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發 命根子的悸動即是愛
《槍王黑澤》 · 伊瀨勝良 · 3407 字
或許是因爲明天就要放暑假,多廳電影院裏熱鬧得完全不像平日裏的工作日。
我和瀧川正準備走出影院,一羣小學生從我們身邊匆匆跑過。
「哈~真好看啊!看完一部好電影,感覺心裏都清爽了~!」
在剛纔剛看完的電影的巨大海報下,瀧川滿臉笑容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的聲音充滿了感慨的意味想,像是連用了好幾個感嘆號,興奮勁兒還沒過去,語速飛快地分享着觀影感想。
瀧川也問了我的感想,可我從剛纔起就根本沒心思想這個。下半身的『第二顆心臟』早就平復了,卻因爲另一個原因心神不寧。
電影放映時,瀧川想跟我分享感受,從鄰座湊過來在我耳邊說話。
具體說了什麼我已經忘了,但那時她拂過我耳畔的清甜呼吸,至今還在撩撥着我的心。
走出影院,之前還火辣辣照着大地的太陽,已經沉進了灰濛濛的天空裏。
「差不多該喫晚飯了。難得有機會,要不要一起找個地方喫點東西呀?」
我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們在影院附近找了家家庭餐廳,各自點了便宜的意大利麪和焗飯。
等餐的時候,我們聊了電影內容、正在讀的書,後來還聊到了備考和未來的打算。
瀧川說,她將來想從事和服裝相關的工作。她甚至詳細說了想上哪所專科學校、想設計什麼樣的衣服,連具體的願景都跟我分享了。
而我呢,別說遙遠的未來目標了,連想報考的高中都還沒定下來。
和笑着說『暑假得補課,不能休息了』的瀧川不同,我的暑假四十天計劃,還是一片空白。
「這樣可不行哦,你得好好複習纔行。畢竟黑澤同學將來要當小說家嘛。」
「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過這麼個約定。」
【黑澤同學,以後你要是寫出了世界上最甜、最黏糊糊的戀愛小說,一定要讓我讀哦。】
我想起修學旅行前一天,瀧川跟我說過的話。
「要當小說家,首先得考上好高中吧?然後再考上好大學,這樣纔有面子嘛。」
就連我這種只想當『透明人』、只會暗自裏把女生只當成性慾對象的人,她也會毫無芥蒂地露出笑容。
「不是哦。放假前不是還有一天返校日嗎?」
說得也是。
一股像是觸到高壓電般的疼痛竄過胯間,我忍不住彎下了腰。
我一直覺得,認真去想『夢想』這種東西,本身就很傻。
我鑽進隔間,『砰』地一聲關上門,並且上了鎖。
我顧不上喘氣,一口氣把褲子和內褲褪到膝蓋。
「該死,給我平復下來……平復下來啊!」
幸好,女廁所裏沒人。
命根子疼得像要炸開一樣,我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難道是因爲『侵犯』了把我當成同好的瀧川,良心受到了譴責?
「我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是她在東大寺大佛殿裏撅着臀部鑽洞的樣子,是她在激流勇進項目裏渾身水浸溼透的樣子,是她穿泳衣時展現勻稱身材的樣子,是她在電影院裏湊到我耳邊輕聲說話的樣子,是她喫焗飯時拉出芝士絲的認真樣子,是她在圖書室裏沉浸在小說世界裏的樣子……
我甚至沒時間確認廁所裏有沒有人,就一頭衝進了女廁所。
我迎着刺鼻的氣味,捂着胸口。
我每天都在尋找——尋找瀧川的身影。
這時,餐點送了上來。關於『世界上最甜的戀愛小說』的約定,就先暫時擱置吧。
人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認清自己的能力,做出符合自身條件的現實選擇,纔是聰明的活法。
露出來的命根子,像被拖上岸的魚一樣,青筋暴露,劇烈地抽搐着。
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漫無目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日常』結束後感到難受。
不管是上半身和下半身一同狂跳的悸動,還是在公共廁所裏發生的事,或是現在驅使着我一次次走出家門的這份感情——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我其實一直都在看着瀧川!
我漫無目的地想着即將開始的暑假:接下來一段時間,都不用見到長岡和北原了,真是如願以償。可一想到女廁所裏的『日常』又要暫停一陣子,對我的精神狀態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被她教育了。
胸口的悸動突然又回來了,一股不適感從胃裏翻湧上來。
走出家庭餐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要是讓我爸媽看到,肯定會懷疑的啦。」
幸好剛纔及時扶住了馬桶邊緣,纔沒把嘔吐物吐在腳邊——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可剛纔喫的意大利麪,幾乎全吐光了。
我意識模糊地晃了晃,走出了公共廁所。
「啊,對哦。那我們返校日見。」
這一切,無一例外,都是因爲愛情。
只要是瀧川,不管是哪副模樣都好。
「我送你回家吧?」
我突然想起,不遠處的鐵路高架橋下有個公共廁所,於是按住胯間,在夜色裏跑了起來。
命根子硬化脈動症。
夏天的夜空裏,隱約掛着一輪月亮。
「嗚……!」
我們互相揮了揮手,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暑假,我卻沒什麼事可做,整天閒着無聊。偶爾會出門,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我吐了。
我聚精會神地揉搓着失控的命根子。
公共廁所積滿污垢的牆壁上,渾濁的液體緩緩滑落……
我捨不得和她分開,一次次回頭,直到瀧川的背影完全融進黑暗裏,才停下腳步。
每當看到街上並肩笑着走的同齡情侶,修學旅行最後一天那場『敗北之戰』的畫面,就一定會在我腦海裏閃過。
我總會在他們身上,看到屋代和山田的影子,也看到了我自己——
我沒有回答阿比的問題,徑直走向了衛生間。
我靠在居民家的磚牆邊,隔着褲子按住疼痛的部位。頭頂上,吸引了很多飛蛾的路燈,像交通信號燈一樣,飛快地閃爍着。
「啊?你忘了嗎?太過分啦~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我還一直期待着呢。」
「那我往這邊走啦。」
我懷着一絲孩子氣的期待,希望能在哪兒和她偶遇,在悶熱得讓人發昏的烈日下,日復一日地遊蕩着。
可我一直以來都在腦海裏玩弄班裏的女生,實在不覺得自己還剩什麼良心。
在腦海裏「侵犯」她的時候,她在哭啊。
瀧川說得理所當然,一邊用嘴脣碰着杯沿,一邊輕輕哼着氣。就算她說『你當小說家我能炫耀』以及『考上好大學有面子』這種話,也不會讓人覺得反感——這就是她的優點。
可現在和瀧川聊着天,我卻覺得:聰明地活着,並不是全部。做些不切實際的夢,也沒什麼不好。
看到我和瀧川並肩笑着走在一起的樣子。
接着衝了個澡,喝了冰箱裏的綠茶潤了潤喉後,我沒跟家人多說一句話,就一頭倒在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我自己的『小傢伙』。
這是我『侵犯』了瀧川的證據。
那就把所有的思念都用上,『侵犯』她吧。
雖然精神疲憊不堪,我卻怎麼也睡不着。
從她推開的客廳門後,傳來了電視聲和媽媽洗碗的聲音。
我全身都被汗浸溼了。
可這次和以往不同——
我失去了平衡,跪倒在地上。
但胸口的悸動,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平復了下來。
剛纔還無法控制的命根子,現在像睡着了一樣,軟了下來。
我腳步虛浮,像個醉漢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
又來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像翻相冊一樣,慢慢回味着和瀧川共度的時光。
瀧川點的焗飯上,芝士融化得恰到好處,在她的嘴和勺子之間拉出細細的絲。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福利畫面』。可我卻忘了把這一幕存入腦海中的『收藏夾』,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熱氣騰騰地、小口小口吃着飯的樣子。
就連下半身的『第二顆心臟』,也跟着止不住的躍動。
命根子的跳動一點也沒有平復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劇烈。
「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不過你居然還記得我說過那種話啊。」
瀧川的笑容裏,沒有任何算計,卻能平等地分給每一個人。
我發現,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瀧川。
我無奈地笑了笑,瀧川也用手捂着嘴笑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
可我卻把這樣的瀧川,當成了發泄劣根性的工具。
我真正清楚地意識到『命根子硬化脈動症』和『在腦海裏侵犯瀧川后嘔吐』的原因,是在第一學期結束大約十天後。
我跟她說自己不喜歡卡拉OK,她就帶我去了電影院;電影結束後,她興奮地分享感想;在家庭餐廳裏,她跟我說起未來的夢想。每次想起她那時不時露出的笑容,我的心就會『咚咚』直跳。
「不過說真的,你也該好好想想升學的事了吧?黑澤同學這麼聰明,就算現在開始複習,應該也能考上還不錯的高中。」
雖然還有好多話想跟她說,但只能留到下次了。
我們並肩走了一會兒,看着像剪影一樣的街景,在岔路口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的,是瀧川的樣子。
如果不是良心不安,那胸口的疼痛,又是什麼呢?
全身的汗都冒了出來。這樣別說回家了,連站都站不住。
「啊,哥哥回來啦~你怎麼了?臉色好差啊。」
她所有的樣子,都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腦海裏。
「今天真的很開心。下次見面就是第二學期了吧?」
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重複着,我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既然如此——
「該死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出來迎接我的,是上小學六年級的妹妹阿比。
恢復平靜後,我捲了卷衛生紙,準備收拾殘局。
洗了把臉,又漱了口,感覺稍微舒服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