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惡魔少女》 · わかつきひかる · 3351 字
櫻井坂高校的屋頂上,此時正瀰漫着一股緊繃的氣息。
時間大約是午休的尾聲,照理說應該是滿足口腹之慾的學生談天說地的愉快時光,現場卻籠罩在一點點期待和一點點緊張的氣氛之中。
男男女女的視線都集中在其中兩人身上,衆人彼此對望,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在場學生的注目焦點,正是並肩坐在水塔旁的一對情侶。
兩人並非是搞不清楚狀況、喜歡在衆人面前卿卿我我的無知男女。
或許是交往不久的關係吧,兩人的互動顯得有些生疏,卻不失高中情侶特有的那份純真,令人發出會心的微笑。
可是女方對男方的用字遣詞,可就一點都不純真了,聽起來反而有些刺耳。
「這個很好喫呢。」
瀧澤僚津津有味地享用着奶油蟹肉可樂餅,不忘朝着身旁的如月由莉繪露出滿足的微笑。
僚的膝蓋上放着一隻餐盒,裏面早已空空如也。
這當然是由莉繪親手做的便當。
今天早上她替自己做了午餐,也順便爲僚做了一份。由莉繪的廚藝不錯,她所做的三明治當然也不是蓋的,喫起來跟便利商店的便當就是不一樣。
「可樂餅是冷凍食品,我只是用微波爐加熱而已!既然要讚美我的廚藝,就請針對我親手製作的料理好嗎?」
由莉繪話中帶刺。她並沒有生氣,這只是她再平常不過的說話語氣。
她的膝蓋上也放着一隻同樣的餐盒,只是比僚的餐盒略小一號。只見她以柔若無骨的小手舞動竹筷,神情優雅地從餐盒中夾起一塊煎蛋。
「嗯,你做的便當真的很好喫。」
僚的語氣十分平靜,張開嘴巴喫掉由莉繪夾起的煎蛋。
「真是的,這是最後一塊耶!居然把人家的煎蛋喫掉了!」
由莉繪來回揮動手中的竹筷,語氣顯得十分不滿。
「哈哈哈,因爲太好喫了嘛。」
咄咄逼人的強勢態度,其實是她自我保護的假面具。
「呀啊啊啊!呀――!」
替由莉繪打抱不平的同時,獨佔這份笑容的優越感也讓僚感到十分得意。
僚以方巾將便當盒包起。由莉繪也蓋上了便當盒,從水塔旁邊站了起來。
――瀧澤真是不簡單,竟然能馴服如月這匹悍馬。像那種窮兇極惡的女人,就算送給我也不要。
「謝、謝天謝地,我還活着……由莉繪,你還好吧?」
「走路小心。」
不過,這幾天倒是沒看到惡魔熊熊的蹤影,大概是已經放棄了吧。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他吧?」
「僚,起來!僚!」
恣意任性的女友,溫柔體貼的男友。
兩人手牽着手朝樓梯方向移動的同時,圍觀的學生也不禁發出失望及安心的嘆息。
「在你的保護之下,我當然沒事。不過你就慘了,全身上下都是瘀青。」
由莉繪的心臟不好,爬個樓梯就會氣喘吁吁,因此醫生建議她接受心臟手術。後天就要到醫院進行手術前檢查了,現在更是不能出任何差錯。
長相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以自己的聲音跟自己說話,眼前的景象足以讓一個人精神錯亂。
僚早已習慣由莉繪的強勢,自然也不會將她帶刺的言語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纔從衆人的視線以及冷言冷語中解放出來,兩人不禁鬆了口氣。每天的午休時間,大家無不抱着看好戲的心態,期待兩人當着衆人的面前大吵一架。
他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從樓頂延伸而下的階梯空無一人,遠處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地傳入耳中。
――呼,總算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今天的午休,我還以爲如月同學今天一定會發飆呢。
僚提醒由莉繪注意腳步。
平滑柔順的髮絲輕輕拂過,若有似無的幽香陣陣傳來,令僚不禁內心一蕩。
馬尾辮綁起來十分費工,有時還得拆開重綁,這種精巧的工作不是身爲男兒身的僚做得來的。既然髮辮已經略顯凌亂,倒不如直接拆開比較省事。
小巧玲瓏的五官具備可愛系的特徵,神情之間卻瀰漫着傲嬌系的氛圍,這或許是因爲深邃的瞳孔中流露出一股桀驁不馴的光芒吧。
「我喜歡你,僚。」
☆
兩人抱在一起,從樓梯上滾落。
由莉繪不是什麼窮兇極惡的女王,更不是什麼黑心女,真想讓其他人看看她現在的笑容。真正的由莉繪,其實是個善解人意的可愛天使。
由莉繪的身體不好,經不起摔,僚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僚也伸出雙手,環繞在由莉繪孱弱纖細的背心。小女人的撒嬌示好,讓僚感到心頭一熱。
――又、又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自己好像昏迷了一陣子,撞擊處沒有想象中的疼痛,雙手雙腳也運動自如。
身體撞上樓梯的同時,幾聲悶響也跟着傳入耳中。
隱藏在水手服之下的豐腴觸感和若有似無的少女體香,讓僚感到頭暈目眩。
然而地心引力卻毫不留情地作用在他身上。
由莉繪緊緊地抱着僚。
這就是一般人對如月由莉繪和瀧澤僚的評價。
靈魂交換。
「嗯,滿安靜的。因爲三年級都去參加畢業旅行了嘛。」
「真的很好喫,謝謝你的午餐。」
由莉繪放開僚的手,往下走了一階之後,擋在僚的面前。
關上門之後,輕鬆自在的氣氛降臨在兩人之間。
僚緊緊地握住女友的手,臉上泛起了微笑,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由莉繪也不甘示弱地使勁回握,表示自己纔沒那麼小家子氣。
「有沒有鏡子?」
「嘿嘿嘿,四下無人喔。」
由莉繪一把抱住了僚,前額在胸前來回磨蹭,還不時以似笑非笑的雙眸凝視着僚。
惡魔熊熊是由莉繪在機緣巧合之下以鏡中鏡召喚而來的惡魔。
「嗯,我知道。最近我的狀況還不錯,只要慢慢地走下樓梯,就不會喘不過氣。」
「怎麼會突然這樣?這是惡魔熊熊的傑作嗎?」
驚嚇之餘,僚立刻坐起了上半身,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着水手服,胸前如小丘般隆起,儼然成爲了女兒身。
「好像是。」
「你覺得我有擔心他的必要嗎?我只是有點好奇他跑到哪裏而已。再說後天就要到醫院檢查了,所以……」
勉強睜開雙眼,聳立的臺階映入眼簾,看來頗有壓迫感。或許是橫躺在地上的關係,通往屋頂的鐵門顯得格外渺小,定睛一瞧,才發現自己從十幾階的高度跌了下來。
從樓梯摔下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感覺起來卻無比漫長。
「走吧。」
僚進入了由莉繪的身體,僚的身體則是被由莉繪的靈魂所佔據。
披散的髮絲撩撥自己的頸部,讓僚感到心煩意亂。
「呀!」
外表看起來就像只泰迪熊的他總是纏着由莉繪不放,不是哀求由莉繪立起鏡中鏡,讓他得以迴歸魔界,就是嘴裏嚷着時候已到,要求由莉繪履行承諾。
窮兇極惡的女王,忍辱負重的僕役。
――我、我的聲音?
「八成是在鬧脾氣。沒關係,魔界的大門明天就要開啓了,到時不怕他不現身。」
穿着立領制服的自己靠着牆壁,雙手交叉在胸前,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僚。
「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他乾的好事沒錯。」
「嗯。」
由莉繪下巴一揚,突然別過頭去。其中一條辮子往上一彈,拂過僚的肩頭。
僚伸手在自己的胸口和小腹胡亂拍摸。
☆
兩人轉過身的同時,圍觀者的閒言閒語開始像是蘇打水的氣泡一樣逐漸擴散。
――上個星期如月同學還滿老實的,想不到現在又恢復了原樣。難道是鈣質吸收不足的關係嗎?她應該多喝點牛奶纔對。
「下面好安靜。」
「僚!呀啊啊!僚――!」
僚雙臂一緊,試圖拉起正往下墜的由莉繪。
「嗚、咕!好、好痛……嗚嗚!」
距離上次的恢復原狀纔不過一個星期,如今歷史又再度重演。
「由莉繪!由莉繪!」
於是他以指尖褪去固定髮梢的橡皮筋,任憑離子燙之後的長髮自水手服的衣襟滑落。
「哼,當然好喫囉,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天旋地轉之中,樓梯和樓梯之間的平臺顯得格外遙遠。
於是閉上雙眼的由莉繪往上走了一階,結果右腳一個踩空,身體頓時下墜。
――由莉繪真的好可愛。
熟悉的聲音在僚的耳邊響起。
千鈞一髮之際,僚將自己的身體擋在由莉繪的面前。
被其他同學當成奇珍異獸的感覺,老實說並不好受。
肩膀好痛,背心好痛,後腰好痛。
「又、又交換過來了嗎?」
蠻不講理的少女,治癒系的少年。
平心而論,由莉繪真的頗具姿色。
「可惡的惡魔熊熊,居然未經我們同意,擅自做出這種決定。等着瞧吧,到時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僚看了女友一眼。那些閒言閒語應該也傳進了由莉繪的耳中,然而她的表情卻不見任何變化,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平靜。
「我也喫飽了。」
「惡魔熊熊呢?」
由莉繪臉上的細毛被早秋的豔陽照得閃閃發光。粉色的櫻脣、水汪汪的杏眼、修長的眉毛、高挺的鼻樑。
「小心!」
又甜又膩的尖銳嗓音從自己的喉頭湧出。
「在書包裏面,手邊沒有。」
揚起下巴的由莉繪閉上雙眼,靜待僚的親吻。兩人的身高差不多,立足點卻有一個臺階的落差,僚自然難以親吻由莉繪。
擺出戰鬥姿勢的自己緊握雙拳,憤怒的鬥氣從他(她)的身體逐漸浮現。
――唔,這下由莉繪真的生氣了。惡魔熊熊一定會被她狠狠地修理一頓,真可憐。
在鬥氣的壓迫之下,僚不禁往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