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不要喫紅飯

僚呆呆地看着正在做早餐的由莉繪。

映入眼簾的影像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不過在女性的內在催化之下，感覺就不太一樣。

又粗又短的手指俐落地敲破蛋殼，黃色的蛋黃以及透明的蛋白順勢滑落，在平底鍋中優雅地滑動。

濃郁的蛋香飄散，撒了點鹽巴和胡椒之後，纔將鍋蓋蓋上。緊接着又利用這段空檔將咖啡粉倒入咖啡機，把吐司麪包切成兩半，丟進烤麪包機裏面。熟練的動作讓僚看得目不暇己，好像在欣賞魔術表演似的。

――想不到由莉繪居然也會做料理……

――也對。由莉繪沒有媽媽，爸爸又經常不在家。

由莉繪的父親在被公司調派外地之前，特地拜託僚的父母關照自己的女兒。之後僚的父母也忙於工作，經常到外地出差，因此照顧由莉繪的重責大任自然就落到僚的身上。

「僚，你還在發什麼呆啊？」

「啊、對不起！」

僚連忙將沾溼的毛巾貼上自己的臉。

夾雜着些許碎冰的毛巾雖然冷了些，卻很適合漲紅髮燙的臉頰。

「你一哭，我的臉就變腫了，還不趕快冰敷一下，否則到了學校怎麼見人？我都已經是個楚楚可憐的柔弱美少女了，不要再增加我的可憐指數好嗎？別忘了你現在的身體是我的，一些小細節就應該更加註意纔行，可別在大家的面前破壞我的形象！」

――楚楚可憐的柔弱美少女……你的臉皮可真厚。

想歸想，僚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在由莉繪的指示之下，僚將冰毛巾覆蓋在臉上，試圖消除臉部的紅腫。

一旁的咖啡機發出咕嘟咕嘟的氣泡聲，濃郁的香氣飄散而出。

「讓我看看你的臉。嗯，可以了，等一下點個眼藥水就沒事了。早餐做好了，一起喫吧。」

「哇，好豐盛的早餐。」

荷包蛋、生菜沙拉、烤吐司以及一杯咖啡。早晨的陽光穿越窗戶、照亮了餐桌，更突顯出生菜沙拉令人食指大動的脆綠。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與穿着學生服的少年分據餐桌的兩旁。順道一提，水手服美少女是僚，長相平凡的學生服少年纔是由莉繪。

婀娜多姿的體態、秀髮遮掩之下的緋紅臉龐，在在透露出美少女閉月羞花的氣息。

櫻井阪高校原本是一所女校，直到幾年前纔開始招收男學生，因此校內的學生還是以女性居多。也因爲如此，即使現在不是櫻花盛開的季節，校門前的緩坡還是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真是的，振作一點啦。即使快要昏倒了，也不能把痛苦寫在臉上，這可是我的原則呢。」

這種情形，不大可能會發生在一般男女同校的學園裏。

「咦？吐司好好喫喔！喫了還想再喫！原來如此，我現在是男生的身體嘛！哇，好高興喔！看來還是要有健康的身體纔有旺盛的食慾呢！」

「奧斯卡學姐――！」

――幸好教室在二樓。如果要爬上四樓，搞不好還沒爬到一半就昏倒了。

即使由莉繪在意的是自己的身體，這種被照顧的幸福感還是讓僚感到十分窩心。

每年的春天，兩邊的櫻木總是會將校門前的緩坡染成桃紅色的世界。

高中生元氣十足的招呼聲，在通往校門的緩坡上此起彼落。

――連老師都拿她沒辦法呢。

每當一陣風吹起，幾無遮蔽的下半身就讓僚感到十分不安。而且由莉繪天生心臟不好，走得太快容易喘不過氣，迫使僚不得不放慢速度。

――就是說啊。跟岡下學姐比較起來，其他的男生簡直是豬狗不如嘛。

「沒那麼誇張吧？不會有問題的。」

由莉繪的料理手法看起來滿隨便的，想不到口味竟然甜鹹適中，火候也是恰到好處。

――也對啦，一開口就破功的正妹。身材也滿不錯的，臉蛋更有偶像歌手的水準。

――由莉繪真是一點矜持都沒有……

――不過她真的很正，這是不爭的事實。

由莉繪將僚的餐盤端到自己的面前，轉眼就將生菜沙拉喫個精光。

「上廁所的時候要用蹲的，可別站着上。上小號的時候，記得用面紙把那裏擦乾淨，否則會沾到褲子上。還有，千萬別跑進男生廁所，聽到了沒有？」

「僚，你習慣喝加奶精不加糖的咖啡吧？我喜歡喝黑咖啡，家裏沒有奶精，拿鮮奶代替可以嗎？」

柔順的髮絲輕撫細頸，水手服的裙襬掃過光溜溜的大腿，內衣的鋼絲壓迫前胸。這些前所未有的怪異感，都讓僚感到渾身不自在。

☆

僚只感到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還、還好。」

「是嗎？那就好。我的食量不大，不過就算是沒有胃口，也要強迫自己喫點東西。不喫早餐不但對皮膚不好，更容易疲倦呢。」

自從雙親出差之後，僚總是胡亂填飽肚子，已經好久沒喫過像樣的早餐了。

――看不出來由莉繪也有居家的一面，還以爲她是個沒血沒淚的惡魔呢。

不愧是前女校啊，僚心想。

僚都還沒檢查自己的身體呢。

其實在男生的眼中，奧斯卡學姐雖然是個英姿煥發的帥妹，卻少了點女性的魅力，簡而言之就是不夠性感。或許也因爲如此，纔會成爲衆多學妹崇拜的對象吧。

――如月同學看起來不太一樣喔，是因爲髮型的關係嗎？

緩坡兩旁的行道樹種的是落葉繽紛的櫻木。

輪流抬起雙腳的動作看似簡單，對僚而言卻是十分困難的挑戰。爬上斜坡已經夠喫力了，想不到爬上樓梯還比爬上斜坡更加地困難。

――奧斯卡學姐真是太迷人了。今天的學姐也是一樣魅力四射，真希望自己有個像她那種近乎完美的姐姐。

僚與由莉繪一如往常地並肩而行。

「謝謝，這樣就夠了。」

「早。」

由莉繪宿疾在身的女性身軀十分地纖細，只不過是肩膀被人輕輕一拍，就讓僚站立不住。

他人眼中的自己，永遠比心中的自己來得帥。

由莉繪伸手握住沙拉醬的瓶子。半滿的寶特瓶在半空中畫出一條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打中僚的前額。

即使聽見有人說自己的壞話也不動怒，依然露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種事也只有臉皮超厚的由莉繪才做得出來。

「抱歉，走慢一點好嗎？」

――原來這就是我的長相……看起來還滿帥的嘛。

相較於僚的忸忸怩怩，由莉繪可是昂首闊步，一點也不尷尬。

――如月同學長得雖然很正，心地卻很邪惡。聽說她曾經當着大家的面，對一個男同學說「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呢。

幾個學妹朝着留香拼命揮手。留香是一、二年級學妹心目中的偶像，她擁有一副英姿煥發的外表以及高人一等的身材，簡直就像寶冢劇團裏面專門反串小生的美形麗人。無論是朝氣蓬勃的短髮、抑或是修長細緻的身段，在在勾勒出令人讚歎不已的曲線。

「身體好輕喔，爬個樓梯完全沒問題。有健康的心臟纔有健康的身體，真想到外面跑上一圈。」

由莉繪好整以暇地做出指示，反倒是僚羞紅了雙頰頻頻點頭。

或許是由莉繪的胃容量比較小的緣故，僚才喫了幾口，就已經喫不下了。

「不舒服的話，就去保健室找老師。千萬不要逞強，知道了嗎？」

除了猛點頭之外，僚還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

由莉繪將書包放在僚的座位上之後，一臉不安地從僚的身邊經過。大概是去上廁所吧。

「早啊，僚同學、由莉繪同學。」

僚不禁跌坐在地。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男人。

可惜事與願違。

勉強抬起宛如灌鉛一般沉重的雙腿，好不容易纔走進校門。就在僚吁了口氣的時候，由莉繪小聲開口：

「你在看什麼？」

――嗚嗚……他們說得沒錯，由莉繪的個性真的令人不敢領教。

勉強爬上數階，心臟就快要從口中跳了出來，甚至還差點喘不過氣。

「不喫了嗎？那我就不客氣囉。」

――就是說啊。每次只要她一開口，教室就會變成冰窖。

「早，岡下學姐。」

岡下留香，住在附近的三年級學生。她向兩人打招呼之後，旋即快步離去。

「要上樓梯了，加油。」

「我在想其實我還滿帥的。」

話纔剛說完，僚就發現由莉繪皺起了雙眉。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副健康的男性肉體。

由莉繪正在將咖啡機中的咖啡倒進馬克杯。兒時玩伴意想不到的面貌，不禁讓僚看得出神。

「早安。」

切了一塊荷包蛋放入口中之後，僚不禁大爲讚歎。

配合僚的速度的同時，還不忘挺起胸膛左顧右盼。

不過由莉繪的身體本來就是男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嗚嗚！好、好尷尬……穿裙子好冷喔。

留香微微一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對耶，變得比較有氣質了。

――由莉繪真是個男子漢。雖然她是女的……

「呀！」

――不妙，說錯話了。

變成男生的當天就滿不在乎地把玩男性的象徵。從這點看來，由莉繪的膽子確實很大。

――嗚……我的腳……好重……

「好喫……」

「僚，你還沒上過廁所吧？憋得不難過嗎？」

秋天的朝陽懶洋洋地籠罩在學生的身上。

看着坐在餐桌對面的自己掃光一整盤生菜沙拉，這個畫面確實十分怪異。

偷瞄身旁的由莉繪，只見她故意裝出沒聽見的模樣。

――何必說得那麼明白……

這些話當然只能藏在心底。有口難言的僚無奈地低下頭來，一句話也不敢說。

剛走進教室不久，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由莉繪的身體完全使不上力，也難怪僚的內心會閃過這種念頭。

☆

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尖叫一聲坐倒在地的模樣，惹來班上男同學的一陣歡呼。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有天生的心臟疾病嘛。只要走遠一點，就會喘不過氣呢。

而且僚才從健康的男性身體轉移到患有心臟病的女性身體，其中的落差更是讓他難以忍受。

看見擁有由莉繪外表的僚之後，男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

相較於面色鐵青的僚，由莉繪顯得格外地開心。

早上沒時間綁頭髮，只好將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放了下來。

上學途中雖然會彼此交談，不過進了教室之後，兩人總是很有默契地避免接觸。

「對不起，如月同學。你還好吧？」

同班同學憂心忡忡地蹲了下來。

藤宮沙希，學園的女神。

擁有不遜於由莉繪的美貌，再加上平易近人、笑容可掬、以及成績優秀的特質，讓她成爲全體學生心目中的偶像。

同時也是僚不爲人知的暗戀對象。

「我沒事的，藤宮同學。」

僚自己站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

沙希歪着腦袋，露出訝異的神情。

「你真的是如月同學嗎？看起來不太像呢。」

「大概是變了個髮型的關係吧，我還是我呀。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呢？」

「通常碰到這種狀況的時候，你都會把我的手甩開，然後大叫『不要碰我！』後，就別過頭去不理人了。」

――有道理。

由莉繪十分厭惡他人的同情。

大家都知道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即使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旁邊的人就會慌慌張張地趕來噓寒問暖，彷彿世界末日降臨了似的。可是由莉繪總是不領情，每次都以攻擊性的言行回應旁人的關心。

――還是道個歉吧……

僚深吸了一口氣，朝着沙希低頭致歉。

他雙手合十放在嘴邊，以近乎諂媚的眼神看着沙希，活脫脫一副小女人模樣。

「藤宮同學，對不起。」

「你、你還好吧？是不是喫錯藥了？堂堂的如月同學居然會向人道歉，這真是太神奇了！」

突如其來的搓揉，引發突如其來的戰慄。

女性的語氣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令僚不禁感到一陣驚愕。

僚輕輕地左右擺頭，享受着學園女神的體香，以及豐滿結實的觸感。

又甜又膩的體香，讓旁人感到一陣暈眩。

由莉繪翻了五圈之後才罷手。

看着不是自己的自己成爲女同學討論的焦點，僚的內心十分複雜。

「真的嗎？我也要摸摸看。」

――哇，這招我可不會……

「說不定哥吉拉會從地底現身，吐出放射線喔！」

「不要這樣嘛，不要弄亂我的頭髮啦！」

「咦？如月同學，看不出來你的胸部挺大的嘛。」

「什麼？不會吧！這是不是大地震的前兆啊？」

顧慮到由莉繪的身體狀況，力道當然是有所保留。

僚以往總覺得這是女同志的把戲，可是在擁有了女性的身體之後，這才發現女性之間的親密動作相當地愉悅，甚至已經到了不需要男人的地步。

「真的好大！超羨慕的說――！」

「好、好可愛！」

――原來在班上同學的眼中，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宅男啊。

在班上處於弱勢的男同學，這時也紛紛躲在女同學的身後探頭探腦。

「緊急避難！緊急避難！」

教室距離操場還有一段距離，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不過從由莉繪的動作看來，她的心情應該相當不錯。

女同學的小手爭先恐後地搓揉起僚的胸部。

「怎麼啦？什麼好可愛？」

雙手壓着左胸是擔心心臟病發作的緣故，胸前柔軟的觸感卻也是讓他滿臉通紅的原因。

眼見班上的女同學紛紛露出猥褻的神情，僚不禁害怕了起來。

――答對了，那不是我。

「啊哈哈，不要啦！好癢喔！」

沙希以手掩口，面露驚疑之色，往後倒退了三步。

「這樣子有什麼好玩？」

一邊讚歎於同學幽默感的同時，僚也對由莉繪的惡名有了全新的認識。

――由莉繪這個傢伙……看看她乾的好事……

沙希不禁脫口而出。

說話的同時，僚下意識地壓着自己的左胸，雙頰頓時泛起了紅暈。

以前在一旁觀看時候，只知道她們又在互相摸來摸去，倒是不知道那些女同學到底摸了哪些地方，更沒料到連私密的胸部也是她們下手的目標。

「不！這一定是更大條的事件即將發生的前兆！」

「瀧澤真的好可愛。長得雖然不怎麼樣，卻跟猴子一樣靈活。他以前也是這樣嗎？」

由莉繪走到單槓前面之後，停下了腳步。

「如月同學，你真的好可愛喔!!」

興高采烈的由莉繪朝着教室的方向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沙希張開雙臂，以極其誇張的動作將僚一把抱在懷中。這是女同學之間常見的親密動作。

「啊，又開始跑步了。呵呵，這次是倒着跑。看他跑得很高興似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嗚哇！好軟喔！看不出來藤宮的身材居然這麼好！

――情況不妙……

「如月同學剛剛說對不起耶！」

超乎想象的破壞力讓他心跳不已。

面紅耳赤的僚低頭不語。

應聲入網。興奮不已的由莉繪雙手握拳前後擺動，還像一隻小兔子似的跳來跳去。

「我愛死你了，如月同學！」

心中一凜的僚排開女同學所組成的人牆，走到了窗邊。

雙手往單槓一抓，將上半身提了上去，整個人順勢在單槓上面轉起圈子。

「哇――！好大喔！」

――未免也太毒了吧……沒辦法，由莉繪的黑心可是全校有名的。

由莉繪也朝着教室的方向揮揮手。

然後又開始在操場上跑步。發現被丟到一邊的籃球之後，旋即運着籃球朝籃框的方向跑去。就運球的動作而言，由莉繪的技術實在不怎麼樣，不過還是感受得出內心的雀躍。

有時青蛙跳，有時倒着跑，有時像螃蟹一樣橫着走，有時又左右兩邊跳來跳去，或是像阿爾卑斯山的少女邊走邊跳。

這是班上的女同學彼此開玩笑的方式。女校的學生不須顧忌男性的目光，她們表示親密的手法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大膽。櫻井阪高校雖然已經改爲男女合校的制度，不過女校的傳統還是保留了下來。

「就是說呀，超可愛的。一點都不像以前的瀧澤。」

擠在窗戶邊的女同學開始對由莉繪加油打氣。

「瀧澤在搞什麼？」

穿着制服的由莉繪正在操場上跑步，神情十分愉快。

坐在窗邊的男同學指着操場竊竊私語。

沙希的胸部比想象中的還要豐滿，也比想象中的更加結實，更帶給僚超乎想象的亢奮。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跑法。

女學生紛紛伸手輕拍僚的肩膀以及背心。

沒進。

班上的女同學大叫。

――慢着，我只是沒嘗試過而已，並不代表我做不到。

「藤宮同學，如月同學真的向你道歉嗎？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耶……」

「好可愛――！如月同學真的好可愛喔!!」

「嗯，沒錯。而且我覺得『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似乎也說得太過分了一點。對不起，我不該說那種話的。」

「大家快趴下！這裏很危險！」

――女校就是女校，這種事情男生可做不出來。

――好、好舒服的感覺!!

一名女同學提出質疑。

由莉繪舉起籃球，朝着籃框投去。

沙希直接向由莉繪求證。

「瀧澤――！加油――！」

僚萬萬想不到，自己居然這麼容易受到影響。搞不好一個月之後，他真的會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女人也說不定。

女同學紛紛聚集而來。

不過在旁人的眼中，卻成了美少女嬌羞害臊的模樣。

「好、好可愛……！」

「討厭，好癢喔！如月同學，我也要給你搔搔癢！」

「我也要！」

――不知道跟由莉繪比起來，誰的胸部比較大……

――看不出來我的運動神經還滿不錯的嘛。

由莉繪的即興演出果然搏得了滿堂彩。

在其他的女同學加入之後，廠面儼然成爲一場別俱生面的搔癢大會。

這是女生常見的動作，不過出現在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身上，倒也不怎麼突兀。

「如月同學，你剛剛是不是向我道歉？」

「如月同學，你真的好可愛喔！」

她緊接着又撿起了籃球繼續挑戰。這種不投進誓不甘休的精神，相當符合由莉繪好勝好強的個性。

彷彿被人當面指責似的滿臉羞愧。

少女的口中紛紛發出愉悅的嬌聲。

「就是說呀，想不到如月同學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天空一定會下刀雨！」

女同學的嬌聲四起。

――嗚哇啊啊啊！我居然連說話都像個女生！

高聲尖叫的同時，僚以雙手護胸，當場坐了下來。

「以前總覺得他是個滿普通的宅男，不怎麼起眼呢。」

轉眼之間，已經投了十幾球了。

雞皮疙瘩佈滿全身的皮膚。

「呀――！不要亂摸――！」

唰。

彷彿觸電似的感覺。

「瀧澤――！你真可愛!!」

於是僚就這麼一頭埋進學園女神的胸前。

如果讓班上同學知道自己跟由莉繪的靈魂被惡魔交換過來，只有彼此相親相愛才能恢復原狀，恐怕沒幾個人相信吧。

事實上就連僚自己也抱持着存疑的態度。

☆

下課鐘聲響起，老師離開之後，教室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上課時的嚴肅氣氛，隨着鐘聲的響起轉變爲下課之後的歡欣。

「如月同學，一起去洗手間吧。」

藤宮沙希纔剛說完，僚立刻驚慌失措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該來的終於來了！女生之間流行度歷久不衰的一起上廁所！

「你的表情會不會太誇張啦？一起去吧。」

――怎麼辦，婉拒嗎？可是自己也滿想上廁所的……可是、可是可是！上完廁所之後，必須把××擦乾淨纔行……嗚哇啊啊啊！

想擦又不敢擦、想上又不敢上，左右爲難的僚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雙頰更是泛起了一抹紅暈。

――反正由莉繪也把玩過我的××了，讓我摸兩下應該也不會怎樣吧？再、再說，這也算是自然的生理現象……

「嗯，一起去吧！」

打定主意的僚往前踏出一步，一旁的沙希突然把手伸了出來，柔若無骨的小手就這樣放進了僚的掌心。暗戀已久的校園女神居然跟自己手牽着手走在一起，僚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跳出來了。

走在走廊上的兩人成爲男學生注目的焦點。跟校園女神走在一起，難免會吸引衆人的目光，不過僚總覺得大家是在嘲笑男扮女裝的自己，不禁羞紅了雙頰。

「討厭，大家都在看我……」

「那是因爲你長得很可愛呀。對了，可以叫你由莉繪嗎？以後你也叫我沙希就好了。」

「嗯，謝謝你，沙希。」

「啊啊，好可愛喔！我就是喜歡你這種靦腆的表情！」

沙希一把將僚抱在懷中。

――洗澡的時候總不會一起洗吧？到時候再慢慢地欣賞好了。

――原來如此，想要看女生的××，只能照鏡子纔行。

――嗚嗚！快要尿出來了……

――咦？跟男生的感覺差不多嘛。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沾沾自喜的僚一味傻笑，下意識地朝着男生廁所的門口走去。

――生、生理期――！

羞恥、期待、好奇與罪惡感同時湧現心頭，令僚不禁羞紅了雙頰。即使如此，他還是以僵硬的動作慢慢地低下頭去。

「還是交換回來比較好吧？」

――啊，感覺真好。

「我們是好朋友吧？」

惡魔熊熊嘆了口氣，顯得十分失望。

僚根本不知道水手服該怎麼穿纔好，有由莉繪的協助也等於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只是依照由莉繪的個性，往後只要遇到換衣服的時候，她就一定會過來參一腳。

――我也是屬於僚一個人的……

「我也喜歡你！」

由莉繪走到了教室後方，保健室旁邊的一條死巷。這裏是人跡罕至的角落，更是私下密談的絕佳場所。

――呃……呃……反正只要脫掉內褲，然後蹲下來就好了。

不過向來彆扭的她依然將讚歎之情藏在心底，一臉不屑地抬起下巴。

「纔沒有。」

盥洗臺的後方，木板所間隔出來的獨立空間並列左右。

「由莉繪，那裏是男生廁所耶。」

――不行，不能偷看，否則怎麼對得起由莉繪？她好歹也是個女孩子，一定不想被我看見。

沙希的身體軟綿綿的，抱起來十分舒服，少女特有的體香更是令人心曠神怡。尤其是胸部格外地有份量，一想到自己的臉正貼在校園女神碩大柔嫩的胸部之上，僚就感到興奮不已。

――可是由莉繪都已經看過我的了，沒道理我不能看她的。而、而且由莉繪只是要求我不可以哭腫着一張臉，並沒有不准我看、更沒有不准我摸。

以女性的口吻做出回應之後，僚刻意地以衛生紙擦拭私密之處，卻沒有時間享受這種特殊的觸感。

「生理期嗎？要不要借小翅膀給你？等一下，棉條應該比棉墊好用吧？沒關係，反正我兩種都有。看你是要量多的時候也不怕、還是鎖水不滲漏都沒問題。」

「好啦，我知道啦。怎樣，感覺不錯吧？七天……不，六天之後，你可得履行承諾，幫助我回到魔界喔。」

「由莉繪，我喜歡你！」

說出標準答案之後，僚也在沙希的臉頰回親了一下。

「健康的身體、瞭解、真愛的撫摸，我不是全都實現了嗎？」

這些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只見由莉繪雙手貼着臉頰，開始裝模作樣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來吧。愛與信任是無法速成的，必須經過時間的考驗以及培養，才能慢慢地建立起來。」

「感覺？由莉繪，你果然不是個普通人。慢着，應該說你是人嗎？」

――……………

「過分，我當然是人！說那種話算什麼嘛！對了，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嗎？這樣子和變態跟蹤魔有什麼兩樣？」

這時沙希又再度親了僚的臉頰。

――換衣服的時候……也不行。由莉繪不能上體育課，沒有到更衣室的道理。

――嗚嗚。如果我有雞雞的話，現在一定會硬起來。

「你只是把我變成男生的身體罷了，哪有實現我的願望？」

「就當沒發生過。」

「對不起，沙希，讓你久等了。」

這裏看不見小便斗，只有井然有序的獨立空間。眼前的景象不禁讓僚心跳加速，透明的空氣也似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

「找我嗎？」

――因爲我現在獨佔了僚。

在沙希的提醒之下，僚才慌慌張張地走進女生廁所。

現在的僚可說是滿腦子的只想窺視自己的裸體。

――真想目睹女同學一起換衣服的畫面……

「爲什麼要跟着我？爲什麼不跟着僚？如果我的身體有個什麼萬一，你自己給我看着辦！這件事因你而起，所以你要負起責任來！」

「沒有交換回來的必要。」

禁斷的辭彙讓僚心跳加速。

「嘻嘻，我好高興。」

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僚的臉上難掩失望之情。不過他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從廁所裏面走了出來。

「不會啦，沒關係。」

「你只替我實現了健康的身體而已。所謂的愛撫，就是愛的撫摸，跟隨便亂摸可是大大地不同。而且除非兩情相悅，否則我纔不想讓他看我的身體，更不用說是愛撫了！要我履行約定不是不行，不過先幫我實現所有的願望再說吧!!」

「我就知道你在附近，因爲我有感覺。」

就在緊張不已的僚慌了手腳的時候，沙希走進了其中一間廁所。

「至少健康的身體和撫摸已經實現了，只剩下瞭解以及真愛而已。由莉繪，你天生是個急性子，不過這種事情可急不得，瞭解和真愛得從現在開始慢慢培養纔行。」

――看不出來這個惡魔還挺會講道理的嘛。

「人類的感情不能以魔法來操作。畢竟感情是自然湧現的產物，無論是惡魔或是天使，甚至是天上的神都無法左右。惡魔的呢喃只能影響人類的外在行動，比如說讓一個人突然想去某個地方，或是突然想喫布丁，這種影響只是暫時性的而已。」

☆

對僚而言，女生廁所無疑是一塊陌生的大陸。

除了保健室的常客之外，其他人很難發現這個隔絕於教室以及教職員辦公室之外的天地。

「我也是出自一片好意，用不着說得那麼難聽吧？」

――我跟校園女神是好朋友耶！變成女人也挺不賴的嘛。

因爲早上是被由莉繪逼着換衣服的，他根本沒有時間慢慢欣賞由莉繪的裸體。

「我不想要暫時性的影響。」

當然，因爲櫻井阪學園本來是一所女校的關係，所以面積幾乎是男生廁所的兩倍大。

站在門外的沙希以燦爛的微笑迎接精疲力竭的僚。

廁所裏的幾名女學生不約而同地站在盥洗臺的鏡子之前，要不就是正在擦護脣膏，要不就是在梳頭髮。

「我要在保有健康身體的情況下跟僚相親相愛！」

惡魔熊熊臉色一沉，籠罩在不安的陰影之中。以填充玩具而言，他的表情十分豐富。

校園女神的嘴脣比想象中的還要豐腴，柔軟度更是不在話下。暗戀許久的對象自動獻上的香吻，讓僚的心中充滿了幸福的感覺。

――這、這裏就是女生廁所……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女生都會怎麼回答呢？

櫻井阪學園的女生廁所都是蹲式的馬桶，在學生裙的掩護之下，根本看不見兩腿之間的部位。

僚嘆了口氣，難掩失望之色。

――看、看不見……

「不能用魔法嗎？」

「誰教班上的女同學都說我很可愛呢？男生的身體真的很不錯，不但力氣大，喫得也很多，就讓我暫時享受當個男生的樂趣吧！」

「由莉繪――！好了沒呀？怎麼這麼慢？就快要上課了呢！」

「那、那我們的約定……」

原來女生身上的香味，是本身的體香、洗髮精的味道、以及脣膏和乳液的香氣所混合而成的產物。

「抱、抱歉，我沒事，馬上就出來了。」

由莉繪是個感情用事的人，一旦提出了問題，就會想要馬上得到答案。對她而言，惡魔熊熊主張愛與信任必須慢慢培養的答案顯得十分新鮮。

沙希緊緊抱着僚，還朝着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沙希的聲音從門外傳入耳中。

無奈之餘，僚也只好硬着頭皮走進另一間廁所。

「嗯。」

他刻意與由莉繪保持一段安全距離，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這段話講得也太直接了。

泰迪熊的玩偶從半空中現身。

――廁所不行，時間不夠。而且沙希在旁邊，也找不到機會偷看。

「沒這個必要。」

「可、可是……！」

「惡魔熊熊，你在附近對吧？快點出來！」

「什麼？」

――啊，沙希好美喔。她就像是天使一般的純真，跟由莉繪完全不一樣。

「這、這話怎麼說？」

――好想看……好想看看長什麼樣子。

惡魔熊熊無力地飄落地面，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氣球。

他以可愛的小手掩面，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天啊……我還以爲一切都沒問題了說……這下可慘了，搞不好我一輩子也無法回到魔界……」

米粒般的淚珠從泰迪熊的黑色眼球狂飆而出，畫出一條拋物線之後滴落地面。

惡魔熊熊難過的樣子實在相當滑稽，由莉繪不禁起了想要捉弄他的念頭。

「嘿！」

大腳一踢，泰迪熊的玩偶被踢上半空中。

「太過分了！嗚哇――！」

「呀――！飛得好高喔！真好玩！」

擁有男性肉體的由莉繪，笑起來的時候還是跟女孩子一樣地惹人憐愛。

☆

僚現在正跟由莉繪一起在瀧澤家的浴室洗澡。

原因很簡單，因爲瀧澤家的浴室比較大。

時間是晚上八點，窗外一片漆黑。

「由莉繪，一定要把眼睛蒙起來嗎？」

「那當然。不蒙起眼睛的話，天曉得你會對我的身體做出什麼事。其實應該用手銬把你銬起來纔對，只矇眼睛算是便宜你了。」

與其被由莉繪銬起來強暴，僚還寧願蒙着眼睛當個受人擺佈的洋娃娃。當然，這只是他內心的想法，絕對不能說出來。

「可是戴着眼罩很不方便耶。」

「我可是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戴着眼罩纔好。」

由莉繪拿起沾滿肥皂泡沫的海綿用力刷着僚的背部，嘴裏不忘反駁僚的抱怨。

既然是一起洗澡，兩人身上當然都是一絲不掛。

――僚長得比較像媽媽。

――難道……應該不會吧……

由莉繪心中一驚，卻無法阻止僚的母親。

――啊，不好了！

「就是藤宮啊。她的態度跟之前差太多了，下課的時候還找你一起上廁所，害我的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僚的母親果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一定是你看錯了啦！」

「魔法？」

「等、等一下！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或許是下手有所保留吧，僚並不會感到特別的疼痛，只是覺得相當震撼罷了。前一秒鐘還是個溫柔賢淑的老婆，後一秒鐘卻成了愛喫醋的母老虎。

「媽，你回來了。」

「嗯，應該是他們回來了。」

「先等我卸完妝之後再說吧。而且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沒穿衣服的模樣，我可是從小看到大呢。」

僚的母親突然轉過頭來，露出疑惑的神情。

由莉繪嘴上雖然嘮叨，刷起身體倒是十分仔細，一點都不馬虎。

「才、纔沒有呢！我就是我呀！」

「只是回來拿資料而已，爸爸還在車上等我呢。明天早上七點要跟客戶開會，這陣子真是忙得不像話。」

「僚，你還好吧？是不是喫錯藥了？」

「嗚哇，好痛！」

出聲者是僚的母親。盥洗室與浴室之間只隔了一片鑲着毛玻璃的門板，如果僚的母親打開通往浴室的門，一切都完了。

身材玲瓏有致的美少女跟年紀相仿的少年共同入浴，這幅畫面確實十分詭異。

「伯父或是伯母？」

僚的母親雙手託着下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彷彿由莉繪做了一件天大的糗事。

「僚？你在洗澡啊？呼――累死我了，還是自己的家比較舒服。」

「僚，你到底施展了什麼魔法？」

「哇――！哈哈哈！好、好癢喔！」

即使由莉繪這麼做只是出於愛護自己的心，接受服務的感覺還是讓僚感到十分舒服。

由莉繪只好背過身子，開始穿起睡衣。

「咦？你真的是僚嗎？感覺怪怪的。」

浴室的腳踏墊旁邊，躺着一件粉紅色的小褲褲。顯然是僚進入浴室之前脫下來的，由莉繪的臀形清晰可辨。

「呃……大概是因爲我有點感冒吧。」

就在這個時候，細微的聲響從玄關的方向傳入耳中。

「偶、偶而也想轉換心情嘛。」

「我要穿衣服了，請你出去一下好嗎？兩個人待在這裏有點擠，而且我也會不好意思。」

「真的耶，好像是腳步聲！會不會是妖怪呀？」

「僚，把手舉起來。否則我洗不到。」

「哇！哇哇哇！有話好說，不要打人！」

「裏面有個女孩子，留着一頭長髮。她背對着我浸在浴缸裏面。」

――被、被發現了！怎麼可能？由莉繪怎麼知道我已經暗戀沙希很久了？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個怪物！

「討厭！不理你了啦！」

――話劇？啊，我懂了。原來我的動作和習慣還是跟女孩子一樣！

僚的母親打開浴室的門，朝着裏面探頭張望。

「哼，什麼個人魅力啊。藤宮向來是你心目中的女神，現在你好不容易變成女生了，所以纔敢找她說話，搞不好還跟她說什麼從朋友開始做起呢。怎樣，我猜得對不對？」

「嗯……倒是不必擔心被他們發現，畢竟靈魂交換的例子並不常見。只是看到我跟你一起洗澡的話，他們鐵定會嚇一大跳……」

僚的母親就站在面前，令由莉繪產生一種錯覺，彷彿看到了二十五年後的僚。一段時間沒見，僚真的愈來愈像媽媽了。

「媽媽還以爲你是個正經的孩子呢，想不到你還滿有幽默感的嘛。一段時間沒見，你還真的長大了不少……」

――應該沒問題了吧？總算是矇混過去了。

僚還來不及回答，就被身後的由莉繪伸手捂住了嘴巴。緊接着由莉繪代替僚扯開了喉嚨。

☆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僚代替由莉繪向沙希致歉，不過僚不想提起這段來龍去脈，老實說也沒這個必要。

聲音聽起來確實跟僚沒什麼兩樣，不過身體裏面的靈魂是屬於由莉繪的，語氣還是不太一樣。

大概也只有做母親的人，纔會察覺其中的細微差異。

「這怎麼可能？媽，你一定是太累了啦！」

只有女孩子纔會在洗完澡之後將毛巾盤在頭上，或是以大浴巾遮掩自己的身體。

臉上難掩訝異的神情。

「老爸和老媽從玄關進出，所以我把你的鞋子藏到後門去了。至於衣服嘛，則是丟進了洗衣機……」

「啊……哈哈哈，手帕啦。」

――天啊，那個白癡！居然把小褲褲褲留在門口！

可憐的僚完全不明白由莉繪對自己的一片心意，臉色鐵青冷汗直流，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現、現在怎麼辦？可惡，偏偏不知道哪裏弄錯了！嗚嗚嗚～～好緊張，心臟病快要發作了說～～！

「我怎麼覺得看起來像是女用內褲？」

然而這個答案似乎沒能滿足由莉繪，只見她狠狠地朝着僚的屁股捏了一把。

面向梳妝鏡的她正以乳液清潔臉部，看起來似乎是在卸妝。

「對、對呀，我只是想跟媽媽開個玩笑罷了。」

情急之下，由莉繪索性將錯就錯。只見她舉起雙手貼着臉頰，故意做出女孩子裝可愛的動作。

由莉繪只好強做鎮定，若無其事地彎腰拾起小褲褲，隨手丟進洗衣機。

「你說話啊！悶不吭聲的幹什麼!?」

僚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敲了一下，兇手當然就是由莉繪。

「裏面有人嗎？」

――由莉繪以後一定是個能幹的老婆。

由莉繪的拳頭毫不留情地落在僚的頭上。

「拜託，別浪費時間好嗎？忍耐一下啦！我可不想讓我的身體滿是汗臭味。」

「天啊，怎麼辦？僚，我脫下來的衣服和鞋子有沒有藏好？」

這時開門的聲音傳來，好像有人走進了盥洗室。

「慘了，現在怎麼辦？一定會被他們發現！」

她的心跳加速，就快從嘴裏蹦出來了。

由莉繪迅速地離開浴缸，隨手抓條大毛巾圍在身上。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卻讓由莉繪感覺如坐鍼氈。

僚的母親說了聲抱歉，旋即關起浴室的門。

「哇！好痛！你生什麼氣啊！」

「是、是哦……那、那不會待太久囉？」

「粉紅色的棉質手帕？」

忍受不住腋下傳來的搔癢感，僚不禁笑了出來。

由莉繪躲在僚的背後，一句話也不敢說。

――喫醋！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們只是變成好朋友而已。不過我的個人魅力當然是功不可沒的囉。」

「僚，拜託你別再搞笑了好嗎？又不是印度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在學女生的動作呢。最近學校要演話劇是不是？」

「怎、怎麼突然回來啦？」

看到這一幕之後，僚的母親終於忍俊不住。

「啊，不好意思。」

僚的母親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轉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怎、怎麼啦？」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由莉繪伸手撥撥頭髮，再拿起一條毛巾盤在頭上。

由莉繪自幼喪母，是以進入青春期之後雖然養成了肌膚保養的習慣，卻很少使用保養品，基礎霜和卸妝水的味道對她而言十分地新奇。

然後打開浴室的門，與僚的母親展開對峙。

這時浴室突然傳出巨大的聲響，好像有人踢翻了臉盆。

「別鬧了，這裏可是我家。除了我之外，可以自由進出家裏的人就只剩下……」

「說得也是，諒你也沒這種本事。媽媽一定是太希望你快點交個女朋友，纔會產生這種幻覺。」

說完之後，僚的母親再度打開浴室的門。

――完了，這下死定了！

由莉繪雙手掩面，露出絕望的神情。

「沒有人，看來真的是幻覺。」

「咦？」

――怎麼可能……

由莉繪打量着浴室，還真的半個人也沒有。不過浴池內添加入浴劑的水面上，倒是浮着一撮黑色的長髮。

還不時從池底冒出大大小小的氣泡。

看來僚似乎潛到水中了。

――那個白癡在做什麼啊！萬一心臟病發作的話……！

「伯……媽！老爸不是還在等你嗎？別讓老爸等太久，快點出去吧。」

「說得也是，我該走了。對了，那個女孩子長得很像住在隔壁的由莉繪，如果像由莉繪那麼漂亮的女孩子肯當你的女朋友，那可就再好也不過了。只可惜你沒那種福份。」

「沒錯，我是最棒的女朋友！」

由莉繪的下巴再度上揚四十五度。

「嗯？你說什麼？……算了。僚，在家的時候可要小心火燭。」

「我知道啦，你快走啦！」

「幹嘛對我這麼不耐煩？我可是你的媽媽耶。僚，家裏很亂，偶而也打掃一下吧。」

說完之後，僚的母親才穿上高跟鞋，打開玄關的大門走了出去。

――呼……總算走了……

「原來如此……你們是真心交往……我太感動了……」

僚的母親以手掩口，一臉驚駭地站在門口。

「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老媽一定會嚇一跳……」

惡魔熊熊跳上半空中，撞上天花板之後消失不見，只留下不絕於耳的迴音。

由莉繪跟着說道。

在僚的影響之下，由莉繪也放聲大笑。

這種單純到不行的聯想讓僚感到十分無力。

由莉繪在內心暗中叫好。

不過表面上可不能顯露出對惡魔熊熊的欽佩。

「僚，你真懂事。」

少年的母親拿起手帕，拭去眼角的淚珠。

父親的語氣十分愉快。

――健康的心臟真好，這樣也不會發作。

當然，這些話只能藏在僚的心底。

☆

――都已經變成男生了，由莉繪還是沒改變過去的習慣。

――老爸……老媽……只有初潮來臨的少女纔要喫紅飯啦……

僚的父親笑得合不攏嘴，飛也似的從玄關跑進了起居室。

「放心啦，我不會對你怎樣啦。不在旁邊監視的話，天曉得你會對我的身體做出什麼！」

走出浴室之後，僚隨手在腰間纏了一條毛巾，倚着盥洗室的牆壁不斷地喘氣。

橫隔膜呈現波浪狀的震動，莫名的笑意從體內升起，僚不禁抱着肚子笑倒在地。

鬆了口氣的由莉繪坐倒在地，玄關前的塑膠地墊刺得她的掌心有些疼痛。

「啊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還是由莉繪打破了沉默。

「咿……」

母親又拿出手帕拭淚。就在這個時候，玄關的大門突然開啓。

小熊玩偶突然轉過頭來，朝着由莉繪開口說話：

「呼……呼……被發現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嗚哇！老爸！不、不會吧，怎麼連老爸也來了？

――拜託，我纔不要成爲由莉繪的新娘――！

母親從購物袋中拿出一盒冷凍食品放入微波爐加熱，然後又去泡了幾杯熱茶。

――由莉繪的嘴巴可真甜……

看着眼前的自己模仿女孩子的動作保養皮膚，感覺還真不是普通地怪異。

僚對由莉繪脫口而出的諂媚感到欽佩不已。

「交換靈魂的事情不會被發現的啦，我是指應該讓僚的母親發現你們一起洗澡纔對。一旦生米煮成熟飯，也由不得她說些什麼，到時你們就是獲得家長承認的男女朋友了。」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條紋睡衣的少年、以及與少年十分神似的中年女性分據起居室的三個角落。

脖子上面綁了一個紅色蝴蝶結的小熊玩偶，好端端地坐在玄關旁的鞋櫃之上。

「僚！由莉繪!!」

「不過是便利商店的冷凍食品罷了，你喜歡就好。」

「我喜歡由莉繪！我對她是認真的，我以後想跟她結婚！」

「你都已經對我的身體做出什麼了說……」

「因爲我忘了帶資料。不過說也奇怪，印象中明明拿在手中，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忘在玄關的地墊上。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該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吧？哎，上了年紀真麻煩。」

「如果由莉繪肯嫁給我們家的僚，那就太好了。」

「累、累死我了……我還以爲死定了呢……」

――老媽，你在高興個什麼勁啊？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跟別人亂搞，正常的父母應該大發雷霆纔對吧？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換下來的衣物、看了一半的雜誌雜亂無章地散落一地，三人費了一番工夫，才勉強清出足以容身的位置。

「僚，你真窩心……時間過得真快，幾年前你還是個連走路都走不穩的孩子，如今卻長得這麼大了……」

母親的說法雖然破綻百出，卻聽得出來她真的很高興，抽抽噎噎的僚完全沒有解釋的餘地。

「嗚……」

由莉繪的右直拳不偏不倚地命中惡魔熊熊的臉頰。

「什麼？」

僚不禁脫口而出。

☆

「媽媽好欣慰……」

「沒那回事。在我心中，媽媽永遠是最年輕、最美麗的女人。」

「嗯……皮膚有點乾燥。保養品都留在家裏，只好借用伯母的囉。不好意思，伯母，跟你借用一下化妝棉跟乳液。僚，你還愣在那幹嘛？如果我的皮膚出現老化現象，我就唯你是問！」

手上還提着一個便利商店的購物袋。

「叮」一聲之後，加熱完畢的冷凍食品放上了餐桌。

「嗯，連跑三家纔買到。」

「你以爲我就很輕鬆啊！心臟病沒發作算你命大！還有，浴巾應該纏在胸口才對，胸部都被看光光啦！」

大量的淚水不斷湧出，令人不禁懷疑淚腺的功能是否出了問題。本人也不斷地抽抽噎噎，連話都說不出來。

母親開門的那一瞬間，僚的腦海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思考能力。相較之下，由莉繪顯然機靈了許多。

「過分，人家也是爲了你着想說！沒關係，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把握吧！」

滿臉通紅的少女低頭啜泣，少年則是悻悻然地別過頭去。

「謝謝，大家一起喫吧。」

「對哦，差點忘了。已、已經習慣了嘛。」

「喔喔喔喔！」

「快把睡衣穿上！今天我要跟你一起睡覺！」

兒子交了女朋友↓可喜可賀↓紅飯

由莉繪幾乎快要昏倒了，卻只見她立刻恢復了平靜，若無其事地坐上了餐桌。

――對哦，這一招我怎麼沒想到！

「你說什麼？」

坐倒在地的由莉繪頻頻喘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纔剛洗完澡的美少女包着一條大浴巾，與穿着睡衣、長相平庸的高中小男生相視而笑。就在這個時候，盥洗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盥洗室內和樂融融笑聲不斷的氣氛，在一瞬間跌落冰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公，那是你特地去買的嗎？」

淚水再度奪眶而出，手帕已經不夠用了。

「啊……」

「謝謝你，老爸。你的工作那麼忙碌，卻爲了我特地趕回來，想想還真不好意思。由莉繪，我先開動囉！……好香喔，紅飯真好喫。」

「啊!?」

站在原地的三人動也不動，彼此面面相覷。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盒紅飯。

「由莉繪，又何必隱瞞一切呢？我倒覺得被發現了反而剛好呢。」

僚的母親率先開口。

接過沾了乳液的化妝棉之後，僚模仿由莉繪的動作，以化妝棉輕拍臉部。

「要你管啊，給我閉嘴！」

唯一保持冷靜的由莉繪開口詢問。三人之中，只有由莉繪並未流淚，只見她挺直了背脊，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坐墊上，看起來十分地威風。

僚也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

「媽，你怎麼又回來了？」

「幹得好，僚！真有你的！」

淚水又不爭氣地溢了出來。

「哪兒的話，老爸和老媽的心意纔是最重要的。身爲你們的孩子，是我最大的幸福。老爸、老媽，謝謝你們一手將我拉拔長大。」

現在的僚就像是戀情獲得承認之後喜極而泣的少女，十分地惹人憐愛。當然，僚並不知道現在的他看起來有多誘人。

「由莉繪，你這是欣慰的淚水吧？我們家的僚一定是上輩子燒了不少好香，才能得到一個像你這麼清純的女朋友。不瞞你說，其實我一直很擔心我們家的僚會當一輩子的處男呢。」

僚的母親雙手在胸前一拍，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抱孫子，真是一想到就高興。對了，如果孫女長得像由莉繪，那也不錯呀。」

「那還用說，正常人都會嚇一跳的。」

看着眼前的三人上演老套的八點檔，僚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

不過將老爸和老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由莉繪也不是省油的燈。

――由莉繪真是了不起。雖說她的狡獪是遠近馳名，卻想不到居然能狡獪到這種程度，太了不起了。

「僚，這個給你。這是男人的禮貌，可別忘了。」

父親將一個扁扁的盒子放在由莉繪的面前，由莉繪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這是什麼？

僚所處的位置看不見盒子上面的字樣。

「這是保險套。」

僚的眼前一黑，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三噸重的巨石砸個正着。

「做愛做的事情不是不行，不過防護工作一定要做好，聽見了沒有？」

「僚、由莉繪，凡事請適可而止。小爸爸和小媽媽可是很辛苦的。」

母親的語氣十分嚴肅。

由莉繪卻以更嚴肅的口吻回答：

「放心吧，老媽。我會好好的保護由莉繪，絕不會做出讓她傷心的事情。」

父親凝視着成熟懂事的兒子，欣慰地頻頻點頭。

感動不已的母親則是再度拿起手帕拭淚。

――結束了……

悲從中來的僚伏地痛哭，爲他即將邁向終點的人生掬了一把傷心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