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侵害
《惡魔少女》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1.7萬 字
「不必!」
由莉繪的怒吼響徹早晨的餐桌。
「啊?」
一頭霧水的僚完全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只能拿着纔剛烤好的吐司,莫名其妙的看着怒氣衝衝的由莉繪。
正在煎蛋的由莉繪餘忿未消地繼續開口: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不必去醫院!」
「爲、爲什麼?昨天不是纔剛發作嗎?你的藥早就喫完了吧?還是去醫院請醫生再開點藥……」
「不必,請假在家休息就好!」
由莉繪很不喜歡提到自己的宿疾,她的性格之所以如此乖張,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至於由莉繪爲什麼對看醫生如此排斥,這就不是僚所能理解的了。
――需要反應這麼激烈嗎?
不過身爲奴隸的僚,當然不敢對女王的決定有所質疑。
「好、好吧,我今天就在家裏休息。」
「到我家去休息吧。未出嫁的少女大白天的睡在男人家中,這傳出去能聽嗎?還有,勸你最好不要對我的身體毛手毛腳,更不要給我偷偷跑到醫院!」
「好啦,我知道了。」
僚無奈地點點頭,在吐司麪包上面抹了一層厚厚的奶油。
一想到發作時的痛苦,僚就不禁感到難過,正在抹奶油的指尖也逐漸失去了溫度。如果可以的話,還真的不想再度嚐到那種痛苦。
――等到由莉繪上學之後,還是去找醫生吧。由莉繪沒一起去固然可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健保卡就放在家裏面,仔細找一找應該找得到,而且只是讓醫生檢查身體的話,由莉繪應該也不會生氣纔對。
☆
「手術……?」
僚的表情難掩訝異之色。
――由莉繪怎麼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她的心臟真的那麼糟嗎?
「什麼?太過分了!藤宮喜歡的根本不是你,太齷齪了!」
「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手掌上傳來溫暖柔嫩的觸感。
「正確說來應該是住院檢查,從腿部的血管插入導管,檢查心臟的狀況。這種檢查只需要一天的時間,不過由於必須全身麻醉的關係,所以跟動手術也差不了多少。」
――手術的疤痕……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女孩子就是女孩子。
模型應聲分成兩半,呈現出心臟的剖面圖。
「是的,手術或多或少都有風險。甚至是預防接種或是坊間的感冒糖漿,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風險不大……表示還是有風險……」
醫生在病歷表上振筆疾書,談話就此結束。
「你說什麼?不會吧?你現在是女生耶!」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自己的怒吼。
僚伸手按着自己的左胸。
「本院的心臟手術目前還沒有發生醫療上的意外,成功率可說是百分之百!以全國的病例而論,成功率也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如月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很排斥動手術,不過你的症狀算是常見的心臟疾病,手術的難度並不高。昨天是不是又發作了?建議你還是接受手術的治療,至少先做個導管檢查。」
「沙希說她喜歡我,還跟我接吻。」
――同意書的簽名怎麼辦?總不能要我僞造吧。
「反正又不是你的身體,你當然落得輕鬆!到時候躺在手術檯上的可是我耶!」
「可、可是……不過就是個檢查而已……而且發作的時候不是很痛苦嗎?醫生說只要動手術之後,就可以恢復健康的身體……」
「上市許可什麼時候纔會通過?」
卻萬萬沒想到由莉繪可能也對自己頗有好感。
――謝天謝地,快趁現在把話說清楚。
「醫生說手術非常安全,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還說這並不是特殊的病例,手術的難度並不高……就像自行車的車胎如果破了個洞,也是要修補之後才能繼續上路……」
穿着白衣的年輕醫生露出親切的微笑。
真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打算矇混過去的企圖被由莉繪一語道破之後,僚顯得更加心虛。過度緊張的結果,當然就是口不擇言:
由莉繪非但沒生氣,反而還憂心忡忡地反問:
「我有事要跟你說。今天我去醫院,醫生建議我做一次導管檢查。」
「我說我也喜歡女生。」
很難想象這是一顆開了個小洞的心臟。
――也罷,反正本來就要定期檢查。
「這……動手術當然會痛,而且還要全身麻醉……」
年輕的男醫生把桌上的心臟模型搬了過來,打開模型的外蓋。
僚的回答顯得有所顧忌。
就在僚的心中浮現出回去跟由莉繪商量的念頭時,醫生露出和藹的笑容。
「嗯。現在是午休時間,旁邊沒人。有一顆健康的心臟真好,這幾天午休的時候,我都爬到樓頂喫午餐呢。」
「動過手術之後,就能恢復健康嗎?」
「沒錯,心臟正是將血液送往全身的幫浦。如今這個幫浦開了一個小洞,輸送功能自然大打折扣,光是爬個樓梯就會氣喘吁吁,心跳加速的時候更會喘不過氣。尤其是女孩子更必須特別注意,分娩的時候會對心臟造成相當大的負擔,所以才希望能夠在適齡期之前進行手術。雖然這個手術並沒有急迫性,就算不動手術,也不會對生命造成威脅,不過以長遠的眼光來看,還是建議你接受手術。」
「你也不過才發作一次而已,那算得了什麼!告訴你好了,打從一出生開始,我就得隨時忍受發作的痛苦,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七年了!」
「好,我接受檢查。」
「呃……不開藥嗎?」
――嗚嗚!不說話的時候更可怕。
――難道這就是由莉繪不喜歡上醫院的原因?
想必是盛怒之下的由莉繪將手機摔向牆壁或是地面的聲音。
「話、話是沒錯啦,不過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不是比較好嗎?而且交換靈魂之後,你不是也覺得健康的感覺真好?」
☆
「所、所以想請你跟伯父連絡一下……」
由莉繪從小就在這裏接受治療。完成掛號手續之後,櫃檯的護士小姐便要他直接到心臟外科報到。
醫生的語氣十分輕鬆。
電話另一端的由莉繪陷入了沉默。
「真的嗎?好,等一下我請檢驗師過來跟你詳談。另外你還未成年,必須由監護人在手術同意書上蓋章纔行。待會到櫃檯預約之後,就可以回家了。」
「上次不是解釋過了嗎?目前確實有抑制發作的新藥,不過還沒獲得衛生署的上市許可,要不然這種新藥對於抑制發作相當有效呢。」
「預約時間?」
幾秒鐘之後,由莉繪才以十分犀利的語氣打破了沉默。
「說的也是,抱歉。」
耳邊劈啪作響的同時,僚顯得有些面色凝重。
這番話不禁讓僚愁容滿面了起來。醫生見狀,立刻露出信心十足的微笑。
不難想象由莉繪已經氣瘋了,僚不禁縮了縮頸子。
從由莉繪的義憤填膺看來,僚認爲她應該知道沙希是個女同志。
「我、我沒說過這種話吧!!」
「好像跟幫浦很類似。」
「要、要不要動手術……我一個人無法決定……」
――由莉繪絕不會接受先斬後奏的做法。
「那、那成功率大概是……?」
「沒錯!不但會痛,還會留下疤痕!而且還是在左邊的胸部上面!不要說了,我討厭你!」
「政府機關的辦事效率,你也不是不知道嘛。好,祝你早日康復。」
「可、可是昨天發作的時候真的很嚴重,請開點藥給我帶回去吧。」
由莉繪的心臟正以規律的節奏不停地跳動着。
吸了口氣之後,僚開口說話。
「女同志並不齷齪,不準侮辱沙希!」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物體碰撞的巨大聲響。
「人類的心臟共有四個心室,你的左心房與右心房之間開了個小洞。不過你也別緊張,那個小洞連一公分都不到,沒有想象中的嚴重。」
「對了,有件事要問你。昨天你在睡夢中一直喃喃自語,一下子提到沙希,一下子又提到親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纔剛出口,僚就後悔了,不過由莉繪的反應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平靜。
這裏是T縣兒童醫院的心臟外科。
「我不是自行車,我是活生生的人!」
「然後呢?」
最好的方式還是說服由莉繪接受手術,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鐵定是比登天還難。
「不必緊張,這種手術的風險不大。」
「現在方便說話嗎?」
「那當然。幫浦的破洞塞住之後,輸送的功能不就恢復正常了嗎?到時不但可以運動,也不會再度發作,長大結婚之後更可以生孩子……不過對十七歲的你來說,結婚生子還是很遙遠的事情。」
僚決定來個抵死不認帳。
「我已經跟醫院預約時間了,不過監護人必須在同意書上簽名蓋章,所以纔打電話跟你商量。」
――什麼?我居然會說夢話?
――嗚哇!完蛋了!由莉繪一定會氣死!她已經說過不準對她的身體亂來了說……
――小洞?從來沒聽由莉繪提起過。這應該不太正常吧……
「通常這個小洞會隨着年齡的增長自然閉鎖,所以纔會請你每隔一段時間到醫院做個定期檢查,以掌握目前的狀況。不過你的小洞目前還是存在,如果在十七歲之前依然未閉鎖的話,這個小洞恐怕會跟着你一輩子,到時就非得動手術不可了。」
「是、是沒錯啦,可是……」
「你知道心臟的功用嗎?」
「過分!你根本不瞭解我的感受!」
「每次你說謊的時候,講話總是會有點結巴,我一聽就知道了。」
――可以運動,也不會再度發作……
由莉繪的語調瞬間低了八度。
「沒、沒有,纔沒有呢!」
「沒這個必要,我也不接受檢查!身體是我的,我愛怎樣就怎樣!」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自己的聲音。
「找我幹嘛?」
就在僚深深吸了口氣,準備提起敏感話題的時候,由莉繪反而先開口了:
――由莉繪也很嚮往健康的身體……既然如此,跟她提起手術的事應該就沒問題了。
醫生以手指敲了敲剖面圖的正中央。
「基本上這不算是異常狀況,嬰兒在沒出生之前,左右心房之間都是相通的。通常出生之後,左右心房之間的小洞會在幾天之內消失不見,不過有極少部分的嬰兒不會自行癒合,你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由莉繪的反應卻出乎僚的意料之外。
「是的。藥物不是副作用太大、不然就是隻求心安。除非真的很嚴重,否則發作的時候還是忍一忍吧。而且你的不適只是心臟輸血量減少所造成的腦貧血,嚴格說來還不算是真正的心臟病發作。」
――怎麼辦……
☆
「嗚――!」
惡魔熊熊的臉上嵌着一隻手機,驚魂未定的他飄浮在半空中,一動也不敢動。
原來是盛怒之下的由莉繪隨手將手機往空中一甩,結果不偏不倚地正中惡魔熊熊的鼻樑。
――由莉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先前惡魔熊熊遵照由莉繪的指示,在暗中監視僚的一舉一動,直到聽見兩人的通話內容之後,才連忙回到由莉繪的身邊。
飄浮在半空中的惡魔熊熊處於隱形狀態,由莉繪的準頭以及直覺着實令人讚歎。
驚嚇之餘,惡魔熊熊緩緩降落地面,卻反而讓事態更加惡化。
「那個白癡!太過分了!!」
氣憤難消的由莉繪一腳踩住惡魔熊熊的肚子,腳尖就像踩蟑螂一樣來回轉動。
「咕哇――!嗚――!咿――!」
可憐的惡魔熊熊像一隻章魚似的扭曲身體,好不容易從鞋底爬出來之後,又被由莉繪一把抓起。
她用雙手各自拉住蝴蝶結的一端,用力勒住惡魔熊熊的頸子,然後又抓着蝴蝶結甩來甩去,一下子撞到牆壁、一下子撞上地板。
「好痛!痛痛痛!嗚――!不要這樣!咕哇――!」
惡魔熊熊的臀部和背部不停地撞擊粗糙的水泥地面,強大的撞擊力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好痛!好痛!嗚――!」
「我討厭他!討厭!討厭!討厭!既然那麼喜歡藤宮,就去跟她相親相愛算了!!」
――犯不着把氣出在我身上吧……
這當然只是惡魔熊熊心中的嘀咕罷了。
因爲眼前的由莉繪已經潸然淚下。
「過分!過分!過分過分!!」
「慢着,你是要我用強的?」
「當然不是。這可是我用意念製作出來的愛情魔藥,喫了一顆之後,就會不由自主的愛上你;喫了兩顆之後,身體就會像火燒般地灼熱;喫了三顆之後……嘿嘿,對方就任你擺佈了。」
在保健室的病牀上,沙希將薄被拉上了自己的頭頂。
一隻大約三十公分高、褐色的小熊玩偶。
滑稽的動作逗得沙希忍俊不住。
沙希坐起了上半身,面對着枕頭旁邊的小熊玩偶。
「呵呵,真的嗎?天使的工作什麼時候變成牽紅線啦?」
「你喜歡由莉繪嗎?」
嚴格說來,並不是如此。
對於厭惡男生、又不敢與女生深交的沙希而言,與玩具之間的對話可說是她最快樂的時間。
「我是個天使,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由、由莉繪……!」
避免與女孩子走得太近的結果,就是沒有半個知心的好友。
接着只見他跳上半空,消失在白雲之中。
照理說由莉繪應該在「我也喜歡你」或是「對不起」之間選擇一個答案。
陌生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那是個又尖又細,彷彿是小孩子的娃娃聲音。
「我要永遠維持現在的樣子!」
「今天放學之後,乾脆去找由莉繪好了。假借送筆記的名義,應該不會露出破綻吧?」
――我許下了不想活的願望,所以天使纔來找我嗎?也罷,乾脆死了算了。
「啊?」
惡魔熊熊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早上來到學校之後,才知道由莉繪今天請假,沙希覺得自己彷彿墮入了冰窖。請假不來上課,或許就是由莉繪的答案吧。
就在惡魔熊熊放聲哀號的同時,由莉繪突然停止了凌虐。
假扮天使的惡魔熊熊說出惡魔的標準臺詞之後,露出詭異的微笑。哭泣的時候還滿可愛的,笑的時候就變成了疵牙咧嘴的惡魔嘴臉。
☆
「大事不妙……」
「積極一點,直接騙由莉繪吞下去如何?俗話說打鐵要趁熱,這件事可拖不得!」
「障礙!男女之間的戀情都少不了障礙!有了從中作梗的障礙,才能讓愛情的火苗成爲燎原大火!」
「是誰?」
從薄被中探頭出來之後,赫然發現枕頭旁邊多了一隻泰迪熊。
「可是人家不喜歡主動……」
雖然她昨天才剛發作過一次,請假的原因很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身體不適,可是若答案是前者,至少也該發一封電子郵件來表明心意纔是。
小熊玩偶說完之後,一個小盒子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由莉繪以手背拭去淚珠,打開屋頂的鐵門之後,頭也不回地衝下樓梯。
手指被割傷是真,這點小傷卻不需要到保健室報到。
沙希漲紅着一張臉,兀自猶豫不決。
小熊玩偶說話的同時,還不時扭動毛茸茸的身軀。
泰迪熊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是誰?從哪裏來的?」
――怎麼辦?有點不想活了……
昨天沙希向由莉繪告白,還獻上自己的親吻。
「不知道,應該是吧。我纔剛剛失戀,或許是因爲急於彌補內心的空虛,所以纔會愛上由莉繪吧。不過我想我對她應該還是有某種程度的好感纔對。」
正午時分的陽光帶着一絲秋天的哀愁灑在小熊玩偶的身上。
「真的嗎?看起來不太像天使呢。」
「你、你會讀心術?算了,我已經沒救了。由莉繪知道我是個女同志,用不着多久,全校的學生都會在我的背後指指點點。」
「我決定了!」
好一幅平靜和諧的景象。
還沒等到由莉繪說出答案,她就轉身離去了。
「我是來自天國的天使。」
「頭痛藥?」
「怎麼辦……怎麼辦……僚,看看你乾的好事!你管人家的心臟有沒有破洞幹嘛!」
惡魔熊熊抱頭苦思。
――爲什麼我還沒等她回答,就先回家了呢?
惡魔熊熊握緊拳頭,不停地前後擺動,好像在替自己加油似的。
――答案一定是對不起……
不知道爲什麼,當時沙希突然覺得自己必須立刻回家纔行,結果當然就是錯失了良機。
沙希纔是最主要的原因。昨天午休時擦身而過,發現沙希的臉色十分蒼白。今天早上在上學途中的巧遇,沙希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僚、僚就是我!這副身體也是我的!用不着接受定期檢查、也不必動手術!反正預約時間的人是僚不是我,他就自己去接受檢查吧!」
如果答案是前者,自然就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沒聽懂我的話嗎?我說不可以隨便尋死。」
雙目低垂的學生凝視着虛空的一點,指尖貼着一塊OK繃。
手指不慎被紙張割傷,這就是這名學生來到保健室的原因。
布幕的另一端,一名學生正默默地聽着沙希的自言自語。

眼眶泛紅的由莉繪毫不留情地以鞋尖踐踏惡魔熊熊。
「嗚――!嗚――!不要這樣啊!」
雙手掩面的藤宮沙希靜靜地躺在牀上。
不過滿腦子只想着該如何強要由莉繪的沙希並未發現惡魔熊熊的真面目。
就算答案是後者,沙希也沒有就此罷手的打算。
「有辦法了!」
爲了保守這個祕密,沙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被發現了……現在由莉繪知道我喜歡的是女生了……
「可別隨便尋死啊。」
「拿去吧。」
女學生雖然喜歡蕾絲味十足的親密接觸,卻對真正的女同志十分反感,這點沙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眼前的景象,讓沙希彷彿回到了過去。以前還小的時候,無論是布娃娃、玩偶甚至是鏡中的自己,都會跟沙希說話。
她雙手握拳放在胸前,像個拳擊手一樣來回出拳。
輕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鼓起勇氣吧,這可是迫使由莉繪不敢四處張揚的唯一辦法!」
泰迪熊的手臂並不長,手掌當然構不到頭頂,不過惡魔熊熊垂頭喪氣的模樣,確實只能以抱頭苦思來形容。
「沒錯,製造既成事實。如果由莉繪喜歡你的話,一定也希望你這麼做。就用你的熱情讓彼此的友情昇華吧!肉體關係也是戀愛的一種形式嘛。」
「跟我說話的人是你嗎?」
她並不是在享受由莉繪殘留的體香,而是爲了眼前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局面流下了心亂如麻的淚珠。
沙希雖然不覺得這個長相滑稽的小熊玩偶有什麼本事,卻還是呵呵笑了起來。
脖子上還繫着大紅色的蝴蝶結,看來十分地時髦。
「呵呵……謝謝,希望有派上用場的機會。」
――這下子慘了,一定會被大家知道。
同性的告白讓由莉繪感到不知所措,乾脆以請假來逃避一切。
☆
到時大家都會知道自己是個女同志。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件事遲早會在學校裏面傳開。
由莉繪突然大叫一聲。
「你、決定了、什麼?」
「沒錯。」
可是沙希卻沒有采取行動。
二年級的沙希與三年級的學生之間,並沒有直接的接觸。
直到不經意地在走廊上聽見其他同學的交談,才知道沙希一到學校之後,就躲進了保健室。
因此當自己的手指在上課的時候被課本的紙張劃破了一道傷口,這名學生不禁鬆了口氣。
終於找到去保健室的理由了。
就算沒說上半句話也無妨。
只要感受到沙希存在的氣息,確定她安然無事就足夠了。
布幕另一端的沙希似乎正在跟布娃娃說話,而且不是單方面的傾訴,而是有來有往的對話。
這就是沙希的可愛之處。
惹人憐愛的魅力。
很可愛,非常地可愛。
所以纔要跟她分手。
兩人的交往對她不是好事。
「今天放學之後,乾脆去找由莉繪好了。假借送筆記的名義,應該不會露出破綻吧?」
沙希與布娃娃的對話依舊持續。
學生對沙希的愛,或許有違天理。
可是沙希真的很可愛,任誰都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沒有人希望看到自暴自棄的她做出愚蠢的行動。
於是學生將OK繃的背紙丟進垃圾桶,悄悄地走出保健室。
背紙如櫻花的花瓣緩緩飄落,靜靜地躺在垃圾桶的底部。
☆
僚打開了門,臉上還掛着有點爲難、又有點困擾的微笑。
提早回到家中的僚急着想跟由莉繪當面解釋,可是等了許久,由莉繪一直沒有回來,反而等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沙希就坐在由莉繪的正對面。
口中驚噫一聲,沙希閉上了雙眼。
只見她直接進入客廳,一屁股便朝着地上的軟墊坐了下來。
「哈囉――!」
――好想抱着你、好想親親你、好想跟你×××……
本想在玄關接過筆記就好了,沙希卻將一整疊的筆記抽了回來。
「請。」
泡完咖啡之後,僚吁了口氣。找點別的事情來做才能分散注意力,否則跟沙希兩人獨處一室,壓力真的很大。
沙希的雙眼綻放出詭異的光芒,指尖在咖啡杯的邊緣來回遊走。
「請用。」
男性和女性的用語穿插其中,體會得出由莉繪內心的激動。
這裏是由莉繪的家,僚多少有些顧忌,不過沙希倒是自在得很,一點都不像到他人家中作客的人。
「嗯,沒發作的時候都很好。其實就像貧血一樣,現在已經沒事了。」
由莉繪的座位面前好端端地擺着兩隻一模一樣的杯子,沙希的前額開始冒出豆大的冷汗。
沙希不安分地摩擦大腿,上半身更是扭來扭去。
沙希不着邊際的隨口閒聊,眼睛卻直盯着由莉繪猛瞧。
由莉繪將牛奶倒入杯中,閉着眼睛啜飲了一口咖啡。
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由莉繪替沙希倒了杯開水。
確實滿苦的,不過是咖啡特有的苦味,於是沙希放心地將咖啡一飲而盡。
對方開朗地打了聲招呼,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
――糟了。
這時由莉繪也從廚房回到客廳,將砂糖跟牛奶放在桌上之後,坐回原先的位子。
「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
今天由莉繪穿着窄裙以及碎布拼接的上衣,休閒的搭配加上簡單的設計,穿在她的身上格外出色。
――昨天沙希跟我在保健室……
事實總是不足爲外人道矣。
由莉繪正以相當男性化的動作,喝着杯中的咖啡。
「謝謝,感激不盡。」
「呵呵,你真有趣。由莉繪不就是你嗎?」
看在他人的眼中,美少女不知所措的模樣格外地惹人憐愛,可惜僚卻對自己撩人的姿態是一無所知。
僚幾乎忘了現在的身份是由莉繪,不是原先的自己。
「有沒有去醫院?」
「即溶的可以嗎?」
「好苦……泡太濃了嗎?」
僚故作輕鬆地回答。
總不能在一個外人的面前提起由莉繪的心臟中央開了個洞,必須動手術才能痊癒,否則隨時都有可能發作,而且目前還沒有治療用的藥物吧。
「沒、沒關係,反正都是糖嘛。」
――嗚嗚,氣氛好尷尬。
眼前的由莉繪散發出迷人的光輝。
――良藥苦口……
「我、我們還是先喝咖啡吧,都快冷掉了。」
「我帶今天的筆記來給你了。」
「結果如何?啊,抱歉,我是不是問太多了?」
「抱歉,沒有方糖了。白砂糖可以嗎?」
太過沉重,令人難以招架。
☆
這些就是僚想對由莉繪吐露的肺腑之言。
「可是我怕我會辜負你的一片心意。你長得很漂亮,個性又很溫柔,可是我……」
沙希右手一震,差點打翻了手中的咖啡。
「沙希,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好可愛,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由莉繪,我好喜歡你……
「嗯,好啊。我只想喝溫熱的飲料。」
聽見一個美少女以嬌滴滴的女聲說出男性的用語,深藏內心的記憶重新復甦,沙希差點沒掉下淚來。
――由莉繪真的好可愛,快點把藥喝下去吧。對不起,要怪也只能怪你實在太可愛了,到時我一定要讓你嚐嚐昇天的快感――!
魔藥化成白色的泡沫,消失在熱騰騰的咖啡之中。
「我想喝溫咖啡。」
相較於好整以暇的沙希,僚顯得十分緊張,忸忸怩怩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要替由莉繪着想。
「身體還好吧?」
美少女的可愛外表、男性化的動作、以及嬌滴滴的女聲所說出的男性用語,這就是沙希之所以對由莉繪如此着迷的原因。
「是哦,真的沒事了嗎?」
――既然對檢查這麼排斥,就由我來代替她接受檢查好了。反正現在兩人的靈魂已經交換過來,這或許也是天意吧。
由莉繪的家收拾得很整齊,不像僚的家裏找不到地方可坐。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沙希嫣然一笑,舀了一匙砂糖放進自己的咖啡裏面。
――咦?好熱……怪了,怎麼會頭暈呢?討厭……××都溼了。
「請、請進。」
這就是天使交給她的愛情魔藥。
然後拿着湯匙攪拌咖啡,試着平息內心的躁動。
「沙、沙希?你怎麼突然……」
――不知道藥效何時纔會發作。
「不要!我不想聽!不要再說下去了!」
口中嬌喘連連,雪白的肌膚更是滲出豆大的汗珠。
於是僚從由莉繪家中的櫥櫃拿出咖啡杯,舀了幾瓢即溶咖啡粉,然後注入熱水。
「啊,說得對喔。」
「嗯,去過了。」
就在沙希將這杯咖啡放在客人的位置前面,準備把自己的咖啡端過來的時候,由莉繪突然從廚房回過頭來開口說話。
纔剛剛嚐到失戀滋味的沙希比任何人都明白言語的可怕。分手時的隻言片語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讓每個情場失意人嚐盡錐心之痛。
操着大阪腔的天使有着泰迪熊的外表,雖然跟印象中的天使相差甚遠,沙希還是相信愛情魔藥的確實有其效用。
――右邊?還是左邊?好像是右邊的樣子……不對不對,應該是左邊纔對!
「那就打擾囉。」
――今天她的來意到底是什麼?該不會又要繼續昨天未完的行爲吧?
「今天在學校的時候,老師他……」
「對了,差點忘了泡茶。你想喝什麼?」
沙希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再度睜開眼睛之後,沙希已經分辨不出哪一杯纔是下了藥的咖啡。
「不會,沒關係。醫生說我很好,心臟方面雖然有先天上的缺陷,身體倒是很健康。」
訴諸言語之後,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咖啡並沒有打翻。
「說得也是……」
「抱歉,由莉繪向來只喝黑咖啡,所以……」
「可以給我幾顆方糖嗎?我不喜歡喝黑咖啡。」
迅速地打開手帕之後,以指尖夾起三顆白色的藥丸,丟進咖啡杯裏面。
目送前往廚房拿方糖的由莉繪離開之後,沙希從胸前掏出一條手帕。
「我有事找你,不請我進去嗎?」
沙希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走進玄關。
沙希將右邊的咖啡杯端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由莉繪的彆扭個性,不就是這樣造成的嗎?
――我、我到底是怎麼了?
――慢着!難道我喝了那杯下藥的咖啡?
――討、討厭!怎麼辦?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沸騰的血液以飛快的速度在血管裏面流竄,沖毀了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耳中聽着理智潰堤的聲響,沙希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雙手撩起了水手服的衣襬。
☆
「沙希,你、你還好吧?」
僚顯得有些狼狽。
因爲沙希突然起身,不由分說地撩起身上的水手服。
即使想要出手阻止,由莉繪的身體也是力有未逮,說不定反而還刺激了沙希的情慾。
「沙希,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
「既然無法成爲戀人,至少留下一個回憶……」
「去、去找別人製造回憶吧!不要找我!」
「不行,我已經忍不住了。」
沙希毫不猶豫地脫下上衣。
秋天的氣候十分舒爽,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因此沙希並未在水手服裏面多加一層貼身背心,引人遐思的胸罩直接映入僚的眼簾。
「由莉繪,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包覆在胸罩之下的一雙巨乳步步進逼。每移動一步,沉甸甸的巨乳就像蒟蒻似的上下晃動,令人血脈賁張。
沙希將手指伸入胸罩中央,俐落地解開胸罩的扣子。
兩個罩杯在一瞬間左右分開,碩大的巨乳如脫繮野馬蹦了出來,粉紅色的尖端更在半空中畫出兩條綺麗的弧線。
――喔喔喔!這輩子第一次大開眼界!沒有小花或是星星遮掩的胸部!好白喔!好圓喔!
沙希輕而易舉地將僚的一隻手扭到背後。
「我又何嘗忘得了大姐姐?之前我試着讓自己喜歡班上的同學,最後還是辦不到。」
留香的腋下夾着社區的傳覽板,「作好資源回收」的傳單字樣依稀可見。
「只要跟大姐姐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想看卻不敢看,想摸卻不敢摸。
若有似無的乳香對僚的腦下垂體造成莫大的刺激。
溫熱溼滑的觸感讓沙希怦然心動。
「我也喜歡你,沙希……」
「可、可是……你說要跟我分手……還說要解除姐妹關係……」
留香毫不留情的破口大罵。
坐倒在地的僚茫然地看着兩人,不知如何是好。
「岡、岡下學姐,你怎麼會……?」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萬一讓由莉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她不在家的時候被女同志推倒,她的憤怒絕對是可以想象的。由莉繪對同性之愛十分厭惡,完全沒有妥協的餘地。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兩顆白皙豐滿的圓球體在眼前晃來晃去,實在是一種煎熬。
兩個女同志以戲劇化的肢體語言緊緊地抱在一起,現場彷彿成了寶冢劇團的舞臺。
「這麼做也是爲了你好……不,或許也是爲了我好吧。我再過半年就要畢業了,到時非得跟你分手不可。你在學校沒幾個知心好友,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擴展交際圈,好好享受快樂的校園生活。」
面泛桃紅的沙希立刻露出陶醉的神情。
「沙希,這種事情你也做得出來!」
留香以舌尖舔去沙希臉頰上的淚珠。
看來遞送傳覽板的留香應該是聽見僚的呼救聲之後,才走了進來看個究竟。
她真的會把自己壓在地上,展開性侵害。
面對留香的斥責,沙希也結巴了起來。
――好想摸上一把……
「我是認真的。」
未知世界的恐懼在僚的腦海中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不、不要!放開我!」
「大姐姐不但要我把制服的領結還來,還向瀧澤告白,最過分的是居然還跟他接吻!」
他嗚嗚噎噎的開始啜泣。
沙希雙手緊握胸前,彷彿正在禱告的虔誠教徒。
身爲一個男人,第一次卻被女同志奪走到底是幸抑或是不幸?就在僚的內心五味雜陳的時候,救星出現了。
「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嗎?不是也喜歡女生,不喜歡男生嗎?」
「不要把我的手綁起來,好、好恐怖!不要!」
他雙眼浮現淚光,不斷地左右搖頭,試圖擺脫眼前的駭人景象。
「不、不要!不要這樣!……沙希,求、求你……饒了我吧!救、救命呀!誰來救救我啊!!」
她小嘴一扁,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沙希,現在不是鬧彆扭的時候!」
堂堂男子漢居然向女生求救,說來實在是很沒面子,不過現在也由不得僚感到慚愧了。
――天啊,我說起話來怎麼跟個女孩子一樣?
「我喜歡大姐姐!除了大姐姐之外,我什麼人都不要!」
「沙希!」
「是的,我醉了。我醉倒在你的可愛之下。」
「沒錯,我也是很努力地想忘了你、喜歡上其他的人。現在還來得及,女同志不是一個好選項,我希望你能談一場健康的戀愛,擁有正常的人生。」
「啊!真是太可愛了!由莉繪,我喜歡你!」
「一起飛向愛的世界!」
雖然遇上了夢寐以求的場景,僚卻不能採取行動,因爲他現在是由莉繪,不是僚。
驚訝之餘,僚說起話來顯得有些結巴。
這可是貞操的一大危機。
沙希將由莉繪緊緊地抱在懷中。
沙希是認真的。
岡下留香,女學生心中的奧斯卡學姐,同時也是櫻井阪高校的人氣偶像之一。
沙希背過身子,與留香展開正面對峙。
「不、不要!住手,放開我――!!」
「我們要永遠廝守在一起。」
僚終於被逼到了牆角。
愛的呢喃彷彿有了節拍,直接發展成一段膩得化不開的粉紅樂章。
「我不要當個正常人!」
如今古老的傳統早已隨着學校的改制步入歷史,就像是校園七大神祕事件一樣,成爲女學生緬懷過去的美麗傳說。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苦苦哀求而已。
僚每退一步,沙希就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未拉開。
原來自己是個如此女性化的人,僚不禁感到大爲驚訝。
或許是心臟不好的由莉繪天生無力,也或許是正處於興奮狀態的沙希神力過人,僚完全無法掙脫沙希的束縛。
――媽媽,我好害怕!
雙手被綁在身後的由莉繪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沒救了。
――爲什麼?爲什麼這種鳥事總是發生在我身上?
不,她們真的在歌頌愛情。
清脆的拍擊聲從沙希的臉頰響起,原來是留香賞了她一巴掌。
沙希茫然回過頭去,凝視着身後的女學生,臉上頓時浮現出驚愕萬分的神情。
呆滯而堅決的眼神,跟毒品上癮者沒什麼兩樣。
「我也很喜歡你,沙希。」
沙希捂住自己的臉頰。從手指與手指的縫隙中,看得出漲得通紅的臉頰。
――不、不行,由莉繪一定會生氣。每次只要一提到沙希,她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不能摸上一把,反而應該要儘快溜之大吉纔對。
改制之前,櫻井阪高校有個行之有年的姐妹制。
兩人手牽着手、臉頰貼着臉頰,甜蜜蜜地凝視着前方。
「我、我不要!我不要展翅高飛,也不要開啓另一扇窗!住、住手!放開我!」
無力抗拒的僚只能靠在牆邊掩面哭泣。就在這個時候,沙希一把抓住了僚的手腕。
「住手!」
說完之後,又將另一隻手扭了過去。
突然出現的人物讓兩人不禁瞪大了雙眼。
在五月的晴朗午後,於校園內的櫻樹之下交換制服的領結,宣示愛的誓言。據說只要不被他人撞見,兩人的愛就能永世流傳。
「就算你佔據了她的身體,也無法得到她的心!」
「虧你還是我的妹妹!」
「沙希,你連喝咖啡也會醉呀?」
擁有美少女外表的僚驚懼而泣的模樣格外的惹人憐愛,這點他本人卻是一無所知。
「讓我們一起墮入萬劫不復的蕾絲地獄吧。」
――好可怕!救命呀!媽媽――!由莉繪――!
「啊……大姐姐……我喜歡你……」
鬆了口氣的僚不禁雙腿一軟,當場坐倒在地。
沙希將僚的雙手在背後交叉,隨手拿起一條領結緊緊地綁住。
――她們居然是姐妹!
――謝、謝天謝地,我得救了。
「大姐姐!」
「放心吧,一切由我主導。我一定會讓你嚐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到時你什麼都不必做,好好享受就行了。」
「人、人家是第一次!不要這樣!」
穿着水手服的女學生抓住了沙希的手臂,她身上穿的是櫻井阪高校的制服。
少女的聲音是一聲正氣凜然的怒吼。
沙希的眼神十分恐怖。
僚刻意迴避沙希的問題,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妹、妹妹?沙希是岡下學姐的妹妹?
「你放心,不用害怕。讓我帶領你在官能的世界展翅高飛,開啓人生的另一扇窗吧!」
就姐妹關係而言,應該是默契十足的二部和聲。
未經排演的即興演出,天衣無縫的雙人齊唱。
「是的,我們即將展翅高飛~」
「越過無數的障礙~」
――請你們挑別的地方展翅高飛好嗎?

「我愛你――!親愛的妹妹――!」
「我也愛你――!親愛的姐姐――!」
兩位女同志張臂互擁,展開火辣辣的鹹溼熱吻。
早已進入兩人世界的她們,早就無視於僚的存在了。
――好、好可怕,嚇死我了……趕快離開這裏吧。
眼見機不可失,僚連忙從地上起身,卻又一屁股跌坐了下來。
「呀!」
嬌嗔一聲之後,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制服的領結綁在身後,想要站起來並不容易。
這時僚才恍然大悟。
――制服的領結不就是締結姐妹之緣的象徵嗎?
――嗚哇啊啊啊!我、我不想被當成姐妹!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僚的身體冒出一顆又一顆的蕁麻疹。
雪白的肌膚幾乎被紅色的蕁麻疹所覆蓋,癢得難以忍受,卻又抓不到癢處,這簡直比滿清十大酷刑還要難熬。
――快、快點把領結解開……
僚的雙手在背後不斷地掙扎。
胸罩就像是一件盔甲,緊緊地鎖在誘人的胸部之上。
蕾絲胸罩包覆之下的胸部,並不比沙希遜色。由莉繪擁有F罩杯的傲人胸部,這點僚早在以前就知道了。
――現在我該怎麼辦纔好?
――嗚嗚嗚!手腕被扯得好痛!
劇烈運動之後也不會心悸的健康心臟。
「我、我的貞操……終於保住了……」
「她在哭耶,真的好可愛喔。」
「好可愛。」
關起房門之後,淚水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即使自己的聲音是如此地嬌羞甜美,僚也無暇感到驚訝。胸罩的扣子緊緊扣在一起,無論怎麼拉扯,也是紋風不動。
有了健康的心臟,以往的痛苦以及不便都將成過去,自己更可以靠着由莉繪的身體生活下去。
「由莉繪……」
美少女落淚抽噎的模樣相當地惹人憐愛,只有僚到現在還是對自己的魅力一無所知。
尤其是白裏透紅的每一寸肌膚,更是讓僚感到陶醉。
醫生說手術十分安全,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由莉繪將胸中的怒氣發泄在枕頭上。
照着鏡子的僚自言自語。
無奈之餘,他只好捏着鼻翼仰起頭來,輕敲後頸止血。
僚乾脆直接褪下肩帶。
散發着完美無暇的光輝。
僚的房間收拾得井然有序,這當然是由莉繪的傑作。少了一堆雜物之後,整個房間看起來清爽許多。
經過一番努力之後,領結終於有了鬆脫的跡象。
穠纖合度的每一個部位都建構在美麗的平衡之上。
「討、討厭!解不開~!」
「啊!」
其實胸罩的扣子是要往內推的,不是往外拉,不過一個大男生當然不會知道其中的竅門。
可是從由莉繪的反應來看,如果當面提起檢查的事情,恐怕會惹得她勃然大怒。
半裸的兩人緊擁着對方的身軀,展開忘情的深吻。
淚水止不住地流淌着。
推開大門走到外面,確定自己安全了之後,這才無力地癱軟在地。
「誰怕誰啊!烏龜怕鐵錘、蟑螂怕拖鞋!」
至於由莉繪,則是將孱弱的心臟與身體丟給僚,盡情地享受青春的活力。
房間裏面沒有第二個人,由莉繪也不在身邊,現在正是大好機會。
「……回家吧。」
一想到自己遭受到的不合理待遇,僚的眼眶頓時泛紅了起來。
同一時刻――
沙希當然是個巨乳妹,不過奧斯卡學姐的胸部也不遑多讓。
「大姐姐、大姐姐……」
左右兩側各綁了一根辮子,營造出乖巧可人的氣息。
――大家都好過分……
「僚那個笨蛋,一點都不瞭解我的心情!」
由莉繪正趴在僚的牀上。
由莉繪的身體真的很美,小小的傷疤根本無損於她的美麗。
朝着忘情擁吻的兩人瞥了一眼,僚伸手在身上大抓特抓,然後踏着蹣跚的腳步走向玄關。
躡手躡腳地打量客廳的情形,才發現那兩位女同志正在愛撫彼此的胸部。
僚出神地望着鏡中的自己。
「啊……好舒服。沙希,就是那裏……我、我已經……」
香豔刺激的春宮秀呈現眼前,看得僚是鼻血狂噴。
動手術塞住小洞之後,身體自然能恢復健康。
纖細的粉頸、單薄的雙肩、凹陷的鎖骨。
雪白渾圓的胸部。
好想要一顆健康的心臟。
悲從中來的僚開始放聲大哭。
――由莉繪爲什麼那麼討厭動手術?留下疤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是搞不懂。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心海底針嗎?總覺得她根本就不需要在乎手術之後的傷疤,難道她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不得其門而入的焦慮,反而成爲難以抵抗的誘惑。
鏡子裏面頓時出現了一名只穿着胸罩和內褲的少女。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命苦……」
成爲好朋友的沙希居然想強行將僚推倒在牀上,展開女人對女人的性侵害;適時出現的岡下學姐,也將僚冷落在一旁,縱身跳入纏綿悱惻的愛河。
白皙纖細的手指恣意蹂躪着雪白的胸部。
圍觀的路人對僚指指點點了起來。
如果惡魔熊熊就在附近,恐怕會被抓來充當出氣包。可惜由莉繪並沒有感覺到惡魔熊熊的氣息。
於是僚輕輕地走上樓梯,進入自己的房間。
惱人的聲音響起。
本來打算等到由莉繪回來之後,試着當面說服她。
僚的指尖輕輕地在左胸劃過。
左側的胸部蹦了出來。
現在的她只能流着眼淚捶打枕頭。
隔壁的瀧澤家也不例外。
吸了口氣之後,僚毫不猶豫的脫下上衣。
――接受手術的話,就會在胸口留下疤痕!
於是僚抽出手臂,將領結留在原地站了起來。
跟由莉繪掛滿了一堆可愛小物的房間截然不同。
――好舒服的感覺。不妙,大大地不妙!
也就是說,二十個人當中會出現一個失敗的例子,說不定那個倒楣鬼就是由莉繪。
以手背拭去淚水之後,還不時地低聲抽噎。
忿忿不平的僚暗自下定了決心。
繞到房子的後面之後,從後門進入家中。
――好美……
――既然由莉繪那麼排斥動手術,不如我來代替她接受檢查吧。畢竟這副身體現在是我的,接受手術的人也是我。
緊接着又俐落地褪下迷你裙。
――原來由莉繪擁有一副這麼美麗的身體。
「原來由莉繪早就回家了。」
一想到過去曾經遭受的種種凌虐,再加上現在這顆弱不禁風的心臟,盛怒之下的由莉繪恐怕不是哀叫個幾聲就能打發的。
――我討厭僚!討厭!討厭!
☆
老爸和老媽那兩個天兵更是誇張,買了紅飯和保險套也就算了,居然還說想要早點抱孫子。
他的牀,他的味道。
純白色小褲褲包覆之下的三角祕境、柔膚似雪的大腿、小巧玲瓏的膝蓋、纖細修長的小腿、以及玲瓏有致的足踝。
――岡下學姐的胸部真大……
有如觸電一般的戰慄引發誘人的嬌呼,微向前傾的上半身更顯得十分性感。
胸部到腰部的線條呈現出誘人的美麗曲線。
「維持現況……似乎也不錯……」
於是小學生慣用的抱怨文脫口而出。
――大家都太自私了,完全沒有替我着想,只顧着自己享樂。
門的內側鑲嵌着一面連身鏡,清楚地映出僚的全身。
確定窗戶上鎖了之後,僚拉起窗簾,然後打開衣櫥的門。
天色已暗,家家戶戶點起了燈火。
選擇回到瀧澤家,表示由莉繪不想與僚見面。
心跳加速的僚將手伸到背後,打算解開胸罩的扣子。
啪噠啪噠、滋嚕滋嚕、唧唧啾啾。
心臟手術的失敗,意味着死亡。
如果能活下來,小小的傷疤其實不算什麼。
由莉繪不喜歡自己的胸部出現手術之後的痕跡,光是想象就覺得難以接受,不過爲了換取健康的身體,這點犧牲也是無可奈何的。
可是手術失敗的話,一切就完了。
――我不想死,我還想活下去!我不要接受手術……
由莉繪畏懼死亡,卻不對僚說出真話。每當遇上了嚴肅的話題,由莉繪總是選擇沉默。
住院檢查之後,到最後勢必得接受手術,然後就必須面對百分之五的死亡機率。
――我討厭僚!
由莉繪不喜歡未經自己的許可就擅做主張的僚,更不想與他見面(雖然是自己的身體)。
接受沙希的告白、甚至被沙希強吻的事實,也是讓由莉繪感到不是滋味的原因之一。
僚利用自己的身體,佔盡了不少好處。
還跟暗戀已久的校園女神接吻。
――隨他去吧!懶得管他的死活!
「維持現狀……似乎也不錯……」
乾脆就這樣生活下去好了。
僚的身體真是無從挑剔。
健康的肉體、健康的心臟,不必接受檢查,更不必動手術。
反正由莉繪佔有了僚,僚也佔有了由莉繪。
不管誰接近僚,他的身體都是屬於由莉繪的。
「我喜歡你,僚……」
☆
「不妙。」
留香雖然是女學生之間的偶像,也是個美人胚子。即使少了點女人味,也難掩她過人的姿色。
惡魔熊熊穿過地板,來到位於一樓的客廳。
――這對女同志是唯一的選擇,可是又太過戲劇化了,欠缺真實感。偏偏又沒有其他的方法……還是乾脆嚇嚇她們,迫使她們面對問題?
眼前的僚正端詳着鏡中的女體,還不時露出邪惡的笑容。
――爲了讓僚跟由莉繪的戀情開花結果,只好暫時委屈你們兩位了。
惡魔熊熊很想一腳踢下去,身爲惡魔的他卻不能在人類的面前現身。這是惡魔界的規矩,不容違反。
「我怎麼會想要忘了你呢,沙希!」
由莉繪雖然生性兇殘,不過從她願意對自己不喜歡的女生獻出「道別之吻」看來,心腸應該不壞。
「我愛你,沙希!」
嘴脣大大地裂開,露出紅色的嘴巴。
惡魔熊熊的語彙之中沒有「寶冢」這個字眼,不過他還是以相當無力的眼神打量着這對女同志。
「大姐姐,我好幸福!」
飽受由莉繪凌虐的惡魔熊熊顯得十分惹人憐愛,露出笑容的惡魔熊熊卻是十足的惡魔嘴臉。
「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趕快去準備準備。希望能儘快找到適合的男性人選。」
――這個計劃應該可行。
至於已經在由莉繪的面前現身多次的事實,就暫時拋在腦後吧。
――不知道由莉繪會不會買賬。
――她們兩人怎會如此陶醉?簡直就像是一對生離死別的戀人。
沙希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又是校園的女神,深受男同學的喜愛。光是被她拒絕的男生,少說也有數十個之譜。
惡魔熊熊握緊小小的拳頭。
自言自語的惡魔熊熊消失在半空中。
惡魔熊熊打量着兩個女同志,嘴角浮現出一抹奸笑。
至於戲劇性的肢體語言以及歌劇般的二部合唱,則是從來沒間斷過。
惡魔熊熊抱頭苦思。
「大大地不妙。」
――或許真的有買賬的可能。
女同志之間的狂愛交歡已經告一個段落,兩人正在收拾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