相信。小時候我常常玩呢!」
僚的身體摔下去了。
保健老師喃喃自語。
「現在總算可以向老師報仇了!」

原因就在保健老師放置在屋頂上的幸運石,以及饅頭超人似是而非的魔法陣身上,不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矇在鼓裏。
「千萬不能摔下去啊,否則我會被由莉繪砍死的!」
「嗚哇――!天啊!摔、摔下去了!」
也就是說幸運石的原理就是擴大人類尋求幸福與預知未來的意念,再將波動迴向到人類的身上。
失去主宰意識的靈魂之後,僚的身體晃了幾下,從逃生梯摔了下去。
保健老師總是身穿白衣,黑色的服裝倒是滿新鮮的。
「謝天謝地,總算遇見你了。事隔十年之後再度回到櫻井坂教書,又剛好碰上園遊會,我就知道一定會見到你。」
饅頭超人大叫一聲。
「涼?你是涼?」
僚感到有些熟悉。
「給我閉嘴,僚!你這個幽靈什麼忙也幫不上,這裏沒你說話的餘地!」
僚不禁望着由莉繪出神,完全將眼前的狀況拋到腦後。
原本以爲幽靈狀態的手會抓了個空,想不到僚的指尖居然能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肩膀。
通往逃生梯的門前站着一條人影。
圍着魔法陣繞圈的衆人停下了腳步。
麻子將幸運石擺放在屋頂的角落,剛好將魔法陣圍在中間,因此波動被集中在幸運石圍繞的範圍之內。再加上魔法陣的圓圈剛好跟大肚婆的圓圈重疊,意念的力量加倍,形成超乎想象的強大磁場。
「老師看得見嗎?」
「呃……誰能解釋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老師,我也好想你……終於見到殺了我的老師了……呵呵……好高興……十年沒見了呢……」
僚端詳着手機的螢幕。
「真、真的恢復了!」
由莉繪背過身子。
「照理說受到召喚的應該是在附近遊蕩的靈魂纔對,可是這種味道……錯不了,這是地獄的味道,難怪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聞過……奇怪,怎麼會產生這種力量呢?」
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渾身上下卻瀰漫着一股絕對零度的氣氛,令人不寒而慄。
只見他放開左右旁人的手,踏着蹣跚的步伐朝着逃生梯的方向走去。
地球上的礦物都會釋放出特定的波動,水晶的震動甚至還運用在無線電波和石英錶的上面。
「惡魔熊熊,快想辦法!」
白鶴烏龜滑一跤(鶴龜都是吉祥物,滑一跤代表不祥之兆。孕婦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導致流產。)
靈魂就像收縮的橡皮筋一樣被吸進身體裏面。
氣喘吁吁的饅頭超人開口。
日出日落(從日出到日落,就是一整天的意思)
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傳遍屋頂每一個角落。
「喏,拿去看吧!」
網路版的百科辭典,上面寫着手牽手圍圈圈確實是一種降靈術,召喚出來的幽靈會依附在正中央的人身上。
「是我。」
而且饅頭超人的語調讓僚連想到一種職業。
幽靈二字引起了饅頭超人的注意,只見他轉過頭來,打量着衆人。鑲在頭套上面的假眼爲之一亮,看起來十分詭異。
睜開眼睛一看,藍天、階梯以及屋頂上的柵欄映入眼簾。
「是,對不起,我這就閉嘴。」
然而眼前的局面卻不容僚享受短暫的喜悅。
相較於其他人的悠哉,饅頭超人顯得格外地拼命。
「謝謝,不必了!」
當震波與人類的意念互相結合,就能產生更巨大的波動。
照理說應該是實現願望的泰迪熊出現在大家的面前纔對,如今泰迪熊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看起來極爲普通的少女,也難怪大家感到莫名其妙。
除了僚之外,懷中的惡魔熊熊也皺起了眉頭。
明知惡魔熊熊骨子裏是個歐吉桑,可是對於什麼都摸不到的僚而言,毛茸茸的觸感還是很吸引人。
僚不禁臉色大變。
饅頭超人連忙脫下頭套厲聲大叫:
「這是誰寫的啊?真恐怖……」
不是別人,正是女性化之後的僚。
僚連忙衝向前去,試圖撐住摔下去的自己。惡魔熊熊也跟着飛上半空中,抓着僚的手臂,打算把他拉上來。
老師拿出手機,拇指在鍵盤上按了幾個鍵。
――他是老師?
參加儀式的人個個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大肚婆的歌詞解說不禁讓僚皺起了眉頭。
「你還沒死!這是一場誤會!」
大肚婆、大肚婆(大肚子的女人,亦即孕婦)
籠子裏的鳥兒(孕婦肚子裏的胎兒)
動動指尖、動動手掌,秋風拂過發稍的觸感格外清晰。
「等一下再說。他們似乎把惡魔熊熊當成幽靈了,這應該是降靈術吧!」
後面的人是誰?(殺了我的人是誰?)
由莉繪身旁的古泉老師隨口答應,她的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僚的身上。
惡魔熊熊緊緊地貼着僚,全身上下不停地顫抖,似乎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畏懼。
從四層樓高的校舍屋頂朝着地面直直下墜。

只能說是無數的巧合所導致的結果吧!
耳畔的風切聲清晰可聞。
「慢着,這個聲音……」
惡魔熊熊雖然處於隱身狀態,由莉繪還是聽得見他的聲音。
逃生梯架設在屋頂的圍牆之外,乍看之下還以爲她的身體飄浮在半空中。
何時纔會出來(何時纔會出生)
「你們也想加入嗎……?」
學校是四層樓的建築,而且這裏是屋頂。
「模模糊糊的。」
「要不要阻止他們啊?通往地獄的大門就要開啓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只見他短短的雙手交叉在胸前,張着漆黑的雙眼凝視着魔法陣。
「嗯……你等一下。」
「我是涼,被你從樓梯上推下去的涼。」
僚慘叫一聲,向惡魔熊熊求救。惡魔熊熊死命拉着僚的身體,卻無法承受僚的重量。
涼的表情十分冷靜,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感受不出一絲笑意。
年輕男子的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由莉繪打量着惡魔熊熊,眼神充滿了疑惑。
涼的靈魂離開了身體撲向眼前的饅頭超人。
「瀧澤也在這裏吧?」
「嗚……好可怕……」
「啊!恢復了!我恢復原狀了!」
「僚――!僚――!」
惡魔熊熊與從屋頂探頭而出的由莉繪不約而同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死定了嗎?
剎那之間,過去的回憶紛紛湧上心頭,看得僚眼睛都花了。
走馬燈的形容雖然有點過時,卻十分貼切。
僚緩緩地閉上雙眼。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接住僚的身體。
強大的衝擊襲來,震得僚七葷八素。
看來似乎是站在樓梯間的某人伸手接住不慎墜樓的僚。
「哇――!哇哇哇!哇――!」
墜樓的力量太過強大,只見那個人雙膝一軟坐倒在地,旋即側身一翻,騎上了僚的身體。
僚的背部硬生生地撞上堅硬的水泥地。
「好痛……吧?」
僚自言自語,彷彿在跟自己對話。
真的很痛。
也就是說……
「我、我還活着!我還活着……!」
騎在僚身上的人正是勇作,身上還穿着意大利貴族的禮服,構成一幅茱莉葉被羅密歐推倒的畫面。
只見勇作眉頭緊皺,表情十分痛苦。
「嗚……我的屁股……」
幽靈的臉上浮現出又驚又喜的神情。
只見幽靈以怨恨的眼神凝視着倉森老師。
「可是肚子裏的孩子還是死了!」
「這怎麼可能?驗孕試紙明明呈現陽性反應……而且我會孕吐,體溫也略爲升高……」
「先、先去卸妝好嗎?瀧澤,你看起來真的超噁心的。萬一以後翹不起來,你要給我負責……」
「對、對不起,我真的慌了手腳,真的沒有結婚的念頭。當時的我只不過是個二十二歲的實習老師而已!」
「那是泰迪熊嗎?」
得知涼懷孕的消息,倉森老師露出爲難的表情。
感動於重獲肉體的同時,僚迅速地爬上樓梯,完全沒注意到當初拼了命撐住他的惡魔熊熊早已不知去向。
怎麼會突然恢復呢?
當年倉森老師是櫻井坂的實習老師。十年前的園遊會,涼告知倉森老師自己懷孕的消息,結果卻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家庭教師與學生。
「老師……跌下樓梯的時候,我真的很痛……血流不止……大家在園遊會玩得那麼開心,卻只有我必須忍受永無止境的痛苦……」
以及生命……
「……想、想起來了!我是爲了接住戒指,結果不小心摔下樓梯!」
「你所失去的第一樣東西在這裏。」
勇作的反應不太對勁,僚不禁睜開了眼睛。
「我一直很想見你。屋頂上的召喚儀式,也是爲了見你一面。」
「老師伸出手的目的,不是爲了把我推下去嗎?記得老師推了我一把之後……」
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由莉繪無法衝下樓梯。幾經思量之後,她決定留下來釐清幽靈與倉森老師之間的關係。
「我愛你。」
最感動的是雙腿之間的男性象徵也回來了。
「老師,你討厭我嗎?」
――我還活着……我還活着……
涼瞪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對不起,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大概早就沒命了。」
「沉睡不起?」
僚的聲音從逃生梯之下傳來。
「有沒有受傷?」
「第一眼見到女性化的你,我就不由自主地迷上了你。」
「我在樓梯間失去了兩樣東西……本來想帶着那兩樣東西告別人世,偏偏我忘了失去的兩樣東西到底是什麼,從此就被困在樓梯上動彈不得。」
涼的身體……
無論是嘴脣、手臂還是身體,全都是自己的。
圍着魔法陣繞圈圈的成員起了一陣騷動。
「你再仔細想想。」
勇作的嘴脣貼了上來。
☆
涼從未失去生命過。
「看起來是幽靈沒錯,不過不是小孩子。身上穿着水手服,應該是高中生吧?」
僚已經不是第一次嚐到勇作的吻了。之前與由莉繪交換身體的時候,也曾經好幾次差點被他推倒。勇作不愧是浪名遠播的花花公子,吻功一流。
難道只要涼的靈魂離開身體,就會自動恢復原先的性別嗎?
「結果沒抓住你,讓你跌了下去。對不起……!」
四脣相印的冰涼觸感,更讓他鬆了口氣。
幾分鐘之前――
由莉繪認爲驚訝的成份遠勝於喜悅。
樂不可支的僚抱着勇作跳起舞來。
噙着淚水的勇作大聲抗議。
「醫生說那是假性妊娠,通常會出現懷孕的徵兆,有些人的腹部甚至還會微微隆起。」
兩隻手緊緊地夾在大腿之間,僚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之中。
「當初老師拒絕了我……知道我懷孕了之後,老師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怪了,勇作怎麼沒把舌頭伸進來呢?
「哇――!呸呸呸呸!」
「請你嫁給我吧!」
銀戒指久了之後會變黑,倉森老師手中的銀戒指卻光彩如昔。
――謝天謝地,他沒事。
反正身體還是女人,被男人親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勇作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你還活着、你一直都還活着!」
情竇初開的少女最想得到的東西,就是情人的戒指。十年前的少女如此,十年後的少女依然如此。
「不,你根本沒有懷孕!醫院已經幫你檢查過了,肚子裏面沒有小孩!」
「你拔下這隻戒指,朝着我丟了過來,所以我只好把它撿起來收好。本來想重新戴在你手上的,可是護士擔心水腫之後可能會拔不下來,所以我只好將戒指從沉睡不起的你身上取走……」
「對了,涼呢?」
「這怎麼可能?我一直以爲自己死了。快要摔下樓梯的時候,老師朝着我伸出手……」
看來他只在乎肉體是男是女,靈魂的性別倒不是重點。
涼雙手撫摸自己的腹部,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
想不到一切都是誤會。
打算衝上前去把僚拉上來的由莉繪目擊了脫下饅頭超人頭套的年輕人之後,驚訝得大叫一聲。
只見勇作突然站了起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兩隻手拼命地搔着自己的背部和胸部。
「有些事情當天來不及告訴你,現在請你一定要聽我說。」
漲鼓鼓軟綿綿的胸部消失不見,內衣的罩杯裏空蕩蕩的,胸膛似乎也厚實了不少,內衣的肩帶束得僚隱隱作痛。
――這就是勇作這麼受歡迎的祕密,整個人都快被他融化了。被他這麼一吻,真的是不愛上他也難。
「不,我愛你!雖然老師跟學生不能談戀愛,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你已經在醫院裏睡了十年。傷勢早就痊癒了,卻一直昏迷不醒。」
「男、男的?噁心!」
老師停頓了片刻,將戒指放在掌心,送至生靈的面前。
「你在說什麼啊?我明明就是女生的身體……哇、哇哇哇!變回來了!」
涼以爲自己失去了許多重要的東西。
要不是饅頭超人事先叮嚀,搞不好早就鬆手了。
歷劫歸來的僚根本來不及反應。
「萬歲――!終於恢復原狀了!萬歲――!萬歲――!萬歲――!」
勇作八成是跟在涼的後面,想要找機會把妹。不過一把接住從屋頂摔下來的女孩子確實需要一點勇氣,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
「倉森老師!」
半透明狀的幽靈飄浮在魔法陣的上空,與倉森老師展開對峙。進入魔法陣之後,幽靈的輪廓清晰可見。
「你還沒死!這是一場誤會!」
因此跌下樓梯的涼,纔會在痛苦與混亂之中將倉森老師認定爲負心漢。
「當初沒能把你拉住,我也感到十分歉疚。」
愛的結晶。
倉森老師將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東西,然後緩緩地張開拳頭。
僚卯起來拍打自己的胸部、腹部和大腿之間。
「我、我還活着……我還活着……!」
「不會吧……」
「那就好。看到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從屋頂上摔下來,我就忍不住伸出援手。」
化身爲幽靈狀態的涼身上穿着水手服,不過跟櫻井坂高校的制服不太一樣。依附在僚身上的時候,涼的形象十分模糊,所以大家都沒發現她是外校的學生。
親吻男性的事實似乎對勇作造成不小的打擊,只見他面色鐵青,彷彿厭惡納豆的人不小心喫了納豆食品一樣。
同性的兒時好友正貪婪地吸吮自己的嘴脣,僚卻一點都不在意。
傳說中在十七歲生日那天將情人送的銀戒指戴上左手的中指,就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不要再失去你了,我要保護你一輩子,所以……請讓我再強調一次。」
一枚銀戒指。
倉森老師的表情十分沉痛,低下頭來表示歉意。
沒錯,饅頭超人就是半個月前來到櫻井坂高校的代課老師。
這等於是無言的拒絕。
「沒有。」
召喚惡魔的成員停止繞圈的動作,滿不在乎地聊了起來。
戒指。
十年來的虛度光陰早已讓涼的內心化成枯寂的沙漠,然而倉森老師無私的愛,卻漸漸地替這片沙漠注入了一股生命的活力。站在一旁的由莉繪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兩人的恩怨,卻可以感受到涼的內心變化。
「請你嫁給我吧!」
涼笑了,那是個甜蜜的微笑,少女獨有的純真與浪漫再度回到她的臉上。只見她降落地面,緩緩地伸出左手。
「我願意……」
老師輕輕扶起涼的手,將戒指套上她左手的無名指。
雖然無法接觸涼的身體,戒指看起來還是戴在她的手上。
而且不是代表男女朋友的中指,而是代表夫妻的無名指。
涼的臉上露出醉人的笑容。
只見她以右手扶起左手,親吻無名指的戒指。
「十年的等待,我並不後悔……」
身穿水手服的涼突然全身發光,化作無數的粒子之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金色和銀色的光粒子緩緩飄落,彷彿是全世界對他們的祝福。
――真好……
癡心等待他的她、默默守候她的他。
延續十年的愛情得以開花結果,由莉繪的心頭不禁一熱。
道具服軍團也紛紛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倉森老師將饅頭超人的頭套夾在腋下,飛也似地衝下樓。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心愛的女友沉睡的醫院。
再過不久之後,悠然醒轉的她一定會跟老師相視而笑。
然而這並不是整件事的尾聲。
事情還沒結束呢~
☆
原本以爲自己正在跟可愛的女生接吻,想不到對方突然變成男生,甜頭沒嚐到不說,最後還被女友抓包,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由莉繪――!」
「相信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只見她緊握拳頭放在胸前,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的嘴脣上沾了口紅。」
在半空中畫出一條弧線之後,惡魔熊熊一頭撞上魔法陣中央的物體。
「不要開玩笑了,千萬不可以。看你一副很想跳上去的模樣,說什麼都不行!」
「要不要跟他們說實話啊?」
僚跟由莉繪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看着一羣大人追着一隻泰迪熊跑來跑去,耳朵則是聽着姐弟戀情侶毫無意義的爭執。
「不必解釋了,我恨你!」
地獄的惡靈正在窺伺外界。
鍋子上面蓋着一隻鍋蓋,無數的眼睛綻放出陰森的光芒。
惡魔熊熊貼上由莉繪的胸前。
這種信心不要也罷,僚心想。
參加儀式的成員紛紛坐在水泥地上,決定彼此的先後順序。
「僚――!由莉繪――!先走一步!」
發現僚的神色有異之後,勇作立刻捲起袖子加入戰局。兩個大男生加上一隻惡魔熊熊努力地想要移動幸運石,小小的石頭卻還是動也不動。
「我去了!」
「咦?怎麼會?啊,我懂了,那是涼從抓娃娃機抓來的泰迪熊……」
「好,過來吧!」
召喚惡魔也好、降靈術也罷、甚至是由莉繪的鏡中鏡都是開啓異界(例如魔界或是天界)之門的儀式。
「啊!泰迪熊!」
清脆的爆炸聲響傳來,魔法陣的中央出現一個半圓形的光球,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地膨脹。
「嗚……怎麼會這麼重……」
冰涼軟嫩的觸感,淡淡的幽香撲鼻而來。
爬上逃生梯之後,映入眼簾的是蹲在屋頂的角落、試圖從地上舉起什麼東西的惡魔熊熊。
「總算把他送回去了。」
魔界之門開啓的日期,剛好跟由莉繪的術前檢查同一天,提早讓惡魔熊熊回去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急得滿頭大汗的惡魔熊熊早已解除隱身狀態,或許是躲在角落的關係吧,參加儀式的人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惡魔熊熊連忙把僚叫住。
惡魔熊熊從鍋蓋與鍋子的縫隙鑽了進去,先是雙腳、然後是身體、脖子,最後整個隱沒在鍋子裏面。
「我已經說過了,就算你真的是變態,我依然愛你。我喜歡的是你的內在,不是你的外表。再說穿着女裝的你真的很可愛,你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纔是。」
因此惡魔熊熊纔會試圖移開固定磁場、擴大意念的幸運石。
「還真的像個鍋子呢,上面還浮着許多東西。可不可以壓着鍋蓋,不讓裏面的東西跑出來?乾脆這樣好了,我直接跳上去如何?」
「大家趕快來抽籤吧!饅頭超人跑了,他那一份就當作自願放棄。」
「我、我需要幫助!這、這顆石頭產生莫名其妙的作用,把屋頂的磁場固定住了。快、快幫我把石頭搬開,地獄的大門就要開啓了!」
「他們都已經離開了。」
四處逃竄的惡魔熊熊氣喘吁吁地開口:
這時勇作也從逃生梯爬了上來。看見僚之後,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麻、麻子!」
只見他將泰迪熊玩偶高高舉起,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目前異界之門還沒完全開啓,不過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這時來自地獄的腥臭之風掃過屋頂。
鐵門重重地關上之後,屋頂恢復原先的寧靜,園遊會的喧囂清晰可聞。
卯起來噴淚的惡魔熊熊在屋頂上來回盤旋,參加儀式的道具服軍團則是緊緊地跟在後面。
「這、這是誤會,我可以解釋!麻子,我心裏面只有你!」
僚知道由莉繪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真的出現了,而且還會說日文呢!」
惡魔熊熊擺出鹹蛋超人的飛行姿勢,朝着魔法陣的中央飛去。
「勇作,快來幫忙!」
「瀧澤,這是什麼玩具?不但會動,而且還會說話,做得可真精巧。」
勇作的表情相當無力。
只剩下早秋的陽光靜靜地灑在畫着魔法陣的屋頂。
由莉繪大概也有同樣的想法,只見她朝着惡魔熊熊伸手。
僚與惡魔熊熊試圖將幸運石搬開,可是這顆不起眼的石頭卻像生了根似地文風不動。
披着白紗的她就像法蘭西娃娃一樣精緻可愛。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沸騰的地獄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僚凝視着身旁的由莉繪。
涼爽的微風徐徐吹來,好一個秋意盎然的早晨。
在這個緊要關頭,兩人居然吵了起來。
追着惡魔熊熊團團轉的一名男子興奮得大叫。
「麻子,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耶。我哪有跟誰接吻?」
由莉繪重複保健老師說過的話。
「可、可是……大家都在這裏……」
「沒問題,交給我是也!」
勇作打量着惡魔熊熊,臉上露出讚歎的神情。
抽完籤之後,參加儀式的道具服軍團紛紛走下樓梯。
「哇!還是由莉繪厲害,簡直跟超人一樣!」
差不多跟手掌一般大小的石頭,彷彿被強大的磁力吸附在水泥地之上。
光球之中,浮現出一個大鍋。
「喂――!找到泰迪熊了!」
「這顆石頭嗎?看我的。」
保健老師也揪着小男友的衣領,朝着門口走去。
由莉繪輕輕鬆鬆地將石頭拿了起來。
由莉繪嫣然一笑,抬起頭來閉上雙眼。
「對哦,地獄、天國和魔界就在隔壁而已嘛!」
異界之門就像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出入口,人類可以前往異界旅遊,死靈或是惡魔也可以透過異界之門來到人世。
「不、不要!不要抓我!」
「僚!」
由莉繪的口中出現奇怪的日文,將手中的石頭用力丟向魔法陣的中央,可是卻被看不見的東西彈了回來。
「由莉繪,你看不到嗎?地獄的鍋蓋已經浮上來了,亡靈正透過縫隙打量着外界呢!」
「由莉繪,拜、拜託!把那顆石頭丟到魔法陣的中間!」
「意念纔是關鍵,相信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對他們來說,那確實是實現願望的泰迪熊沒錯,幸運石或是開運物的原理不也是如此嗎?」
接住毛茸茸的泰迪熊之後,由莉繪毫不猶豫地以先前投擲石頭的要領,將惡魔熊熊丟了出去。
「現、現在?在這裏?我、我身上穿着女裝耶,臉上還畫了妝,不會很噁心嗎?勇作看到我這副模樣,可是嚇得慘叫不已呢!」
「再見!」
猝不及防的惡魔熊熊立刻滾落在地。
「其實我是不能靠近地獄的,萬一被天神知道我抄近路,回去之後可有我好受的。」
術前檢查迫在眉睫,由莉繪決定相信自己、相信命運、相信未來。
僚差點一腳把惡魔熊熊踢出去,忙不迭地倒退好幾步。
僚什麼也沒看見,由莉繪卻認真地眨眨眼睛。
「勇作,你跟誰接吻了?」
「好,我來幫忙……嗚喔,真的好重!」
鍋蓋緊緊地闔上,白光逐漸褪去。
僚將由莉繪抱入懷中,親吻她的芳脣。
「掰掰!」
「去吧!」
「咦?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保健老師暫時鬆開勇作的臉頰,正色回答兩人的問題:
「嗚喔!什麼鬼東西!」
「把、把我丟過去吧!讓我從裏面關上鍋蓋!」
「吻我。」
心臟的跳動清晰可聞,也不知道是僚的鼓動、還是由莉繪的悸動。
――活着真好。
穿着白紗的少女與穿着女裝的少年緊緊相擁,展開熱情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