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劍武二人 後篇

所謂的世界，是建立在萬物調和的基礎之上的。

萬物之源是艾爾魯。但是，就如同藥物使用過量便會成爲毒物一樣，不斷增加的艾爾魯會破壞世界的平衡。因此，必須對世上的艾爾魯予以調整。

我正是爲此而巡迴於世界中的。

跟老朋友一起——

**************************************************

異樣的空氣。

“這種臭味是什麼……”

雙手握住大斧頭，環視着四周的卡羅爾不安地問道。在日光不能到達的地下室，打開緊緊關閉着的樓梯門鎖後，一行人似乎走進了一處開闊的房間。室內光線太暗，無法確認房間的整體構造。站在卡羅爾身邊的尤里看向同一個方位，疑惑地問道：

“……是血的味道，還有些什麼……？好像有腐爛了的臭味。”

“什麼都好啦。”

利塔調整了一下頭上的護目鏡的位置，不耐煩地回道。

“總之，先找到那個大叔再說。”

“利塔，我們的目的不是……”

愛斯特爾正要解釋，走在最前方的拉比特突然伏下身子，低聲咆哮。

“拉比……”

卡羅爾想過去看個究竟，但被尤里按住肩膀阻止了。

“尤里？”

“……”

終於，拉比特以外的大家也都感覺到了那股氣息。嘶啦嘶啦……地板上傳來厚重皮革袋被撕裂的聲音。逐漸習慣黑暗的眼瞳捕捉到幾條黑色的影子，形狀猶如龜殼上長滿銳刺的烏龜。但不用說也知道那絕不是普通的烏龜，黑影的目視高度就已經超過了人類的身高水平，留着唾液的脣邊露出狼一般的獠牙。利塔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喂，爲什麼鎮上會有魔物——”

“現在什麼都別問了。”

“沒事了。”

“下賤的人等還裝什麼偉大……”

拉古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讓我找出魔導器設置在大屋的哪裏？……是啊，”利塔歪着腦袋，很爽快地回答，“雖然無法確定，但如果要操縱天氣的話，應該是在容易接觸外界的地方，比如說靠近海水的地方這樣的。這小鎮的環境很大程度上受大海影響，靠近水的地方也比較容易生成水蒸氣。”

“我們也要趕緊了吧！”

魔物發出刺耳的悲鳴，頹然倒下。

回想起來，當時那些官員確實是對那對夫婦說過“拉古烏大人的玩具食慾可是很旺盛的”這樣的話，還有“不快點支付稅款，你的孩子可不知道會變成怎樣”等等的。看來遭遇到同樣事情的不只是那對夫婦，地面上堆積的人骨就是證據。恐怕其他被帶進小屋的人，都被居住在地下的魔物們……

老人呢喃着想要湊近一些看。有見及此，尤里馬上拔出劍來。

“他是想隱藏什麼吧？不過這樣的話直接安排守衛不就好了……”

“嗯。他說爸爸媽媽交不出‘稅金’——”

彷彿要貫穿地面的魔物們的咆哮震撼了黑暗的地下室。

“至於說到評議會那些膽小的老傢伙們，他們老是弄些無聊的工作，我只好自己找樂子了。而且讓那些無趣的平民們熱絡起來，是像我這種被選上的人類纔有的特權對吧？”

不愧是統治小鎮的執政官家，屋子大得不像話。

尤里走近幾步，問道：

“一個恐怖的叔叔帶我來的……”

“沙嘎——！”

“來人！有入侵者！快來捉住他們！”

“如果你期待的是房間裏的寵物的話，那就抱歉要讓你失望嘍。早就被我們收拾啦。”

尤里想了下，輕輕嘆口氣說：

“這也是執政官……”

尤里厭惡地抱怨着，夥伴拉比特悠然地收回了攻擊。尤里將劍滑回鞘中，撫了撫同伴的脖子。周圍的血腥味比剛纔更爲濃烈，愛斯特爾被腥臭味燻得眉頭直皺，握住短刀走在尤里身旁。

“呃，算了。只要有錢，寵物的話要多少就會有多少——”

拉古烏咬着牙，轉過身大喊：

“你……難道是……？”

把臉埋在瘦弱膝蓋中的孩子抬起頭。那張被淚濡溼的臉勉強能看出，應該是個男孩。愛斯特爾歪着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孩子原本佈滿恐懼和絕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希望。趴在地板上的男孩靠近愛斯特爾，抱住了她的腿。愛斯特爾伸出手，輕撫着男孩的背部。

老人以高亢的聲調輕蔑地說着。

“聽不到嗎？我說被我們打敗了。”

“難道你只是因爲這種理由而……？”

刺耳的高亢笑聲，突然從鐵格子對面的走廊上傳來。

果然——

尤里笑着說。聽到這裏，拉古烏神色大變。

“啊……你、你幹什麼！？”

跟剛纔不同，這次聽到了很清晰的哭聲。所有人一起回頭，看到了房間一角的小孩。嬌小的人影抱着頭，坐在地板上啜泣。

“哎呀呀，怎麼回事呀？又增加不少美味的食物了嗎？”

“太過分了……”

“不要搞錯目的了。我們的職責是找出操縱天氣的魔導器和引發騷動，給弗倫一個闖入這裏的理由。明白了嗎？”

“知、知道了啦。”

“我們去看看吧，好像有人在裏面。”

“這什麼……骨頭？是人骨嗎？”

“哇，厲害厲害，身手也算敏捷嘛。”

“你就是拉古烏？看來你有着相當令人不爽的惡趣味呢，不是嗎？”

“這是隻有像我這種高雅的人才能瞭解的樂趣啊。”

“開始吧，保護好愛斯特爾。”

要從中找出放置操縱天氣的魔導器的房間並不容易。小心地避開四處搜查的衛兵，從一個房間移動到另一個房間的尤里小聲地對緊跟身後的利塔說：

“波……波利。”

“難道這孩子是街上那對夫婦的……”

拉古烏似乎沒有聽見。老人看着尤里等人，露出一個歪曲的笑容：

男孩哭了好一會兒，終於哽咽着開口說話。

“你叫波利吧？絕對不要離開姐姐跟那隻大狗哦。”

*********************************************

所有人都愕然了。卡羅爾開口道：

“是！”

“是時候輪到專家上場了。”

尤里發出一聲嗤笑。

雙手已在胸前合十、想要吟唱咒文的魔導士利塔瞥了尤里一眼，有點慌張地解除了魔法，不高興地說：

老人沒有否定尤里的話，看來他的確就是卡普瓦*諾爾的執政官，帝國貴族拉古烏。

“汪！”

卡羅爾緊張地問。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這樣大屋中的人豈不是都不能接近地下室了！”

“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喂，剛纔是什麼聲音？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黑暗的地下室角落裏傳來細微的求救聲。卡羅爾迅速舉起大斧戒備着。

“爸……爸、媽媽……救我……”

“牙狼擊！”

是個年紀稍長的男人。一把花白的鬍子，也許叫他做老人家更爲合適。像狐狸一般細長銳利的雙眼，給人一種高傲的感覺。更直接地說，男人的眼神中充滿了殘忍與冷酷。身穿金光閃閃的華麗長袍，那絕對不是鎮上的居民能夠買得起的衣服。難道他是——

“可以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既然是玩具，掛個鈴鐺就好了嘛。”

“恐怖的叔叔？”

“嗯。”

尤里裝作聽不到拉古烏的抗議。

尤里拔出劍。

“啊！”

“是，沒問題！”

站在利塔旁邊的卡羅爾抱着腦袋苦苦思索着。就在這時，

“……真是的，竟然養着這麼噁心的寵物。”

“怎樣都好。既然多了一些好餌食，今天又有好戲看了。爲了打發我的無聊，就讓我聽聽你們的悲鳴吧。”

“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自己地下室放養魔物。”

率先踏入的尤里不禁停下腳步，皺起眉頭，而跟在後面的卡羅爾也發出了“嗚哇”的悲鳴。

一道劍光閃過，劍尖衍生出的五行衝擊波襲向拉古烏和鐵柵欄。鐵柵欄本身絕不能說是脆弱，但還是承受不住尤里的劍技攻擊，激烈地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斷裂了，慢慢朝走廊一側倒去。拉古烏慘叫着向後退。

“……你說什麼？”

卡羅爾看着身邊名叫波利的男孩。

“哇哇，利、利塔！魔物從旁邊撲過來了！”

尤里的劍仿若要將空氣切開一般一閃而過，貫穿了其中一隻巨大烏龜的腦袋，拉比特趁機躍起，一口咬住了烏龜的喉嚨。

房間的一頭散落着的東西，正如卡羅爾所言。石造的地板上堆積着人骨，血腥味刺鼻到令人難以忍耐的地步，還散發着腐肉的臭味——

阻止想要說些什麼的愛斯特爾，尤里往前邁出一步。

“拉古烏！你這樣也算是奉仕帝國的人嗎！”

“……嗚嗚嗚嗚。”

“不能讓他一個人回去。愛斯特爾、拉比特，能麻煩你們守護他嗎？”

“如果你突然癱軟成一堆泥的話，我也會覺得不好玩呢。”

但在下一瞬間，拉古烏的雙目爆睜，難以置信地凝視着眼前的少女——

“但是……！”

“這孩子怎麼辦？”

“呃……怎麼會……”

“呃……嗯。”

愛斯特爾咬着嘴脣。

但是——對尤里的話存在異議的是連發了數記大型法術、累得直喘粗氣的利塔。

愛斯特爾認真地仰望着尤里，說道：

這一隻魔物的斃命宣告着戰鬥的暫時完結。

拉古烏一邊大叫着一邊往走廊的另一頭跑去。尤里阻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愛斯特爾和拉比特。

拉古烏還想說些什麼時，再也無法忍受的愛斯特爾走上前來，以跟平常截然不同的凜然聲調質問道：

跟尤里他們最初進入的房間僅有一牆之隔的右側，有一件隱藏着的小屋。總體面積跟剛纔的房間差不多大，但被若干的鐵格分割開來，應該是牢房。

“捉捕那傢伙是弗倫和騎士團的工作吧。”

拉古烏若無其事地說着完全欠缺倫理觀的話語，尤里身後的愛斯特爾顫抖着發出難以置信的憤怒疑問：

愛斯特爾比誰都快一步行動，走近坐在地板上的孩子，柔聲安慰着。

“好，那麼就照你說的前進。”

他們更加謹慎地朝大屋深處走去。然後在大屋的最西側，鋪着紅色絨毯的走廊盡頭發現了類似的房間。房門上有着精緻的浮雕，小心地上了鎖。

“要用工具打開嗎？”

“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了，還跟他客氣什麼。這樣——不就好了。”

對卡羅爾的提問不置可否，尤里用力踹開了門扉。門後是延伸到二樓的廣闊空間，巨大的魔導器出現在他們面前。

低沉的震動聲顯示，魔導器仍在穩定地運作着。

散發着藍白光芒的魔導器有着古怪的形狀，不像常見的魔導器那麼簡單。外形嬌小圓潤的水道魔導器就不用說了，就算是跟守護小鎮的結界魔導器相比，這傢伙的組合也更爲複雜。雖然沒有結界魔導器那麼大，但也幾乎全盤覆蓋了這寬廣的房間。

“果然……是勉強把許多東西拼接在一起的……”

一看到魔導器，利塔的神色就變得很危險。尤里問道：

“你明白了？”

“或者說是‘猜對’了吧。”

說完，利塔走近魔導器。站在魔導器的正面，類似操縱盤的面板前，利塔指着面板表面：

“斯托裏姆加上雷特斯……跟預想的一樣。把複數個魔導器組合在一起……真是夠亂來的。”

在後面看着的愛斯特爾問尤里：

“這樣證據就確鑿了吧？”

“嗯。”

“利塔，要調查還是等事情之後再……”

“……再一會兒就好。再讓我調查一會兒。”

即使愛斯特爾提醒她，利塔卻還是不肯離開操縱盤。尤里無可奈何地說道：

“之後再跟弗倫借這個魔導器就好了吧？快點實行計劃了。”

尤里對同伴們揮揮手，迅速追了上去。

“你們要去追叫做拉古烏的壞傢伙？”

“不——現在先追到執政官再說。”

愛斯特爾看向入口的方向，卡羅爾抱住了頭。尤里對利塔說：

無需過多解釋，尤里把卡羅爾投擲到船上後自己也奮力跳了上去，然後向從後方跟上來的愛斯特爾伸出手，把她拉上去，接着是拉比特，利塔則憑着自己的力量飛到了船上。

巨大火焰炸裂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而始作俑者並非利塔。事實上，連利塔都喫驚地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大屋的外牆瞬間崩落，飛散的玻璃碎屑中出現一抹黑色的人影。

尤里快速地跑上前來，一把抓起想要反駁的卡羅爾的嬌小身體。

“站住！”

“若是要了解帝國的話，在這個旅行之間也能見識到。”

害怕引發火災是當然的，但對弗倫他們來說，魔導器更是重要的證據。讓它自我燃燒掉的話，能證明拉古烏罪名的證據可就沒有了。

“但這也做得有點……”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執政官竟然做出這麼過份的事……”

“但是……”

卡羅爾應道。尤里接着說：

卡羅爾問道，愛斯特爾猶豫着說了一句“因爲……”，然後以低沉的語調回答：

“也有這種可能性。但目前優先的是——”

愛斯特爾想要阻止利塔，就在這時。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程度的騷動就可以了嗎！”

“龍！？”

“你可以一個人回家了嗎？”

即使看到拉古烏和僱傭兵，利塔也還是毫不在意地繼續吟唱咒文發動攻擊，放出不斷爆炸的火球。這情景讓拉古烏露出厭惡的神色，對身邊的男人喊道：

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氣。在大家想要發出疑問之前，影子從被自己破壞的崩塌的牆壁間跳進了室內。不斷拍打着的巨大藍色翅膀，爬蟲類一樣的長尾巴——不是鳥類，那是傳說中赫赫有名卻少爲世間所見的生物。

拋下弗倫他們，拉古烏令傭兵們備船逃走。在狹小的空間裏急速轉身，拉古烏眼看就要逃出房間。

“什麼？”

“那些傢伙……”

“不知道。就算是亞斯比奧的研究所裏，也沒有這麼多的魔核。”

尤里問，波利點點頭，然後問道：

利塔怒罵着。自從進入那放置着魔導器的房間後，她的脾氣就變得更加暴躁了。看到自己傾注了學術性關心和滿腔熱情的魔導器被那樣對待，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吧。卡羅爾在一旁發表感慨：

“喂，現在沒時間閒扯了。”

“龍使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切，想逃！快追！”

愛斯特爾一時語塞，然後像是要趕走迷惑似地搖搖頭。

突然闖入的龍和驅使龍的人做出讓在場的人更加喫驚的舉動。龍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朝位於室內中央的魔導器飛去，張開大口。血色的喉嚨深處衍生出了赤色的火焰，被釋放的灼熱氣息直擊魔導器的中心部位，爆炸聲再次響起。被閃光包裹着，原本發出低沉運作聲的魔導器冒出黑煙。不只是魔導器所有者的拉古烏，連想要趨前調查的弗倫也愕然了。而其中反應最激烈的，當數魔導士利塔。

“卡羅爾老師你知道嗎？”

尤里煩惱地撓撓腦袋。

拉古烏以尖銳的眼神看着他，嘲諷地說道：

“嗯，沒問題的，我一個人也可以回家。”

“用過去式是什麼意思啊！追上去吧！”

“但是——”

“切，還真是熱心工作的騎士大人啊……”

“……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尤里問。利塔看了看箱子，搖搖頭。

“嗚哇！你幹嘛啦！？”

愛斯特爾呢喃着，卡羅爾打量着魔導器的周邊。就在大家想要展開行動的時候——

“尤里，難道這是……”

“真是的！那個乘坐着魔物的到底是什麼啦！”

***************************************

“馬上滅火！”

“好孩子。”

“魔物被人……？”

“你說笨龍……但那不是利塔的魔導器吧？”

利塔釋放的火焰球連龍背都到不了。不，其實周圍的狀況已經容不得她去追趕龍使了——被破壞的魔導器噴出了火焰。猛然回神的弗倫呻吟了一聲，對同行的蘇提亞他們喊道：

“啊~~！！真是的！！”

“這些傢伙……果然就是‘紅之絆傭兵團’！”

“愛斯特爾，你怎麼了？”

“你是想說所有事情都跟執政官脫不了干係？怎麼說呢……”

尤里在旁提醒道。爲了追蹤逃走了的拉古烏，他們一路追到了屋外，但完全沒有看見拉古烏跟傭兵們的蹤影。他剛纔提到了船，所以應該是向着泊船的地方逃去了。被破壞的魔導器就交給弗倫了——但是尤里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走向隊尾的愛斯特爾和拉比特。不，正確說來是走向了夾在女孩和大狗中間的小男孩——名叫波利的男孩子。

“再找找吧，也許能找到其他的呢。”

“慢着！！那人在搞什麼！爲什麼要破壞魔導器！”

“夠了，撤退！”

“去準備船！”

“弗倫！”

就在利塔想要反駁的時候，房間外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剛纔尤里踹開的門外闖進幾個人。耀眼的金色頭髮，一身輕裝鎧甲，正是帝國騎士團小隊長弗倫*西凡。後面還跟着部下蘇提亞和維切爾。

“不可能會那麼快吧……”

“不做到這種地步的話，騎士團不會過來吧？”

突然四周湧起殺氣，然後好幾個男人從船艙中跑了出來。這些人身上都穿着暗灰色的衣服，手握短刀。卡羅爾不由得後退了一步說道：

卡羅爾驚訝地大叫。而且不只是龍，龍的背上還有人。那人全身甚至臉上都覆蓋着厚重的鎧甲。愛斯特爾震驚得雙目圓瞪。

“……雖然頭腦頑固，但也是懂得分辨是非的嘛。”

但是坐在龍背上的人沒有理會利塔。看到魔導器被破壞後，就像沒事一般地從進來時炸開的洞口離開了。

“！”

喘着氣跪在甲板上的利塔說着，突然發現了什麼。眼前放着一隻奇怪的大木箱。利塔疑惑地窺探木箱內側的時候，喫驚得張大了嘴巴。

“只要弄壞其中一處就可以了……”

“要上了！”

說着，卡羅爾走向位於甲板中央、通往船室的入口。

“不快點逃走就要跟弗倫對上了，這種蠢事我可不幹。”

刺耳的聲音自房間另一側的門扉中傳來。是執政官拉古烏。這次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帶着數個男人。跟守衛大屋的士兵截然不同，看起來像是僱傭兵，全身都穿着暗灰色的服裝。尤里他們朝聲音來源看過去，不知爲何，卡羅爾一臉喫驚地說：

尤里摸摸他的頭，波利露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然後朝尤里和其他同伴鞠了躬，向街道的一角跑去了。愛斯特爾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們得拿出與報酬相應的實力啊，把他們抓起來！不過——”拉古烏指着愛斯特爾說，“要小心別殺了那個女人！”

“執政官大人，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會盡力幫您解決問題。”

“呃……慢着慢着慢着！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啊啊啊啊啊！！”

“常有的事啦。”

“那麼還是無法斷定嗎？”

利塔發出不耐煩的叫喊，然後把放在操縱盤上的手收回到胸前，突然開始吟唱咒文。耀眼的火球在少女的手中誕生了。無需多說，火球在揚起斧子的卡羅爾腳邊爆炸。

利塔邊怒吼着邊向四面八方釋放火球。雖然不太明白理由，但看來她真的生氣了。大概是因爲無法對面前的魔導器進行更細緻的分析的緣故吧。

“的確我所追蹤的魔核小偷不像是沒有目的性的個別犯案，應該是受了某人指示的……喂，裏面有沒有水道魔導器的魔核？”

“什麼龍使！叫他笨龍就夠了！竟敢破壞掉我的魔導器！”

船舶停留處，一艘繪滿精緻圖案的豪華輪船正要離岸，船頭壓着波浪緩緩向前。卡羅爾沿岸拼命跑着，大聲喊叫着：

但是就在那瞬間，室內發生了劇烈的動盪。

“但是，這艘船上也許還有其他的魔核。”

“這不是魔導器的魔核嗎！”

“啊，被他逃了！”

站在利塔身後的愛斯特爾看着尤里。

“很遺憾，沒有那麼大型的魔核。”

“但是……”

就在這個時候。

屋外的天空仍是一片陰暗，但雨勢減弱了。制約天氣的魔導器被破壞後，天空漸漸放晴。

尤里嘖了一下，退到釋放火球的利塔身邊。

“你看吧。”

“你們在別人家裏幹什麼！”

尤里和卡羅爾等人也靠近了看。原來如此，利塔說的沒錯。箱子裏裝着大大小小的魔核，顏色和種類都很豐富，簡直就像童話中的百寶箱。卡羅爾疑惑地歪着腦袋問：

一行人再次迅速出發。

沒有理會尤里他們，弗倫冷靜地對執政官拉古烏說道：

“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魔核？”

“嗯，我們得快點了。”

“呃——”

尤里調侃地問了一句，卡羅爾抹抹頭上的冷汗。

“嗯，是五大公會之一。顧名思義，由傭兵組成的公會——但是，”卡羅爾頓了一下，“他們應該只是普通的貨物保鏢，就算說要幫助同一組織的成員，也不至於做出危害帝國的事情——”

公會。原本是指在帝國被支配階層中身份特別低下的民衆，爲了反抗帝國的高壓統治而締結成的互助組織。拒絕帝國強制管治的同時，連其所提供的些微恩惠都放棄的他們，通過建立跟帝國不同的共同體組織來互相支持着生活。

但是經歷如此過程誕生的集團，很多時候都難以與官方組織進行正常的交流。一般市民等級的交流還好說，他們與帝國官僚組織的關係絕對說不上好，有時甚至還會發生紛爭、互相攻擊。

“那公會的成員參與了帝國執行官的惡行。魔導器的事也好，魔核的事也好，似乎背地裏都很活躍呢。”

尤里說着，看了看身旁的愛斯特爾。少女正以罕見的銳利眼神盯着面前的傭兵們。就在此時，

“哈哈！拉古烏那傢伙竟然會被這樣的小鬼打敗。”

伴隨着沙啞刺耳的聲音，一個大塊頭的男人自傭兵們的身後出現了。他全身滿布着有力而隆起的筋肉，胸膛厚實，覆着黑布的單眼似乎曾被劍所傷。左手的位置安裝着一支古怪的義肢，背上揹着一把巨劍。如此的組合讓男人身上散發出超越暴力的獨特威壓感。

“你就是他們的頭目嗎？”

尤里沉着地問道。大塊頭的男人笑了笑，然後突然展開行動。他揮舞着粗壯的手臂，以跟巨大身體毫不相符的恐怖速度朝尤里衝了過來。尤里輕快地閃到一旁，避開了男人的攻擊。男人驚訝地笑了，停住腳步，回過頭說：

“身手敏捷，膽量也不錯。武藝不輸給我……我的公會想要你這種人。”

尤里聳聳肩，答道：“這還真是榮幸啊。”

“但是你這種帶着強烈野心的眼神可不好，這會破壞掉公會的融洽。真可惜……”

男人笑着說出這樣的話，船艙入口的陰暗處傳來了熟悉的高亢聲音。

“巴爾博斯，快點把他們解決掉！”

是拉古烏。他躲在傭兵們身後，看着這邊。但是被稱爲巴爾博斯的男人不以爲然地回答道：

“你給我多少錢，我就做多少事。而且騎士團很快就會追上來，被追到可就麻煩了。”

大塊頭男人悠然地在甲板上前進，走到從帆柱延伸而下的繩索旁邊。那繩索一直延伸到船外，似乎吊着什麼東西。男人以右手拔出背部的劍，迅速切斷了繩索。啪唰一聲，有什麼東西隨即拍落海面。看來繩索吊着的是遇難逃生用的小艇。

“小鬼們，下次再遇見的話可就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男人縱身一躍，跳上小艇。拉古烏焦急地叫道：

“尤里呢……？”

“尤里！？”

“我也沒事。”

忍不住發出歡呼的是愛斯特爾，利塔則只是哼了一聲。尤里吐出一口海水。

伴隨着慘叫聲，札奇在甲板上連連後退，以另外一隻手按住噴血的左手。

——還是那麼快。

札奇的刀划着圓弧再次朝尤里的頸項襲來。

在資質跟力量兩方面，無疑尤里比札奇更加佔據着絕對的優勢——

“看來不是那些傢伙的同伴，姑且先救他好了。”

沒有回應愛斯特爾的呼喚，尤里沉默地獨自闖入了船艙。爆炸聲再次響起，船體傾斜得更加厲害了。

卡羅爾問道，尤里聳了聳肩。

對，正是之前在帝都沙費亞斯將尤里誤認爲弗倫並加以襲擊的刺客札奇。

耳邊傳來猛烈的爆炸聲，兩人腳下的甲板劇烈地搖晃了起來。站在尤里和利塔不遠處的卡羅爾“哇”地大叫了一聲，以巨斧作爲支撐點才勉強穩住了腳步。

“哈！”

“呃……我……”

“總覺得有股奇怪的氣味。”

“後會有期啊啊啊，尤里！”

“尤里！那個人——”

“抱歉，拜託你們幫我處理一下其他的事情，儘可能別靠近我們。”

札奇的右臂因慣性而被甩開，露出了破綻，流暢的動作也瞬間停止了一下。尤里抓住了這個機會，握緊十指，迅速改變了劍的軌跡，再次使出一擊。劍從札奇的右腋向上劈開，眼看着就要形成致命傷，但形勢卻在關鍵時刻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札奇奮力躲閃了一下，只有少量鮮血從被劃破的腹部湧了出來。

尤里盯着那柄打敗札奇的劍，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收劍回鞘。以魔術打敗了巴爾博斯手下魔導士的利塔走了過來。

卡羅爾抱住一塊木板，大聲叫道：

“哎呀……拜託你手下留情啊。”

看着不甘心地低喃着的札奇，尤里收起劍，平靜地宣告：

不一會兒，第三次的爆炸聲響徹了海面。

“讓人躍躍欲試呢！讓我殺死吧……死吧！”

“快看後面！”

“他好像很中意你呢。”

札奇抬起頭。

“怎麼說呢，那種人放着不管也算是種危險的存在。就這樣放過他他真的好嗎？”

“但是……”

“勝負已分。”

利塔抓住了想要跟隨尤里進去的愛斯特爾。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情況了。那之後的尤里離開了被結界魔導器守護着的沙費亞斯，每天徘徊在充斥着危險魔物的城外，在退離騎士團後的平靜小鎮生活中多少遲鈍了的戰鬥力已經完全恢復了。純粹的戰士資質和壓倒性力量甦醒了的尤里——

尤里沒有避開對手的砍擊，反而主動迎上前去。不，與其說是接受了砍擊，不如說是主動迎擊更準確。尤里傾注全身力量以劍擋住札奇的刀刃，將一柄彎刀彈飛到身後。結果顯示出純粹的力量差距，這也是必然的。如果攻擊比較快速的話，那麼相對的力量也會較輕，只要施展出比他更重的一擊就能夠化解。

“尤里！太好了……”

“怎麼會——”

坦白說，要跟札奇周旋，對愛斯特爾跟卡羅爾來說非常困難，身爲魔導士的利塔也不是他的對手。而且現在跟王城裏那時的情況不同，除了札奇之外，現場還有“紅之絆傭兵團”的大量傭兵。

“你這麼一說……”

尤里說着，兩人同時躍離了甲板。

邊躲避着快速襲來的札奇的刀，尤里邊這麼想着。速度正是這個名叫札奇的男人最大的武器。他的攻擊力度其實遠不及弗倫，但速度之快跟招式之多都是非比尋常的。亂箭射出般的攻擊讓人不得不疲於應付，然後瞅準機會攻擊只能防守的敵人的弱點——恐怕這就是札奇的戰鬥風格。尤里發現這一點時，動作已經漸漸由主動攻擊轉爲防禦。

“他是誰啊？”

尤里乘勝追擊，不斷地攻擊着體式平衡已被破壞的札奇。這次他施展出了騎士團學來的劍技，以箭一般迅速的直擊完美貫穿了札奇的左手。札奇的手一鬆，另一柄彎刀也掉落在了甲板上。

雖然個頭比較小，但全身也像大塊頭男人般地充滿了筋肉感，上半身被形的武裝帶所包裹。染成兩種顏色的頭髮，還有那充滿血色、不同尋常的眼神——

也許認爲再耗下去會危及自己的安全吧，拉古烏嘖了一聲，吩咐甲板上的傭兵們牽制尤里一行人，自己則快步走向船沿。

應答聲隨即傳來。

“……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追到海里去搜索的話也太麻煩了。如果他還活着，遲早還會再來找我麻煩，到時候再解決不就好了嗎。而且——”

若要就二人的力量進行衡量，那麼在帝國王城戰鬥時經驗豐富的札奇也許略勝一籌。雖曾經身爲帝國騎士，但尤里在騎士團供職的時間並不長，也並不是每天都在戰鬥中生活。而相對的，札奇則是純粹的殺手，每天過着在刀尖上舐血生活的人與普通人之間，無論如何都會有明顯的差距。

聽着札奇那充滿狂氣的話，尤里沒有回答什麼。剛纔也說了，勝負已分。證據就是札奇以沒受傷的右手撿起落在腳邊的刀，想要揮舞幾下，身體卻搖搖晃晃的。沒有那超羣的速度，連使出奇怪刀技的力氣都沒有了吧。

就是這樣了。

“札奇，交給你了！”

利塔的諷刺讓尤里耷拉下肩膀。

“看來這次沒有搞錯對手了……”

“我、我沒事。”

札奇大叫着，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身體往後傾倒，就這樣掉進了大海。

喫驚的卡羅爾面前，頂着一頭眼熟黑髮的男人突然自海水中浮了上來。而且不止他一個人，手臂中還抱着一個嬌小的身體。

尤里忍不住嘖了一下：“那混賬……”

尤里儘量保持語氣的平靜，對同伴們說道：

“嗚喔……！！痛死了。”

札奇雙眼發光，握着大刀用力向尤里揮去。

利塔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但她似乎瞭解了尤里的意圖。她催促着猶豫的愛斯特爾和卡羅爾，轉向處理其他的傭兵。以眼角的餘光確認了情況後，尤里再次集中精神面對眼前的敵人——札奇。

從緊閉的船艙門扉內側傳來沙啞的求救聲。最接近門扉的愛斯特爾停下腳步，向門扉伸出手去。但是尤里很快地跑過去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推開。

“是……要殺誰！？”

“你！很強！好強、太強了！我記住你了，名叫尤里！尤里……尤里！”

“咕哇！”

恐怕是拉古烏和巴爾博斯干的好事。目的是殺死尤里他們嗎？還是認爲被人發現船上堆積的東西會很麻煩，所以準備讓證據沉沒海底呢。總之應該是他們乘坐船隻逃生的時候就已經設定好了的，完全不打算顧及船上還有自己的部下這種事情的啊。

“雙牙掌！”

“呼，好險啊，喝了不少水呢。”

“不要再說了，跳海吧！”

“等等，裏面還沒……”

“呃……尤里！”

“……哇哇！”

“真是的，總是這麼任性。”

尤里回應着愛斯特爾的同時，札奇已經展開了行動。以離弦之箭的速度欺身向前的札奇雙手揮舞着彎刀，尤里拔劍抵擋。

尤里吸了吸鼻子。

刀劍再次相撞，兩人勢均力敵。焦急的愛斯特爾、利塔、卡羅爾終於回過神來，想要幫忙，但尤里卻尖銳地大喊道：

札奇的劍術一如既往的怪異。尤里的劍術雖然基本上是從騎士團學來的招式，但也不斷加入了自己的心得與技巧。這樣的二人戰鬥起來的場景，是完全說不上客氣和高尚的。尤里飛起一腳，將甲板上的木桶踢向對方，想要藉此擾亂對手的動作，但札奇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反而以此爲盾牌朝尤里的側面砍去，企圖從旁展開奇襲。完全不具備騎士們展開馬上比賽時的那種近乎儀式般的賞心悅目，而是徹頭徹尾的無所不用其極的戰鬥。若被頭腦固執的人看到，也許會不認同地被評價爲“毫無優雅感的打鬥”，但有別於正經八百的對戰，倒也別具獨特的美感。彼此都賭上性命地展開剎那的攻防。打倒對方、自己則要存活下來——單純爲了這一目的而戰成一團的兩條人影，很好地闡釋了戰鬥的根本。

“愛斯特爾！不行！”

“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能回答愛斯特爾的問題。

拉古烏大喊道，然後向着大塊頭男人所在的小艇跳了下去。語音剛落，一個男人從船艙內走了出來。

尤里跟愛斯特爾同時瞪圓了眼睛。

愛斯特爾和利塔同樣抓住了木板，拉比特在愛斯特爾身邊若無其事地遊着。但是——

“我要把你切碎！讓你不能再動，安靜地……爲此我會拼盡一切！不論多久！等着我吧！”

聽從尤里的指示，一行人正要跳水時，

——但是。

四周瀰漫着沉重的氣氛。就在此時——

拼命拉住愛斯特爾，利塔把少女推落海中，然後自己也縱身一躍跳入大海。

“……咳咳、咳咳……有人在嗎？”

“大家都沒事吧！？”

“……”

愛斯特爾的提醒讓全員都回頭看去。船的後方，嫋嫋黑煙騰空而起，空氣中滿是火藥的刺鼻氣味。

“跳水逃生吧！”

落敗的札奇垂下了頭。但緊接着一道奇異的聲音自札奇口中發出，雖然低沉，但那的確是純粹的愉悅笑聲。

“別過來！”

“開始吧！”

“真是有緣啊……”

已經無法再承受爆炸衝擊的船體從中央裂開，慢慢沉沒。

“船，該不會要沉了吧！？”

交錯的劍與刀。

船隻的殘骸靜靜地漂浮在波浪上。

“這還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無論多強，也不存在沒有對應方法的招式！

尤里說着，讓臂彎中的人趴在卡羅爾抓着的木板上。是個少年，似乎暈倒了，但所幸沒有受傷。凝神看清楚他的樣子後，愛斯特爾不由叫出了聲：

“約德爾！？”

“嗯？什麼？你認識他嗎？”

“啊……不，其實……”

愛斯特爾頓了一下。正當大家疑惑地看着她時，不遠處傳來了船隻劃破波浪的聲音。回頭一看，有跟拉古烏的船隻不同的船從海港往這邊趕來了。站在船頭的是有着一頭金髮的帝國騎士。

“看來你們沒事了。”

弗倫冷靜地說着，尤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真是的，你說的倒輕鬆。”

拉比特朝尤里游過來。卡羅爾打着噴嚏，愛斯特爾一臉複雜的神色，利塔鬱悶地梳理着自己的劉海。看來危機暫時過去了。

但是——

事情還沒有結束。

*********************************************

“無法逮捕執政官……？”

幾天後。

待天氣完全放晴後，一行人橫渡大海，來到海峽西側的另外一個港口城市卡普瓦*托里姆。因爲尤里有事情要問弗倫，所以一行人就集中到弗倫落腳的旅店。

被尤里一問，弗倫臉色有點陰暗，點了點頭。

“因爲沒有逮捕他的證據。”

“等一下。”

利塔插嘴道。

“那在大屋中收藏着的魔導器算是怎麼回事？那可是很確鑿的證據吧。”

站在沙發旁的弗倫看向利塔。沙發上坐着一位少年，正是尤里從拉古烏的船上救出來的那一位。

“怎麼會！”

“……”

“守護惡人的法律嗎。站在你的立場也只能那樣說吧。”

“……咦？那，難道……是真的？”

“是候選人之一。”

被介紹爲下任皇帝候補的少年輕輕地點了點頭。

眼前是萬里無雲的晴空。

弗倫無可奈何地低喃着。尤里走出房間後，他看起來有些苦惱。

像是要蓋過卡羅爾的聲音似的，弗倫加重語氣說：

“這位……”

“法律並不完全是無力的。爲了讓人們過上安定的生活，爲了國家的穩定，需要帝國訂立的法律。”

但愛斯特爾卻扭開了頭。

留在房內的愛斯特爾擔心地看着他。弗倫有點自嘲地搖搖頭，看着艾斯特爾。

“正是因爲無法忍受這點，我纔會離開騎士團。”

尤里默默地抬起頭。

好一會兒，才終於收回拳頭，背靠着牆壁，滑坐在地面上。

“光是在下面抱怨，什麼都不會改變。不如踏踏實實建立功勞，贏取信賴，然後從帝國的內部把它矯正過來。……沒錯吧，尤里。”

“我可是帝國的通緝犯。像我這種傢伙的證詞跟帝國執政官大人的證詞，‘法律’上一般傾向於後者，對吧？”

“喂喂……愛斯特爾真是的。”

“跟進入騎士團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愛斯特爾不知所措地應了一句。這時候利塔說道：

“該死的……下次再見到，絕對不會放過他！”

“但是法律放過了拉古烏那樣的混賬！”

弗倫說着，尤里的眼神變得更加尖銳。

弗倫冷靜地說道：“我知道啊。但是你離開又改變了什麼？”

“請容許我再次向你們道謝。感謝你們出手相救。”

“正是爲了改變這樣的現狀，我們才成爲騎士的不是嗎？”

“真的嗎！？”

“我只是希望尤里能夠往前走而已，不想要他就這樣裹足不前。”

什麼都沒有改變。無論是我自身，還是我周圍的環境。但是要我跟你一樣，走上跟你一樣的道路——

“……又來了。”

“我以爲你會能夠理解，亞斯比奧的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

“……所以爲了要出人頭地，就得默默地看着小孩子被當成魔物的飼料也無動於衷？要看着下町的大家遇到困難也聽之任之？”

弗倫的話令利塔緊咬住下脣。

“是真的。”弗倫證實道，“約德爾殿下是上代皇帝的外甥。”

利塔的視線轉向沙發上坐着的少年。耀眼的金髮，略顯稚嫩的臉容，一身綠色的長袍。

尤里一臉嚴肅地回過了頭。

然後響起了門被關上的聲音。

卡羅爾揚起一抹僵硬的微笑看着少女，但少女並沒有笑。接着，弗倫也點了點頭。

“……真是的。”

“操縱天氣的魔導器……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夠左右卡普瓦*諾爾的天氣呢。現在魔導器被破壞了，沒辦法以實驗來取證，只能懷疑而已。在得不到確認的情況下，是不能算作證據的。”

尤里的聲音變得很激動。

尤里朝房門走去。弗倫從後方看着朋友的背影，當尤里的手握住門把手時，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是什麼人？”

尤里停下了動作。

半開的脣中溢出輕聲的抱怨。

“不過——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看着利塔，弗倫不情願地開口道：

啪！尤里用拳頭猛擊着旅店後門的牆壁。

“其實地下室中並沒有你們所說的東西。……恐怕拉古烏的手下已經把證據湮滅了。而且——”

“對我們騎士團的查問，執政官表示他一概不知。”

“被戳到痛處了……”

“弗倫……”

弗倫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暗了，沒有再開口說話。尤里以罕見的低沉聲音叫道：

明白的。我明白的，弗倫。

卡羅爾發出喫驚的聲音，連利塔也是雙眼圓瞪。

“不，並不是——”

“雖然我也想當面跟他道謝。”

利塔沒有說話，弗倫繼續說道：

“而且調查他們得到魔導器的經過和構成術式也變得很困難了。如果破壞程度不是那麼嚴重……就能把魔核跟筐體徹底重建。”

聽到尤里那隱含辛辣諷刺的話，弗倫只是沉默着。看到朋友這個樣子，尤里只能嘆息。

尤里無法回答。瞥了弗倫一眼，他再次轉過身，走出了房間。

說着，弗倫以徵詢的眼光看向少年，然後看向愛斯特爾。少年沉吟了一下，跟愛斯特爾一起點了點頭。愛斯特爾對利塔和卡羅爾說道：

“放任受到苛待的人民不管……帝國還是一樣沒變。可惡，我要走了。”

“弗倫。”

少年約德爾沉穩地開口補充道。然後，他看向了愛斯特爾。

“啊？”

——跟進入騎士團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他——當然是指將少年救出困境的尤里。

這是自他被從拉古烏的船上救出後的第二次見面。暈倒的少年醒來後向搭救自己的尤里一行人鄭重地道了謝，卻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名字。

***********************************

啊啊……

“！”

弗倫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說道：

尤里把話接了下去說道：

“但是，”卡羅爾對弗倫說，“大屋地下室的情況又如何解釋？你們也看到了吧？拉古烏那傢伙把鎮上的人都——”

“是。”

“這位是下任皇帝候選人的約德爾殿下。”

“……”

面對卡羅爾的問題，約德爾滿臉笑容地回答，然後彬彬有禮地說道：

“……讓您看見丟臉的地方了。”

“尤里……你這樣逃避，又能改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