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條路

不是什麼都沒想。

只是沒有發現，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的方法、手段。加入帝國騎士團時也是、脫離騎士團也是。

但是現在的我——

※※※※※

沿着前往黑暗地牢的樓梯往下走，傳來了叫喊聲。

“尤里嗎……”

從牢房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音讓尤里停下腳步，然後假裝喫驚地說：

“哇哇？我明明悄悄進來了，你怎麼會知道的？”

被困於鐵格子中的老朋友正坐在髒髒的牀上，閉目養神。

終於，張開眼睛、一頭金髮的帝國騎士靜靜地說：

“你是來恥笑我的吧。”

“對對，我來看看坐牢的你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弗倫·西凡把一封文書帶到基爾多小鎮·丹古雷斯特來了。因爲文書性質過分挑釁，弗倫被逮捕了，現在外面帝國跟基爾多的戰爭一觸即發。但是弗倫沒有被尤里不正經的話激怒，只是看這周圍說：

“偶爾坐坐牢房也是不錯的。”

“把那麼麻煩的信帶來，你爲什麼還能如此悠閒呢……”

“那是紅眼們做的好事。”

打斷了尤里的話，弗倫淡淡地陳述。尤里雙眼微微發光。紅眼——在港口城市卡普瓦·諾爾襲擊他們的傢伙嗎？

“隊伍到達這裏之前受到襲擊。雖然擊退了，但是看來那時候文書就被調換了。”

“這錯誤一點都不像你。是部下的原因嗎？”

“包括這一點，都是我的失誤。”

“是嗎？”

看住突然從旁邊快速跑過來的基爾多男人，尤里低聲說：

“讓我代替你坐牢嗎？”

“在帝國不是更加容易守護嗎？連下鎮都有結界守護。魔物絕對進不來了。”

尤里聲調變地承諾了。弗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聽着腳步聲，尤里躺在牀上。

“我有祕密任務交託給騎士小子了。”

“讓開讓開！多恩來了！”

“真是的……現在情況很糟糕啊。”

“特意讓守衛力量薄弱的人沒資格說我吧。”

“紅色絆傭兵團！”

“所以我們特意演了這場戲。反正這附近應該有更精彩的戲碼。”

“按照多恩的預測嗎……”

“那其他不好的地方，你都能忍受了？”

多恩站在牢房外打量着尤里，哼了一聲。

“你很想丟下我吧。”

尤里低聲問，弗倫垂下頭說：

“那麼——”

尤里回答，多恩轉身想要離去。尤里再次喊住了他。

不解除雙方的誤會，事情無法平復。雖然那文書極有可能已經被處置了，但是必須再一次準備能證明帝國下任皇帝候選人約德爾的真心誠意的東西。

尤里困惑地回答，多恩再次笑開了。

“看到了什麼？”

不久後，黑暗當中傳來聲音。

“尤里！”

“對。如果我回不來了……”

“你留在這裏。”

“那邊！”

“但見不到巴爾波斯。”

面對尤里的指責，多恩只是笑了笑。

尤里有點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如此，一目瞭然啊。”

“處理後果的方法就交給你了。”

“……我也不清楚。”

尤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愛斯特爾也插嘴進來說：

“不是那樣啦。”

像是回應他的話，廣場一角傳來多恩雄壯的聲音：

“總之就是這樣。如果騎士小子不回來，當然就要你的性命償還了。”

說着，尤里把劍從腰側拔了出來。弗倫沒說什麼，只是看着尤里。尤里快速揮舞着劍。喀嗒一聲乾脆的金屬音，牢房門上的鎖就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尤里站在遠處看着這情景，卡羅爾跟愛斯特爾朝他們跑過來。

“你想效法那騎士小子，去改變帝國嗎？還是脫離帝國，建立你自己的規則呢？”

“他們的目標還不明確嗎？”

“利塔跟拉比特現在正跟着他們。”

尤里無奈地站起來，靜靜地看着牢房門扉。當然，門扉是開着的。

“十有八九。”

“最終目的呢？”

“那老爺子爲了引出黑幕真的打算戰爭嗎？”

“那……”

“除了代替坐牢外還有其他嗎？”

尤里想不通。

卡羅爾搖着頭。

“我看到了！”

日落時分的天空下，建築物內測隱約透露出光芒。利塔跟拉比特就隱藏在後門的陰暗處。

“喂，你爲什麼要建立基爾多？”

弗倫點頭。尤里再次笑了出來，一轉身，走進牢房中。坐在剛纔弗倫坐着的牀上，若無其事地說：

“戲做完了，黑幕應該出現在街上了。我打算讓你去找那個騎士小子。”

“讓我去嗎？”

尤里收起劍，弗倫慢慢從牀上站起來。

多恩停下腳步。轉過頭，靜靜地盯着尤里。

“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你要負起讓重要人質逃走的責任。”

“因爲我發現帝國建立的規則無法守護我重視的東西。”

“我知道。”

“恩……”

街上的人歡呼着回應。無論男女，大家都舉起緊握的拳頭，呼喊着多恩的名字。

“好好教訓那些輕蔑我們、侮辱我們的帝國混帳！”

“你就代替我去死吧。”

“你帶來的那個女生，正忙着治療受傷的人。只有你悠閒地睡覺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我一直等待尤里給我劈開那麻煩的鎖。”

“不展現一下幹勁，黑幕就不夠好看了。而且不這樣做，我那些血氣方剛的同伴可不會沉默。”

聽到卡羅爾的話，尤里再次看着廣場一角。

尤里笑了笑。離開牢房的弗倫正想要走向出口，尤里也想跟上，但卻被弗倫推到牢房中。

弗倫轉過身去，然後以前所未有認真的聲音說：

“我看到了，也明白了。”

“還有這種事嗎？”

※※※※※

尤里聳了聳肩膀。本人都這樣說了，如果再有什麼變數，弗倫肯定都會歸咎於自己吧。頭腦還是那麼頑固。但正因爲一開始就明白，尤里絕對不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爭論上，馬上轉移了話題。

“恐怕是想讓基爾多跟騎士團發生武力衝突吧。”

卡羅爾等不及似的朝另外一個地方跑去。尤里跟愛斯特爾緊隨其後。

“辛苦你了。”

被多恩反問，尤里一時語結了。多恩還是看着尤里說：

“有點其他事。”

多恩淡淡地說完，轉身向前。

“——代替朋友坐牢嗎，你對那傢伙到底有多維護啊，小子。”

那是小鎮外圍的一家荒廢的酒場。酒場坐落在狹窄的小道角落。

被卡羅爾這樣一問，尤里輕輕地撥了撥頭髮說：

“不——他們到哪裏了？”

“你去哪裏了。”

鎮上一片混亂。

“愛斯特爾嗎，很有她風格。”

“但……所謂的紅眼是暗中支持拉古烏的人吧。”

黑暗中傳來比弗倫沉重數倍的腳步聲。出現在眼前的是筋肉隆隆的白髮老人，支配丹古雷斯特的尤里昂的首領、多恩·懷特霍斯。

頭頂的地牢天花板，有着淡淡的污跡。

“弱化騎士團。跟尤里昂正面衝突的話，騎士團不可能全身而退。趁着這個機會，評議會一片的權限就能擴大了。”

尤里沒有朝聲音來源地看去，只是回答說：

“既然是做戲，就不要煽動基爾多了。”

“騎士團也收到了類似的文書嗎？”

聽到這裏，一直沒看尤里說話的弗倫抬起頭。

武裝的基爾多成員紛紛集合在廣場上。其中的中心人物當然是——

“不喜歡帝國建立的規則的話，有兩個選擇。”

“恩？爲什麼這樣說？”

“既然明白了，就去奪回真正的文書吧。”

“呃……”

“弗倫？”

“——”

“呃？”

“在卡普瓦·諾爾的時候，我看到拉古烏對紅眼一夥的暗殺者發出命令。”

尤里骨碌一下坐起來。多恩深深地點頭。

“這裏面？”

追上卡羅爾來到這裏的尤里小聲問，利塔也小聲地說“對”。貼近門扉，聽到裏面傳來幾個人的聲音。

“……巴爾波斯！到底怎麼回事！”

這是——拉古烏。港口都市卡普瓦·諾爾的執政官。

“你說什麼啊，我也不知道啊。”

紅色絆傭兵團的首領巴爾波斯說。

“那塔跟魔導器的事情！我沒有收到報告！”

“爲什麼一定要報告給你聽呢？”

“你說什麼！？瞞着僱主在那種要塞地方建塔……而且擅自使用‘海兇之爪’！”

“我沒打算成爲你的走狗。我們只是按照你的期望把魔核集合起來，因此你才能建造操縱天氣的魔導器吧！”

“是誰說多幾個魔核也不錯的！？”

拉古烏的聲音比平常還要高亢。但巴爾波斯只是發出看待傻瓜般的恥笑。

“互不干涉是我們合作的條件吧。”

“你說什麼……！”

“要我說出你所做的一切嗎？”

“巴爾波斯！你……”

“執政官大人要回去了。”

“你……給我記住！像你這樣腹黑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受到教訓的！”

“呼，你說你嗎？”

“你——”

面對巴爾波斯和其手下吟唱的術，利塔轉而把它攻擊龍和龍使者。龍也張開嘴巴發出火焰。在空中相撞的兩股火焰，產生了熱氣，把附近的巴爾波斯的手下都吹飛了。

尤里他們也蓄勢待發。就在這時候。

不等愛斯特爾說完，尤里已經想要放劍了。但是站在拉比特隔壁的卡羅爾更快一步，抓起了身邊桌面上的酒瓶，朝拿着兵器魔導器的男人丟去。酒瓶擊中了男人的後腦勺，然後被男人扣動扳機的魔導器朝錯誤的方向釋放出一個火球。

巴爾波斯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哼了一聲。

暗藏殺氣，想要殺死弗倫的基爾多軍團發出了陣陣議論聲。弗倫對着騎士團一側說：

利塔大叫：

丟下這句狠話，巴爾波斯的雙腳從地板上升起來，頭頂是發出光芒且捲起旋風的大劍。

“停止！雙方放下刀！不要亂來！”

“啊！等一下！蠢材龍！我不會讓你逃的！”

“我還以爲你回去了。”

“我一定要抓住那傢伙。”

“擊中了！”

“我是騎士團的弗倫·西凡！這是約德爾殿下親筆寫的文書！”

巴爾波斯縱聲大笑。

“哪來的笨蛋想要阻礙這臺戲的演出呢？”

“呵呵，船上見過的小子嗎。”

從剛纔的悠然自得到現在的兇惡大吼。拉古烏也全身顫抖地抱着頭。

尤里爽脆地笑了笑。

尤里衝同伴們喊，但自己卻朝拿着魔導器的巴爾波斯跑去。

於是，龍跟龍使者也行動了。龍拍動着翅膀，在空中改變了方向，追趕逃走的巴爾波斯去了。

“那”，在卡羅爾反駁什麼之前，尤里揚起一抹自信滿滿的笑容，對巴爾波斯說，“這傢伙又如何呢？”

“我的敵人是蠢材龍！”

“蠢材！行動了嗎！這樣礙手礙腳的多恩跟騎士團都會受到重創！”

“收拾他們。”

龍使者把頭轉回原位，同時龍也靠近地面上的陽臺。然後，龍使者脖子動了動，比了比自己身後，似乎是讓他坐上來。尤里雙眼發光。

“如果你要追那傢伙的話，請帶上我！我們當中沒有長翅膀的人！”

“因爲我沒有丟下那傢伙不管的打算。”

愛斯特爾慘叫。但是尤里當然不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行動的。那魔導器以存在於大氣中的艾爾魯爲能量，必須聚集到一定程度才能釋放出火焰。就是說，無法像弓箭那樣連發，在艾爾魯填充完畢之前，都無法發射下一彈。只要趁這段時間短距離——

“我沒想過自己會輸給惡人。”

“不是吧！？艾爾魯填充也太快了！”

“逃！往出口走！”

利塔在胸前畫出圖案，想要靠近追上龍，但尤里快一步抓住龍腳。他對騎在龍背上的龍使者喊：

卡羅爾大叫，同時尤里也看到了。巴爾波斯的劍底座上鑲嵌着的是一個巨大的個人用武醒魔導器的魔核，他記得。

※※※※※

“啊啊啊！”

尤里依舊笑意盈盈地看着窗外的光景。另一方面巴爾波斯也說：

卡羅爾疑惑地問：

“利塔，不要搞錯了！敵人在那邊！”

“呀！”

尤里諷刺道，眺望着窗外緊張情景的大塊頭男人——巴爾波斯終於回頭了。

“喂，你說什麼啊！這傢伙是敵人！”

但是巴爾波斯的魔導器釋放出來的火焰擊打到尤里身上前，窗外的陽臺上一把槍像彗星一樣飛進來了。

“那又怎樣？反正你也逮捕不了我。”

“啊？什麼理由。”

“嗚啊！”

“做得好，卡羅爾！”

※※※※※

“成功了！”

“這一連串的騷動都是你們做的好事吧？巴爾波斯，拉古烏。”

“那是下鎮的……”

水道魔導器的魔核。漂浮在空中的巴爾波斯的劍發出更加眩目的光芒。巴爾波斯就這樣飛到空中，瞬間消失了蹤影。

“等一下，我們也要！”

“切……”

窗外突然傳來地震般的聲音。日照猛烈的平原中央對峙着的兩軍開始移動。像遮住天空的黑雲一樣，朝着彼此前進的黑壓壓人潮發出響徹平原的叫喊。

“太遲了！”

尤里握着劍飛撲出來。但是眼前巴爾波斯受傷的魔導器槍口再次釋放出強烈光輝。

“恩，極惡人。”

巴爾波斯輕蔑地看着拉古烏膽小怕事的模樣，對其中一個手下使眼色。手下男人點頭，把手上的像長槍的魔導器對準窗外。

“尤里，危險！”

“尤里！那個人想殺死弗倫！”

“拉古烏！你不是搞定帝國那邊了嗎！？”

而拉古烏就如弗倫所說的，趁騎士團實力削弱的時候擴大評議會的權限。

完全忘記目的，進入下一個術的利塔被尤里慌忙阻止。

“切，很不錯啊，那就……”

“難道——是爲了破壞尤里昂、消滅多恩……”

“呃！”

“小子，別亂吠了！”

下馬的弗倫遞出文書，多恩也笑着接過——

背後傳來利塔的怒吼，但尤里完全不理會。

巴爾波斯打了個手勢。同時，屋內的所有手下都拔出了武器。

卡羅爾突然想到什麼。

“飛起來了！？”

“聚集惡黨，獨佔特別席？真是厲害啊。”

爭執持續着。但是對尤里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站在前頭的尤里悄悄給同伴使顏色。利塔點點頭，拉比特浮下身子，愛斯特爾跟卡羅爾臉色緊張地握住武器。

拉古烏看到尤里身後的愛斯特爾，悄悄地朝巴爾波斯身後走，想要隱藏起來。

“得救了！”

“真是的，遲到了。”

“喂，小鬼！我不會允許你們妨礙我的！”

“妨礙我的人，一定會後悔的！”

利塔喫驚也是無可厚非。巴爾波斯對着尤里，作出發射下一彈的姿勢。

膨脹的無數殺氣將要爆發前一刻，在平原中心劍拔弩張的騎士團和基爾多軍團緊張對峙着。雙方的數量大概都有幾千吧。正如其名，騎士團排列出整齊的隊伍，基爾多軍儘管排列是雜亂無章，但都有着善戰者的風格，在首領多恩·懷特霍斯的指揮下，緊張地跟對方保持距離。只要多恩一聲令下，或者騎士團騎馬出動，以血洗血的激戰就會開始了吧。

踩住陽臺的圍欄，尤里坐到龍使者身後。

在他們爭執的時候，巴爾波斯跑到了窗外的陽臺，然後親手拿着巨劍指向天空。正當大家疑惑他要幹什麼時：

“拜託……！”

“別管了！”

“啊……什麼東西！？”

“小子，你完蛋了！”

然後——

沐浴陽光、迎着風、如箭在弦一般衝出去的一騎人馬，出現在面臨激斗的兩軍中央。儘管這行爲等同於自殺，但穿着閃耀白色銀光鎧甲的騎士從懷裏取出一張文書，展開，高舉到頭上說：

“就算知道我的目的，你們現在還能幹嗎？戰爭已經無法制止了。”

想要斥責他的利塔問，尤里回應說：

但就在此時——

面對多恩不以爲然的笑臉，弗倫還是一臉認真地回應：

尤里旁邊的愛斯特爾以前所未有的強勢口吻說，巴爾波斯淡然地點頭。

沒有高尚地打開門扉，尤里一腳踹開了門扉，走進建築物內。裏面不止是巴爾波斯和拉古烏，一些有着紅色絆傭兵團特質的男人也在室內，恐怕是巴爾波斯的手下吧。所有人都看着突然闖進來的尤里。

巴爾波斯喫驚地叫着，被槍貫穿的魔導器被彈飛、發生爆炸。一頭巨龍漂浮在外面的天空，而剛纔那支槍的發出者——籠使者正坐在龍背上。

巴爾波斯踹開拉古烏，從手下手中奪過魔導器，對準了尤里他們。再次釋放的火球在尤里他們腳邊爆炸，燒着了地板上的絨毯。

“誰……咕哇！？”

“那樣說的話，現在的尤里也變成壞人了嗎？”

“蠢材龍又來了！”

“違背帝國意志的就是亂臣賊子！馬上撤軍！”

“哇哇！”

漂浮在空中的龍使者，轉過被厚重面具覆蓋着的臉看着尤里。像是聽到了尤里的話，也理解了，只是在考慮着什麼。尤里的聲調更加認真地說：

站在門邊的男人怒吼，想要走進尤里，尤里毫不猶豫地用劍柄攻擊男人。伴隨着呻吟聲，男人當場倒下。尤里沒有多看一眼，只是盯着坐在窗邊椅子上的大塊頭男人。跟其他人不同，全場只有這男人沒看過來，視線一直留在打開的窗戶的一角。那外頭是丹古雷斯特小鎮的平原，就算遠遠看着也能看到從街道上湧出的基爾多們，正被穿着鎧甲的騎士兵團阻擋了去路。雖然戰爭還沒開始，但也是一觸即發的狀態了。

騎士團停下來了。白髮被風吹亂的多恩也從基爾多那邊走出來，對馬上的弗倫說：

拿着大斧頭的卡羅爾走過來，但龍已經離開陽臺，飛向空中。

“怎麼看都是超載了。”

代替沉默的龍和龍使者，尤里說。

“你們就留在這裏！”

“怎麼可以！”

“好好工作，別給鎮上的人添麻煩了！”

“等……尤里你這個蠢材！”

不管卡羅爾的叫喊，尤里跟龍使者乘着龍飛走了。

※※※※※

迎面來的風勢很強。

雖然從地面上看龍很優雅地飛在天上，但實際上乘坐才發現龍背不太舒適。震動比想像中強烈，不抓穩一點的話，很有可能被震下去了。

“你知道他的目的地嗎？”

“……”

迎着風，尤里痛苦地大叫，但前面的龍使者還是無言。也許他是不善言辭，但也有可能是不屑回答。所以尤里沉默了。

離開丹古雷斯特上空後，飛了多遠呢。

終於，尤里看到了那身影。劃過雲層、在沿岸荒涼大地上捲起了巨大龍捲風。

“那是什麼？”

尤里打破沉默地問。紊亂的大氣、疾勁的風。周圍的天空一片晴朗，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現象。

龍使者驅使的龍就像逆流而上的魚，衝入了龍捲風發生的亂氣流中。迎面而來的風勢更強，尤里死命抱住龍背。然後龍距離龍捲風一定距離，張開了嘴巴，釋放出火焰。巨大的火球貫穿了龍捲風，然後龍捲風內測發出巨大響聲。

“！”

大氣流向急劇改變了。眼前的龍捲風變成雲霧、消散了，一座巨塔出現在眼前。看來是以龍捲風藏住這座塔。塔頂部冒出嫋嫋黑煙，是因爲剛纔龍釋放的火焰吧。被破壞的似乎是某個大型機械，魔導器嗎。應該是剛纔引發龍捲風的裝置吧。

“去死吧，臭小子！”

想要再釋放攻擊的巴爾波斯愕然地說。以大劍爲中心旋轉的大氣——閃耀着淡藍色光芒的大氣一纏上光帶就霧散了。巴爾波斯慌忙再次往劍上注入力量——恐怕是艾爾魯吧——揮動大劍，但這次大劍像是無法負荷那樣升起白煙，從中斷開兩截。

“真是的……”

“形勢逆轉了。”

“嗚哇！”

無論着呢們說，這裏是敵人的根據地。也許塔裏還有巴爾波斯的其他手下。如果他們聽到騷動全部聚集起來，那麼尤里就只能選擇落荒而逃了。

巴爾波斯撞到牆壁上，頹然倒在地上。

“豪言壯語說夠了嗎，我也快要看膩你的臉了。你竟然擅自浪費下鎮的魔核。”

“你的部下都走了，真是有自知之明。不自量力的傻瓜只有你一個。”

“蠢材！不要被擊敗了！——啊！”

“那就乖乖的——”

跟宛如狂風般揮舞着巴爾波斯的劍保持一定距離，尤里說。

巴爾波斯的指示下，紅色絆傭兵團的男人們團團圍住尤里。一個人要如何入手呢——這時候，巨大的火球降落在想要襲擊尤里的男人們的頭頂。

但政黨尤里想問他是誰的時候，穿着仿若混合黑暗和血色長袍的人物看到巴爾波斯的大劍被破壞了，也就若無其事地轉身，消失在塔頂部的炮臺後。

“喂，你沒事吧！”

“我要殺死你們！”

“讓你嘗試一下……跟懷特霍斯齊名、被稱爲剛嵐巴爾波斯的我的力量……！”

“貧嘴到此爲止！”

“咕啊！”

暈過去很久的巴爾波斯終於醒來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上已經沒有武器了。尤里拿劍指着他。

“哼，真是愚蠢的小子，是否逆轉還說不定呢。”

盡極限伸張的尤里的手，閃光由此而生。那是通過武醒魔導器把集中在自己手上的鬥氣一次性釋放的技巧。瞬間，被釋放的鬥氣變成可視光襲向敵人。對，簡直就像是尖銳的狼牙一樣。

“呃！可惡！”

“什麼！？”

尤里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轉向尤里，表情苦悶地笑了笑說：

巴爾波斯兩步、三步地朝旁邊移動。但他能移動的距離就那麼多了，再往前就是塔中心部位的空洞，往下看只看到了無限的深淵。

“看看情況吧，要受傷了。”

“小子，做得很不錯啊！”

“臭小子！”

歪曲身體，尤里避開了下一陣攻擊，但因爲跟那兩個男人的糾纏讓反應慢了一步，被巴爾波斯的衝擊波劈中了腹部。

尤里手腕上的武醒魔導器閃耀着，以敲擊地板的劍爲中心衍生的波動朝握着短刀衝來的兩個男人攻擊去。

“呃……”

看到自己首領被一擊倒地的紅色絆傭兵團成員，都震懾於尤里過人的劍技，瞬間就被龍踢翻了。有些人沐浴在火球中，有些人被得到龍使者幫助的尤里擊中，還有人跌跌撞撞地逃到了塔內。

“呃、別想逃……！”

“……上吧。”

巴爾波斯舉起大劍朝尤里劈來。尤里躺在地面的地板上，避開了攻擊。大劍釋放的波動削開了剛纔尤里所站的空間，撞到他背後的鐵骨上，鐵骨像強風中的小樹枝般斷裂了。

“戰迅狼破！”

“礙手礙腳！爆裂陣！”

——女的？

自暴自棄的巴爾波斯大笑。

“切……”

尤里劍上衍生的衝擊波迫近巴爾波斯。跟巴爾波斯的大劍釋放出來的劍技相比，這不過是稍微強點的風罷了。但也能讓對手失去平衡，爭取到了一點時間。此時龍重整姿勢，拉開了跟巴爾波斯的距離。同時尤里利用劍技的反作用力降落在塔的頂部。

“痛……”

高舉大劍的巴爾波斯衝過來。尤里忍住腹部的疼痛跳到旁邊，然後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雙手上，武醒魔導器再次發出光芒。

“那個多恩也是這樣，最近的老人家怎麼這麼健康啊！”

巴爾波斯繼續攻擊。

巴爾波斯再次舉起劍。失去平衡的龍降落了不少，接近巴爾波斯。下一擊肯定避不開吧。發現這問題的尤里毫不猶豫踩着龍背，跳到空中，在空中釋放劍技。

就這樣，塔頂只剩下尤里和巴爾波斯兩人。

“呃……”

“我會變成那種大叔嗎？真是開玩笑。”

彼此都準備好，同時跳了起來。

——是誰？

“我的血液開始沸騰了！”

“不要那麼興奮！”

巴爾波斯再次舉起大劍。糟糕了——就在尤里這麼想的瞬間。

“哇！”

“哇啊！”

從側面掃過來巴爾波斯的大劍。尤里沒想到要正面擋住攻擊，而是身體一歪，避開了。儘管失去了擁有壓倒性破壞力的魔導器之劍，但巴爾波斯的剛強力道是真的。跟他比試力氣是沒辦法取勝的。如果勉強擋下，自己的劍也會折斷，這個人都會被彈飛的。

巴爾波斯語氣中含有震裂大地般的迫力。

取代丟棄的大劍，巴爾波斯拿過別的劍。這不是魔導器，而是之前在卡普瓦·諾爾看過的巨大切肉刀，起碼不像那大劍一樣鑲嵌着魔導器的魔核。

以自己現在的力量和狀態，肉體跟精神都已經嚴重消耗了，這一發攻擊就是極限——

巴爾波斯停下腳回頭。那動作就算再強但絕對不夠快。瞬間，尤里的眼睛大睜。

“利用了那個男人和帝國製造的魔導器——不，所謂以賢明智慧和魔導器得到的力量也不過如此嗎。”

傳出骨頭裂開的討厭聲音。但尤里強撐着，退後了兩三步。看到這情景，巴爾波斯大笑。

“……趴下。”

“小子！”

“哈哈哈、啊……原來如此，你說得很對！”

背後突然傳來低沉的男聲，跟龍使者的不同。儘管無法確認對手的身份，但直覺讓尤里聽從男人的吩咐。黑髮一甩，尤里趴在地板上。剎那，低下頭的尤里上方，閃過了一道電光般的光帶。光芒延伸到巴爾波斯那邊，纏住了大劍，像約束帶那樣停住了大劍的動作。

武器被破壞的巴爾波斯，咒罵的同時丟下沒有用的大劍。

戰鬥的結果決定了。

“呃……”

龍捲風消失了，龍飛翔在能夠自由移動的天空中，靠近塔。那時候，腳下傳來了刺耳的大叫。

龍使者倒下去了，她的鎧甲的一部分出現了龜裂。雖然不是被直接擊中但卻造成如此傷痕，可想而知那衝擊波威力多大。

“……你叫尤里吧。你跟年輕時的多恩·懷特霍斯很相似……很相似。”

被巴爾波斯的力道震開，尤里順勢在空中轉了一圈，降落在地板上。兩人對峙着。

“還在耍貧嘴嗎！”

“咕娃啊啊啊啊啊啊！”

“呃！”

巴爾波斯穿着靴子的腳踢了踢地板。他背後的門扉中走出了幾個強悍的男人，恐怕是基爾多紅色絆傭兵團的精銳成員吧。

尤里把劍放在肩膀上。

擊中巴爾波斯全身的尤里的鬥氣，就像是獵食的狼一樣捉住巴爾波斯的身體，咬住了巴爾波斯，把他推倒在地板上。

“我沒打算繼續讓人恥笑下去。”

“什麼！”

全靠龍把巴爾波斯的大部分手下注意力分散了，不然尤里是完全沒有勝算的。但是——

“怎樣！真的那麼疼嗎？”

“你們！破壞了我的魔導器！”

※※※※※

尤里舉起劍。在

尤里站起來說，巴爾波斯憎恨地看着他。

原本打算利用力的作用以緩和落地的衝擊。但是雙腳還是傳來了骨頭碎裂的痛楚。如果再高一點的話，真的會骨折吧。但是現在不是在意痛楚的時候。

“只要有我花費十年多歲月建造的這座塔格斯法羅斯特大樓閣作爲基地，就不用害怕多恩·懷特霍斯了。基爾多之後就是帝國！我不會讓你這樣的小鬼妨礙我的計劃！”

斥責着部下的巴爾波斯的聲音更加緊張。尤里揮動劍、對男人們展開亂箭般地攻擊。巴爾波斯剛舉起大劍，擋住了尤里的劍。

“蒼破刀！”

是巴爾波斯，他矗立在塔頂部，手上拿着大劍。

——長久戰是不利的。

巴爾波斯再次突進。以速度取勝的尤里避開攻擊，但是這次巴爾波斯的手下襲擊而來。

“不可原諒！”

“哎呀……這裏是你的房子吧？要好好珍惜啊。”

既然那樣——

“什麼東西！？”

“去死吧！”

尤里說着，但巴爾波斯還是繼續往前走。

巴爾波斯的劍一閃，衍生了巨大的衝擊波。與其說切開空氣，不如說刺穿大氣般的衝擊波在空中奔走。龍拼命側開身子，但還是不能完全避開，衝擊餘波擊中了騎在龍背上的龍使者。一直不發一言的龍使者首次發出聲音。

是龍使者跟龍。因爲剛纔受到巴爾波斯攻擊負傷了吧，龍的動作沒有之前那麼敏捷。但是爲了掩護尤里，它還是發出了火球攻擊紅色絆傭兵團的人。

“啊、恩……”

巴爾波斯的笑容更爲深刻，

“終有一天……你會成爲世界最大的敵人。跟多恩一樣。”

“……”

“然後……被世界吞噬。”

又是一步。巴爾波斯走着。

“本大爺就在地獄等待悔恨、悲嘆、絕望的你！”

瞬間，尤里回過神，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想要抓住巴爾波斯的手。但是巴爾波斯快一步踩着地板，把身體投向了虛無。掉到了位於塔中央的空洞底部。

“哈啊哈哈哈……！”

伴隨着高亢笑聲，巴爾波斯消失在地底。

經過多久了呢。

尤里無言地看着巴爾波斯掉下去的洞穴，忍不住嘆息了下，把劍回鞘。

突然，背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龍使者。她從龍背上下來了。但是那龍不見了。也許在剛纔的戰鬥中受了傷吧，她身上的鎧甲都破爛不堪。

“謝謝你的幫助。”

尤里收起劍，邊走向她邊道謝。龍使者雙手扶着面具，稍微用力取下了面具，映射天空顏色般的藍色長髮垂落。不，不止是那樣。尤里不由得雙眼圓瞪，龍使者的耳朵是尖的。

“你是克里提亞族人嗎？”

酷似人類的外形，擁有古老知識和技術的一族。即使在這個世界德盧卡·琉米雷斯也絕少見到他們的身影。

女人對尤里笑了笑，然後撥下碎裂的鎧甲。跟穿着冰冷鎧甲時完全不同、恰到好處的煽情感覺。覆蓋在豐滿的胴體上的布料只遮住了重要的部位，沐浴在日光下的肌膚白皙得刺眼。

從驚訝中回過神，尤里也對女人笑了笑。

“讓我再次跟你道謝，謝謝你。”

“那……我要去找出口了。你要怎麼辦呢？”

女人笑着。

尤里附加說明，女人想了想說：

回到丹古雷斯特，爲了治療傷患而休息的尤里收到了一個消息。

“這東西沒問題嗎？”

茱迪斯問。尤里搖搖頭，回首看着背後的塔。

“他利用評議會的勢力，減輕了罪名！”

女人首次開口，聲音宛如鈴鐺般悅耳。

卡羅爾衝口而出的話，讓尤里皺起眉頭。

尤里也看着女人看的東西說：

“它受傷了，所以我讓它去休息一下。”

卡羅爾臉頰湧上了憤怒的紅潮。原本他就是膽小卻又充滿正義感的少年。尤里背對着卡羅爾，自言自語般說：

“在地獄等待嗎？”

但是茱迪斯不是毫無差別地破壞所有魔導器，實際上，她沒有把塔內的所有魔導器破壞了，而且——

尤里也看向同一個方向，發現了。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的那邊，遠遠就看到幾道熟悉的影子靠近。

這次輪到尤里沉默了。然後女人補充般說：

女人沒有回答。收回了投注在天空的視線，但她看的不是尤里，而是倒在尤里腳邊的東西。

邊警戒着紅色絆傭兵團餘黨邊前進時當然的，但最重要的是——

“好，那就這樣做吧。”

茱迪斯打斷了尤里的問題，然後歪着頭看着廣闊土地的某處。

“我叫尤里，尤里·羅威爾。”

“呼。”打開門扉，一片廣闊的紅褐色土地在眼前延綿開來。空氣中混合着潮汐的香味，也許就在海邊了。

“……”

“怎麼了？”

“不想說就算了。”

“那……”

“……真是有趣的玩笑。”

“茱迪斯。”

“我們會分開行動，彼此的行動時互不干涉的。”

尤里苦笑說：

“不是開玩笑，是真的！”

說着，尤里拿起掉在腳邊的大劍殘骸。他拔出水道魔導器的魔核，然後把還散發着微弱光芒的魔核放入懷中。尤里再次對女人說：

但是卡羅爾完全聽不到尤里的抱怨。

“拉古烏怎麼了？”

“……”

“隨便吧。走吧。”

“你要破壞這東西嗎？可以的話，別損壞魔核好嗎？有些人很需要它。”

位於小鎮中心的某旅店一樓，卡羅爾猛然推開了房間的門奔進來。躺在牀上的尤里慵懶地起來，打着哈欠。

“算是吧。”

“是那魔物嗎。它到哪裏去了？”

“而且你看，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幾天後。

“是嗎，你是來破壞魔導器的。”

“你要去找你的朋友嗎？”

“對。如果你也要離開的話，作爲謝禮，讓我充當你的侍衛吧？”

尤里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武醒魔導器，拿着槍的茱迪斯露出豔麗的笑容說：

“真是的，都說讓他們留在那裏了。”

巴爾波斯一開始用的魔導器大劍。

跟基爾多紅色傭兵團首領巴爾波斯勾結、作出無數惡行的帝國執政官拉古烏。巴爾波斯的事情由尤里處理了，而拉古烏怎是交給騎士團……不，應該是被費倫抓住了。罪名除了謀反還有濫用職權、虐待民衆。一經審判，處罰絕不輕。

“我必須回丹古雷斯特。有人在等我。”

“喂，不要給公主添麻煩！”

“怎麼說呢，”確認半天沒踏足的泥土地面觸感，尤里有點喫驚地問着不久前成爲同行者的女人——茱迪斯。

“那原因不會讓人感動的。”

“……尤里……！”

跑在前頭的是拉比特，然後是愛斯特爾、卡羅爾，最後還有利塔。

尤里不解地問：“爲什麼？”

“你真的是想破壞才破壞嗎？”

“在朋友回來之前一直呆在這裏嗎？”

對。茱迪斯在下塔途中看到魔導器會破壞，花費那麼長時間也是這個原因。絕對不能讓那傢伙看到——尤里不由得想起最近一起行動的魔導士的臉。

結果離開那座塔花費了半天左右的時間。

“恩？”

“他們——”

“真是討厭……”

“的確不能讓人感動。不過，太好了。”

尤里輕笑。

女人還是沒有回答，看來是惜言如金的類型。尤里想了想，再次詢問別的事情。

“不好好懲罰他，真是太可惜了！——對了，跟愛斯特爾說，讓她想辦法！”

茱迪斯靜靜地看着尤里的側臉。

“你爲什麼要破壞魔導器？”

“想破壞所以就破壞了。”

“拉古烏，拉古烏！”

女人仰望天空，但天空上什麼都沒有。不過尤里明白女人的話的意思了。

“彼此彼此吧。”

“在哪裏？”

茱迪斯意外地圓瞪眼睛，然後露出一個可惜的笑容。

“茱迪斯……還是陳虎你茱迪比較方便。”

尤里以比平常低沉的聲音說着。卡羅爾搖頭說：

“我都說讓我好好休息了，我現在可是傷患啊。”

尤里無奈地撓撓腦袋。

但是——

卡羅爾跑出房間了。

※※※※※

“怎麼說呢。”

“怎麼辦啊，尤里。”

“尤里！糟糕了！”

利塔身後還跟着那大叔、基爾多“射天箭”的幹部·雷維。難道是多恩派遣他來的？

“呼呼，真讓人羨慕。”

“好像只是稍微降低了他的地位！明明作了那麼多壞事！”

“你要走出這座塔？”

“怎麼辦？”

女人點頭。

女人歪着腦袋沉思。尤里再說：

尤里朝女人伸出左手。女人握住。

幸好鑲嵌在劍身上的下鎮水道魔導器沒事。

“你也幫助了巴烏魯吧？”

尤里的表情變得沉默。

“破壞這個一點都不好玩。”

“巴烏魯？”

“已經不用了。”

“沒——”

“彼此彼此吧。”

“那就到此分別了。”

“這就是現在帝國的規則嗎？真是一點都不有趣呢。”

“恩，我的朋友。”

“怎樣？”

愛斯特爾再不回帝都沙費亞斯就麻煩了。在新興都市哈利奧多被騎士團長亞雷克瑟催促時，她半強迫地讓對方答應了繼續旅行的要求，但明天就要在弗倫和騎士團的護衛下趕回帝都了。的確拜託愛斯特爾處理拉古烏的事也是一個選擇，但愛斯特爾是不是真的有那樣的能力又另作別論了。失去皇帝的帝國中，評議會的權利是無限大的。因此本來跟評議會有着同等權限的騎士團，纔會率先暴露拉古烏的胡作非爲……

“真是的，弗倫那傢伙在幹嘛啊。”

看着卡羅爾走出房間，尤里從牀上起來，拿過自己的劍。靜靜地盯着已經回鞘的劍。

“那傢伙……應該在駐紮地帳篷吧……”

沉浸在夕陽餘暉中的丹古雷斯特街道旁，並排着幾個簡易帳篷。雖然說戰爭暫停，雙方達成一時和解，但基爾多城鎮丹古雷斯特基本上還是討厭被帝國干涉。考慮到這一點，騎士團也不能在鎮上長時間逗留。

沒有被人阻止，尤里走進並排的帳篷間，站在最裏面最大的帳篷前，無言地看着緊閉的布幕。突然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起碼也要敲門吧？”

似乎是發現了他的存在。尤里聳聳肩，裝作敲門在布幕上拍了拍。

“你知道我來嗎。”

“恩。”

裏面傳來回答。然後布幕從內測被掀開，聲音的主人弗倫出現了，那張臉跟平常一樣。只是看到來人的尤里睜大了眼睛。

弗倫身上穿的鎧甲。

燦爛的光芒訴說着這是一襲新的鎧甲，而且說明了以前那舊鎧甲多麼樸素。這是覆蓋全身的鎧甲。當然，曾經在騎士團任職的尤里很清楚，能允許別人穿上這身鎧甲的人，只有騎士團最高權力者。

“你的打扮……”

尤里問，弗倫輕輕點頭。

“今天開始，我調任隊長。”

一直表情僵硬的尤里，泛起了笑容。

“不是弗倫小隊而是弗倫隊誕生了嗎。又有差別了。”

“你這麼想的話就回到騎士團來吧。尤里一定……”

“我就別說了。”

有點冷的風吹進駐地。插在帳篷上的騎士團旗幟迎着風，往西邊飄揚。

深夜，沉睡靜寂的基爾多城鎮·丹古雷斯特。幾個人穿過了城鎮小道，走在前頭的是拉古烏，身後跟着兩位類似護衛的武裝男人。

弗倫肩膀顫抖着。證明一般無法壓抑的憤怒正籠罩着弗倫。

尤里無言地行動，緩慢地前進。相對的，拉古烏慌張地往後退。

這句話得到弗倫的快速回應。

面對尤里的問題，弗倫沉默了。然後，苦澀地說：

“把殺死的人當成魔物糧食、當作商品賣給想要屍體的人、賺取金錢。”

“你、你這樣做尤里·羅威爾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

瞬間，尤里縱身一躍。刀刃以完美的弧度朝轉身想要逃走的拉古烏一口氣劈下去。月光下有飛濺的鮮紅的血液灑落。

尤里拔出腰測的劍，以前所未有的低沉聲調說：

“法律跟評議會饒得了你，我卻饒不了你！”

拉古烏害怕的牙關喀嗒喀嗒地響。

拉古烏的身體顫抖着，多了一道致命傷。拉古烏搖搖晃晃地走近橋邊。

“原本以爲晉升爲隊長，距離我的目標又近了一步。但是無法裁決拉古烏卻是殘忍的現實。”

“什麼事！？”

尤里笑着，轉身背對弗倫。

拉古烏的臉上一片恐懼。

“這樣嚴重的罪行卻無法問罪！超過想像……評議會的權利！”

沒有理會弗倫驚奇的叫喊，尤里邁開腳步，但是在距離弗倫不遠處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我一定會創建人人平等的法律秩序。”

“你來這裏不會是爲了恭喜我吧？”

“尤里？”

尤里再點頭。表情一直都很平靜的弗倫臉色變了，那是從心悔恨的表情。

“怎、怎麼會……還差一點《宇宙戒典》就……”

“弗倫·西凡……囂張的騎士小鬼。我不會忘記這種羞辱的！我一定會用評議會的力量嚴懲他！”

尤里點頭說：“恩。”

“……還沒完結吧？”

“三隊。但是期間要犧牲多少人呢？無窮無盡……想到這裏……”

“你、你……”

尤里呢喃着，再次邁開腳步。弗倫無言地目送着好友離去。

“……拉比特。”

尤里是這麼想的。自己只是想要確認這一點，他的朋友還沒改變，跟加入帝國騎士團時一樣——那種想要改變帝國腐敗氣息的心意還沒有改變那就夠了。就算做了多麼卑劣的事情，拉古烏一旦正式被赦免，隸屬於守護法律的騎士團的弗倫還是無能爲力的。尤里一開始就很清楚。

“……”

“那就夠了。我……也有自己的做法。”

弗倫原本盯着自己腳尖的視線轉向尤里。尤里接着說：

但是——

尤里面無表情地看着這情景。

“呃？”

尤里一回到落腳的旅店，就看到同伴拉比特蜷縮在店門口。以爲它睡着了，但它聽到尤里靠近的腳步聲就抬起頭。然後像想說什麼似地，盯着尤里的臉。

“要改變這現狀，就要往上層去吧？”

“你的話面會如何制裁？”

月亮出來了。冰冷半月散發着凜然不可侵的殘忍女神氣息的。

“親手……喀噗！”

“出人頭地只是泡影。”

尤里舉起劍，從發出苦悶呻吟的拉古烏身後，

“可惡……”

※※※※※

弗倫的肩膀垂下。尤里靜靜地看着他。

“咕哇！”

一行人經過流經小鎮的河川上的橋面上時，一道黑影打倒了拉古烏的護衛。月光下一閃而過的刀刃，瞬間就把護衛打倒了。然後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的拉古烏面前，站着那道彷彿融入黑暗的黑影。

尤里沒讓弗倫說下去，搖搖頭。

風一過，旗幟就無力地垂下來了。弗倫開口說：

“啊……呃！不要過來！”

不知爲何，微弱的月光竟然刺痛雙眼。

“法律無法制裁的惡黨……”

沐浴在月光中的拉古烏臉上，一臉憎恨。

“……原本以爲亞雷克瑟不在就能逃脫了。”

看到這裏，尤里輕輕搖頭。

尤里想伸手撫摸拉比特的頭，但是在接觸到拉比特之前頓住了。尤里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後雙手抱住頭。空中浮現的是那輪冷月。

“你要殺死我嗎！？我是評議會的人！不會那麼輕易被你擊敗的！”

爲了打破緊張的氣氛，尤里輕佻地說。

拉古烏睜得不能再大。瞳孔中映射出的影像——名叫尤里·羅威爾拔劍的情景，卻沒有映射出氾濫於他全身的殺氣。

“嗚哇！”

那口吻毫無反省意味。對拉古烏來說，其他人都是爲了伺候集中而存在的。一旦其他人束縛到自己的話，就等於羞辱了自己，絕不允許。這位老人家身上絕對沒有自我反省的精神。正如他所說，剛纔拉古烏已經在策劃如何報復弗倫和騎士團了。

“呃……”

“你不會一時焦急毆打拉古烏吧？”

弗倫顫抖的拳頭，放在自己腰間的劍鞘上。

“把諾爾港口私有化、跟巴爾波斯勾結作出謀反行爲，再加上掠奪鎮上居民財富，因爲個人的喜怒而縱容手下胡作非爲。”

這裏的事已經完結了——

“……恩。”

“關於拉古烏的事。”

“恭喜你就認隊長。”

這是之前他逃脫時說過的話。

“我也不知道……”

“謝謝。”

尤里牙齒咬得嘎嘎響。

黑色長髮迎風飛揚。

弗倫悔恨地沉默。與之相對，尤里沉穩地宣告：

“是嗎？”

拉古烏的身體掉出橋面，在空中掙扎着，跟沾滿鮮血的長袍一起掉落橋下。然後是水花被激起的聲音——

兩人都沉默了。

“只要你的地位比拉古烏高，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