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換靈魂?
《惡魔少女》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8646 字
就在如月由莉繪準備上牀就寢,走進盥洗室梳頭髮的時候。
「嗯――分邊的地方頭髮好像有點稀疏,還是不要綁辮子好了。真可惜,我挺喜歡這種髮型的呢……」
如月由莉繪過着跟獨居相差無幾的生活,因此她早就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另一個習慣是在盥洗臺的正後方掛上第二面鏡子,藉着盥洗臺前梳妝鏡的反射,仔細地打量自己的後腦。
每天早上出門上學之前,由莉繪總是會在左右兩側各綁上一段辮子,一段時間之後,赫然發現後腦的中心線附近頭髮似乎有日益稀疏的跡象。
於是她右手抓着梳子,左手拿着一面小鏡子,開始仔細檢查頭髮的狀況。
鏡中的倩影不禁讓她自己陶醉不已。
――啊,今天的我還是這麼漂亮……
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直挺的鼻樑。豐滿的朱脣、粉嫩的臉頰,就算跟電視上的青春偶像比較起來,一點也不遜色。
除了長相之外,身材也是無懈可擊地完美。
線條優美的鎖骨、烏黑亮麗的秀髮、平滑誘人的腰部曲線,再加上由莉繪引以爲傲的碗型胸部,不但形狀美麗,F罩杯的尺寸也足以傲視羣雌。如果穿上三點式泳裝,一定會讓那些雜誌上的泳裝美女相形失色。
――我真是個美少女,就跟天使一樣。人家都說相由心生,完美的外表一定是來自我善良的內心。
事情就發生在由莉繪自我陶醉的時候……
「咦?」
鏡子的反面出現了一個褐色的小點。
褐色的小點愈來愈大,輪廓也愈來愈清晰。
原來是一隻褐色的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輕輕擺動胖嘟嘟的手腳,朝着由莉繪慢慢走來。
「啊?」
小熊玩偶愈來愈大,眼看着就快要跟手中的小鏡子一般大小了。
原來是泰迪熊,褐色的熊寶寶玩偶,脖子上還繫着紅色的蝴蝶結。
「咿~~~!你、你想做什麼!」
「太好了,我好高興。謝謝你!」
「你現在願意替我實現三個願望了嗎?」
「是、是哦?如、如果不是太困難的要求,倒是可以說一個來聽聽看……」
「你、你是指什麼?」
「你的身體還挺易燃的嘛。」
「不行,三個。三個願望都要實現。」
小小的廚房瀰漫着天然纖維燃燒之後的臭味,以及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由莉繪從流理臺的抽屜取出大剪刀,在泰迪熊的面前晃來晃去。
只見它往上一跳,朝着盥洗臺的鏡子衝去。
由莉繪不禁朝着盥洗室牆上的時鐘瞄了一眼。
大小約三十公分左右,剛好可以讓一個小女孩抱在懷中的泰迪熊,無論是當成出氣筒或是拿來磨牙齒都相當適合。
卻被由莉繪輕輕鬆鬆地伸手拿下。
「不行,三個。你要幫我實現三個願望。」
從泰迪熊的喉嚨發出相當可愛的聲音。
其實由莉繪根本沒打算動用剪刀。
由莉繪以左手壓着泰迪熊的後腦,凝視着烏溜溜的雙眼。
「我是個不幸的美少女,不但自幼喪母,父親又忙於工作,現在甚至還把重病在身的我丟在家裏,獨自到外地出差。」
「醫生還說我活不過二十歲。啊,我真是個不幸的少女……」
泰迪熊在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一頭撞上盥洗室的門板,慘叫一聲之後又彈了回來。
「這麼說來,你的第一個願望就是父愛囉?」
由莉繪將泰迪熊從地上撈了起來,旋即一腳將他踢得老遠。
「這個嘛!等到時間洪流漲潮的時候,希望你能爲我將兩面鏡子面對面擺在一起。你既然敢一腳把我踢出去,就表示你不是個普通的人類,當你將兩面鏡子擺在一起之後,一定可以開啓通往魔界的大門,到時我就可以回到魔界了!至於在我回歸魔界之前,也只好僞裝成填充玩具,暫時待在這個世界了。」
「反正我也沒打算將靈魂出賣給你。」
泰迪熊無力地跌坐在盥洗室的地板,開始啜泣了起來。
鏡子裏面看不到泰迪熊的身影,只有美若天仙的自己。
「是哦,我怎麼覺得由莉繪是個殺不死的怪物……」
「關我什麼事?明明就是你自己跑出來的!」
由莉繪將在自己的眼前跳來跳去的泰迪熊抱在胸前,穿着拖鞋走進了廚房。夾在乳溝之間的泰迪熊感受到軟綿綿的觸感之後,舒服地蜷起了身子。
「咿――!咿!咿咿咿!好痛、好痛!痛死我了!嗚――!不要拔我的毛,不要拔我的毛!」
褐色的絨毛瞬間化成一團橘色的火球,燒得一乾二淨。
看得目瞪口呆的由莉繪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以穿着拖鞋的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泰迪熊。
接着用那小巧玲瓏的手臂將身體撐起。
「爲什麼?」
這個可愛的泰迪熊從鏡子裏面一躍而出,朝着盥洗臺上方的鏡子跳了過去。
「自古以來,惡魔不都是幫人們實現三個願望的嗎?」
「天啊,太可怕了!你這樣還算是人嗎?簡直就比惡魔還要邪惡!」
「沒錯!怎樣,怕了吧!!知道厲害了吧!!我可是擁有強大的魔力喔!!」
這當然不是真的,由莉繪有個平凡的父親,平時也享受着平凡的父愛,只是對一個青春期的少女而言,父親畢竟是個礙眼的存在,常常出差反而還遂了她的意。
米粒般的淚珠自黑色的眼睛湧出,畫出一條拋物線之後掉落地面。
「你的身體是絨布和棉花所組成的對吧?」
「你這是在做什麼!都是你害的!魔鬼!惡魔!我完蛋了、完蛋了!」
「既然有求於我,那你好歹也應該表示點誠意吧。」
由莉繪嬌呼一聲,下意識地揮動手中的梳子。
「真是會討價還價……你是大阪商人嗎……」
如果在午夜兩點整的時候以一面鏡子對着另一面鏡子,就會釋放出鏡中的惡魔。
「呀――!投降、投降!快點住手――!」
「反、反對暴力……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躺在地上的泰迪熊雙眼骨碌碌地轉動,模樣甚是可愛。
泰迪熊的哀號反而引發了由莉繪的興趣。不過就是一個填充玩具罷了,即使是像由莉繪這種弱不禁風的美少女,對付起來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眼前的惡魔似乎將由莉繪的笑容解讀爲畏懼。
「原來如此,你是惡魔?」
無視於泰迪熊的掙扎,由莉繪雙手拉住蝴蝶結的兩端用力一扯,勒住了泰迪熊的脖子,緊接着握拳朝着泰迪熊的臉部一陣亂打,再抓起泰迪熊的雙腳,在流理臺上摔來摔去,最後甚至還拔起了泰迪熊身上的絨毛。
「那你又是什麼東西?」
走進廚房之後,由莉繪將泰迪熊放在流理臺之上,以惡魔也爲之膽寒的冷酷語調開口說話:
「嗚――!哇――!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呀――!」
「那……你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健康的身體囉?」
「你以爲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
驚恐不已的褐色泰迪熊只能點頭如搗蒜。
「你現在肯實現我的願望了嗎?」
「不過你的身體滿大的,一時之間恐怕沒那麼容易燒光。你總不希望被燒成半焦不熟的樣子吧!所以我會先砍斷你的手腳,把棉花拿出來燒光之後,再將你的外皮剪成碎片,一塊一塊丟進火裏。這樣子一定燒得一乾二淨,完全不留痕跡。」
――他好像壞掉的玩具喔,真有趣。
「哪有這種事……兩個,只能兩個……」
惡魔熊熊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得意地打量着由莉繪。

「以人類的時間觀念而言,應該是七天後的午夜兩點吧。」
泰迪熊可是隻自投羅網的肥羊。
「什麼你你你的,我叫作如月由莉繪。」
「這是什麼東西?好好玩喔!」
「不好了!不好了!!」
「你沒聽清楚嗎?我說三個。」
「要等到什麼時候?」
泰迪熊發出宛如青蛙被踩扁時的叫聲,跌落由莉繪的腳邊。
弄死他太可惜了。
他似乎感受到由莉繪不是在開玩笑的。
筋疲力竭的泰迪熊哭喪着臉回答:
「糟糕,進不去!怎麼辦?」
「咿~~!」
「有沒有聽說過什麼叫作交換條件?」
「由莉繪,算、算我怕了你!就一個願望吧,不能再多了……」
無視於惡魔的感嘆,由莉繪雙手掩面,嗚嗚咽咽地啜泣了起來。
結果當然是整隻熊黏在鏡子上面,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緩緩滑落。
惡魔熊熊飆淚的同時,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由莉繪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熱淚盈眶的泰迪熊慘叫不已。
「我是惡魔熊熊!!是個惡魔喔!!」
泰迪熊揮動可愛的雙手,不停地敲打由莉繪的腳指甲。
這也不是真的。雖說由莉繪確實有心臟方面的疾病,不過只要動個手術就沒事了,這可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醫生拍胸脯做出來的保證。而且手術沒什麼風險,治癒率更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由莉繪在說出願望之前,先提起了她的身世:
印象中曾經聽過一種說法。
美少女的身上散發出濃厚的殺氣。
結果一個不小心,梳子的背面打中了泰迪熊的頭部。
泰迪熊露出驚恐萬分的神情,雙腳往流理臺一蹬,跳上了半空中。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聽我把話說完!其實我的心臟天生就有缺陷。」
「這把剪刀應該可以輕易地把你的手腳剪下來吧。然後把棉花拉出來,再將外面的絨布剪成碎片……」
驚慌失措的他模仿跳遠選手的動作再度衝向鏡子,結果還是落得直直下滑的下場。同樣的行爲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泰迪熊的手腳微微顫抖。
雖然不痛不癢,由莉繪卻無法允許這隻泰迪熊將自己這美麗的天使視爲魔鬼的行爲。
由莉繪微笑不語打開了瓦斯爐的爐火,然後把從惡魔熊熊身上拔下來的絨毛往火上一丟。
緊接着又在半空中載浮載沉,朝着由莉繪破口大罵:
「現、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人類的靈魂根本不能拿來做什麼。」
兩點零五分。
「沒錯,你挺機靈的嘛。」
「第二個願望呢?」
「我常常欺負僚。」
「呃?」
「其實我只是想保護他而已,到最後卻總是演變成在欺負他。在他的心中,我一定是個黑心的女巫婆。」
「僚是誰啊?」
「瀧澤僚,隔壁的鄰居,從小跟我一起長大。」
「他的身體健康嗎?」
「嗯,很健康。雖然外表、功課和體育方面的表現都不怎麼樣,不過身體十分健康,他母親甚至還說健康的身體是他唯一的優點。不過這不重要,我只想化解僚對我的誤會,讓他知道真正的我是個溫柔體貼的美少女。」
「溫柔體貼……?」
「你有什麼意見?」
「咿~~!小、小的不敢!只要讓僚瞭解你就行了吧?」
「沒錯。」
「讓僚覺得你喜歡他嗎?」
「沒錯。我想跟僚談戀愛,讓僚撫摸我的肉體、欣賞我赤裸裸的模樣!」
由莉繪雙手抱胸,露出戀愛中的少女陶醉嬌羞的神情。
在半空中跳來跳去的惡魔泰迪熊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健康的身體、瞭解,赤裸裸的模樣。這很簡單嘛,乾脆一次搞定好了。」
「三個願望都要實現,聽見了沒有?」
「如果我實現了三個願望,七天之後你會幫我重返魔界嗎?」
瘦小的由莉繪一把撥開了僚的手。
「我不能跟你親親,抱歉。」
事情就發生在小學二年級的冬天,上體育課的時候。
――嗚嗚,親不下去!
――由莉繪真好,都可以在旁邊休息。我最討厭跑馬拉松了,今天的天氣又這麼冷。
不能再跑下去了,否則由莉繪的心臟一定會負荷不了,當場昏倒。
不過現在的情況大大不同。
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由莉繪雙手交叉胸前,下顎揚起四十五度。
「住手!不要這樣!不要――!!」
少年意圖侵犯少女的畫面,看來格外地令人觸目驚心。
「僚,人家都說別理她了。」
這是小時候常玩(當然是非自願)的摔角遊戲。
「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我哪知道啊。惡魔突然出現、把我們的靈魂交換過來,這就跟車禍一樣莫名其妙!」
「也不是討厭喜歡的問題啦,應該說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難以置信……」
☆
「這就像車禍一樣,一切都是命。落在本小姐的手上,也只能算你倒楣了。」
滿腔的怒火幾乎快從頭頂狂噴而出。
這就是惡魔的詠唱。
在半空中不斷彈跳的泰迪熊念出一長串複雜的咒語,乍聽之下就像是歌曲的旋律。
擁有僚的外貌的由莉繪閉上雙眼,微微抬起了下巴。
除了自戀狂之外,很少有人願意跟自己親吻。
「要不然還有誰?」
由莉繪站了起來,哭喪着臉。
寒冷的冬天。
「不要就算了!」
「惡魔還說只要兩人相親相愛,就會恢復原狀。」
灰濛濛的天空下起白茫茫的雪。寒冬之中的冷風吹來格外的刺骨,彷彿置身冷凍庫似的,令人直打哆嗦。
這是僚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偏偏僚既不是同志,也不是自戀狂。
由莉繪知道僚並沒有惡意。
「沒有更簡單的方法嗎?就像變魔術那樣。」
由莉繪之所以如此堅持的原因,僚自然十分清楚。
「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要你肯乖乖聽話,我沒有不幫忙的道理。」
「……我不知道!」
「我不懂,爲什麼?」
即使是由莉繪的靈魂、自己的肉體,大概也只有男同志纔敢跟男人四脣相印。
「算了,我自己來!!」
瀧澤僚雙手抱頭,神情十分苦惱。
一臉愧疚的僚將雙手擱在由莉繪(也就是自己)的肩上。
由莉繪的說法實在令人難以接受,不過事實擺在眼前,僚確實是在由莉繪的房間裏面,而且就初步的觀察而言,確實連身體也變成由莉繪了。
所以擁有女性身軀的僚親吻擁有男性身軀的由莉繪,照理說應該並不怎麼困難。
小熊玩偶露出嚴肅的表情,陷入了沉思。一段時間之後,他舉起小小的雙手推着由莉繪的背心,示意她回到房間。
由莉繪伸手掩口,飛也似的跑出房間。
「嗚哇――!住手!救命啊!投降投降投降!」
五官就像梅乾菜似的擠成一團,滴滴淚珠沿着臉頰緩緩滑落。
――就是說啊,爲什麼我沒有心臟病呢?
「我又何必對一個比惡魔更像惡魔的人作怪?哎……說來說去也真倒楣,不過是想抄個近路而已,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兩人已經不是年幼無知的小學生,而是發育成熟的十七歲高中生。
深藏在內心的記憶,突然鮮明瞭起來。
由莉繪的表情愈來愈險惡。
「嗚哇――!哇!嗚哇!嗚哇――!」
「那我們該怎麼做,纔算相親相愛?」
僚將自己一把抱了過來,噘起嘴脣作勢要親吻。
一名嬌豔欲滴的美少女被同年紀的少年壓在地上,眼看着初吻就要被奪走了。
由莉繪不禁羞紅了雙頰,隨即嘴角一扁,面露兇光,前額更是青筋浮現。
後腦着地的僚慘叫了一聲,旋即被由莉繪騎了上來。
但他說什麼都要阻止由莉繪。
僚的抵抗十分激烈,只見他不停地扭動身子,試圖擺脫由莉繪的掌握。
他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少年罷了。
「惡魔交換我們的靈魂?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因爲由莉繪的心臟不好,基於這點顧忌,僚總是任憑由莉繪擺佈,從不反抗。
「同一句話幹嘛重複那麼多次?你又不是被刮傷的音樂CD。還有,難以置信的人不是隻有你一個而已,我到現在還是覺得莫名其妙!既然那個惡魔說我們相親相愛就能復原,說不定接個吻就搞定了!」
「嗯,也對。來吧。」
無巧不巧,僚發出跟惡魔熊熊一模一樣的叫喊。無助的恐懼侵襲全身,皮膚的毛孔擴張,揮之不去的厭惡感讓全身的毛髮豎立。
「天啊……」
由莉繪算是君子嗎?只可惜沒人在旁邊吐槽。
於是由莉繪躺在自己的牀上,緩緩閉上雙眼。
穿着體育服的由莉繪不停地喘氣,從口中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煙霧。
雪白的腳掌踩在地毯上,微妙的觸感不禁讓僚停下了腳步。這副身體雖然擁有由莉繪的外表,卻忠實地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不可以趁我睡着的時候作怪喔。」
兩人的靈魂已經被交換過來了。
「不行啦,由莉繪。我看還是算了吧。」
可是女生的力量十分有限,更何況由莉繪的身體天生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完全不聽僚的使喚。
馬拉松大會當天,班上的同學都得繞着校園跑上好幾圈。
「不要阻止我。」
兩人的身高其實差不多,不過僚有些駝背,看起來比由莉繪矮了一些。
由莉繪突然鬆手。
面色鐵青的由莉繪搖搖晃晃地跑着,速度雖然跟走路沒什麼兩樣、雖然隨時都會倒地,卻依然踉踉蹌蹌地邁開步伐。
「別這麼說,這也是一種戲劇效果嘛。」
富含水氣的雪片毫不留情地吞噬着體溫,厚實的烏雲看起來就像隨時會下雨似的。
「你討厭我嗎?」
☆
十字固定法、伊勢海老絞,由莉繪下手從不留情,每次都要惹得僚放聲大哭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罷手。
「該怎麼做……?」
僚巴不得立刻脫掉身上的睡衣,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變成女人了,不過由莉繪是絕對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而且現在的他內心一片混亂,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靈魂會被惡魔交換、爲什麼相親相愛之後就會恢復原狀。
半信半疑的僚從牀上跳下來。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由莉繪睜開雙眼,臉上浮現出只能以怒髮衝冠來形容的恐怖神情。
「請你先回房間就寢好嗎?」
「呀――!」
「是、是哦……或許吧……那……就來接吻吧。」
「聽說她不能跑步呢。」
由莉繪朝着僚的小腿一勾,以柔道的技巧將僚放倒在地。
唸咒結束之後,如月由莉繪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瀧澤僚。
「是是是,我就如你所願,實現你的三個願望。請閉上眼睛好嗎?唸咒結束之前,請不要睜開雙眼。」
「所謂的兩人,是指我跟你嗎?」
她不想讓僚看見現在的自己。
「我哪知道。」
「對不起,我辦不到……」
――怎麼回事?她在生什麼氣?我說錯了什麼嗎?
班上同學的冷言冷語傳入耳中,令由莉繪不禁變了臉色。
「不必放在心上啦!!」
「誰說我放在心上啦?我只是想跑馬拉松而已,不行嗎?」
自從那個時候開始,由莉繪就變得十分好勝。或許也是天生的心臟疾病緣故,迫使由莉繪不得不堅強起來。
「不行,快停下來。」
僚伸出右手,試圖阻止由莉繪,卻反而被處於亢奮狀態的她咬了一口。
直到現在,僚依然清楚地記得堅硬的牙齒咬在手掌上的劇痛,以及由莉繪的口腔所傳來的溫熱感。
「好痛!由莉繪,別這樣啦!」
僚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由莉繪見狀,才悻悻然地鬆口。
別過頭去的由莉繪哭喪着臉。
豆大的淚珠沿着臉頰滴落在地。
「不跑就不跑嘛!」
可是已經太遲了。由莉繪跌坐在地,雙手緊壓左胸,嘴裏不停地喘氣,那是心臟病發作的徵兆。
☆
――跟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好勝的由莉繪浮現眼角的淚珠。
基本上由莉繪是個惡魔般的少女,即使遭受腕十字固荼毒的僚哀聲慘叫,她依然是笑得花枝亂顫,絲毫沒有憐憫之意。因此那時淚眼汪汪的神情,自然在僚的內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傷了由莉繪的心嗎?爲什麼?我只是沒有勇氣親吻自己的臉而已……
內心一片混亂的僚站了起來,跟在由莉繪的身後走出房間,來到走廊。
鵝黃色的燈光從盥洗室旁的廁所傾瀉而出。
――由莉繪哭了……一個人躲在廁所哭泣……真可憐……
「我……哭了?啊,真的耶……」
僚能夠體會由莉繪的想法,可是……
――謝、謝天謝地,終於住手了。
「開玩笑的啦,別緊張,否則搞不好會發作喔。哈哈哈!再說我怎麼可能強暴你呢?」
「由、由莉繪……?」
由莉繪伸手扶着自己的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僚。她歪着腦袋的模樣,正是女孩子的習慣動作。
――不行,一定要阻止她。破壞門鎖……把門打開……阻止由莉繪……
「由莉繪,你太過分了……」
大量的淚水傾瀉而下。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對異性的身體相當有興趣。
「身體不舒服嗎?該不會……發作了吧?」
更何況由莉繪正在廁所裏面。
「哇――!你的那個好大喔!」
就好像是淚腺出了問題似的。
「嗚哇啊啊啊啊!!」
廁所的門突然開啓,自己的臉從門後探出,神情十分地不悅。
――聽說第一次都會很痛……
雙手拄着地板的僚朝着眼前的由莉繪大聲抗議,說到激動之處,還不忘伸手撥弄自己的黑髮,或是輕撫穿着睡衣的肩頭。
僚慘叫一聲,身體不斷地扭曲,雙手伸到背後大抓特抓。
跪坐在地的僚雙手掩面,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由莉繪雙手扠在腰間,手肘往兩側張開,下巴上揚四十五度。
僚不是個愛哭的人,而由莉繪也不常流淚,可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滴了下來。
「不要,打死我都不要!我不要被自己侵犯!」
站在門外的僚當然知道由莉繪在裏面做什麼。
就在僚準備敲門的時候……
僚整個人坐倒在地,神情恍惚,不發一語。整件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令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只見僚無力地垂下頭來,難以抗拒地心引力的作用。
僚巴不得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看到自己的身體做出如此女性化的動作,僚不禁眼前一黑,腦海更浮現出變性人搔首弄姿的畫面。
「嗯――我長得真是漂亮。如果我是男生的話,一定會忍不住的。」
可是他卻不知道,穿着小碎花睡衣的美少女扭曲上半身的模樣,可是格外引人遐思。
僚不禁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直到這個時候,僚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要不是由莉繪還在身邊,僚也很想如法炮製一番。
「啊哈,感覺真不錯。僚的那個東西動來動去的,看起來真有意思。」
不知不覺中,僚的雙膝並在一起,兩條小腿呈八字形往後開展,儼然就是女孩子的坐姿。
人工發電的途中遭到打斷,心情當然不會好到哪去。不過由莉繪的雙眼浮現出關心的神色,看來應該是不會對僚施暴。
「坐在地上幹什麼?拜託你別哭了好嗎?」
「這、這種事也能開玩笑……」
「由莉繪……」
――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纔好……
「啊?」
――由莉繪她……她是個惡魔……
或許當初衝進廁所的原因只是爲了拭去淚珠,之後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才動起了檢查身體的念頭。
僚搔亂了一頭黑髮,顯得十分痛苦。
――等、等一下,現在開門的話,一定會被由莉繪撲倒在地……
「咦?摩擦之後感覺好舒服呢。好,繼續摩擦……哇,愈來愈舒服了!從來沒有這麼舒服的感覺!」
「由、由莉繪,請你不要實況轉播好嗎?拜託你……由莉繪……別、別再玩了!」
由莉繪彷彿發現新大陸的驚呼聲,隔着廁所的門板傳入耳中。
不要再人工發電了,快點住手!可是僚又害怕被由莉繪侵犯,矛盾的念頭盤據腦海,現在的僚看起來就像是尿急的人無助地敲着廁所的門。
一想到自己被自己侵犯的模樣,他雪白的肌膚上頓時浮現出紅色的蕁麻疹,全身上下更是從腳底癢到了頭頂。
「拜託,你好歹也是個男生吧?這麼愛哭幹什麼。你再哭下去,我就對你不客氣囉!」
「怎麼啦?僚,想上廁所?」
在鏡子前面脫個精光,東看西看,東摸西摸……
「哇――!哇哇哇!真的好大!不對,應該是×起吧?呀――!原來這就是×起!」
「嗚哇!好好玩喔,會動耶!哇哇哇,變硬了!」
「由莉繪,你太過分了,居然躲在廁所裏面自×……完全不顧我的感受……」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身體的一部分被女人拿來品頭論足,無疑是一大恥辱。
僚有所顧忌地敲敲廁所的門,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由莉繪居然玩起人工發電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