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獵魔的少N 踏上旅途
《Tales of Vesperia 宵星傳奇》 · 矢島沙羅 · 2.6萬 字
午後的日光被樹木所遮蔽,在地面上描繪出細長的圖樣。
「我原本覺得大白天的怎麼就要生火,不過有火堆真好呢!」
可能是因爲身體暖和多了也比較冷靜,尼克臉頰紅通通的,說話也順多了。
「話說回來,凱洛先生真的好厲害喔!」
「爲什麼?」
「因爲,才這年紀就當上公會的首領啊!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以爲是開玩笑呢!」
「嗯——」凱洛苦笑道,
「我的確是比公會的其他人都來得年輕,不過,沒因爲這樣被誇獎過呢。」
(豈止這樣,還會被瞧不起呢。)
凱洛尋思這一年間,自己到底物色過多少新人。
世界處於重建階段,公會氾濫林立。
市街的重建改造、結界消失後的魔物對策等等,工作本身的內容可說是變得比較豐富。然而正因爲如此,進公會的人流動率也變大了。只要一有條件較好的公會,人們立刻就會往那兒跑。畢竟修理故障物品或是幫助人羣這類的良心事業是賺不了幾個錢的。另外還有規定,一人不得同時隸屬於複數的公會,所以像『勇敢宵星』這樣弱小的公會很快就被拋棄了。
原本在丹格雷斯特努力尋找夥伴的凱洛,會在帝都札菲雅斯如此積極地挖角尼克,其實有這樣的背景。
之前旅行的夥伴雷文,他現在在公會『射天之矢』爲聯盟的工作傷神費心,曾經說過:「札菲雅斯的人多到根本不能比,你不如去那邊找夥伴吧?」
這句建議對凱洛的影響當然也很大。
「凱洛先生居然沒被誇獎過,太意外了!」
尼克露出真的很意外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覺得真的是超厲害的!」
完全沒查覺到凱洛的心事,尼克又再次恭維了一番。
「……也沒有啦。」
「凱洛·卡培爾啊。好棒喔!」
「我什麼都沒聽到啊,奶奶。」
凱洛眼睛往上看,點了點頭。
「我得努力賺錢啊!」
「哇啊!」
瓦特將手伸到背後招了招,凱洛於是怯生生地往瓦特的背伸出了手。
「我揹你吧!這樣比較輕鬆。」
在這丹格雷斯特,十歲以下的小孩隸屬於公會並不稀奇。但是瓦特現在並不屬於任何公會,他就待在丹格雷斯特做能做的,在公會打雜賺取工錢。
凱洛一說完,派特就笑眯眯地接着說:
※
凱洛·卡培爾隔着迷濛盤旋的煙霧,凝視着旺盛燃燒的火焰。
凱洛突然被人抱了起來,挾抱在身側,帶到了石板路的一端。
這時,不知是誰推了凱洛一下,也有可能是大人的腳不小心絆到了凱洛。
「你叫什麼名字啊?」
開了口。
「危險哪!」
史瓦密嘆了口氣,
瓦特笑道:
「……這的確是幫了大忙……」
瓦特露出了親切的笑容,摸了摸凱洛的頭,把他的頭髮撥得亂七八糟,凱洛因爲癢而笑了出來。派特和史瓦密原本在旁擔心地看着,此時也跟着笑了。
「嗯。」
那是印在一張照片上,她小時候的樣子。
「那,只能喫一點喔!去那邊跟派特拿吧!」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啊。」
史瓦密的兒子媳婦數年前相繼過世,她話說到一半,目光終於落在瓦特帶回來的小男孩身上。
「真是的……」
「媽媽和……爸爸。」
這時,史瓦密「噓」一聲,制止了兩人。
「這樣啊,真可憐哪!」
「嘿咻!嗯,還是這樣比較輕鬆。
派特一臉羨慕地看着哥哥和凱洛。
是沒聽過的聲音,比起父親要來得年輕多了。
「奶奶,我回來了!」
(你如果看到現在的我會怎麼想呢……南……)
「我明天也會去工作,今天失火的範圍有限,我去附近打聽一下。希望他家沒被燒掉就好了……真的是很大的騷動耶。」
凱洛不知如何是好,盯着瓦特清瘦的背,看他光澤的黑髮披在衣襟上。
「要去我家啊!」瓦特背起凱洛,笑着回答。
「派特……」
「他在找爸爸、媽媽,好像是走散了。」
「沒問題的啦,奶奶。今天雖然襲擊過來的魔物數量太多,結界一時消失,所以纔有幾隻跑進來,不過不管怎麼說,丹格雷斯特可是有公會聯盟在耶!早就一隻不剩的都擊退了啦!而且,」
「派特太重了啦!」
「哥哥?有客人嗎?」
「怎麼樣?還好嗎!?」
語畢,便把凱洛放下來到地上,然後背對他當場蹲了下來。
「嗯!」
「沒跟誰在一起嗎?」
「凱洛姓什麼呢?你的名字應該是凱洛,什麼什麼吧?知道嗎?」
他的視線驀地捕捉到還開着的揹包。
(哎,的確是比以前好多了也不一定。以前的我光想着要耍帥,現在卻可以像這樣新人一起旅行……)
「啊,是我弟弟。其實他叫派翠克啦!」
凱洛在風中呼喊着父母,然而沒有迴音。只聽見強勁的風聲,以及不知該往何處奔逃的人們的慘叫和哭聲。
「嗯,他差點被從火場中逃出來的大人給踩到,所以我就帶他回來了,好像叫凱洛。」
瓦特把凱洛抱起來,和他玩飛高高,凱洛又叫又笑得更開心了。
「對啊。凱洛你看,那就是我剛剛說的,我弟派特。」
即使如此,對史瓦密來說,瓦特一樣是她親愛的孫子,希望他可以在外頭很有朝氣地奔跑玩耍。
史瓦密話還沒說完,看到凱洛眼睛一亮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
凱洛用手中的長樹枝攪了攪火堆的火。
吹起的風聲和平常完全不同。
「咦?」
凱洛用小小的腳跑過走廊,瓦特看着他的背影,對史瓦密小聲說道:
「好!哥哥明天幫你找出你的家,不要擔心喔!」
此時,有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從裏面的房間忽地探出頭來,和哥哥不同,他有着茶色微卷的頭髮,但是眼睛很像。
「這樣啊,是走散了吧。過來吧,待在這兒很危險喔!」
「過來這邊吧!這裏有奶奶烤的餅乾和牛奶喔!」
「哇,這感覺超懷念的!派特以前也是這樣呢!」
史瓦密以充滿慈愛的眼神對凱洛微笑道:
「不用客氣啦!派特也常這樣的!」
「你喜歡餅乾嗎?」
瓦特讓凱洛坐在沙發上,看着他的臉。凱洛似乎聽不太懂問題的意思,想了一陣子後,
凱洛定定地凝視着閃爍的火光——。
「跟魔物打什麼仗呢!要是有個萬一,我可沒臉去見你死去的父母啊!可以的話你明天就休息別去了吧。」
「我聽不見!」
「凱洛,總之先休息一下吧!」
這人在路邊蹲下來看着凱洛的臉,凱洛直直地回望着他——他也還是個少年。
「是嗎?哥哥,那下一個換我嘛!」
「瓦特!」
瓦特所言,實在很難讓人想到他才只有十一歲,史瓦密只好回以一個複雜的微笑。
少年「嘿咻」一聲,又把凱洛抱起,隨着人潮跑了起來。凱洛就這樣被帶着,毫無抵抗。
史瓦密見到瓦特的臉後,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南……)
從準備飯菜到洗衣打掃、看家,他都做得無懈可擊,瓦特的工作源源不絕;還有不少公會首領邀他,等派特大了可以照顧自己了,就要正式迎接他加入公會一同遠征。
「不行啦,你下來一下吧。我手麻了。」
甜甜的餅乾和牛奶,加上史瓦密特地弄熱的燉湯,多虧了這些,小小的凱洛完全平靜下來了。
「……這孩子該不會、是迷路了嗎?」
不知不覺間,原本緊緊牽着手的母親不在了,僅收拾了一點行李拿着的父親也不見了身影。
現在也靜靜地收在揹包裏頭,對凱洛來說就如同護身符一般。
「不可以,差不多該喫晚飯了……」
「太好了,沒事啊!聽說廣場那邊失火了,我真是擔心得……。你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拿什麼臉見你爹他們……」
名喚瓦特的少年幾乎是用喊的,一邊繼續跑,過了一會兒,
平常冰涼的石板地現在碰到臉頰是燙的,好幾個腳步聲從耳畔跑過去。
「……凱洛。」
「派特?」
「我們要去哪裏呢?」
凱洛心裏浮現了青梅竹馬的少女,南的笑容。
「凱洛!」
瓦特把凱洛抱到胸前,恢復正經的表情仔細聆聽。
小小的凱洛一個不穩,當場就倒了下去。
「剛剛是不是有魔物的聲音?」
「咦——,狡猾!」
更何況,對於原本是獨生子的凱洛來說,家裏除了自己之外居然還有兩個男孩,這實在是讓他開心極了,雖然只是暫時的,也讓他忘了和雙親失散的事。
大門一開,一位頭髮半白的女性立刻飛奔了出來。她是瓦特的祖母,史瓦密·法斯。
還沒滿三歲的凱洛,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感到非常害怕、喘不過氣來,看着火焰像是活着似的不停改變形狀,他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光是站着就費盡全力了。
「我叫瓦特!瓦特·法斯!」
「媽媽……?爸爸……!?」
「凱洛……凱洛·卡培爾。」
「那就好……」
「沒事的啦!」
瓦特看着不安地抱着弟弟的奶奶,點點頭。
家中的空氣像是突然濃度急增似地凝重了起來,他下意識地輕輕抱緊了凱洛。
隔天晚上,一位女性帶着一個小女孩來到法斯家。
她們就住在附近,瓦特當然認識她們,小女孩和派特是很好的玩伴。
「沒錯,是卡培爾先生家的獨子。」
她從門後看了一眼在裏頭的房裏和派特一同玩耍的凱洛,對着史瓦密及瓦特如此斷言。
「白天聽了史瓦密太太的話,我就想該不會是……。我和這孩子,凱洛的母親不久前有見過面,之前趕着請凱洛的父親幫我先生使用的飛來刃做調整時……」
她的丈夫在擔任商人公會的保鑣。在越過結界遠征之時,公會以魔物對策爲主,會帶數名腕力強健的人隨行,而身爲保鑣的他能自由操縱飛來刃——這種武器有着巨大新月形的刀刃——那更是另當別論。約莫兩個月前,由於武器的把手鬆了,需要修理與調整,那時拜託的正好就是凱洛的父親。凱洛的父親手極巧,武器當然也沒問題,他就以修理簡單的機械之類營生。
「我在先生出發之後,把修理的費用拿去卡培爾先生家,那時候,卡培爾太太抱着的就是這孩子。說是比我們家的南還小一歲,現在是兩歲吧。」
「媽媽,我可以去和派特玩嗎?」
小小的南抬頭望着母親說。
「好啊,和凱洛也要當好朋友喔!」
「嗯!」
南剪到肩上的頭髮晃啊晃地,往凱洛那兒跑了過去。旋即便傳來三人天真的笑聲。
「……我今天休息的時候有去找卡培爾先生的家,在丹格雷斯特好像只有一家叫做這名字,一下子就找到了,可是……已經燒掉一半了,我看那邊已經不能住人了。也沒有人在。」
瓦特的目光還停在凱洛他們身上,如此說道。
「這樣啊……。因爲昨天魔物的攻擊,街上大半都燒掉了,知道有危險而往街外逃的人應該也很多。不過……如果卡培爾先生他們沒事的話,應該早就回來找凱洛了啊。」
聽到南的母親這麼說,史瓦密不禁皺起眉頭,
派特的長相雖然和哥哥瓦特神似,但是個性比哥哥要來得乖巧,爲人客氣又穩重,和活潑的南正好是對比。
「南也會來嗎?」派特歪着頭說道。
凱洛居住在法斯家,至今算算就要滿四年了。
凱洛打從心底鬆了口氣,說:
語畢,她輕輕微笑。
「……是我們先來這裏玩的!」
派特把叫凱洛拿着的籃子和水壺交給南。南一笑也不笑,收了下來,
派特假裝是公會『射天之矢』的唐,瞄準了標靶,然而力道過小,石子落下的地方離標靶還有一段距離。
「嗯,跟奶奶做的不一樣,看起來也很漂亮。爲了待會兒可以喫得更開心,我們要玩得餓一點纔行!」
派特眼睛睜得大大地,不停拍手。
「咦、哎呀,其實我是那個人的朋友啦!他說我可以來這邊玩的。」
「等一下!凱洛!派特!」
「!?」
「呃,這個……。對不起,不小心帶回去了。」
凱洛看着派特嘻嘻一笑。他們最近很熱衷的是投擲小石子到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標靶上,這樣簡單明快的遊戲。
前往空地的路上,一如往常地凱洛他們又和一眼就可看出是公會的男子們擦身而過,這些人有種難以親近的特殊氣氛。雖然有點可怕但又很帥氣,這是凱洛兩人共同的結論。
「……沒浪費掉就好。」
「南!」
凱洛不禁探出頭回答,一驚又躲了回去。
三個人像今天一樣在街上野餐玩耍的時候,有兩個男孩,大約是現在的派特的歲數,突然靠近南他們,打算搶走他們的食物。凱洛感到很害怕,結果打翻了裝着果汁的茶壺,果汁全都灑到地面上了。看到這副景象,派特大哭了起來,男孩們於是一把抓起手邊的鬆餅,就這樣逃走了。
面向圍牆坐着的派特嚇了一跳。南和凱洛也往那方向一看,看到三、四個少年破壞了圍牆的一部分正要進來。
南的母親點點頭說道,
「還有兩個。」
「住手!」
凱洛一臉高興地看着派特。
「南,明天也一起玩吧!」
凱洛突然抬起頭說道。
「還不知道啊!才過一天嘛!在找到凱洛的父母之前,就讓他留在這裏吧。我這陣子會比較忙,我不在的時候派特一個人也很無聊吧?」
「好好喫喔~!」
南今天不像平常那樣取笑兩人的身手,指了指放在空地角落,放了便當的包包。
南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在一旁的高個兒少年狡詐地笑道:
「你已經來啦!好早喔!」
更何況,南並不討厭和他們兩人一起玩耍用餐,她原本就喜歡到外頭遊玩,接着一起喫便當就像和兄弟姐妹在一起一樣,開心極了。
他們看起來和派特同年,其中一人一臉稀奇地往空地四處張望,
「不行哪!那麼就讓我唐·懷特荷斯來示範給你看吧!」
「你這樣唐會生氣喔!」
兩人奮力地朝着標靶投擲石子,南看着他們輕輕笑了。
(凱洛也哭了起來,那時真慘哪。)
「走、走吧。」
「騙人,我爸爸說這裏以前是一個叫做傑姆斯先生的家!」
「萬歲!全中!」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年左右吧?
來到空地附近,便聽見「鏗、鏗」這樣堅硬的聲響。兩人對看一眼,趕忙從圍牆隙縫間鑽進去。眼前看到一名背對這裏的少女,是南。
南雖然叫了兩人的名字,但不見他們回來。沒多久,少年們開始不耐煩,在南的肩上戳了一下。
南一邊把茶杯遞過去,一邊瞄了一下正伸手去拿水果沙拉的兩人。然後彷彿是現在才發現似地,覺得凱洛和派特都比那天長大很多了。
南開口說道,並向凱洛和派特頻頻使眼色。然而,他們兩人只是一味地害怕,凱洛更是兩手緊抓着三明治的籃子和水壺,以便隨時可以逃走。
雖然不甘心,但是比力氣是贏不過的,南一個人站了起來,從空地跑了出去。
話一說完,少年就瞪着凱洛和派特。
「奶奶,」瓦特打斷了她的話,
「好輕喔,裏面的東西呢?」如此開口問道。
「南,那個、對不起,就我們這樣逃走。」
「開動了」也只隨便說說,派特和凱洛趕忙伸手去拿籃子裏擺得漂漂亮亮的三明治。
說完便伸手去拿南他們用來當做標靶的一個空瓶。
石子整個偏離,遠遠超過了空瓶掉了下來。
「啊!」
「啊,要,要喫啊。」
「該不會,被捲進了火災還是戰鬥裏……」
人類與魔物間漫長的戰爭終於結束,人類得到了最終的勝利——人們將其稱爲『人魔戰爭』。然而即使隨着時間過去,人們的記憶逐漸開始淡忘,凱洛的雙親依舊再也沒有回來。
那天傍晚過後,凱洛他們才前往南的家歸還籃子和水壺。結果兩個人那時就這樣丟下南,自己跑回家裏去了。
「喂!小鬼!你們在這做什麼啊!」
「我們當點心喫掉了。」
(說起來,以前好像曾經把飲料全給打翻過啊……)
她一邊說着,一邊拿着小石子往看起來像是標靶的空瓶子投擲過去,空瓶並排了十個左右,石子依序打中了最右邊的兩個,最後一個空瓶往對面倒了下去。
「算了啦。」
「我還要去幫媽媽的忙。」她轉過身去背對兩人。
「這個捲起來的,好像糖果一樣!」
凱洛苦笑道。對公會之都丹格雷斯特的孩子們來說,唐是大家憧憬的偶像。
就在南點頭之時,從道路的方向傳來像是石頭磨擦般硬質的聲響。
「我們也想在這裏玩耶!你們滾出去吧!」
話既然已經說定,她便將還想繼續玩的南叫過來,拉着她的手回家去了。
「這裏啊,以前是我家,在人魔戰爭的混亂中給毀掉了。」
「我模仿了一下爸爸投飛來刃的方式,果然還是這樣最容易中。」
南一邊看着兩人的反應,一邊把水壺裏香甜的茶倒出來分給他們。
派特和凱洛雖然出聲搭話,但少女並不回頭,
南半嘆息着說。
(這個當然啊,這種時候媽媽都只放凱洛和派特喜歡的東西嘛!)
派特一起身,凱洛就先往圍牆那兒逃了出去。
南終於朝兩人回頭過來,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留得長長的發今天綁了兩個馬尾。
中午以前,還有其他幾個小孩子也到空地來玩,不過他們要回去喫午餐,他們一離開,南就把便當鋪好。
瓦特接着說,有工作拜託他明天開始整理燒燬及倒塌的建築物殘骸。
「好了,請享用吧!」
「咦?」
南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南把毛巾遞給像是在等待餌食的狗兒一般的兩人。
十五歲的瓦特成爲了可靠的一家之主,在用馬車運貨的公會擔任守衛,有時會離家較長的時間。九歲的派特和六歲的凱洛正是愛玩的年紀。
「我也來做一些能做的事,我去卡培爾先生家裏沒被燒燬的牆上,貼個紙條說凱洛平安無事吧。不過,說不定明天他們就回來了,大家也不要太擔心……」
「南,你不喫嗎?」
「用這個好好把手擦乾淨才能喫喔!」
他才終於在南面前現身。南苦笑着說:
凱洛一邊回答一邊心想:「派特好喜歡和南一起玩喔。」
「好厲害喔!南!」
「只要練習你們兩個都會進步的啦!今天媽媽幫我做了便當,可以這樣一——直玩喔!」
「哇啊,南的媽媽做的料理!一定很好喫!」
「是啊,也只能這樣了。」
「嗯——我的丟法就不行啊?」
某天,派特一邊大口咬着麪包,一邊小聲地說,不讓背對着他們正在倒茶的史瓦密聽見。說起「那邊」,就是丹格雷斯特市郊的廢墟。在人煙較少的一個角落,殘留着一些普通的圍牆,和房屋的牆壁。然而從圍牆的隙縫間往裏進去一看,原本該有房屋的地方只剩空地一片。
「唔……應該會吧?南投石子很準的嘛!」
「太好了——!南原諒我們了!」
南向派特回道。
「……」
母親對失去雙親的孩子們的用心,南並沒有幼稚到去爭風喫醋,對於凱洛等待數年都沒有歸來的父母,雖然沒有人叮嚀,南也隻字從未提過。
「好啊,我們繼續昨天的遊戲吧!」
凱洛撿起掉在腳邊的小石子,往立着的空瓶丟了過去。
「喂,凱洛,我們今天也去那邊玩吧!」
南從大門出來,一看到她的臉,凱洛就躲到派特身後。
凱洛大聲地說,朝着消失在門後的南揮揮手。
兩個人十分滿足地正打算回去,面向路的窗子突然打開。
「想說有人的聲音,怎麼,是派特和凱洛啊。」
原來是南的父親,似乎是久違地返家了。
「叔叔午安。」
派特很有禮貌地低頭行禮。
「嗯,不過也差不多是晚安了。」
「叔叔晚安。」
凱洛也低頭敬禮。
父親笑着說道:
「謝謝你們平常和南一起玩啊!回家路上小心喔!」
然後把說是在遠征路上買的,放在小袋子裏的糖果塞到凱洛手裏。
「謝謝叔叔!」
凱洛他們道了謝,踏上歸路。
途中,兩人在雜貨店前面坐了下來,把糖果一顆一顆放進嘴裏。
「好甜喔!」
「嗯!」
凱洛對派特點了點頭,
「南原諒我們了呢!」
一邊陶醉地品嚐在口中溶化的糖果。
南大大地吸了口氣繼續說:
「你們兩個都回去吧。南也是,和派特他們一起先回我家去吧。」
最後他含淚哽咽地將敘事告了一段落。
「就是說啊。大概是終於正式隸屬於那邊了吧。」
「……我是多虧了這位先生才撿回一條命。就在我要進丹格雷斯特的時候,看到了這位夫人和她女兒,她們看起來很急的樣子,越過了結界正要從城裏出來。就在這時,很不幸地一羣魔物出現了。」
「等等。」
「有意思。你會使用那個嗎?」
父親就是揮舞着它戰鬥的……。南感到自己的心中,比起悲傷,湧現的是更強烈的對魔物的憎恨。
「我已經沒有那種閒時間和你們一起玩了。」
(爸爸的飛來刃——)
南抬頭直直地盯着這名叫做提森的纖瘦男子。頭上緊緊戴着的風帽壓得低低的,但仔細看就可以立刻發現他的眼神十分銳利。
「……你說你的親人被魔物殺了?哼,那種人這裏到處都是。首領也是啊。」
「小妹妹,回去吧!」
聽到南的話,提森扯了扯薄薄的脣,似是在笑。
他作勢用手要趕走凱洛他們。由於剛剛聽見的可怕經歷,凱洛和派特抱在一起不停發抖。史瓦密看到他們的樣子,催促說道:
「爸爸是飛來刃的高手喔!纔不會輸給什麼魔物……!」
雖然克林特原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不過他見過提森帶來的,還是孩子的南之後,也沒有說任何帶有責難的話。
「放開我!爸爸!媽媽!」
南開始往來於本部之後才得知,提森據說是『獵魔之劍』中,在首領克林特之後第二有實力的人。
「是呀」,年輕人一邊回答一邊來到門邊,看到南揹着與自己的身形極不相襯的武器,於是問道:
「那麼大一個武器,隨便亂拿來這樣不行唷!」
雙親的遺體被送到南的家中時,派特、凱洛和史瓦密也都一同趕到了。
凱洛看着南瞪大的眼中,淚水不停溢出,落下。
「不行。回去吧!」
凱洛和派特也特地過來,然而,
聽到人聲的凱洛和派特從房間裏飛奔了出來。瓦特均等地摸摸兩人的頭,把他們的頭髮亂撥一通,笑了。
「請讓我見克林特先生。我想加入這個公會!」
南的雙親不幸罹難是在那一年之後的事。
在這沉悶的氣氛中,有幾個似是在閒聊的人回過頭來,每個人的臉都曬得黝黑,看來令人害怕,也有人臉上或是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傷痕。
南一邊注意着自己不要被刀刃所傷,一邊開始練習使用飛來刃,連她自己也很意外地,父親所使用的招式她幾乎都記得。
在屋子角落的椅子上翹腳坐着的男子站了起來。
「……」
南只專心致力於增進飛來刃的技術,就這樣度日,也不覺得寂寞。
「……!」
因爲很危險,至今一直不被允許觸碰的飛來刃,南握住了手把。雖然重,但也並非文風不動。
(不可原諒……!殺死爸媽的魔物們現在在哪兒呢?已經……不在城附近了……吧?)
聽到南這麼說,兩人難過地互看了一眼,回去了。
「誰的熟人嗎?送東西來的?」
「南。」
其他的男人們連忙閉上嘴。
沉痛的哭聲,響徹了丹格雷斯特昏暗的街頭。
「……這裏,是『獵魔之劍』……」
南打算去碰包裹着父母,還滲着血的布,大人們將她拉開。
「……」
「不是,我向聯盟問了這裏的所在……」
年輕人嘆了口氣,打算把南推出門外。此時,
「我想要自己打倒魔物!」
「你叫什麼名字?」
懷着幸福的心情,凱洛對自己這麼說道。
他用下巴指了指飛來刃,「當然」這話也不用說出口,南重重地點了頭。
提森身爲師父的力量和南與生俱來的才能似乎相當契合,一開始由於危險又被嫌礙手礙腳,南不被允許同行遠征,然而到她得償宿願穿過結界只花了不到一年。
推開了石造建築的門,在燈光下可見十幾個男人的身影,在盡頭的牆壁上掛着許多形狀從沒見過的劍,或是不知名的、發着光的武器。
「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到城外去。我想要到沒有結界的地方!我的父親和母親被魔物殺了……所以……」
(爸爸……、媽媽……)
「你說想加入『獵魔之劍』穿過結界?你如果要我們幫你報仇就好好來委託工作吧!你在家乖乖等就好了。當然會需要相當的報酬,不過魔物的處置就——」
「咦!?這、首領現在外出了。比起這個……」
(南對我好溫柔喔!都不會生氣——)
「看到夫人們遇襲,我不禁想跑過去救她們,不過照那情況大概連我也都會沒命吧。不過就在這時候,不知道從哪兒飛來了很大的刀刃,打倒了正要攻擊我的魔物……就是這位先生。他真的非常勇敢,一邊和攻擊過來的魔物對戰,一邊把女兒抱起來,立刻把她藏在附近的樹叢裏。然後又馬上要趕往夫人身邊,但是那時已經有別的魔物向夫人……。先生連忙護住夫人,但是又有別羣魔物攻擊過來,兩位就這樣……。真是場噩夢啊……!」
「什麼樣的魔物啊?你有看到殺害你父母的魔物嗎?」
「這傢伙真有趣!哎,這氣魄是可以鼓勵一下啦!」
不知是不是對這名能將比身體大上數倍的武器運用自如的少女感到很中意,提森讓南成爲了『獵魔之劍』的一份子。也許是看到了南所展示的兩、三招——這是她獨自一人反覆練習所領會的招式——覺得她的素質很好也不一定。
「這裏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喔!」
「什麼嘛……什麼魔物……、什麼魔物、我最討厭了!嗚啊啊啊——!」
「聽說南要跟『獵魔之劍』一起去遠征?」
「歡迎回來,哥哥。」
「咦,怎麼啦?」
奪走雙親性命的魔物身上不可能做了記號,即使能遇到那個魔物,幼小的南又能做什麼呢?別說是報仇,能別立刻被襲擊喪命就是萬幸了。
年輕人喫了一驚,背後傳來男人們的笑聲。大概是看到年紀輕輕的小女孩爲了要加入公會遠道而來感到好笑吧。
聽到這些低俗輕蔑的嘲笑,南晈了咬脣,一口氣鑽進屋裏。
「大概有十來只。」男子害怕地說道。
「提森先生……」
慌忙的葬禮——城裏的人一切都幫忙處理好了——結束之後,留在南身邊的只有父親的飛來刃。由於太大了無法放入棺中一起埋葬,於是留給南作爲遺物。
看到有小孩子在這張望,一個年輕人有些喫驚地說道。
(南……!南眼睜睜地看着爸爸和媽媽……)
南平常就處理一些做菜洗衣之類的雜事,然後邊看邊學那些男人們所使用的武器種類以及保養的方式。如果聽到魔物相關的話題她便側耳關注,有時遠征歸來的提森會教她實戰的要領,就這樣持續過着每一天。
這樣的事重複了幾次後,兩人又找到別的遊戲,漸漸地就不再往空地跑了。
南昂然地抬起頭回答。
凱洛雖然想照史瓦密的吩咐趕緊回家,然而目光卻無法從南身上移開,腳也僵住了動彈不得。
雙親死於非命數個月之後。
一如往常隨着商人公會遠征的父親,沒多久便注意到有東西——已經改裝至攜帶容器裏,整備武器時所使用特殊的油——忘了帶,於是聯絡母親,請她幫忙帶到丹格雷斯特郊外來。
「那個……」
她輕輕地摸了一下附着把手的冰冷刀刃。
「不是的!」
她之前就知道有公會專門承辦魔物的討伐。聽說其中的成員多半和南一樣,由於家人被魔物殺害,於是對魔物抱持着怨恨。
「幸好……至少小女兒能夠逃過一劫。」
凱洛看到失神恍惚的南,隨後才注意到遺體旁跟着一位不曾見過的男子。據說他是正巧要來丹格雷斯特的旅人,他從背後到腰都受了重傷,但依舊堅毅地說道:
南下定決心抬起頭,大聲說道:
已經習於操縱飛來刃的南來到了公會『獵魔之劍』的本部。
「哥哥!」
「我從葉子的隙縫間看到了!爸爸好努力戰鬥,打倒了好多魔物!」
他心中一瞬間閃過已經不記得容貌的父母,不過那也立刻融入了眼前的光景之中。
(我……想變強!)
不久後,南開始把飛來刃帶到以前和凱洛他們一同遊玩的空地。
收到通知的母親,立刻帶着南離開了家。當然,她沒有絲毫要到危險的城外的念頭,然而她掛念着丈夫回到城裏的這段時間,商人們就得在沒有守衛的情況下前進,於是她不小心超過了結界的範圍那麼一點。就在此時,魔物往她和南襲來——
一旦一個人待在杳然無聲的家中,南的視線就會不禁遊移至靠在牆邊的飛來刃上。儘管已經磨得光亮,仍讓人覺得在最後一戰所沾染上的魔物血跡,似乎依舊未乾。
附近的一名鄰居終於回過神來,
然而南卻忽然表情一變,怒目搖首說「不要!」
史瓦密一臉複雜的表情,此時,
瓦特·法斯久違地回到丹格雷斯特,返家後立刻就向史瓦密問起這事。曬黑的瓦特看來又更加健壯了。
南用力地搖搖頭。
年紀稍大的少年們偶爾也會來空地探頭看看,但是南一作勢要將飛來刃投擲出去,他們立刻就嚇得逃走了。
「……小孩子不要看!」
附近的大人們決定輪流來照顧南,她穿過大人們整理好的房間,靠近了飛來刀。
現場一陣靜默。
「嗯。不過不只它們,我要把魔物全都殺了!」
「我馬上又要再去工作了,不能陪你們玩對不起唷!」
「馬上就要走了嗎?」
聽到凱洛的問話,瓦特點頭回答:「明兒個一早。」
「我有點事想商量的說……」
「什麼事啊?我沒什麼時間耶,你現在說吧?」
瓦特一邊整理行李,一邊輕鬆地問道。凱洛察覺到史瓦密和派特的視線,心想如果可以的話原本希望能夠兩人獨處時再說,然而,
「呃……」
還是開始說道:
「我其實一直都在想……我想加入公會。」
「哎呀!」史瓦密驚呼一聲。什麼都沒聽說的派特也嚇了一跳。
「是因爲南加入了『獵魔之劍』嗎?」
凱洛心頭一驚,然而對於瓦特的提問仍是連忙搖頭否認,
「不、不是啦,是我也想工作……」
(我只要進了公會,一定也可以像南那樣把工作做好的。然後很活躍,變得像唐那樣!)
「凱洛,」
瓦特苦笑着說,
「事到如今你沒必要顧慮我們哪!你也不是戰鬥型的男生。嗯,不過匠人公會的話可能滿適合的……銀製工藝或是鍊鐵之類的……」
「真的嗎?」
凱洛的眼神一亮。
第一次覺得想要進公會是什麼時候呢?是自從知道有偉大的唐·懷特荷斯的存在開始嗎?人概,比那還要更早吧。凱洛自從懂事開始,就看着公會的男人們長大,也許是丹格雷斯特這個城市的空氣,讓凱洛自然而然地心向公會也不一定。
「是沒錯……」
某天,凱洛走過聯盟附近,
瓦特在聯盟推薦的匠人公會,整體來說學徒制度嚴格,尤其是金屬或是操作機械的公會,更是連像凱洛這樣的小孩子也任意驅使。然而凱洛在公會面試的時候卻總是——
「別、別這麼說嘛!什麼逃走……。因爲那工作不太適合我,我只是說我想要做小道具或是服裝的工作,師傅就……」
凱洛很快地就要得意忘形了,完全沒注意到派特的視線一直剋制地看着自己。
聽到這似乎很痛苦的微小聲音,凱洛嚇了一跳。
凱洛靜靜地聽着她的話,然後甚至心想,既然能說這麼多話,也許真的沒有大礙吧。
「咦?」
「……」
(哇啊!是南!)
「別過來!」
南的左手手肘下整個被血染紅,瞪視着凱洛。然後站起了身,往家的方向邁開腳步。
「喔!」男人們齊聲一喊.一起衝了過去。
「……什麼魔物、我最討厭了!我要把世界上所有的魔物……都給消滅掉!我要變得更強、更強……!所以這種小傷、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也並非全然沒有好事發生。
凱洛停下腳步。
南皺着眉頭,
凱洛內心警戒着,「如果是開除我的公會里頭的人就糟了。」
「……是啊。」
「所以我纔不想照顧小鬼頭!快滾回媽媽懷裏去吧!別讓我再看到你的臉!」
「在吵什麼啊!?」
「好!我下次的工作大概也會花很一段長時間,我們現在就去一下聯盟吧!晚飯前就回來。」
凱洛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終於踏上歸途的凱洛,在人行道上發現了一個蹲在角落的人影,於是停下腳步。
男子帶着笑容,就這樣離開了。
「唉。」南深深地嘆了口氣,打開了大門。
「小子們!別讓他跑啦!」
史瓦密問道。
「你進來這裏的時候,不是誇下豪語說如果讓你製作大道具,一定是丹格雷斯特第一嗎?釘子這東西你不是閉着眼睛都能分毫不差地釘好嗎?」
話雖如此,凱洛還是收下了照片。
(南……!?)
「你不記得我啦?以前在公會聯盟見過一次啊!記得嗎?攝影公會的。」
(不該是這樣的啊……)
聽到街上的人們說的話,凱洛心想,方纔跑出去的男人們應該是『射天之矢』的成員吧。
「這個、給你吧!」
看着被遞到鼻子前的照片,凱洛驚呼一聲。
凱洛手裏拿着照片就這樣呆立在場了好一陣子,回過神後連忙跑到路的一端,再次好好地端詳了照片一番,然後慎重地將它收進揹包裏。
看到木槌又揮了過來,凱洛面色鐵青地鑽過其他工匠之間逃了出去。
「你受傷了吧?啊啊!流血了!」
看着她蹲坐在地的身影,和相對上更顯巨大的飛來刃,凱洛朝南走近。
「我記得你說你在瓦特那兒受他照顧嘛?你認識一個叫南的女孩嗎?應該住在你家附近。」
「咦……」
(這人、是誰啊?)
「……」
(唉——又來了……。我明明應該變得像唐那樣的。)
「……。嗚……。」
「嗯……我知道。」
南抬起頭。
「既然沒有危險那我就不反對了。派特也要一起去嗎?」
不久,他們抵達了南的家門前。
她唾棄似地說道。
聽了凱洛的期望,師傅勃然大怒。
唐睥睨四周,壓倒性的視線掃過呆立在場的凱洛上方。唐當然不可能是在看凱洛,凱洛卻一陣感動,然後想到現在的自己,更覺得極度沮喪。
(南……)
凱洛放心不下,尾隨在後。
突然,伴隨着高聲一喊,一名壯碩的男子出現了。一看到他臉上的紅色刺青,凱洛僵住,身體整個熱了起來。
瓦特於是告訴凱洛,如果想知道公會的相關事宜,到公會聯盟去最快。
瓦特帶着凱洛前往公會聯盟,不知對他究竟是好是壞。因爲透過聯盟隸屬於公會的情況下——雖然不少人並非如此——是會留下紀錄的。以什麼樣的順序隸屬於什麼樣的公會、成爲公會成員的期間有多長等等,這些資訊都有可能泄漏給外人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麼啊?『獵魔之劍』裏的師父……提森很中意我、對我的身手很有期待……他可是首領以外第二厲害的人呢!」
「聽說有小賊們打算入侵聯盟哪!」
「你的傷,是被魔物弄的嗎……?」
「像你這種光會出張嘴的傢伙我不需要!」
以前在尋找公會的時候,他曾經邀請凱洛加入攝影公會。雖然最後凱洛參加了別的公會,但還記得他的長相。
「話說回來,聽說你又逃走啦?」
「鍊鐵?啊、啊啊,那個啊。那個是因爲我光是被叫去打水,我、我的高強本領沒辦法好好發揮……」
「可、可是我手真的很巧的。我想小道具一定更適合,不然服裝什麼的……」
「我拿着也沒用嘛!就這樣一直放在包包裏我也挺掛念的,不過能在這兒遇到你也是種緣分吧。」
(是唐!唐·懷特荷斯!)
(好厲害……唐超帥的!)
瓦特於是陪着凱洛,離開了纔剛回來的家。
「南!?怎麼了?」
照片裏的南天真無邪地笑着。圓滾滾的臉蛋,給人的印象比現在更加年幼。
「閉嘴!」師傅瞪着凱洛。
「啊啊,我想起來了!」
「都是新來的膽小鬼害的!」
之後輾轉於各個公會的凱洛,以及時常前往遠征的南,越來越難有機會見面了。凱洛時隔許久再見到南,是在他等於被革職一樣,從戲劇公會『忘卻小丑』飛奔而出的那天晚上。
「叫你走開啦!」
「南?我認識啊。南怎麼了嗎?」
凱洛這天也一邊揉着捱了打的手臂,蹲在材料堆置所的角落。
「不了,我要待在家幫奶奶的忙。」
「什麼?你想換到小道具組?別開玩笑啦,小鬼!」
凱洛簡短地回答,目光再次飄到雙親還在世時,看來十分幸福的南的笑容上。
「包紮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好了。我可是『獵魔之劍』的南啊!」
思考了一陣子後,凱洛決定去找師傅。
「我工作速度很快喔!如果不給我和大人一樣多的工作,多出來的時間我會很傷腦筋的!」
(太好了!)
凱洛無心直接返回法斯家,於是在石板路上閒晃。忽然,他注意到前方聚集了一羣人,是公會的男人們。
(真的很想就在這裏定下來啊……)
南疑惑地歪着頭。
一名中年男子喚住了他。
凱洛開口詢問。「其實啊……」男子從大大的揹包裏拿出了一張照片給凱洛看。
「我、我無所謂啦,都可以……」
「掰啦!」
派特看來有些寂寞地回答。
「這個啊,是很久以前這孩子的父親拜託我拍的,但他又是遠征,我也是跟着戲劇公會到處旅行,實在沒什麼機會見到面,完全錯過了給他的時機呀!後來聽說他跟太太發生那種事,我遺在想到底怎麼辦好。聽說這孩子也離家了吧?」
但即使是這種時候,派特還是什麼都不過問,史瓦密也只是默默地在餐桌上擺滿了凱洛愛喫的東西。
「咦,是……凱洛吧?」
「小道具?服裝?我聽說你在鍊鐵公會啊……?」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凱洛不禁慌了手腳。彷彿自己也被說成膽小鬼似的。
南頭也不回地說道。
『忘卻小丑』是凱洛第二次加入的戲劇公會,他錄取進了大道具的製作組,然而負責的師傅脾氣柑當差,個頭小的凱洛要是沒有把較高位置的釘子正確釘好,他可是會拿木槌打人的。
等到風頭過去,再到聯盟或是靠關係說說情,凱洛就加入了下一個公會,然後一旦覺得辛苦又立刻辭掉。多虧如此,愛逃跑的凱洛·卡培爾這名字變得衆所周知。
「嗯。」
如此忍不住賣弄說大話,結果他一旦實際做了之後,多半是忙到晚上也回不了家。無可奈何凱洛只好留在公會宿舍,和從世界各地聚集來的成員混在一起生活,然而不久後他越來越受不了這麼嚴苛的日子,最後逃回了法斯家。
南迴過頭來,看似痛苦地繼續說道:
「我來幫你包紮吧!」
凱洛不由得跟着一起進了南的家中。南無視凱洛,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熟練地一邊止血,一邊開始說道:
「我和首領在同一班。然後這次的遠征有個新人跟着——」
『獵魔之劍』裏有將近五十人的成員,通常數十人會分成幾個班出發遠征。這次南他們是前往結界暫時出了狀況的城鎮,他們接受委託,到結界魔導器修理完畢爲止,這段時間在此獵討魔物。
「一旦遇到大羣魔物,我們就會瞬間把目標分配好,這樣一來,萬一夥伴的討伐有遺漏就可以去掩護,可是這次那個新人,居然在魔物面前膽怯起來了!他看到魔物們撲過來就慘叫着逃走了。害我陷入慘狀,一下子要應付兩倍的魔物……根本沒空防守。」
南不甘心地說道。
「不過,受傷是自己的失誤。他們叫我回家冷靜一晚。」
語畢,她咬了咬脣。
(南……)
凱洛心裏暗想,明明就算回到家,也已經沒有家人來迎接她了。
「不、不過啊,南好厲害喔!居然和首領一起行動耶!」
南不肯定也不否定凱洛的話,只簡短回答:
「……是因爲我的師父厲害。」
「如果沒有師父平日的教導,我怎麼可能只受這點傷,我應該已經死了吧。不,不只我,這種時候搞不好有可能全軍覆沒呢……。就是這樣,覺悟不夠高的傢伙就是這麼麻煩!我……最討厭軟弱的傢伙了!」
「……」
就在凱洛一時語塞之時,南已經迅速地收拾好止血用的藥和道具了。
「你早點回去吧!」
南說完便將凱洛送出大門外。大門立刻又關上了。
(膽小鬼……軟弱的傢伙……最討厭、嗎……。南一定也覺得我是膽小鬼吧。)
凱洛無可奈何地往法斯家歸去,他一邊無精打采地走着,一邊想,要變得帥氣也真辛苦啊。唐威嚴凜然的身影又在凱洛腦海中甦醒。
男子目光銳利地瞥了一眼凱洛後,快步離開了。
她抬頭向身旁的男子說道:
「南!?」
過了一會兒,凱洛回到夥伴們身邊之時,克林特及提森似是已經往前進,看不到身影了。魔物的骸骨四處散落。
凱洛雖然去了聯盟看看,但是無法立刻找到適合的公會,只好就這樣先回家去。
對着送行來到郊外的凱洛,這句話史瓦密依依不捨地重複了好幾次。
手拿着錘子的凱洛看到巨熊外貌的魔物咆哮着,不禁一陣毛骨悚然
「『獵魔之劍』的信念!」
南一笑也不笑地說完後,轉身離開。背在背後的飛來刃還是一樣巨大,然而卻和南的身影看來十分相襯了。
「那沒關係!」南乾脆地點了點頭。
(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
凱洛被吩咐的第一件工作是,將在獵討魔物之時喪命的前任記錄所遺留下來的筆記,包括素描,全都簡單易懂地重新寫過。
「這樣真的好嗎?雖然你好像加入了『獵魔之劍』,可是那邊也有感覺滿適合你的工作喔?」
(啊,這個魔物是……!)
「師父。」
「……剛剛那位就是南的師父嗎?」
聽到南的叫喚,凱洛回過神來,這時一隻魔物正向凱洛襲來。長長的爪子佔滿整個視野——。
目送提森離去的背影,南帶點驕傲地回答道,然後又轉回來對着凱洛說:
「凱洛!」
凱洛腦中回想起南邀請自己加入『獵魔之劍』之時的情景。
瓦特問道。
看着南天真無邪的笑容,凱洛對自己說道。
凱洛大喫一驚,盯着南的臉看。
不久後,三人爲了展開新生活,搬離了丹格雷斯特。
「這次可不準逃喔。」
「……對不起……」
「謝謝奶奶。我,還是留在這裏吧。派特,對不起。」
凱洛在那之後又輾轉參加了幾個公會。
「真是太好了呢!」
「那你明天到本部來。」
「凱洛再見!你一定要來玩喔!」
「喂,凱洛,要不要加入『獵魔之劍』?」
「我再也不會輕易辭掉了……謝謝你,南。」
「這樣啊。」
「咦,那是什麼?」
南像是要考驗凱洛一般直直地盯着他。
凱洛朝着她的背影強而有力地大喊:
(雖然不想和派特他們分開,可是好不容易纔剛加入『獵魔之劍』,也不能立刻就辭掉啊……)
凱洛在心底發誓,這次一定要好好做。
派特和瓦特揮着手。凱洛直到最後都笑顏以對。
「沒、沒這回事……怎麼可能會這樣呢……」
「唔——嗯……怎麼辦,我……」
「是呀。他叫做提森。」
魔物種類不同,其特性及弱點也有所不同。如果不把這些牢記於腦海中,就會弄錯攻擊方式,有時甚至會置公會於險境。
看到凱洛的樣子,史瓦密一如往常地溫柔微笑着。
「以後我就寂寞了。你要過得好唷!」
不久後,公會將武醒魔導器交付給凱洛,他和南編列同一個班,實際穿過結界參與遠征之後,凱洛才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魔物的可怕。
並不是不覺得寂寞,但是,凱洛心想,這樣就好了。接下來就只有在『獵魔之劍』好好加油而已。
凱洛無意義地想着,他們和今晚的自己誰比較慘呢?
(可以深深抓住獵物的長爪子,我記得是會分泌毒液吧。然後再把衰弱的獵物大口吃掉。弱點是……呃——,咦?是什麼來着??)
令人難以置信地,凱洛竟然將錘子扔了出去,十分難看地慘叫着,在狹窄的山路上胡亂逃竄。
瓦特如此說道,笑了。史瓦密和派特也不可能反對家人一同生活。
聽到凱洛的話,瓦特於是靜靜地,像是要撥亂凱洛的發那樣摸了摸他的頭。
南喃喃說道。
話雖如此,前任只留下了一點點關於魔物的記錄,剩下的要凱洛經由實際體驗增加累積纔行。
「……是喔?」
(……不知道那羣小賊抓到了嗎……應該抓到了吧。)
正在法斯家門前嘆氣的凱洛,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某次,他們在險峻的山路上遭遇了大羣魔物。克林特、提森和南只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便進入了備戰狀態。
「可是我跟南約好了,說好這次絕對不會逃的。」
腦海中一片空白。
說完,看着凱洛的臉。
「反正你又是從哪個公會逃出來了吧?這樣下去你會沒地方可去的啦。真是拿你沒辦法。」
「凱洛!?」
從南的語氣中可以察覺到她按捺的怒火。一個下級成員將凱洛的錘子踢了過來。
史瓦密高興地點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凱洛。注意到奶奶的派特於是開口:
「魔、魔物什麼的我來的話一下子就打倒了!沒錯!就算有幾十只撲過來,我也可以一個人輕~松地解決掉。不好意思搶走大家的工作了呢!啊哈哈」
對於如此堅決斷言的凱洛,派特也不再說什麼了。
「嗯,因爲約好了,要努力纔行!」
「凱洛?」
「真的要來喔!我很期待看到你獨當一面的樣子!」
「只要說是我邀的就沒問題了。我想這點能耐我還是有的。還是說、你害怕魔物?」
「凱洛也一起來嘛!哪,你會一起去吧?」
「咦咦!?」
「啊啊啊啊!」
「我絕對不會逃的!」
整理關於魔物的生態紀錄——
凱洛吞吞吐吐地回答。
凱洛知道在自己躊躇不前之時,南已經有了飛躍性的成長,於是陷入了複雜的思緒之中。
每當進行得不順利時,他就會想起南的「我最討厭軟弱的傢伙」那句話。這時,他就會將之前攝影公會的男子給他的,那張南的照片拿出來看。
「這樣我就不用再常常離家了,以後派特也可以放心工作羅!」
「魔物即惡。『獵魔之劍』便是獵討邪惡之人……」
對公會來說,與人類和魔物的接觸點有所關連的結界魔導器,這些相關知識也是必需的。哪一個城市設有什麼樣的結界魔導器、哪一個魔導器在什麼樣的時期會變得不穩定,這些在能瞭解的範圍內,他全都整理清楚了。
正好是這個時候,瓦特也回到了丹格雷斯特。他在遠征時所探訪的城市得到了一份新工作,所以回來問大家要不要一起到那兒生活。
一回頭,凱洛發現南和一位高瘦的男子一起正看着這裏。他們兩人都在做旅行的準備,看來似乎有些疲憊。凱洛尋思,他們是不是剛從遠征歸來呢?
辭掉『古壺』這個處理古董的小公會,數日後的晚上,凱洛再次見到了南。
「那是凱洛你的人生,你開心就好。不用勉強自己喔。」
成爲『獵魔之劍』的一員之時,凱洛已經十二歲了。就如同南所說,首領克林特和提森都沒有半句不滿之書。
「趕快記錄吧!你是負責生態記錄的吧!」
「喔。」
「而且,說到魔物,我……不,也得先問過首領或是南的師父……」
凱洛挺起胸膛勉強地笑給南看。
「……我知道了。」
(沒問題的,我和南很要好嘛!她不會討厭我的……我遲早會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公會的……)
「纔沒這回事呢!」
「不、不是啦。只是好像有點累。只是這樣,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可以請你先回去嗎?」
「南……我……」
只聽到南那一聲叫喚,之後只剩武器斬斷魔物血肉的聲音,以及魔物臨死前的咆哮迴響着。
這些工作相當枯燥乏味,需要記錄的魔物數量也沒有特別增長,不過對凱洛往後的人生可是幫上了大忙。
然後,小聲說道:
南瞧了一下子凱洛慌忙的臉。
凱洛連忙搖頭。
「真沒精神啊。不進去家裏嗎?該不會又……」
下級的成員們也都各自備好武器。
無視低着頭的凱洛,南快步離去了。
每年一到花季,哈露爾村的結界魔導器的力量就會暫時減弱。哈露爾村的結界魔導器是和一種植物——會綻放美麗花朵的巨樹哈露爾——融合而成的稀有物品。由於這時平常無法進入村裏的魔物會入侵進來,『獵魔之劍』每年都會來討伐魔物。然而聽說今年在『獵魔之劍』抵達前,正巧有來訪此地的騎士們遇到魔物襲擊,先行將魔物掃蕩一空了。
凱洛這班抵達哈露爾之時,已經沒有任何魔物的影子。而且,哈露爾的樹枝上完全沒有結任何花苞。
「都快枯了……」
南站在廣場的樹下,抬頭望着高不見頂的樹梢,小小地嘆了口氣。然後她注意到凱洛站在不遠之處。
「如果盛開一定很美麗的說……」
她喃喃說道,隨後往村落的入口處離開了。
(有這麼漂亮啊……哈露爾的花。)
凱洛走近樹旁,目光從高高的枯枝,漸漸往下移到失去生氣的樹幹,然後注意到樹根附近的土壤變色了。
(這是……魔物的血滲透進去了毒在蔓延啊。有類似的記錄嘛。我記得萬能藥瓶應該能解毒……)
南似乎很喜歡哈露爾的花。如果讓它重新盛開,南一定會對自己刮目相看。
「好——!」
凱洛沒有告知夥伴,一個人幹勁十足地開始奔波。
凱洛事後回想,那時擅自離開南他們便是一切的開端。
爲了取得萬能藥瓶的材料之一——蛋熊掌,他進入了庫歐伊森林,在那兒他遇見了札菲雅斯的庶民區出身的尤利、身爲貴族的公主艾絲緹,以及尤利飼養的狗,獨眼的拉培德。
在遇見尤利他們之前,凱洛沒有遭遇蛋熊應是萬幸吧。不成熟加上膽怯,凱洛決計毫無勝算。即使如此,一知道尤利他們也正在前往哈露爾村的路上,凱洛還是一如往常地賣弄虛榮,自我介紹說自己是『獵魔之劍』的王牌,十分地強。
「那我也差不多該回村裏去了。如果讓他們等太久,『獵魔之劍』的大家一定會生氣的……」
凱洛雖然不小心說溜了嘴,但是看到尤利他們對自己的話毫無半點懷疑之貌又放心下來。
(對喔……他們又不是丹格雷斯特的人,不會知道我的事的。)
尤利據說是在搜索水道魔導器的魔核小偷,艾絲緹則是好像在追一個叫做弗林的人,當凱洛和兩人一同回到哈露爾之時,本應爲凱洛的遲返生氣的『獵魔之劍』完全消失了身影。看來是要前往下一個工作地點,把凱洛拋下了。他們沒有告知凱洛目的地,凱洛眼前一片黑暗。
「首領和提森也在一起嗎?我不在的時候還好吧?」
「太好了!終於追上你們了!」
似乎是和尤利在搜查的魔核小偷有關,他們追着『紅之絆傭兵團』,來到了煙雨迷濛的卡爾波克蘭。
南和夥伴一同趕往推測龍可能出沒的提姆薩山。
只要說了一次謊,凱洛在尤利他們面前就不得不繼續圓謊。他遊說着自己於『獵魔之劍』佔有如何重要的地位,可能因此凱洛不再去正視原本軟弱的自己。尤利他們雖然察覺到事實與凱洛所雷正好相反,但是也並不戳破,凱洛完全沒注意到這點。
(南……不是的!始祖隸長不是魔物啊!)
(我實在不懂,可是……)
「……哼!你啊、已經被開除了!」
呆立在場的凱洛感覺到頭頂上傳來的溫暖。
南咬了咬脣,腦海中浮現出年幼的凱洛被年紀稍長的少年威脅一下,就和派特一起逃走的身影。心想凱洛一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堅持戰鬥着。
這是在南的指揮下發生這樣的事嗎?
「凱洛?你怎麼會在這兒?」
在貝利烏斯昏暗的房裏,站在提森身旁的克林特看來比平常更高大了。
若是就那樣一直待在『獵魔之劍』,或是得知了現在仍下落不明的雙親,其實是被魔物殺害,自己是否也會變成如此呢?
凱洛不顧冰冷的雨滴落下,仰頭向屋頂望去,看到了南揹着飛來刃的身影。
「少這麼親暱地跟我搭話了!」
(他該不會、一直在幫那個魔物……?)
「你好冷淡喔!我只是稍微跟你們走散了說。」
明明很軟弱卻以公會聯盟的規則出口頂撞自己的凱洛——。他爲什麼會在那裏呢?實在不覺得他會是和夥伴們一起爲『戰士殿堂』所僱用。
凱洛在貝利烏斯的房裏,得知了她並非人類而感到十分驚訝。
「南、南呢……?」
由於艾絲緹的請託,他們要復活哈露爾之樹。也因此凱洛有幸親眼見到艾絲緹讓花朵盛開,不可思議的力量。之後,一羣戴着紅色風鏡的黑衣集團追着尤利他們而來,爲了逃離他們,凱洛半順其自然地一同前往了學術閉鎖都市阿斯皮歐。
「我纔沒有逃走呢!」
這時,聽到提森的話,貝利烏斯便拜託尤利去爲她的心腹那茲助陣。凱洛於是和尤利等人一同從貝利烏斯的房裏衝了出去。凱洛雖然也擔心那茲,但是心裏更是忍不住掛念着南。
「……」
然後又在那兒看到了凱洛,和他在一起的是平時的夥伴們。南心想,他們大概也是凱洛最近新成立的『勇敢宵星』,這個公會的成員吧。
「終於讓我給找到了,始祖隸長!你這率領魔物的罪惡根源!」
(該不會……南認爲我又逃走了吧。)
(如果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談談就好了。可是,我能好好說嗎……)
「南!等一下啦!」
好不容易爬完了階梯,終於來到競技場,凱洛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像是在鬧彆扭似地,凱洛往上瞧。
想要努力告訴南真相,想要解釋自己並不是逃走了。
「現在應該在競技場裏指揮魔物的討伐吧。」
然而不知內情的南只覺更加氣憤。
「等、等等啊!」
是尤利大大的手。
是的,『戰士殿堂』的統領貝利烏斯——有着近似狐狸的面貌,長長的耳朵和觸角——其實是始祖隸長。所謂始祖隸長,一見雖像是魔物,卻能理解人類的語言也能說話,是非人非魔的存在。
隨後南也來到這裏。
「好過分……這是南……?」
(怎麼解釋好呢……)
新月的夜晚——
南嚴厲地打斷了凱洛的話。
「快住手啊!聯盟嚴禁公會之間彼此爭鬥的吧!」
統領是始耝隸長之事,僅有十分內部的人才知曉。
從競技場那兒傳來男人們的怒吼。
凱洛心想究竟怎麼回事。
(爲了獵討魔物不擇手段的意思嗎……?)
即使自己不在,南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困擾,雖然事到如今,凱洛還是感到十分沮喪。
和南的距離越來越遠,讓凱洛感到十分寂寞。然而,之後發生了一起衝擊性的事件——唐爲了哈利所闖的禍負起責任自絕了生命。凱洛的這份心情一下子就被壓下去了。
南心想,該不會有什麼內情——
南要光靠着憎恨,過完往後的人生嗎?即使有一天真的能將魔物一隻不剩地消滅,她所企盼的幸福——恐怕是雙親的生命和家人團圓的生活——也不可能回來了。
(南!)
雖然仍是孩子卻很優秀,公會的大人們也都很器重、十分有身價的自己——。在對尤利他們不停地重覆這些話之時,凱洛漸漸地遺忘了笨拙的自己。有時甚至會覺得自己真的變強了。儘管如此,要是在這裏一切被揭曉,凱洛連這份支柱都要失去了。
南一瞬間睜大了眼,然而一聽到凱洛的話便瞪着他說道:
聽見提森的聲音,凱洛恍然回首。
(等我一下沒關係吧!至少留個言給我也好……。反正沒人會指望我啦!)
在那不久後,加上莉塔,四個人和一隻狗的旅程就展開了。
後來才得知,唐的孫子哈利抓着假情報搶先行動,委託了『獵魔之劍』,說唐的盟友貝利烏斯被魔物所捉,希望可以將她救出。
凱洛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問道。
另一方面,南迴想起在諾多泊利卡所看到的凱洛的身影,覺得有些焦躁。
凱洛旅途的夥伴雷文,從同屬公會『射天之矢』的唐·懷特荷斯那兒接到了委託,要將信送到競技場都市諾多泊利卡去。信被特別叮嚀,要親手交到治理諾多泊利卡的公會『戰士殿堂』,其統領貝利烏斯手中。除了凱洛、尤利、艾絲緹、拉培德及莉塔之外,克里提亞族的茱蒂絲也在一起。
「我只是……」凱洛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在那之後不久,有消息傳到『獵魔之劍』,說他們從以前就盯上的魔物,在德斯耶爾大陸的西北部上空飛行。
兩人連忙奔走於巖山的路上。
無論如何,凱洛也不認爲已經把公會當成家人的南,會願意聽自己這番話。凱洛心想,即使如此,他也還是想要見到南和她說話。
茫然愣住的凱洛沒注意到尤利、艾絲緹和莉塔無話可說地沉默着。南再次高聲說道:
「提森!首領!」
提森說道,像是要嘲笑被南革職的凱洛似地扯了扯嘴角。
他們之所以會前往學術閉鎖都市阿斯皮歐,是由於尤利聽到消息說他在搜索的魔核小偷就在那裏。在這日不見光的城市,凱洛他們與莉塔,摩迪歐這名少女魔導士相遇了。莉塔毫無半點遲疑地叫凱洛「小鬼」,凱洛時常感到自己似乎爲她所看穿,於是漸漸地更將自己是公會里的優秀成員這個謊言,作爲自己的內心支柱。
『戰士殿堂』的男人們倒成一座山,他們爲對付魔物專用的武器所傷,每道傷都十分地深,慘不忍睹。
(我真是、最討厭軟弱的傢伙了!就是軟弱纔會被魔物打倒。只要夠強、只要夠強的話什麼魔物……)
然而,凱洛下一次再見到南,已經是頗久之後的事了。
「稍微走散了?這種謊你真敢說啊!明明就是逃走了!」
首領克林特似乎接到委託,要將魔物持有的石頭帶回來。但是南從來沒有聽過那種石頭的事。
(……啊……)
「南!」
看到南俯視着自己冷冰冰的眼神,凱洛連話也無法好好說出口。
凱洛終於瞭解到是他姑息自己,堅信無論做什麼事南應該都會原諒自己。是他自以爲會被原諒而已。
一旦想到這裏,凱洛心裏更痛了。好想立刻追上去,解釋清楚自己不是逃走了,只是一時脫隊——。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每當凱洛想起南,心中就會感到一股難以說明、類似違和感的東西。那是在和尤利他們一同旅行之後,逐漸膨脹的心情。
凱洛突然揮起雙手大叫了起來。這是凱洛向尤利他們說自己是『獵魔之劍』的王牌跟前,最不想讓他們聽到的話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就是聯盟直接委託我們的工作啊!」
凱洛一直以爲自己瞭解南憎恨魔物的理由。不只南,首領克林特的家人也爲魔物所殺。凱洛懂他們想要一隻不剩地將魔物從世界上消滅的心情,憎恨也可說是提高了『獵魔之劍』的全體士氣吧。
「在那裏站住!本地區現在由我等『獵魔之劍』完全封鎖中!」
雖然讓花盛開了,卻沒能讓南看見。就算『獵魔之劍』有緣在花朵盡謝之前返回哈露爾村,南也無法感受到凱洛在其中的心意吧。
就在凱洛他們和貝利烏斯面對面談話之時,『獵魔之劍』的克林特和提森突然衝了進來。
其實,南是絕對不會原諒軟弱的人的——因爲她憎恨着魔物。
偵察隊歸隊後,南向提森報告。
另一方面,南卻對於現在才現身的凱洛,除了喫驚之外,只覺十分躁怒。
「虧我好意邀你加入『獵魔之劍』……」
「這是來自『獵魔之劍』的忠告!立即離開本地區!如不聽從,我等無法保障各位的性命。」
不顧焦急地不停往上跳的凱洛,南一個轉身背對着他們,消失了。
然而凱洛沒辦法去追南。
「你從以前就這個樣子!老是立刻就逃走,每個公會都把你趕走……」
從半倒塌的廢墟屋頂上響起了人聲,凱洛喫了一驚。
凱洛一邊留意尤利他們也在聽着,一邊挺起胸膛說道。
「上面的巖穴裏有魔物!」
被目擊到的是龍使的龍,至今也曾出現過數次。
「咦咦?」
凱洛方纔第一次領悟,尤利其實早已看穿一切,即使如此他遺是願意和自己共同行動直到現在。
「南!」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這聲音……!)
爲了獵討魔物,做什麼都無妨——。
「南!」
發現了南的身影,凱洛揚聲叫道。
凱洛等人爲了向四處破壞魔導器的龍使——其真實身分就是茱蒂絲——詢問這麼做的理由而來到了提姆薩山。
提森毫無疏漏地環顧四周,發現了巖穴的入口。
「看來獵物就在這裏了。」
語畢,向前走近。
「我不會讓你通過的。」
茱蒂絲迅速地擋住了提森的去路。巖穴裏有她的朋友,龍——也就是巴烏魯在其中。
「明明就是人類卻保護魔物真是無法理解!」
南說完便將飛來刃拿在手中。
「『獵魔之劍』又爲何要危害人類呢?」
聽到艾絲緹的吶喊,提森反詰問她:
「人?和魔物爲伍的不能稱作人吧?」
提森諷刺地自問自答。南的目光轉向凱洛。
「凱洛,你連『獵魔之劍』的信念都忘了嗎?」
凱洛一瞬間像是想起來似地,
「魔物即惡……。『獵魔之劍』便是獵討邪惡之人……」
他喃喃說道,然後突然用力地搖起頭。
「可是!巴烏魯不是魔物,它是始祖隸長!始祖隸長不是魔物,始祖隸長不是邪惡!始祖隸長爲了世界……」
凱洛對着南大聲喊着。
看到動彈不得的南,
不久,凱洛使盡渾身力量揮舞而下的錘子帶來的衝擊波擊中了南。
提森以必殺技〈舞蛟龍「霸道」〉衝進了尤利、艾絲提及莉塔之間。一個猛烈的下踢攻來,茱蒂絲打算用槍防守卻被衝擊彈飛開來。凱洛眼角餘光瞄到雷文正銜着小太刀,拉滿弓以〈流星〉的加速弓箭予以反擊,凱洛也筆直地向南前往挑戰。
「即使身爲始祖隸長,也並非能夠毫無限制地吸收愛爾。」
以尤利拔刀爲信號,『勇敢宵星』和夥伴們也都各自拿起武器。
「來,南,還能走嗎?」
就在克林特嫌惡地看着凱洛等人之時,艾絲緹突然抬起頭。
小時候害怕年長的少年們,抱着三明治的籃子和水壺逃走的凱洛,現在也許對於更加更加寬廣的,真正的世界已經有所瞭解也不一定。
溫蒂妮是蒼穹水玉——也就是貝利烏斯幻化而成的魔核——精靈化而成的。關於現存的始祖隸長其所在地,溫蒂妮列舉了位於威凱亞大陸的雷雷維傑古仙洞,以及此地艾雷亞爾銘石英林。爲了擊敗滿布天空的星蝕,爲了拯救世界,無論何都需要在此的始祖隸長協助。
這時響起了魔物的聲音。南心想,不,不是魔物,是始祖隸長。到目前爲止,她從沒有想過要將它們分開看待。隨後她聽見了凱洛他們的腳步聲躂躂地進了巖穴中。
「一起走吧,南!」
果真,克林特和提森正和魔物——據茱蒂絲所言,其實是始祖隸長古西歐斯——對峙着,然而實力相差懸殊,完全無法動它半根寒毛。兩人都身受重傷,許多下級成員倒在周圍。古西歐斯一聲咆哮,繼續吞蝕着盈滿四周的愛爾。
「師父說,因爲我有所迷惘……」
「你們這羣傢伙……」
莉塔發動魔術,妨礙了劈空斬來的〈飛來刃·圓輪〉的路徑。凱洛重新將錘子調整好架勢後,接下來便忘我地與南奮力一戰。
(贏、蠃了嗎……?)
茱蒂絲對克林特回答道。
以前老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很偉大而信口開河胡詻謊言,那時候,和南對戰得勝,這種事連想都沒想過。將軟弱的自己表露出來,雖然弱小但是卻努力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也許是這樣反而得到現在的結果吧。當然,他並不是想要打倒南,不過,對凱洛來說,鹹覺這就像是一個象徵似的,表示他努力至今的作爲並沒有錯。
「她是精靈。」
凱洛十分訝異,姑且不論克林特,提森應該格外疼愛着南的。
「迷惘?」
「沒辦法呢。」
聽到凱洛悄然落下的聲音,南微微地睜開了眼。
「太過分了!南又沒有錯!」
不久之後,凱洛和夥伴們爲了抑制世界上的愛爾開始行動。隨後他們得到了水之精靈溫蒂妮的協助,打算讓她之外的精靈也誕生於世,一行人首先來到了艾雷亞爾銘石英林。
莉塔臉色大變。
「我沒辦法像平常那樣作戰……」
「你的目標明明就是魔核,少裝模作樣了!」
他抬頭看向隨後趕來的艾絲緹,艾絲緹使用了治癒術之後,南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艾絲緹的綁架事件,與事件的幕後黑手亞雷克榭一戰;古代古代格萊歐斯文明所孕育的巨大魔導器,薩武迪不落宮的復活——然後與一度行蹤不明的尤利再會……。
凱洛看着南的臉說道。
已經不用再將視線從真正的自己身上移開了。即使如此也不得不和南對戰的真相是——。
凱洛看到插在腳邊的飛來刃,喫了一驚。目光往前一看,便見南腳步踉蹌走着的身影。
「魔物很可惡,不能原諒。我這份心情並沒有改變。可是現在比起到這種地方來獵討魔物,難道沒有更應該去做的事嗎……我把這想法說出來之後……」
南因爲傷口的痛楚而皺起眉頭,她一邊心想,說不定——
「……」
艾雷亞爾銘石英林,低密度下結晶而成的愛爾,於此空間中帶着幻想氣氛地散發着光芒。不僅腳邊鋪滿了結晶,隨處可見高唆的結晶如樹木一般林立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嗯。」
艾絲緹語畢,茱蒂絲和莉塔都點點頭。
只移動了一下視線,便看到不遠處,不知何時提森已橫倒在地,似是昏了過去。
「咦!?把南丟在這兒!?」
凱洛的心情一陣複雜。
(師父們的攻擊居然無效……!?)
「我們意外和目標在這裏打了起來……」
凱洛瞪視着石英林深處。
「我不是說你還有迷惘只會礙手礙腳嗎!」
凱洛再次強而有力地說道,南炫目似地抬頭看着他,
「被人家僱用,變得是非不分了吧。」
四周的氣氛一變,水之精靈溫蒂妮出現了。
聽見從所未聞的詞語,南果然地望着飄浮於空中,有着美麗長髮的女性。
「傷得好嚴重……」
一直靜靜聽着的雷文開口說道。以尤利爲首,其他的夥伴們也都像是在守護着兩人一般圍繞着他們。
對南來說,所謂世界便是眼前所見的範圍。在這範圍裏如果有魔物出現就將它打倒,世界僅僅爲此而存在。
南從來沒有見過兩人陷入如此苦戰,不禁往提森他們的身邊趕去。
凱洛以前曾經遇見南從遠征歸來,負傷蹲在丹格雷斯特路旁,凱洛回想起那時的事。那時說到他們遭遇大羣魔物之時,新進的夥伴因爲膽怯而逃走,使得南要應付十分勉強的數量。欠缺領導的夥伴們也是,搞不好就危險了。
尤利則是對着提森暢書說道:
凱洛在心中低喃,他伸手進揹包裏,確認了武器的觸感。
提森用不知是生氣還是焦急的表情怒吼着。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凱洛不禁反問。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好不容易撐起身子,南有氣無力地說道。
(騙人……我、輸了?輸給凱洛?)
「古西歐斯……汝……」
「該不會!」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首領和提森他們呢?」
南再次閉上眼,在夥伴們到來之前,靜靜地沉思着。
(那時南說,因爲逃走的新人是個軟弱的傢伙……可是,南又不弱……到底怎麼回事呢……)
「就被丟在這裏了啊。」
(我不想和南戰鬥……雖然不想戰鬥,可是,也不能在這裏退下。)
「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很危險的。」
(是自己成立的公會改變了凱洛嗎?還是……)
「……師父他們在裏面……」
「南……對不起」
(精靈……?)
就在凱洛他們踏着易碎的結晶往深處前進之時.突然有東西從前方劈空飛來,尤利立刻用劍揮開,伴隨着尖銳的聲響,那東西落到了地面上。
自己站了起來。
然後這次往上盯着凱洛瞧。
「……在此警告,『獵魔之劍』正於此地活動中,立即離開……」
提森哼的一聲嗤之以鼻。
凱洛連忙奔到她身邊,看到南身上好幾處傷口,喃喃說道:
(爲了世界……?)
「南……你爲什麼來了!」
「南!」
南使了〈踏步斬〉,橫向旋轉的飛來刃逼近凱洛。
提森進入備戰狀態,他身邊的南更加用力地緊握住飛來刃。
南說道,
好不容易纔說了這點話,南突然倒下。
「一旦吸收至體內的愛爾超出負荷,便會無法承受而產生異變,遂而……」
南往背後飛起,撞到了岩石表面。由於強烈的衝擊,她的意識一下子飄遠了。
(凱洛……變強了耶……。怯生生的樣子也不見了……爲什麼?凱洛說他設立了公會……)
在提姆薩山,凱洛雖非本意卻將南打倒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見到南的身影了。
在這庸庸碌碌的日子裏,凱洛自身也常忘了南的事情。
「話說不通呢!既然你無論如何都要妨礙的話——」
——可是!巴烏魯不是魔物,它是始祖隸長!始祖隸長不是魔物,始祖隸長不是邪惡!始祖隸長爲了世界……。
凱洛用揹包迴避開來,面對再次襲來的刀刃以錘子接下。
「啊啊!」
她向凱洛等人開始說道。
溫蒂妮微微蹙眉,
克林特大喊。
「南!?」
「小鬼、危險!」
南迴想起凱洛的話。
「南!」
凱洛和夥伴們介入克林特等人之前。
「……化爲星蝕。」
精靈靜靜地告知衆人。
南驚訝地注視着發了狂似地,不停將愛爾吸收至體內的古西歐斯。
「……請拯救他吧。在其仍身爲古西歐斯之時……」
溫蒂妮留下這番話後便消失了。凱洛等人毅然決然地前去挑戰古西歐斯。
南一團混亂地思考着。
(等等……。那、天空中的星蝕……其實是守護着世界的始耝隸長,變化到最後的結果嗎?)
——始祖隸長不是邪惡!
凱洛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的迷惘並沒有錯。爸爸和媽媽被魔物殺害……可是,因爲太過憎恨魔物,我反而沒有去關心更重要的事情……!我一直以爲憎恨是存在於自己的心中,但是不知不覺間,我們也許反而都被它吞沒了……)
不久後,爲凱洛他們所打倒的古西歐斯幻化成了美麗的魔核。克林特見到它之後目光一閃。
「……那東西是那個怪物的殘塊,沒把它擊碎不算了結!管他始祖隸長的使命是什麼,那不關我的事!」
雖然克林特受了傷,還得倚着提森的肩,他依舊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樣是錯的!」凱洛開口道:
「我知道首領的家人被魔物所殺,在『獵魔之劍』裏有相同的遭遇的人也很多,就算這樣……就算繼續做這樣的事,逝去的也回不來了啊!」
南恍然一驚,凱洛是否一直這樣看待着自己呢?
「事到如今……我的生存之道也無法改變了。」
克林特半呻吟地說道。
「哼。那,就得在這兒分個是非黑白了呢!」
尤利將手放在劍柄上。南不禁喊了聲:
聽到茱蒂絲的聲音,凱洛恍然回過神來,連忙將照片收回揹包裏。然後爲了和新的精靈相逢,他往夥伴們的身邊跑了過去。
「小子們給我起來!撤退了!」
稍微離開目送『獵魔之劍』的夥伴們身旁,凱洛悄悄拿出收在揹包底層的南的照片。還在雙親的保護之下,幼時的南。那天真無邪、溫柔的笑容,現在大概也還存在於她之中吧。
然後背對着凱洛,低語道:
「首領……」
(她說了謝謝……)
「不知道她諒解我了嗎……」
「……謝謝。」
南揹着飛來刃的背影漸漸變小遠去。
南連忙要往他們身後追去,不過一個轉身就往凱洛的方向跑了過來,南跑過他身旁,終於停下腳步。
「好了,讓我們來完成精靈化吧!」
語畢便離開回去了。
克林特一直緊閉着眼,不久後,
凱洛懷着期待,向照片中的青梅竹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