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蕾米莉亞沒有朋友。

只有魔導器是她的朋友。

但是，蕾米莉亞並不會感到寂寞。因爲她最喜歡的就是魔導器了。

不論是用餐或晚上睡覺時，蕾米莉亞總是和魔導器在一起。

就算不小心把魔導器掉到湯裏或是牀下，魔導器也都不會生氣。

只要說聲“對不起”，就會重新對蕾米莉亞展露笑顏。

而且魔導器還會告訴蕾米莉亞許多古老的過往以及這個世界的構成。

魔導器的城市裏，有各式各樣的人們居住。

並非只有像蕾米莉亞一樣喜歡魔導器的人。

也有想利用魔導器來做壞事的人。

“魔導器們好可憐。等我長大後想爲了他們工作。所以，我不需要人類的朋友……”不知自何時開始，蕾米莉亞有了這樣的想法。

◇◇◇

莉塔的生活，因爲瑪格而有了極大的改善。

瑪格首先到研究所的總務處去詢問，確定賽彌愛倫夫婦提出尋找收養家庭的申請還在程序當中,而且似乎也沒有向總務處報告目前狀況，更沒有前往進行商討。

過了幾天，瑪格得知研究所內設有類似託兒所或遊戲室、非正式公開的設施。一得知這個消息，她立即帶着莉塔前往一探究竟。

“莉塔，聽好咯？在我來接你回家之前，就在這裏玩吧！”

在第一次進去那個被稱爲“孩子的房間”前，瑪格如此對莉塔說着。可能是因爲這房間在研究員不常經過的地下保管庫隔壁，所以瑪格一直都不知道有這個房間的存在。

似乎是因爲收到不少於有幼兒的研究員的強烈要求才決定設置的場所。

“雖然沒有大人可以照顧你們，但在這裏可以交到朋友哦！我想應該會比一個人在家有趣得多。”

瑪格說完後，就揮揮手走回她的研究室。

被獨自留在清冷走廊上的莉塔，在那站了好一會兒，卻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可妮！”

（幹嘛什麼事都大驚小怪的……）

那是一個看一眼就知道已經損壞的配件。鑲在中間、飽嘗風霜的石頭早已變成黃褐色，上頭還有一道很大的裂痕。

“我有點想看看魔導器耶……”

“嗯……”

“那麼，魔導器在哪裏呢？”

“莉塔也會成爲魔導士吧？”

被獨自留在清冷走廊上的莉塔，在那站了好一會兒，卻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你……叫做什麼名字啊？”

“你有帶東西來嗎？不然我妹妹的借你好了。”

“今天是第一次來吧？”

第二個魔導器是魔核整個從上頭脫落下來。莉塔仔細觀察魔導器和模型的構造，沉迷於兩者間每一個相異的部分。

莉塔接過萊爾弗遞來的一個像是某種零件的箱型魔導器。

莉塔把視線停在眼前那個曾經看過的托盤上。

“這還用說嗎？當然就是解析術式或修復壞掉的魔導器啊。和爸爸他們做的事是一樣的。”

“大，大家早安。”

莉塔感覺到每個小孩都豎起耳朵在聆聽他們的對話。

說完後，正在畫圖的女孩喫喫得笑了。

“大家早安！”

（真是無聊……）

“怎麼來……瑪格帶我來的呀！”

莉塔揮開可妮的手，卻被可妮驚訝的表情給嚇了一跳。

“那……莉塔怎麼會來這裏的啊？”

“對啊。”

一說出口，可妮就快哭出來似地說：

“沒有。我一個人住。”

（可能沒人在吧……）

可妮小聲地接着說：

知道莉塔和自己同年後，可妮說話也沒那麼拘謹了。

“如果你太任性熱鬧了大人，我們就沒辦法來研究所了。所以你也會讓你的爸爸媽媽惹上麻煩的。”

“只有大人才可以當魔導士吧？我們只能等着長大？”

“咦！”

“總之，如果莉塔你隨便去看大人們工作用的魔導器的話，會讓那個叫瑪格的人很困擾的。”

“之前好像有個十歲就當上魔導士的小孩，但是那個小孩在長大之前就生了病。現在已經不在阿斯皮歐了……”

莉塔說出瑪格教她的招呼語。

莉塔常常聽到魔導士這個名詞，擔不是很清楚它的意義。

莉塔逐漸感到煩躁了起來。

“每個房間都有啊！不過我們都不能進去。”

“不行啦！”

根據可妮所說的可以知道，研究院的孩子除了地下室的託兒所外。只有圖書館跟食堂可以自由進出。

“魔導器？用魔導器做什麼呢？”

“全世界的……”

可妮笑着回答。

女孩子都在畫圖或是看書，男孩子們則拿着魔導器的容器當做玩具。

萊爾弗用下巴朝可妮示意了一下。

莉塔不由自主瞪了可妮一眼。

莉塔無事可做，想到要在這裏呆上一天就覺得煩躁。雖然瑪格說要多交朋友，但莉塔不知道要從何下手。只好猜想瑪格何時會結束工作。

“我沒有爸爸媽媽。”

終於用完餐的可妮詢問莉塔。

萊爾弗一邊輕鬆的說着，一邊坐進旁邊的沙發。

“所以，萊爾弗跟可妮才都想成爲魔導士啊？”

莉塔伸手拿起另一個放在旁邊的魔導器。是個模型。

“還想多看一些，這些根本不夠……”

“嗯……”

“魔導器嗎？這裏有很多啊！”

可逆看來並不認識瑪格。

但果然沒有人回應，莉塔開始觀察起眼前的這些孩子。

“術式？”

“你可以告訴我，其他的魔導器……”

“本來小孩子就不能進去的。如果莉塔也成爲魔導師的話就可以進去看啦～”

“是喔……”

莉塔邊想着“原來萊爾弗跟可妮是兄妹啊”，目光這是被放在房間角落的數十個魔導器給牢牢吸引住。

“不用了，沒關係的。”

可妮這回的話才讓莉塔勉強接受。一開始這樣說不就好了嗎？莉塔如此想道。她的確不希望讓瑪格感到困擾。

“我叫莉塔。莉塔·摩迪歐。”

莉塔並不瞭解，小孩子通常是不能一個人自己生活的。

一邊想着一邊回頭的莉塔，這才發現可妮正站在她的身後。

“這該不會就是媽媽經常說的魔核吧？”

被年紀稍大的男孩斥喝後，女孩停住笑聲繼續低頭畫畫。男孩和女孩都有一頭柔軟的金髮。莉塔發現他們長得很像。男孩大概比自己年長三、四左右吧。

“…………”

莉塔進入房間後，只有兩個小孩抬頭看了她一眼，但也只是靜靜的看着。

“會到這裏的小孩總共有七、八個人。今天在的是託比、艾希和凱特。只有我跟哥哥每天都會到，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有兩個男孩，三個女孩。房間裏除了他們自己帶來的玩具外，沒有其他適合小孩子的東西。不知道是誰將多餘的桌子、椅子，還有過大的沙發跟靠枕都放到這個房間，怎麼看都顯得格格不入又單調。

可妮抓住正要離開的莉塔袖子。

“嗯，不過也有大人沒辦法當魔導士啊。但我哥哥說他一定要成爲魔導士。”

她心一橫打開托兒房大門，偷窺已經拉開一些的細小門縫，可以看到房間裏有四、五個小孩的身影。

“等一下嘛，我快喫完了。等一下回去，要不要一起玩？”

“那麼——理他擬合那個人一起住嗎？”

“這邊的石頭，是橘色的……”

莉塔心想這是媽媽常提到的一個字眼。

“我還沒有喫早餐，哥哥說，一定要兩個人才能去……”

“咦？”

“再來就是，艾瑞克和不常出現的維奇爾、還有凱蒂吧。”

“……我想去找魔導器。”

“莉塔，你想玩什麼？”

“嗯！我爸爸說，雖然各地都有魔導器技師，不過真正能自由使用魔導器的只有研究所裏的魔導士喔！魔導士是魔導器技師們的憧憬呢。”

莉塔看了一會兒後，又以稍大的聲音說：

莉塔點點頭。男孩子說“你就挑自己喜歡的位子坐吧。”說完，他說自己叫萊爾弗。

可妮將湯匙放到托盤上後，得意地說：

“是嗎？那你可以去圖書館借書。如果想要魔導器的話，這裏就有很多了。”

“……？”

“因爲這裏是帝國魔導器研究所呀！在世界各地的以及中發現的魔導器都會運來這裏喔～”

“不是嗎？我和可妮長大後都要當魔導士，和爸爸媽媽一樣在這裏工作。”

莉塔也知道從可妮那裏無法無法得知魔導器的所在地，於是打算起身離開。

“真的嗎？”

“！”

可妮有些僵硬的低頭邀請莉塔。

“莉塔，一起去食堂喫飯吧！”

“因爲早上很忙所以沒有在家喫。她們說小孩子來也沒關係的，所以中午也是在食堂解決。只有晚上媽媽會做飯給我們喫。”

莉塔把目光投向一臉事不關己的萊爾弗，最後無可奈何的站起身。

對這個話題沒什麼興趣的莉塔喝了口牛奶說：

看到莉塔反應這麼冷淡，萊爾弗也不想再自討沒趣，就走回另一個男孩子身邊。

“是喔。”

“什麼嗎！？”

“畫畫吧。”

莉塔簡潔地回答。

“咦——可是我已經不想畫了。玩點其他的嘛！艾希和卡特都太小，跟他們玩也好無聊。”

“但是，我還沒畫過啊。萊爾弗說過要借我畫具。”

聽到哥哥名字的可妮，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了。

◇◇◇

“所以你就一直畫到我來接你嗎？”

瑪格翻看莉塔從研究所帶回來的紙張，感嘆的說：

“嗯！你畫的很好呢！光看這個圖就知道，這個已經壞到沒辦法修復了。”

瑪格將畫放回莉塔家中的餐桌上，笑了起來。

今天特別趕着將工作進行到一個段落後，傍晚就到托兒房去接莉塔。她非常訝異看到莉塔心無旁騖的專心畫出魔導器的素描。

“在托兒房裏德魔導器都是壞的吧？他們說都是要丟掉的。”

“所以纔有人把他們當做玩具丟到托兒房吧？幾乎全部都只是模型就是了。”

“這樣好無聊……”

莉塔撅嘴回答後，轉而詢問：

“莉塔，愛爾是什麼東西啊？”

“什麼？”

瑪格驚訝地看着莉塔的眼睛。

“如果要使魔導器運作，就需要愛爾。愛爾算是轉換……”

“轉換器嗎？”

“對就是轉換器。透過轉換器可以變換能量。哪個是轉換器呢？嗯…這個被壓壞的部分就是轉換器嗎？”

莉塔從母親的書櫃裏，抽出幾本名爲《魔導器》的書，在餐盤旁邊攤開。

“身體不舒服嗎？”

“瑪格，不是這樣啊。我們一看到你留下的紙條就馬上趕來這裏，連重要的報告都還沒有動筆。我們怎麼會知道莉塔的事呢？”

“……我沒有生氣。”

“哇，你嚇到我了。本來還以爲你話不多呢！”

莉塔拿出另一張——畫有魔導器側面的圖——指着畫中的底盤部分反問着。

雖然還不是很瞭解，但魔導器似乎擁有魅惑人心的無窮魅力。這是一個極爲狹隘的世界觀，但對莉塔而言，這就是一切。

“可能……可能沒有傳達得很清楚吧。”

把書遞給莉塔後，一直掛着笑容的男子就離開圖書館了。

這個雖然看起來比家裏的那一套還要破爛有歷史，不過的確跟賽彌和愛倫借走的是相同的一套書。真的和瑪格說得一樣，圖書館裏也沒有完整的套書。

“啊！莉塔。”

“你說你看了紙條是吧？我應該有寫，今後就由我來負責照顧莉塔吧！”

“其他人？”

“……好可憐喔。”

“憧憬的對象耶。這樣說來我也是魔導士。也會被憧憬嗎？”

“還有今天聽可妮的哥哥萊爾弗說的。他十歲就要當魔導士。他說他身體很健康所以一定不會生病，可以一直留在阿斯皮歐。當大家所憧憬的對象。”

“她發燒了！”

那本書比較淺顯易懂，適合一般人閱讀。裏頭記載種種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魔導器事項。

“你們沒有拜託其他什麼人吧！我早就先問過大家了。”

（這套和媽媽的那套是一樣的。）

瑪格一聽愛倫的話就覺得刺耳：

“哎呀，沒有第一集，其他也零零落落的。這套書已經出版很久了，也很難收集到全部吧……我幫你找找看有沒有其他不錯的書吧。”

“不用了，謝謝。”

“你是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吧？可以坐在這裏看書等他們喔。”

“是啊，這就是轉換器的位置。”

雖然書本及在許多複雜的記號和數字，文章也艱澀難懂，但是其中穿插出現的魔導器圖片卻讓莉塔十分興奮。中間的頁面上寫有某人的筆記。

“你看也知道這孩子的身體不舒服吧。”

可妮說的話在她腦海中復甦。她並不想讓瑪格感到失望。

那一天，莉塔沒有回到托兒房去。她專心地讀着那位來自諾爾的男子拿給她的書，瑪格在傍晚時分來圖書館找她。——結界魔導器、水道魔導器、測溫魔導器、書裏寫着是一些從未見過的魔導器，還有許多未知但也使用魔導器的便利道具。莉塔就像塊海綿般，不斷吸收書中的知識。

“當然會！”

莉塔聽到瑪格和愛倫的對談聲，還有夫婦倆走進家裏的腳步聲。

莉塔在腦中畫出世界地圖。

◇◇◇

“是啊，很可憐。”

在那之後的某天下午，莉塔試着去研究所李的圖書館看看。

莉塔腦袋昏昏地，不太清楚爲什麼瑪格會這麼生氣。

“不一定要在十歲就當上魔導士唷！不要着急。”

“我們看到你寫的字條才……”

在賽彌和愛倫夫婦數十幾天後再次來訪的那夜，莉塔正發燒臥病在牀。她很開心每次都會返回研究所的瑪格今晚能留在她身邊照顧她。

“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要學習很多東西喔！瞭解術式前，要先學會基礎數學和物理、科學等等……因爲魔導器是古代的東西，所以地理、歷史方面的知識也很重要。但是這些在你變成大人前學習就可以了。”

圖書館比想象中還要寬廣，莉塔試着去研究所李的圖書館看看。

她起身下牀，打開臥房房門的瞬間。

聽見愛倫的問題，莉塔只是不發一聲地點了點頭。

“好啦好啦，莉塔長大以後也想當魔導士嗎？”

“這樣嗎？我知道了。”

這裏的感覺和家中母親的書櫃一樣，竟是些暗色調的學術用書，書架上的書背也都讓人感覺厚重。莉塔對於這些年齡遠比自己還要大的書籍，抱着些微的敬畏。

莉塔回答“聽媽媽說的。”接着，她一口氣說道：

“這個魔導器最重要的部分已經損壞了。就算送到研究所修復，也沒辦法再使用了吧？”

“！”

“這樣啊。叔叔是爲了查資料才從諾爾過來的。”

“唷！小姑娘。”

這男子並不像什麼研究員。衣服有着經日曬而褪色的痕跡。他的膚色像是長期住在戶外的黝黑，臉上掛着小孩都會喜歡的溫和笑容。

“的確有很多書都是有關魔導器……不過我家小孩也是喜歡你手邊那一本，啊，一整套的在這裏。”

說完，男子就走向更裏面的書歸去。

“不然就可以一起讀書了……”

站在廚房的瑪格對泛着淚光的莉塔溫柔地回應着。

她讓莉塔開始用餐，迅速地準備好洗澡用的工具後，又回去研究所繼續工作。本來瑪格打算在莉塔入睡後才離開，但莉塔表示自己一個人也沒關係的。

過了一會兒後，剛纔那名男子手裏拿了幾本書回來。

莉塔和瑪格兩人，順利地將彼此的生活步調調合起來。

莉塔將有些沉重的身體靠在門邊。

瑪格將爲了莉塔做的晚餐擺上桌後，又加上一句：

“我可以嗎？”

賽彌說完後，縮了下肩膀。

（瑪格明天早上還回來吧……）

瑪格打斷莉塔的回答。

莉塔搖了搖頭。

“你在找什麼書呢？夠不到的話，我可以幫你拿喔！”

瑪格一邊攪拌鍋子一邊露出滿足的微笑。

一直看着高出書本到脖子變得痠痛的莉塔，聽到有人叫她纔回頭看向聲音來源。

昏沉沉的莉塔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隨機便是不待回應就試圖開門的咔咔聲響，讓她醒了過來。

莉塔突然充滿興趣地脫下靴子，站上椅凳。站上後，剛好可以看到書櫃第二層書的書背。

◇◇◇

“那魔核是石頭嗎？術式又是什麼意思呢？”

見狀，艾倫問道：

“——你們幹嘛來這裏？”

瑪格一邊注意開始滾沸的鍋子，點頭道。

“對不起這麼久都沒有來，可是我們一直都很擔心你呢！我和愛倫一起到姆洛奇亞半島進行緊急調查，剛剛纔回到阿斯皮歐。”

愛倫試圖解釋着：

不知不覺，有個削瘦的男子站在莉塔身邊。

莉塔感覺到，大人們（像媽媽也是）都把工作放在第一優先考量，而不是小孩。

“是卡普瓦·諾爾的諾爾嗎？”

莉塔有些懊悔讓瑪格先行離開。

看到莉塔驚訝地表情，男子繼續說下去：

“……”

“巨大的魔導器，大概有多大呢？”

“小姑娘，有這些書喔！”

“莉塔，你是聽誰說的？”

莉塔興奮的尖叫後，瑪格開心的笑出聲來。

“莉塔，你生氣了嗎？”

莉塔的眼睛閃閃發光地回答。

瑪格的聲音顯得格外尖銳，莉塔昏沉沉的聽着大人們的對話。

莉塔的目光被那套全集給吸引住。

可不可以快些天亮呢？莉塔如此想道。

賽彌一看到莉塔的出現，就笑容滿面地快速走進莉塔。

“啊！”

“呃……那個……我們有拜託其他人來照顧你纔去調查的。”

“你知道諾爾瑪？”

男子猜想莉塔可能懷着戒心，所以一邊說着一邊把閱覽用的椅凳搬過來。

“咦？”

“對，就是那裏。叔叔啊，做的是關於魔導器的工作喔！到處巡視街上那些巨大的魔導器，加以檢查或是修理。”

男子伸手想去拿放在莉塔右手邊的書。

就像萊爾弗所說的，莉塔走進去也沒有任何大人會質疑她。

“那可真是非常大喔！像是結界魔導器，可能比你家的房子還要大呢！”

過了很久以後莉塔才察覺到，那位削瘦的男子，應該就是可妮口中所謂的魔導器技師吧？

像是鬆了口氣般，愛倫點點頭。

“很難可惜我們的一番善意變成這樣。總之，以後我們就不過來這裏了。”

“不，你們還要再來這裏一次。”

瑪格靜靜地搖頭說。他們夫婦面面相覷。

“你們要把從這家裏帶走的東西都還給莉塔。不管是什麼，全部都要還！”

賽彌一瞬間轉爲憤怒，愛倫卻早一步把丈夫拖出莉塔家。

“瑪格……”

莉塔費力地喊了瑪格的名字後，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你可以不用起來的，要再睡一會纔行。要喝些什麼嗎？”

“嗯。”

瑪格對莉塔笑了笑後，幫她泡了一杯加有蜂蜜的牛奶。正當莉塔慢慢喝着蜂蜜牛奶時，賽彌一個人回來了。

“哇，這麼快就回來了。”

瑪格非常驚訝，諷刺地吐出一口氣。

“因爲不用跟上面的人報告吧～”

賽彌將之前從莉塔家借出的書本都堆疊在桌上，看着莉塔說：

“我又不是沒問過就隨便拿走的，對吧。”

“莉塔，他們全部都還了嗎？”

對於瑪格的問題，莉塔歪頭回答。

“大概吧……”

賽彌不發一語地將書本放回原本的位置。書櫃上的空隙逐漸消失。那個黑暗的空洞也被書本填滿了。

看着蠕動身體的莉塔，瑪格也笑了出來。之後她嘆了一口大氣，便在莉塔的身旁橫躺下來。

“什麼啊！我有做了什麼嗎？”

“瑪格睡着了呀……”

萊爾弗搶在莉塔從沙發起身前，指示道：

莉塔想起，最後母親也沒有在她身邊陪她睡着，但是現在身旁有了體貼溫柔的瑪格在，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感緩緩地充滿心中。

在還沒辦法細思時，萊爾弗就下了指令。莉塔也馬上握住筆，只要一開始解題，她就會全神貫注在題目上。

瑪格像是困了，後半段就說得斷斷續續地。

“你看，一本不差。”

莉塔把被巾拉到眼睛下面後，開心的說：

“瑪格，什麼是論文？”

瑪格撫摸着莉塔的頭髮細聲地說：

不到三年的時間，她和瑪格已經幾乎可以毫無障礙的對話。假日時，瑪格也常被纏着去看鄰鎮實際運作的魔導器，這讓莉塔的知識獲得快速累積。只要拿出阿斯皮歐魔導士的證件，幾近所有魔導器都可以隨意參觀。

“爲什麼？這樣就不能和可妮一起玩了喔。”

“我今天玩不玩都可以……剛剛喫太多焗飯，現在很想睡。”

瑪格用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說道：

“因爲只有她和外部的研究人員合作過吧，你還真的是……”

“這樣嗎？你好棒啊，也會心算了！對了，研究所裏有不用的小黑板，下次拿去給你用吧！”

“怎麼啦？癢癢的嗎？”

“呵呵……”

（咦？）

“你們早就先都偷寫好不足的部分了吧？是我去食堂喫飯時策劃的嗎？真沒辦法……”

“那…那是…”

慌張的艾瑞克回頭瞄向萊爾弗，但萊爾弗只是微笑着沒有回應。

“一切也配合得太好了吧……”

引起托兒房騷動的那天別於往常，包括年幼的孩子共約有十名小孩聚集在一起。

“爲什麼這麼說？”

“附註一提，摩迪歐寫的論文稿不在這個家裏。”

“耶！我八張。”

託比馬上贊成。

“等一下。”

“六張。”

“你，你總是很驕傲的樣子。”

維奇爾從旁插口說：

“我七張！”

“滾出去！”

“瑪格……”

“……你什麼也沒做。”

“三十分鐘了。”

萊爾弗惡劣地說完，維奇爾眼鏡後的眼睛也眯了起來。莉塔發現艾瑞克開始遠離他們的範圍。

◇◇◇

“莉塔你幾張？”

此時，測溫魔導器閃出紅光，顯示完成了溫度測量。

萊爾弗示意要莉塔還在一張空椅子坐下後，自己也坐了下來。有個只見過兩、三次面的女孩開始發起題紙。

“一人會有十張，所有的題目都很公平，大家的都是一樣的。那麼，開始！”

“對不起，害你熱度又上升了。”

“論文？啊！你指的是剛剛賽彌說的那個嗎？”

“大家把寫好的拿過來這裏。”

瑪格沒有回話。莉塔發現身旁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原本背向大家的艾瑞克受到驚嚇般彈了一下。原本受好的題紙飛散掉落到地板上，算算大約有二十多張。

維奇爾憤恨地瞪着莉塔。

莉塔眼光轉向瑪格，她的頭髮柔順地散在牀單上，那個發怒臉紅的瑪格已經消失了。

莉塔有點不能理解地想着。

在瑪格爲她奪回的完整世界裏，莉塔也漸漸的墜入幸福的夢鄉。

莉塔每次看到正在運轉的魔導器，都會更加地感謝、喜愛他們。她也是在此時開始叫魔導器們——“這孩子”“那孩子”，而不是“這個”或是“那個”。

“你什麼也沒做。就是因爲什麼都沒做卻很聰明。”

“就這樣！可妮，你來測時間。”

被戳破計劃的託比馬上紅了臉。

瑪格大叫着，用她細小的手臂壓住賽彌的身體將他猛推出去。

“那明天就別去托兒房了吧。”

莉塔是女孩子裏年紀最長的，同年的可妮對魔導器興趣缺缺，總是說想住在薩菲亞斯或是想去哪玩之類的話。希望成魔導士的那個夢想早已淡忘。因此，莉塔漸漸與拿魔導器當玩具的男孩子們接近。

聽到萊爾弗說的話，託比他們便站起來交出題紙。莉塔將還沒解到的四張題紙放在桌上後，走向萊爾弗。

“不行，莉塔一定要玩。今天我們不比解題速度，來看水解的題比較多，怎麼樣？”

“啊，果然溫度又升高了。”

瑪格在牀上用手撐着臉頰回答：

“那我也沒辦法啊～”

“因爲，萊爾弗和託比不讓我參加競賽，這樣好無聊。就是奧瑞克帶來的計算問題的競賽，要寫在紙上來比速度的。因爲不能參賽所以我都沒有寫，但是我都是算得最快的！”

莉塔直直瞪着託比。

研究所託兒房裏德成員有些許的改變，但仍然持續營運着。莉塔感覺一個人自習比較自在，因此去托兒房的次數也逐漸少了。但爲了可以和男孩子們玩耍，她依舊大約一週會露臉個一到兩次。

除了身體均衡發展外，她全心全力地把精神放在洗手魔導器的所有相關知識上。

“有點可怕吧？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對男人怒吼。但是這樣一來——”

“什麼啊，莉塔的最少耶。”

“你們趁着沒人在搜過這個家！？”

“但是…每次都是莉塔贏不是嗎？”

在緊緊鎖上門後，瑪格走向莉塔，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他去把放在桌上還沒有作答的題紙一張張收集起來。到這裏都還沒有可疑之處。但是，莉塔注意到一個地方。

莉塔一回答萊爾弗，男孩子們就互相對看了一眼。

莉塔注意到瑪格馬上漲紅了臉。

（爲什麼會這樣！？問題很簡單，而且我也寫得不慢呀……）

“……是莉塔你不好。”

從那之後，莉塔開始成長。

“我不去也沒關係。”

“今天也要玩那個嗎？”

“瑪格，不用在意我，你去工作吧。”

硬要莉塔參加似的，艾瑞克站起來說：

“果然女孩子啊，沒什麼持久力。我們纔是有實力的。”

“沒辦法？你還不懂吧。就是因爲莉塔你在這裏，我纔不太想來這。你被大家討厭卻還是一幅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

（……這是怎樣？感覺怪怪的……）

走吧。瑪格牽着莉塔的手走回臥房。拉開莉塔的睡衣，把測溫魔導器放在腋下測量溫度。

“你的家就回到最初的模樣了，莉塔。”

“好，要玩的人坐下來。”

“那是媽媽工作時寫的東西喔。”

像笨蛋一樣。莉塔愕然地嘆氣。

託比、艾瑞克，還有很少出現戴着眼鏡的維奇爾都朝桌子坐下。

“至少在你發燒時，讓我好好陪你。其他事等你睡着再說吧。”

莉塔不加思索就瞄了萊爾弗手邊那疊男孩子的題紙一眼。寫有解答的題紙的確好像比她自己的多。

他把放在胸前口袋裏的懷錶交給妹妹。可妮默默地接下懷錶。

“如果你們完成的題目比我還多的話，留在桌上的應該是三張以下吧？那怎麼會有這麼多在地上呢？”

莉塔也加入了以前被拒絕參加的計算和簡單解析競賽。並非男孩子們歡迎她的加入，單純只是由於莉塔已經呆在托兒房一段時間的關係。然而無論進行幾次競賽，都是莉塔獲勝。

有老大性格的萊爾弗，以及託比、艾瑞克。

“好啊好啊～昨天你爸爸應該也出了很多問題給我們吧！”

艾瑞克首先發聲。這一、兩年都是他父親爲小朋友們準備歷史跟數學的一些問題，可以在食堂喫飽才進託兒所的莉塔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沒有發現男孩子們正快速地交換眼神。

“等、等一下，那規則是……”

“……”

萊爾弗故意提高音量說着。

莉塔在可妮報時前，都沒抬起眼來。

緊繃的氣氛裏，比較年幼的孩子開始啜泣。

“對啊，莉塔你太狡猾了！”

萊爾弗接着說：

“你又不是瑪格的小孩，憑什麼來研究所這裏。你明明就是個孤兒！”

“！”

莉塔失去理智地撲向萊爾弗。突然被襲擊的萊爾弗因此失去平衡，頭大力地撞向背後的門扉。可能原本門扉就沒關緊，一下就被他撞得半開。

“哥哥！”

可妮尖叫着。

“你幹嘛啊！”

萊爾弗爬起來，舉起拳頭作勢要撲向莉塔。

“啊！”

正要轉身跑向走廊的莉塔，突然間撞上了某個東西。

“在做什麼啊？”

“不要緊吧。”

“都是小孩子。”

莉塔頭上傳來好幾個男人的聲音。其中一個人抱起莉塔，莉塔看見他們都穿着盔甲，有些被嚇到。和瑪格一同去外面的城鎮有見過這樣的人。

（帝國騎士團！）

“爲什麼會有小孩子在這？而且這麼多……”

騎士的其中一員伸頭看了房間一眼後，詢問帶他們參觀的領導員。

“喔，他們都是研究員們的小孩……因爲除了這裏沒有其他閒餘空間可以使用。”

“纔沒有呢！瑪格不也是會把解答找出來嗎？只是快慢的不同罷了！”

說完，她就把雞蛋跟大碗拿到自己的前面。

“啊，搞不好是。”

“可以啊，想挑戰看看嗎？”

不是說這個啦。莉塔笑着說：

“真的耶，才寫到一半。你是大人，怎麼會不知道呢？”

研究員語無倫次地說，“那邊是保險庫。”邊說，便快速地帶他們離開托兒房。

“已經解完了嗎？我纔剛套入算式呢。”

“咦？那研究呢？不再研究魔導器了嗎？”

愛倫看到長大不少的莉塔，不禁眯起眼確認。

“是吧？完全找不到前後情報的關聯性。如果就這樣研究下去，真讓人擔心會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找到正確解答的幾率也很低。”

直到幾年前，莉塔從沒被人這樣說過。她沒有想和誰比較，也沒想過會在這個玩樂的托兒房裏，因爲這些似罪非罪的原因爭吵，或是被人批評狡猾。

“呃…是啊…”

瑪格把買來的新鮮食材放在料理臺上，開始做料理。

“好恐怖喔。”

在瑪格回去後的深夜裏，莉塔不斷地獨立一人想着。

“但是，我也沒辦法啊……”

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在那之後不過才僅僅兩個月，就發生了一件事，完全改變了莉塔的生活。

◇◇◇

賽彌也搖着漸漸渾圓的身體笑着說。

莉塔靜靜地點頭，她從未去了解過萊爾弗他們究竟姓什麼。

“好久不見啦，你長大了不少呢！自從那次之後就都沒見到面了。”

莉塔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在哪看到的啊？莉塔陷入苦思。見到莉塔的模樣，瑪格便問：

“…該不會是伊弗朗福特·奈普梅強姆的文獻吧？相當早期的那份。”

莉塔們驚嚇過度，沒把門關緊就一起聚集在房間的角落，屏住呼吸。

“當然是啊，這孩子並沒有交給其他的研究員解析吧？所以不用覺得自己辦不到啊。”

愛倫笑着回答。

“咦～～”

“瑪格很厲害啊，不管我問你什麼你都會告訴我答案，而且你的經驗也很豐富啊。你說這種話，很奇怪耶！”

“他是誰？”

莉塔僅僅如此回答。

莉塔一邊說着，一邊把魔導器拿起來仔細端看。

“那當然啦，他們是帝國騎士團耶！魔導器研究所的研究員都一定要聽從帝國的命令。”

“…………”

莉塔決定再不去托兒房後，就這樣過了一年。

“我也看了那份文獻，但不是那個。”

瑪格含糊地回答莉塔。將乾燥海帶放入水裏，變爲新鮮食材。

“這個是什麼術式？可以解析看看嗎？也讓我算算好嗎？”

莉塔減少了瑪格的一項工作，瑪格不再需要早上來叫醒莉塔，她已經可以用自己的步調來進行學習。

莉塔雙手抱胸地喃喃說着。

“了不起？”

“你又不是瑪格的小孩，憑什麼來研究所這裏。你明明就是個孤兒！”

她拿起母親一流的魔導器，暗自下定決心。

“我們家族世世代代經營食料行，但是爸爸想要結束營業。趁着這次的機會，我才堅定的決定離職。”

傍晚，從研究所過來的瑪格在廚房放下購物袋——似乎是“阿斯皮歐的稻田”最近開始販賣的食材——之後，她對坐在桌旁的莉塔說：

當莉塔外出購買寫黑板用的粉筆時，突然和賽彌、愛倫夫婦相遇。艾倫的肚子相當地大。

瑪格嘆了口氣說：

“因爲我沒去研究所。”

“就是萊爾弗跟可妮的爸爸啊！萊爾弗·艾庫特利跟可妮·艾庫特利，你們不是朋友嗎？”

“莉塔，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下。”

“以前你媽媽還在工作時也遇過一次。當時，解析中發現和現存的術士完全不同的嶄新型號魔導器。當時，專業公會也說那是一個非常稀有難得的魔導器……”

“莉塔，事實上我們最久辭掉研究所的工作了，下個月要返回故鄉。”

“這樣啊。莉塔，聽艾庫特利說你很厲害呢！”

“與其說是挑戰……應該說是和他聊聊。說不定他會告訴我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

“如果他們離開保險庫時又經過這裏怎麼辦？”

就這樣，瑪格和手拿着紙筆相當興奮的莉塔，一次次地同時解答相同的問題。而且，總是莉塔先完成所有正確的解答。

“那是在你出生前的事了。現在看來已經不是那麼稀有的東西。因爲在那之後就發掘出許多一樣的魔導器。”

“咦？”

“別太晚睡喔！”

因爲不需要再去關照莉塔，瑪格便在晚餐後直接在餐桌上攤開書籍繼續工作。此時，理他一定會雙眼發亮地都過頭來。

（沒問題的，因爲有瑪格在。她可以教我更多更多東西。）

“下次想再算算看有點難度的東西。”

把筆丟開的莉塔，充滿興趣地看着瑪格寫的筆記。

莉塔偏頭問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莉塔問。

莉塔十分感興趣的走向廚房。

（如果想要不再被批評，想要繼續和魔導器生活的話……）

“今天晚上可以把這孩子借給我嗎？”

萊爾弗小聲地說。他已經完全忘了剛剛與莉塔惡言相向的事。

“唉……反正如果確定無法修復，丟掉就好。但是如果能解開術式的話……”

大家彼此靠在一起，竊竊私語。但是那一天，騎士們沒有再來看過托兒房。

便離開莉塔的家。

“是這樣嗎？”

“他們一定是來拿兵裝魔導器的零件。因爲人魔戰爭已經開始了。”

“你問我爲什麼……”

“總之，這次也是相同的情形，出現了一種新型魔導器。我們正在解析它，不過…要怎麼形容？…像是被蟲啃了個大洞……”

“其實我現在正負責解析一個剛從某個遺蹟發掘出來的魔導器……似乎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魔導器喔！”

“解完了！”

“你是指，術士中途有個洞嗎？”

瑪格嘆了口氣：

“需要我幫忙嗎？”

瑪格莞爾一笑，

一聽到莉塔驚訝地詢問後，他們夫婦相視而笑說：

◇◇◇

“等等，我最近又看到和這孩子有些相像的魔導器。”

在那之後，莉塔的腦海裏就不斷浮現萊爾弗所說過的那句話。

“只有當上魔導士這條路了。”

接着，瑪格顯示術式後，果真出現一個很大的缺口。

其實除了這條路，莉塔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

莉塔心想，這樣一說，似乎真的都沒碰過他們。

“唔——真的很奇妙呢！”

“那是因爲莉塔……真的很厲害。”

與瑪格開玩笑似的問莉塔。莉塔卻認真地回答：

用完餐後，瑪格拿出一個乍看很普通的手環狀武醒魔導器。

“是莉塔嗎？”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啊。”

莉塔心想，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對！感覺就像是棟有出入口，但卻沒有房間的建築物吧？”

“嗯那……幫我打個蛋吧～”

莉塔露出天真的笑容說道。

“會對大家的生活有所幫助吧！”

“最近我有一種感覺。魔導器的世界是很深奧的，如果沒有獨特敏銳的直覺是無法完全理解的。像我，就是欠缺那份直覺吧……”

“對於幸福的定義，每個人都不一樣的。”

是啊。賽彌望着妻子的肚子點點頭。

“……”

（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可以放棄可以研究魔導器的機會呢？）

面對沉默的莉塔，賽彌繼續說着。

“而且，一想到要在阿斯皮歐養育孩子就會有許許多多的不安。啊，如果聽起來有些刺耳的話，真是抱歉。”

賽彌聳聳肩，突然像想起什麼似地說：

“瑪格真的出名了。那個論文不是得到所長獎了嗎？”

“論文？”

“咦？你沒看過嗎？現在應該還放在研究所的展示會場裏吧！”

“瑪格真的很幸運有莉塔你在身邊。”

愛倫看着莉塔笑着說：

“雖然給她添了些麻煩，不過現在也有了好結果呢。”

兩人向莉塔告別後，像是漫步在阿斯皮歐的街上般，踏着悠閒的腳步離去。

（瑪格爲什麼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呢？）

莉塔猜想，因爲瑪格不是一個愛炫耀的人。過些日子應該會若無其事的告訴她這件事情。

買完東西的莉塔，前往許久沒有踏入的研究所。雖然沒有成人陪同，但也沒受到責罵。

她餘光掃過樓下的樓梯，就繼續往前走。前方便是展示會場。有着各種魔導器的資料跟研究所的功績，混雜在特別爲外部者展示的物品中的確，瑪格的論文也伴隨着拱門上寫着“榮獲所長獎”的諮詢放在打光的展示臺上，供人翻閱。

正巧沒有其他人在閱覽，莉塔便拿起只有幾公分厚的論文來看。

“《近年的魔導器發掘事件與術式解析的發想》。帝國魔導器研究所第三修復研究室特別管理課主任，瑪格·隆……”

“是、是啊。我有偷了莉塔的東西嗎？有什麼不見了嗎？”

沒辦法，莉塔邊說邊開始着手整理東西。她脖子上戴着閃閃發光，代表母親的武醒魔導器。

……對不起。瑪格用莉塔正好可以聽見的音量輕聲說着。

（我不相信，這難道是……）

莉塔一邊踢開加重散亂的行禮，一邊生氣地叫着。

莉塔把成疊的紙張放到桌上。

莉塔大叫。

“吼——怎麼還有這麼多！”

莉塔迅速地起身走向書櫃。在這三個月來專心閱讀的書本旁邊，塞有一疊相同寫着筆記的紙張。其中還有徹夜未眠，她爲了那“被蟲啃掉一個大洞”的術式所補寫完成的筆記。

“剛好去了研究所一趟。讀了主任你的論文。無庸置疑地你成名了。”

瑪格像是觀察着莉塔的表情望着她問：

好酷喔。莉塔碎聲說着開始翻起論文來。

與母親一同住的房子是帝國配給的。先前視爲特例所以被允許繼續居住，但現在她不得不搬到單身者專用的小房子去。

“今天約好要退屋，這樣哪來得及啊！”

“但是，你看這個。”

“真可憐，莉塔……”

（該不會那個也……）

莉塔將桌上的魔導器給緊緊地抱進懷裏。

賽彌夫婦離去，瑪格也正如其願地升遷到新的養成機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聽說地下室的托兒房也就此關閉了。

莉塔停止視線。急急地翻閱其他頁數。這一頁也是、下一頁也是……

瑪格一臉莫名其妙地說：

“那個頒獎典禮已經結束了嗎？”

莉塔打開流理臺下所有的儲物櫃門，都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忠實反映莉塔最近貧乏的用餐習慣——裏頭只有存放乾糧。

雖然因爲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而被同年齡的孩子給排擠，莉塔卻一直深信只有瑪格可以完全理解自己。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莉塔領悟到，人類的情感會因爲種種發生的事件有所改變。

“什麼？”

“……”

“誰會相信你呢？大家會覺得是莉塔抄了我的筆記吧？”

那是曾經在牀單上綻放光彩代表星星的茴香。如今在她眼裏更加乾枯，縮成一個小黑粒，看不出原本的星星形狀。

“只有瑪格……只有瑪格你……！”

翻閱筆記的莉塔用力地緊咬住下脣。

瑪格吞了下口水。

“什麼不適！那些……那些重要的部分，不全都是我的筆記嗎！”

“時間是最重要啊！”

“但是，莉塔你也有錯。你天生就對魔導器有獨到的敏銳度。像我這樣的平凡人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比不上你的天份，你可是天生就有的……”

“我終於知道了，以前賽彌提到媽媽的論文是什麼意思。”

但對於新家——應該說是小屋——位在街道底端、沒什麼人會經過這點，她其實非常開心。這樣一來誰都不會來打擾她。可以專心做研究，不用與人交際。

“什麼？你說那是碰巧？不僅僅是術式，連解析考察的字句一樣也是碰巧嗎！”

瑪格抬頭盯着莉塔的臉說：

“因爲你是一起研究魔導器夥伴的女兒，所以我真的想在能力所及之處幫助你。但是，自從在路上遇到頭髮亂糟糟，搖搖晃晃走着的你之後的這幾年、這幾年……”

“可是！瑪格不也總是能算出解答嗎？或許我比較快，但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啊……”

“不是這樣的……”

“是啊，你還是個孩子。沒有可以讓你發表的機會。但是若是當作我的功績，卻能讓魔導器的研究更進一步。”

“怎麼了？你不是得獎了嗎？恭喜。”

“這樣嗎？”

心臟砰砰的急促跳着。莉塔拿着論文就要離開展示會場，一回神才慌張地將論文放回展示臺上，一路跑回家裏。

瑪格頹然地搖頭說。你不會懂的……

“莉塔…那個…”

莉塔很後悔，早知如此，昨天應該要早些結束研究上牀休息。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搬家。

“嗯……要從何處下手纔會比較快呢？”

“那個，莉塔……”

莉塔胸口一陣絞痛。

瑪格扯了下嘴角。

莉塔話沒說完就奔回房裏，砰地一聲用力甩上房門。

“她用了我寫的東西……”

莉塔抱着裝滿食料的箱子，起身往玄關走去。茴香在靴子下被踩成碎片，她卻什麼感覺也沒有。

（咦？）

“莉塔，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名字嗎？瑪格·隆啊。我們名字簡寫的‘R’，是可以共享的呢！”

進了家門後，她丟下剛買的粉筆便打開臥房桌子的抽屜，把一整疊寫有筆記的紙都鋪在牀鋪上。

“這是什麼？垃圾嗎？”

莉塔喃喃自語地開始搬運箱子。

似乎是以這兩年來，在世界各地所發掘的魔導器記錄爲基準所寫下的論文。看到自己所熟悉的瑪格筆跡，莉塔的胸中燃起一股驕傲。

聽着門外瑪格的呼喊聲，莉塔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莉塔。莉塔……莉塔？”

“但是對瑪格你而言，要騰寫並不困難。你這樣做，對那些孩子不覺得很失禮嗎？如果我拿着手稿去研究所，你怎麼辦？”

“……謝謝。但是爲什麼你知道？”

“真麻煩，怎麼沒有個魔法可以把這些吹走就輕鬆了。”

莉塔憤怒地大叫。

“對了……如果不先計算輸出力量的話，愛爾的變換率就……”

莉塔早就把最重要的魔導器跟藏書都先運到新家去了，接下來只剩下生活日用品而已。

◇◇◇

有個罐子從儲物櫃裏滾出來。蓋子因撞擊脫落，原本里頭的東西因此灑了一地。

“我……”

“……果然，這個是，那個考察也是。”

喫晚餐時，莉塔突然間開口問道。

“哇，廚房還沒有整理啊！”

瑪格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喀啦的聲響。

“對，我承認我做了壞事。真的對你很抱歉。如果你想對研究所揭開這個事實，我也沒辦法。”

“但是……”

“不是的，是碰巧……”

（人類真的很麻煩……。）

“……有個要在諾爾附近創立技師養成機構的計劃。如果想轉遷到那裏，就需要擁有所長或副所長的地位。莉塔，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我也希望能讓弟弟妹妹輕鬆點啊！”

不知過了多久，莉塔正式稱爲帝國魔導器研究所的一員。

“呵呵，說什麼傻話啊？”

“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一定會在筆記上籤上自己的簡寫。不是你教我，這樣一來如果有小偷把東西偷走，也會有證據嗎？”

瑪格嘆了口氣，目光緩緩下移地說：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做？你爲什麼不好好的跟我說呢？因爲我是小孩子嗎？”

莉塔再次想起，瑪格每天都會來到家裏陪她，爲此而犧牲的應該也不算少吧……

莉塔搖頭說“……沒有。”

“咦……”

“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