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武二人 前篇
《Tales of Vesperia 宵星傳奇》 · 矢島沙羅 · 1.4萬 字
有時候,我會羨慕他。
尤里*羅威爾。跟我一起在騎士團工作、一起練劍的老朋友。
雖然表面上吊兒郎當,但對於想守護的東西他是絕對真摯的。當然,我們的生存方式不同,思考方式也不同。但是在彼此自由的情況下,原則是絕不會改變的——不管那道路充滿了多少荊棘。我多少也是明白的。
選擇了那樣的生存方式的他,和沒有做出選擇的我。
我不會後悔。但是他的生存方式也是流光溢彩的,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我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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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看着手中的一張紙片,尤里興趣缺缺地低吟着。
向西延伸的道路上完全沒有人跡。頭上是厚厚的烏雲,風中蘊含着鹹鹹的溼氣。可能因爲這裏靠近大海的緣故吧,這是連接位於穆爾洛奇亞半島北邊的海港城市卡普瓦*諾爾的道路。
“賞金5000格爾多……真便宜。還是說騎士團太小氣啦?那些傢伙最近手頭緊嗎?”
視線一直停留在紙面上的尤里百無聊賴地說着,走在他旁邊的少年*卡羅爾額頭上已經覆滿了密密的汗珠,換了個姿勢抱住斧頭。
“便宜……那又不是什麼緝捕犯罪者的賞金。”
“是嗎?”
兩人閒聊的話題是尤里手中的海報——帝國騎士團張貼到各地的通告。通告上畫着已經遠離中央的尤里的扭曲的模擬畫,下面註記着這樣的文字:
“通緝:兇惡越獄犯。穿着胸口經常敞開的黑色服裝,擁有黑色長髮的男子。如若發現此人,請馬上通知騎士團!”
尤里冷靜地評論說:
“看到這文章我反而不想去報告了。應該是亞德克爾那傢伙寫的吧。把衣服、頭髮這些馬上就能變換的特徵都寫在通知上,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真是的……一般的越獄犯可不值這麼多的通緝賞金吧?尤里到底做過什麼了啊!”
卡羅爾的問題與其是說是問尤里的,不如說是問走在前頭的少女*愛斯特爾的吧。但回答問題的卻不是愛斯特爾,而是另一位少女。
“放火、強盜、盜墓、撿食物喫……還有,”隨便將各種罪狀安插在別人身上的少女、學術都市亞斯比奧的魔導士利塔*摩爾特奧回頭,從正面指着走在尤里身邊的愛斯特爾,“誘拐貴族,暗殺……”
利塔聳聳肩。
愛斯特爾不知爲何,像受了嚴重打擊似的凝視着眼前的光景。
黑暗的小巷裏。
——這裏就可以了吧?
“我們……付不起治療費……”
面對大聲抗議的男人,尤里輕佻地應了一句。然後,愛斯特爾飛奔過來說道:
“嗚哇……在全身溼透之前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名叫德古魯的男人揮開妻子的手,朝船舶停駐的方向走去。
丈夫模樣的男人懇求着,旁邊的妻子一個勁地磕着頭。
“怎麼會……”
“什麼呀,那些野蠻人是……官員嗎?哪裏來的?”
卡羅爾點頭。
不,有點不同。尤里修正道:
“這卡普瓦*諾爾承蒙帝國的關照,但在帝國中地位極高的新上任的執政官,總是任意奴役民衆。”
“呃……”
“我想說……總之就是逃走吧,但是那傢伙對這種事很敏感。現在又發生了魔核小偷的事情,我說明過後,就任由他處置好了。”
“咕哇!”
“怎麼回事?”
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尤里沒有做聲,只是在心底默唸。
——那。
“大人!請您們高抬貴手,把孩子……還給我們!”
“哇——你說什麼,卡羅爾先生?”
但是她似乎明白了尤里的打算,並沒有再責怪尤里,只是彎下身扶起摔倒的男人。
這時候女人才回過神來,對着正在施展術的愛斯特爾說:
當然,這位少女並不是被尤里綁架着帶離帝都沙費亞斯的。她說要去見尤里的朋友——現在爲了執行任務而暫時離開了沙費亞斯的弗倫,所以跟着尤里走到了現在。但正如卡羅爾所說的,通緝書上的賞金已經超過了越獄犯的範疇,所以恐怕是跟她的存在相關了。
“反正都是差不多的地方。”
“呃、嗯。”
跟一直開着玩笑漫天亂侃的三人不同,愛斯特爾很認真地思考着。她把手放在腰間的短刀上,呢喃似的說:
覆蓋天空的雲朵突然變黑了。
就是說,即使其部下橫徵暴斂也沒有人敢投訴,沒人能阻止。
這卡普瓦*諾爾沿着海峽延伸,跟位於托爾比奇亞大陸東端的海港城市*卡普瓦*托里姆一樣,都是交通樞紐。位於兩片大陸交界處的港口城市,物資流通旺盛、人多聚集似乎是必然的。捕魚業和其他產業都欣欣向榮,街道上應該非常熱鬧纔對。
“見到弗倫之後,就拜託你跟他說明綁架一事了。越獄方面你也可以解釋,但因爲我的確是這麼做了,所以被定罪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個……”
“我還以爲海港城市是更有活力的地方。”
“尤里——”
“跟想象完全不同呢……”
走在前頭的大狗、尤里的同伴拉比特的對面,被白光包裹着的道路前頭,出現了湧起白浪的廣闊大海和覆蓋着結界魔導器光輪的海港城市,卡普瓦*諾爾。
丟下抱着肚子痛苦不已的丈夫和慘叫着扶起丈夫的妻子,兩個男人大笑着揚長而去。
兇惡的聲音出其不意地響起。尤里他們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在被布幕覆蓋、上了鎖的雜貨店門前發現了幾條人影。兩個腰間插着劍、無賴打扮的男人,圍着居民打扮的一男一女。後者應該是住在鎮上的夫婦吧。他們就這麼在雨中,跪在了滿是泥水的地面上。
“諾爾港受到帝國的壓力……”
不安地開口的是被稱爲克拉斯的女人。她看着集中精神展開術而閉着眼睛的愛斯特爾和站在她旁邊的尤里說:
一行人剛到達卡普瓦*諾爾,天空就下起傾盆大雨了。
正當卡羅爾想要解釋的時候,
“這幾個月天氣太差,船都出不了海……”
“爲已經發生事情苦惱也是於事無補的吧?”
尤里微笑地看着這一幕,然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向身後。
“我的確不能說自己沒做過……”
“痛……你幹什麼啊!?”
“對不起,馬上就能治好了。”
“總之,快點把錢準備好!再磨蹭下去,那些小鬼永遠都回不來!”
“啊,抱歉,絆倒你了。”
“不要突然指着愛斯特爾。什麼叫撿食物喫?”
“人道上是有罪的。”
“真是的,金錢跟常識都被一起榨乾了嗎?”
“不要啊,德古魯!”
卡羅爾這麼說道。愛斯特爾驚訝地問:
“對不起,謝謝你。”
“哈,誰知道呢。”
“尤里!你真是的……”
“你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說這個嗎?”
“交不出錢來的傢伙,就沒有生存的價值。”
尤里也看向同一個方向,然後點點頭,表示同意。
看着事情經過的利塔厭惡地皺起眉頭。尤里意外地冷靜,看了看旁邊的卡羅爾。
“你知道什麼叫市民‘義務’嗎?義務!啊~~~?”
“呃……”
“這種天氣出海,可就永遠都回不來了!而且你還受傷了……”
繼續治療着男子的愛斯特爾、同行的卡羅爾和利塔都沒有發現的樣子。尤里悄然離開他們身邊,踏進小巷。淅淅瀝瀝下着的雨中,四下無人。
“是啊。”
但聽到她這麼說,尤里笑了笑,敲了下她的頭。
愛斯特爾沒有回答,男人要治癒的不只是剛纔被踢的腹部,還有之前受過的傷,治療的範圍要擴展,所以需要一點時間。
尤里說着,而站在後面的利塔也插嘴說:
“是因爲……我吧?”
“你不是做了嗎?”
女人垂下眼睛,尤里無奈地嘆息着。
“治癒術……”
“啊,真的有啊?”
話音剛落,腳下衍生出花紋複雜的魔法陣。藍色的澄淨光芒包裹了男人。
“拉古烏大人的玩具,食慾可是很旺盛的喲,呀哈哈哈!”
男人喫驚地低喃着,利塔、卡羅爾還有男人的妻子都朝他們跑了過去。其中只有利塔意味深長地看着愛斯特爾的魔法陣。
附和着卡羅爾的話,尤里加快腳步朝城鎮東側的繁華街道走去,期間突然發現了什麼。
“呃?我對這方面不是太瞭解啦——”
尤里坦然地問:
“但是……”
“——不準備好錢的話,你們也很清楚自己的小孩會怎樣的吧?”
喊叫聲吸引了尤里的注意力,被踢倒在地的男人搖晃着站起來,而妻子模樣的女人拼命拉着他。
“但是我有預感,你要找的小偷就在這裏。”
“但我不去的話,波利要怎麼辦啊,克拉斯!”
“大人們也很清楚,我們是真的交不出稅款啊!”
“雲團的移動變得奇怪了……”
尤里再次嘆息,然後快步走近男人。在擦身而過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伸出腳,將原本已經腳步不穩的男人跘了個正着。
“小孩子時候的事了。撿食物喫都有罪嗎?”
“德古魯!”
“這就是你剛纔說的麻煩?”
“沒這種事。諾爾港可是很麻煩的。”
無賴打扮的男人之一一腳朝丈夫的頭踢了過去。
“愛斯特爾,怎麼了?”
但現在呈現在尤里他們眼前的街道,卻完全沒有上述特徵,一片死寂。當然,也有可能是天氣的問題。街道上人煙稀少,也沒有市場、雜貨店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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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情報,那傢伙的最終目的地是卡普瓦*托里姆。”
當然,這句問話是無聲的。就在尤里默唸完成的同時,背後傳來一陣強烈的殺意。穿透雨簾,突然出現了複數個黑色的影子,在他們覆蓋着臉頰的厚厚的面具下,雙眼閃耀着血一般的紅色光芒。像箭一樣迸射而出的短刀,被尤里拔劍全數擋開。
“那要怎麼辦?”
另外一個男人朝躺在地上的丈夫的腹部踢去。
淡淡地說完,尤里抬頭仰望着天空。
任憑雨水拍打着臉頰,少女停佇在小鎮人口,看着眼前的光景。直到尤里喊她的名字,她纔回過神來。
“呃——喂喂!”
環視着圍攻而來的人影們,尤里不由得自言自語道:
“我又被錯認了嗎?”
對。這些人的打扮跟之前在帝都沙費亞斯誤認他是弗倫而展開攻擊的人非常相似。但今天,髮色奇怪的、名叫札奇的男人並不在人影之列。
“告訴你們的頭兒,攻擊之前要先搞對目標啊。還是說,因爲我知道了你們的存在,所以不應該繼續存活在世上了?”
回答他的不是言語,而是攻擊。刺客們無言地一躍而起,刀刃自四面八方襲來。尤里壓低身子,朝身後水平一踢。
“!”
從後方飛撲而來的一個刺客被絆倒了。尤里趁着這個空當逃開了,背對小巷的牆壁,面朝刺客們。對方有六個人。尤里不由自主在心底嘖了一下。是不是太低估對方了?如果只是一些烏合之衆,那麼隨便來多少都沒關係;眼前這些刺客的水平雖然不及札奇,但都是受過訓練的殺手。單獨對戰,他們或許及不上尤里;但如果一起攻擊可就麻煩了。演變成持久戰的話就相當不妙了。
——沒辦法了。
實在太累了,不想糾纏太久——
刺客們再次圍聚起來,不斷收緊包圍圈。就在他們合力發動攻擊的瞬間,尤里用力踐踏腳下的積水。泥水朝四周飛濺,短暫地打亂了刺客們的殺氣。尤里趁機踩着背後的牆壁,高高地跳了起來,然後朝刺客們的正中央俯衝下去。筆直地刺出劍,手腕上的武醒魔導器閃耀出絢爛的光芒。
“爆碎陣!”
將自己的劍向地面敲擊去的同時,產生了震碎岩石的衝擊波。圓環狀擴散的波動穿透了身邊刺客的身體,幾乎所有刺客都被彈飛出去,同時無聲地軟倒下去。尤里那趴倒在地面上的身體也一時失去了動作。
用劍支撐着,尤里喘着氣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
“!?”
頭頂再次湧現出殺意。兩抹全新的人影從鄰近的民居屋頂降落。
——還有第二輪!
尤里險險地擋住了其中一人的攻擊,但是勉強的動作讓身體失去了平衡。這時,一把刀像發現獵物的蛇那樣快速遊走過來。
躲不開了——就在尤里以爲自己的腹部要被敵人的刀刃劈開的瞬間,一道疾風插入兩人之間。阻擋住蛇刃攻擊的劍,其主人是有着一頭耀眼金髮的男子。
“哈!”
尤里笑着說,弗倫毫無所覺地轉身一看,頓時呆在了當場。
“那——”弗倫以爽朗率直的眼神看向尤里,“要接受相應的處罰,可以嗎?”
“等一下,蘇提亞!他是我的朋友!”
邊說邊走進小巷的愛斯特爾,突然停下腳步,雙眼猛然睜大。
“啊?”
“你辭掉騎士團的工作就是爲了成爲犯罪者嗎?”
“沒事啦,這只是在尋找魔核小偷的途中順便而已。”
“……誰呢?”利塔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真是的,終於找到你了。”
“這誰?”尤里問道。
說到這裏,愛斯特爾也走到尤里面前,深深一鞠躬。
愛斯特爾一臉抱歉地說:
“這傢伙……是懸賞的犯人!”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利塔轉向了少年。往前踏出一步,看着比自己還要矮一些的少年。
“他是亞斯比奧的魔導士維切爾。之前經常幫忙騎士團處理有關魔導器的事情,是值得信賴的協助者。”
在弗倫的嚴厲制止下,蘇提亞喫驚地回頭說:
“魔導器……”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
“啊!”
“呃……那個……”
“愛斯特里瑟……小姐?”
另外一位則是氣質過人的女騎士,有着鷹隼般細長敏銳的眼睛。身上穿的鎧甲比起防禦性來更重視輕便性,並不是那種覆蓋全身的類型。一柄細劍提在左手邊。
“呼……哼,算了。我也對你沒有什麼興趣。”
“沒辦法了,反正我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但是弗倫並沒有再詳細介紹下去,只是以右手指了指另一位女性騎士。
“無論發生什麼事,妨礙公務、越獄、非法入侵都是不容於帝國法律的行爲。”
尤里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青年,青年也看着尤里。
“尤里離開沙費亞斯到外面的世界旅行,我很高興。”
尤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伸手撓了撓額頭。
“太好了,弗倫!你沒事吧!”
“沒受傷吧?我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的——”
在確認周邊的殺氣已經完全消失了之後,尤里終於發出了一陣安心的嘆息。
“對不起,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弗倫了。”
“呼……”
尤里笑着揮揮手。
“啊?”
突然插入了另一道聲音。
“無論發生什麼事,犯罪就是犯罪。”
瞬間,愛斯特爾滿臉歡喜地朝弗倫跑了過去。
“這位是……我的部下蘇提亞。”
尤里不禁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弗倫輕輕地嘆息說:
少年額角的血管很明顯地跳了一下,但還是努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輕輕咳嗽了一下說:
果然瞭解自己的人就只有弗倫。尤里笑了笑。就在此時——
在弗倫的催促下,名叫蘇提亞的女性騎士跟尤里打了個招呼。突然之間,她的雙眼之中盛滿愕然地叫道:
“沒事吧,尤里。”
得救了,弗倫——伴隨着這樣的話,尤里轉身面向終於得以再見的好友。
還沒進房間就開始對着弗倫說話的少年魔導士想要繼續說完,但眼鏡下的目光捕捉到了同室的尤里他們。不,正確說來是盯住了站在尤里身後、百無聊賴地看着牆上畫作的魔導士少女。越看臉色就越是怪異。
一個是嬌小的少年魔導士,穿着厚重的魔導服,戴着大大的眼睛。幾根頭髮倔強地豎立在圓滾滾的腦袋上,乍一看很像是個圓溜溜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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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倫大人!得到情報了,執政官果然——”
一襲被雨水淋溼的、騎士團特有的鎧甲出現在呆然的尤里面前。儘管刺客的刀是用盡全力劈下來的,但男人只是單手拿着劍,便毫不費力地將刀刃擋住了。從側面看還是那麼端正的臉龐,這是尤里絕對不會認錯的臉。
“那也是我的臺詞吧!”
在愛斯特爾想要說是麼之前,弗倫搶先壓低聲音說道。尤里疑惑地歪着腦袋,弗倫表情僵硬地說:
門扉伴隨報告聲同時打開,兩個人走進了室內。
“弗倫……?”
稍微巡視過附近街道的情況後,悠裏帶着兩個小鬼進入了旅館,直接就殺到客房裏去了。
站在旁邊看着二人的尤里不由得苦笑,輕輕撓了撓腦袋。
“但是看到這個,我可就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了!”
弗倫幾步跨到他們面前,對尤里介紹到:
“連那邊要說的祕密也說完了?”
尤里聳聳肩。
尤里一臉深思地重複着這句話。仔細想來,弗倫是騎士團的成員,不可能像尤里那樣自由地展開旅行。他會出現在卡普瓦*諾爾,肯定是因爲任務的關係。能跟尤里和愛斯特爾再會也只是因爲他們在追蹤着弗倫的腳步吧。也就是說,騎士團的大部隊很快就會到達這小鎮了——
弗倫也點了點頭。
愛斯特爾點點頭。
沒有理會抗議的愛斯特爾,尤里直接回答了弗倫的問題。
尤里的話中聽不出一點緊張感,弗倫臉色一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就更加高興吧,快點把劍收起來!”
非常具有藝術性的劍舞二重奏。兩人的劍釋放出的衝擊波完全擊中了刺客,把不速之客彈到了小巷深處的垃圾堆中。
女性的感覺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騎士的警覺,洋溢着滿滿的殺氣。尤里也馬上做出反應,手按劍柄戒備起來。下一瞬間,蘇提亞的劍已經指向尤里了。
“真是的,頭腦還是那麼頑固……啊。”
尤里悠然地笑着,青年——弗倫*西凡只是略做停頓,便像照鏡子一般,與尤里採取了同一個姿勢——
就像英雄傳記主人公一般在最緊急時刻出現的青年,淡淡地問道:
“首先我要向你道謝,謝謝你一直保護她。”
“弗倫!”
聽到這句話,尤里猛然回神。
“爲什麼利塔會在這裏的!?妳不是拒絕了帝國的協力請求嗎?帝國直屬的魔導士可以放棄有賦予義務的工作嗎?”
“我也是,謝謝你。”
“弗倫!?”
“初次見面——”
也許是知道比拼力量的話終究不能取勝吧,刺客猛地把刀收回,拉開彼此的距離。另一個刺客跟同伴一起,再次架起刀,往這邊衝過來。
“喂,你在幹嘛啊!”
“真是千鈞一髮啊。”
她再次叫喚着,然後握住了已經石化的青年騎士的手。
“沒關係。”
“尤里?剛纔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但可以再等一陣子嗎?”
“我沒有受傷。愛斯特里瑟小姐……”
對尤里的抗議充耳不聞,弗倫繼續揮舞着劍,一臉僵硬地說:
“你想說拿回下町的魔核後再接受處罰吧?”
“弗倫!你……那是我的臺詞吧!”
將手中的通緝令放回桌上,弗倫從沙發上站起來。
“問題……就在這裏。”
“你來得正好。”
“事情講完了嗎?”
尖銳地說完,弗倫的劍間突然指向附近小巷的牆壁。尤里順着方向看過去,那是大街小巷到處都貼着的附有醜陋肖像畫的通緝令。但是——
“發生了很多事。”
悄然站在小巷入口探頭探腦的,是治療完男人後到處尋找失去蹤影的尤里的愛斯特爾。
“你說什麼呢,弗倫大人!他是懸賞犯人!”
但就在此時——
“我也聽說了之前發生的事情,瞭解了尤里之所以成爲賞金犯的理由。”
弗倫的劍突然朝自己襲來。尤里快速拔出自己的劍,擋住了對方的利刃。
“賞金上升到10000格爾多了,可惡。”
“我剛纔已經確認過了。他的確是犯了罪,但變成懸賞犯人只是誤會。”
爲了平息部下的殺意,弗倫儘量以淡然的聲調陳述。
“改天我會帶他回帝都,親自解釋。我會讓他接受應得的懲罰。”
最後那句話不是對蘇提亞說的,明顯是對着尤里。弗倫藍色的眼睛盯着舉起劍的尤里。就算什麼也不說,尤里也明白朋友的意思。改天——就是說,在一定程度上,處理好魔核小偷的事情之前,弗倫承諾了尤里行動的自由。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尤里苦笑着點點頭,放下了劍。
“但是,弗倫大人……”
蘇提亞還是戒備着。弗倫輕輕搖搖頭說:
“不要搞錯了事情的輕重緩急,蘇提亞。”
“……”
“我們還有其他必須完成的事情。因此我才拜託維切爾幫忙的,不是嗎?”
蘇提亞以尖銳的眼神盯着弗倫身後的尤里。但也只是這樣而已,似乎弗倫的話對她來說有着極重的分量。在弗倫的勸止下,蘇提亞不情不願地收起了劍。
“我也想知道,”無視現場的緊張氣氛,利塔突然插嘴問,“什麼是跟魔導器相關的事情?特意把亞斯比奧的人帶到外面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卡羅爾低喃着“魔導器狂熱症復發了”,頭被利塔出其不意地敲打了一下。
“噗哇!”
“跟你沒關係——”
弗倫再次阻止了維切爾的解釋。深思了一會兒,然後不是轉向發問的利塔,而是對尤里說:
“你看到小鎮的樣子了吧?”
被問的尤里以食指尖撫着下顎。
“我看到了一些狗仗人勢的混賬。放任不管真的好嗎?”
“怎麼可能好,但是……”
“……原來如此。”
弗倫平靜地對她說。
這傢伙說的也不無道理——
尤里再一次嘆息,然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問:
“所以既然魔核自身有着特定的性能,人類擅自改變其用途就是很危險的。水道魔導器的魔核就應該用於制御水,結界魔導器的魔核就應該用於維持結界。如果勉強改變本來的用途而用於制約天氣變化——”
“如果真的有這麼方便的東西,那些人們無法居住的沙漠和凍土地帶、無法耕作的土地也就不存在了吧?……拉古烏那傢伙應該是同時發動了複數個魔導器,干涉了大氣和海洋的變化。”
尤里考慮了一下,然後坦然地說:
突然開口否定的,是走在卡羅爾旁邊的利塔。
“就是說,若是發生小偷闖入或火災之類的就可以了。引起騷動就好了吧?”
“我們也出去了。”
“其實他內心也很生氣……”
但是——
弗倫點點頭。
“事實上再沒有其他辦法了……”
“什麼啊。”
尤里追問道,但弗倫搖頭否定了。
尤里跟卡羅爾、利塔都離開了房間。
“什麼啊,沒有其他辦法嗎?”
該說他是老好人還是正義感特別強呢。
“嗯,但是我不能放着小鎮的慘狀不管。雖然被愛斯特爾治療之後,那個叫德古魯的人老老實實回家去了……但是也許不久之後他又會想要勉強出海了。那樣的話——”
尤里低喃着,脣邊突然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主宰着帝國的兩大組織——騎士團和評議會。換句話說,騎士團主導帝國的武裝,評議會主導帝國的政治。大致上,兩個組織的關係不算太好。跟只要是帝國臣民、通過入團測試就能成爲其中一員的騎士團相比,評議會的席位則是完全由特權階級的貴族獨佔。雖然身份上存在差異,但兩大組織都握有帝國的主導權。兩大組織爲了各自的權益,曾屢次發生衝突。
“說明起來太麻煩了。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想要下雨的話,就呼喚雨雲。但是沒有能製造出雨雲的魔導器,那麼最可能的方法就是通過干涉大氣的溫度和溼度,製作出‘容易誕生雨雲’的狀態。斯托利姆、雷特斯、洛克那、布雷克……擁有這方面屬性的魔導器,不,只要有魔核可能就行了。”
“你們完全可以不管我的——爲什麼要跟來?”
尤里厭惡地哼了聲。
尤里無計可施地撫着脖子。
現在的卡普瓦*諾爾發生了跟帝都沙費亞斯下町相似的情況。尤里看在眼裏,會怎麼想、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跟他相識已久的弗倫再清楚不過了。問題只是那方法——本來這種做法絕對是違背了弗倫的原則的。
弗倫看着窗外,繼續說道:
弗倫身旁的維切爾說明道。
面對疑惑的蘇提亞,弗倫彷彿想要驅散那迷惘一般,說出了這句話。大約也是爲了安慰自己吧,他的視線稍稍轉移了焦點,看到了還留在室內的短髮少女。
“不……那恐怕是陷阱。”
“我們當然有到執政官的住所去。魔導器研究所已經給我們派發了調查執行書。”
“先別說現有的魔導器都有着制御盤筐體,除去添加在魔核上的外在因素,幾乎都是從古代克拉伊奧斯文明遺蹟中發掘出來的。尤其是能干涉大氣這樣的可以實現大範圍現象的魔核就更加罕見。就是說……所謂的魔核,從發掘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被加工定型,因此不同的魔核纔會擁有不同的特性。”
“現在不是陣營的問題,而是他說了有自信就闖進來這樣的話。”
弗倫沒有說什麼,倒是坐在沙發上的愛斯特爾臉色比平常要陰沉很多。
“拉古烏是極端排斥騎士團的一派。原本作爲執政官,沒必要做出讓自己難以徵收稅款的行爲。他故意讓小鎮上的居民過得艱難,並不單純是他個人的惡趣味或是人品有問題,而是一種引誘。”
“就因爲我們沒有那種權限,被別人給當傻瓜看待!”
弗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以罕見的呆然語氣說:
“呵……怎麼會突然發生那種事。”
尤里再一次問道。終於,維切爾開口了:
“……所以?”
蘇提亞不甘心地咬着脣。
“……如果宅邸中發生騷動,騎士團的特權便爲第一順位,可以直接闖入。”
弗倫喫驚地回過頭來,以嚴肅的眼神看着尤里。
“……總之,”沉默了一會兒,弗倫若有所思地說,“這種天氣恐怕是執行官搗的鬼。他利用魔導器控制天氣,因此鎮上的人一直不能出海捕魚,沒辦法維持生活。”
“事關魔導器,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吧。”
“——操縱天氣的魔導器?”
“我說不可能有操縱天氣的魔導器。”
卡羅爾歪着腦袋說:
悠長的沉默後,蘇提亞問弗倫。
不知爲何,利塔看上去不太高興。
弗倫一臉困擾,沒有再說下去。
“就是說,是個貴族了。”
走在兩人之前,跟身邊的拉比特一起沉默地聽着身後的對話的尤里,忍不住回頭,鬱悶地嘆口氣說:
“本來應該讓愛斯特里瑟小姐在這裏等着的,那也是我們應該做的……”
尤里問,弗倫卻無言以對。不,不止是弗倫,蘇提亞和維切爾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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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一點。原本尤里就打算一個人完成這件事。即使取得了身爲帝國騎士的弗倫的信任,但接下來的行爲本身確實就是一種犯罪,他們是否明白這一點?
尤里沒有再說什麼。
“複數個?”
“不,沒什麼了。”
“去鎮上巡邏。然後在得到通緝書上的賊人想要襲擊執政官邸的消息後,立即趕往現場。”
尤里對弗倫使了個眼色,但弗倫爲難地搖了搖頭。
“啊?”
尤里將回鞘的劍搭在肩膀上,滿足地笑着。
弗倫沒有笑。再次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後,他看向了蘇提亞和維切爾。
“但是——”前往位於小鎮西端的執政官拉古烏寓所的途中,卡羅爾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操縱天氣的魔導器呢。這麼便利的東西……”
放棄說服利塔的尤里,只好把注意力轉移到卡羅爾身上。卡羅爾疑惑地想了一會兒,說道:
“但是那傢伙說的很對不是嗎?”
“爲什麼會讓這種傢伙成爲執政官的?這個國家的上層果然腐化了。”
當尤里這樣問時,利塔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難道不明白嗎”。
就是說——尤里低聲說道:
“魔導器的事情也是那樣,拉古烏是個特權意識很強烈的人,而且生性殘忍。已經不止一兩次對民衆展開迫害和虐待行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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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眯起了眼睛。
“都說沒什麼了!……啊,真是氣死我了。你,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走快點,快點!”
“你完全不明白事情的嚴肅性啊!”
尤里問道,站在窗邊的弗倫點點頭,視線看向窗外。天空始終一片陰霾,強風吹得窗欞啪啪直響,拍打在窗玻璃上的雨水也始終沒有停過。
“但結果仍能說他可以操縱天氣嘛……痛!”
“聽從那通緝犯的建議……”
敲打卡羅爾腦袋的利塔,隨意地踢飛了腳邊的小石頭。
“什麼!?”
“拉古烏在成爲卡普瓦*諾爾的執政官之前,風評就不太好了。”
不知爲何,利塔沒有說下去,咬着脣,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搜查呢?魔導器歸帝國管理,這種使用方法肯定是不允許的吧?”
只有在突發情況下,騎士團纔有特權被允許介入所有狀況中——帝國法典上規定得很明確。
弗倫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話語中蘊含了無盡的深意。坐在沙發上的少女*愛斯特爾終於抬起一直低垂着的頭。
“讓身爲騎士團小隊長的你失態,他就有藉口向騎士團興師問罪了……是這樣嗎?”
“不可能有吧。”
“尤里,你——”
“執政官挑釁說,如果真的有魔導器,你們就試着從正面衝進去吧。”
“啊?利塔你剛纔說什麼?”
“小鎮的執政官叫拉古烏,是評議會的人。”
“……這樣真的好嗎,弗倫大人?”
“我的朋友不是那種怒形於色的可愛人種。”
“總之那小子不是單純的執政官大人就是了。那有下一個方法嗎?”
弗倫垂下眼瞼,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再次抬頭看着尤里。而尤里只是笑着,對他眨了眨眼。
維切爾拼命阻止聽到尤里的話臉色大變、想要動手的蘇提亞。一直沉默地聽着大家說話的卡羅爾喫驚地問:
尤里雙眼中射出了光芒。弗倫繼續說道:
“現在就算直接闖入,想必對方也把證據藏得一乾二淨了吧。只會被他反咬一口。雖然騎士團跟評議會都是支撐帝國的重要組織……但拉古烏似乎忘記了這一點。”
“真的沒問題嗎?”
“那進入調查了嗎?”
這個朋友果然很瞭解自己啊。
“被執政官拒絕了。”
“尤里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
“當然。”
“嗯!”
兩人都回答得很爽脆。尤里只能繼續苦笑着回答說“我明白了”。
突然,卡羅爾回頭一看說道:
“愛斯特爾……沒有跟來。”
尤里的笑容消失了。
“無論怎麼說,她都是貴族的千金。”
尤里並沒打算責怪她什麼,她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也是當然的吧。在這小鎮上跟弗倫再會,愛斯特爾的旅程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也沒必要跟同爲帝國貴族的執政官發生衝突吧?”
“我也明白……”
卡羅爾臉色有些陰沉,利塔則是不屑地看向另一邊。
看着他們,尤里再次笑了出來。
“待事情解決後,大家再好好聊聊吧。——出發吧。”
“嗯。”
“……”
尤里走在前面,卡羅爾跟利塔緊跟其後。
但就在這個時候。
“等一下!請等一下!”
“愛斯特爾!”
卡羅爾高興地叫着這個名字,利塔則是悄悄地把視線別了過去。喘息着從身後追上來的少女——正是愛斯特爾。
“啊~~~真的做了,怎麼辦啊?”
“你現在大叫會被門衛發現的,小姐。”
“……但是……”
“因爲尤里也算是有名人嘛。那大叔你叫什麼名字?”
魔導士利塔在胸前盤起手,低聲問道。這傢伙還是這麼熱血地少根筋!卡羅爾慌忙阻止。
“那怎麼辦?”
丟下傻站着的愛斯特爾,尤里快步往前走去。拉比特跟卡羅爾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嗯?這個嘛,姑且叫我雷文吧。”
愛斯特爾有點喫驚。
“姑且……”利塔鬱悶地嘟囔着。
“真是個吊兒郎當的傢伙。”
尤里眼中的銳利消失了,悶悶地朝男人揮揮手。
“你也想進大屋吧?那就交給大叔吧。”
“真遲鈍啊,還是說不要去?去嗎?還是不去?”
“我、我知道啦。”
“對、對啊!喂,不要磨磨蹭蹭啦!”
“你問我怎麼辦,當然是立馬追上那個混賬大叔!除此之外還能有其他的嗎!”
“等一下。不要從正門進去,我們繞一圈看看有沒有其他入口。”
“但是利塔你這樣做……”
愛斯特爾慘叫了一聲,旁邊的利塔也憤怒得雙頰漲紅。
“真是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但問題是如果沒有找到魔導器的話,弗倫會很困擾啊。”
“呃——”
“那傢伙!居然敢耍我!我最討厭被人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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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塔,你沒有忘記我們的目的吧?”
尤里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去。
“——搖動的火焰,追逐!火球!”
“是!”
——嗯。
“真是遺憾哪。即使有那道門,也被外牆圍着呢。一定要先想辦法越過這牆纔行。”
“雖然他是那個樣子,不過我離開城裏時真的受到他很大的幫助。”
尤里喊住了想要帶頭走進去的利塔。
“喂,不要慢吞吞了。”
“我說——”
“我去!”
一時的驚嚇平復過來之後,愛斯特爾問到:
“別議論大叔做的對錯啦,反正現在也找到辦法了,我們進去吧。”
利塔想要說什麼反駁的話,但被尤里搶先一步:
尤里闡述着自己的方案時。
“那就快點走吧。”
“要引起騷動也是在進入大屋後的事了。否則,就算解決了門衛也是沒意義的。”
突然,他們背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卡羅爾、利塔、愛斯特爾猛然回頭。最喫驚的應該是站在隊伍最後的愛斯特爾吧,眼前突然冒出一個男人。少女不由得想要大叫,但男人快一步比出了一個“噓”的姿勢。
利塔催促一直沉默地看着雷文的尤里,但尤里輕輕地搖搖頭。
“當然不能大搖大擺地問一句‘有沒有人’就進去吧。”
憤怒的火球並未飛向潛入大屋的雷文,而是直接襲向兩個靠近的門衛,瞬間就把他們彈飛了。
愛斯特爾還是傻傻地站着。一個少女靠近愛斯特爾,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
雷文靠近門衛,想要說些什麼。感覺不像是要引起什麼麻煩。難道——就在大家各自猜想時,突然——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帶頭的尤里身上。尤里抄着手臂,看着男子,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然後快步向前走去:
“不,你搞錯了,別扯上我。”
“請帶我一起去吧。”
愛斯特爾還是沒有轉移視線,她咬着脣說:
“是嗎,那雷文先生,去好好過日子吧。”
“況且我們也不是來做客的。”
“真正的目的是那個。”
讓人擔心他是不是喝醉了的動作和神態,東方風情的衣裝,蓬亂的頭髮。
尤里跟卡羅爾沒有時間去阻止利塔。她在胸前劃出手勢,快速地吟唱起咒文,身體被浮現在空中的魔法陣包裹住。
雨勢變小了。
“你明白吧?”
男人臉上掛着一抹飄忽的微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紙。那是小鎮上到處都貼着的通緝書。卡羅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要怎麼進去啊?”
尤里再一次審視男人,這次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失禮了,請問您是哪位?”
“呃、呃……”
男人——雷文對尤里的態度並未生氣,反而有點厚臉皮地湊上前說:
上方的天空還沒有放晴。
少女像平常那樣元氣滿百地回答道。
也許被他直爽的態度嚇到了吧,愛斯特爾面對乾脆的邀請雙眼圓睜着。尤里轉頭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是嗎?那也許值得信任呢。”
“那我們把你推進去?”
“那就走吧。”
停下腳步的尤里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愛斯特爾也沒有避開視線,嚴肅地回望着尤里。
喫驚的卡羅爾面前是兩個倒在地上、肌肉神經不斷抽搐的門衛。看來應該不是死了,只是暈倒而已。利塔總算是手下留情。
跟雷文說話的門衛突然臉色大變,朝尤里他們藏身的樹蔭跑過來,似乎肯定了這邊有可疑者。門衛身後的雷文笑着衝尤里他們揮揮手,輕鬆地走進了沒有門衛的大屋中。
尤里又問了一遍:
“怎、怎麼會朝這邊來了!”
“喂喂,好過份啊。我們在城裏的牢房不是相處的不錯嗎,尤里*羅威爾先生。”
“怎、怎麼會……”
冷靜的卡羅爾跟愛斯特爾先後說道,利塔頓時語塞。尤里無奈地打斷同伴們。
“是……”
尤里跟拉比特帶頭,後面跟着利塔、卡羅爾、愛斯特爾,一行人走進了大屋。
“愛斯特爾,快點快點!”
“正面不行就從背後進去。政府官邸的話,應該有隱藏的後門的……”
“不要說得這麼冷漠嘛。”
“不、不行的,利塔。”
在尤里想要阻止之前,雷文已經從樹蔭中走了出來,懶懶散散地朝大門走去。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尤里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就雙眼圓睜了。
原本呆住的愛斯特爾臉上,浮現出大大的笑容。
“不阻止他,好嗎?”
現在追上他們三個所代表的含義——
“哎~呀,我和那邊的帥哥有過一點交情啦,——對吧?”
“我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你名字。”
說話的是愛斯特爾。
尤里認識他。不,應該說是記得他。對,在帝都沙費亞斯,尤里被騎士團捉住投進監獄時,住在隔壁牢房的就是這名奇怪的男子。
建造在海邊的奢華大屋,那就是卡普瓦*諾爾的執政官拉古烏的府邸。高聳而堅固的牆壁環繞着不免讓人誤以爲是城堡般的龐大宅邸,大門從正面敞開着。門前站立着的兩個男人手持長劍,想必就是門衛了。
尤里若無其事地回答。
“什麼啊,反正我們的目的就是引起騷動吧?”
“那——”
“不是說了別慢吞吞的嗎?”
即使在此時,愛斯特爾說話的態度還是那麼彬彬有禮,讓男子慵懶的臉上浮起一個微笑。
最後下決定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自己——利塔這麼說道。
離開門前有段距離的地方,路旁的樹蔭下,卡羅爾壓低聲音問着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