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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發 敗北之戰

《槍王黑澤》 · 伊瀨勝良 · 7494 字

「這次的目標,就是那個叫屋代摩子的女生。」

我正把餐盤端到自己桌上,穿體操服的北原突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修學旅行第二天的晚餐,和第一天一樣,是住宿酒店裏豐盛的自助大餐。

順着北原的目光望去,四班學生所在的圓桌旁,坐着一個化着濃妝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目標。她的旁邊,坐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雙臂交叉,雙腿大大張開,還時不時抖着腿。

兩人身上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就像混在鴿羣裏的金絲雀,明顯和周圍格格不入。

「那個像老派不良少年的傢伙是誰?」

「山田光義。是最近開始和屋代交往的男生。」

北原小聲補充道。

仔細一看,屋代和這個名字像武士似的不良少年山田光義,正用各自的勺子給對方喂菜。

這種舉動,但凡有點分寸的情侶都不會做,簡直老掉牙。

「來,阿光,啊~」

「啊~」

「怎麼樣?好喫嗎?」

「好喫。摩子餵我的芝士漢堡是真好喫。你這又甜又帶點小惡魔似的主動勁兒……簡直太讓人上頭了。」

山田一邊嚼着菜,一邊說着莫名其妙的話,日語說得顛三倒四,菜汁還時不時從嘴角濺出來,那沒規矩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上世紀

的不良少年。

「真是對相當『扎眼』的情侶啊……」

看着他們又復古又蠢的情侶互動,我反倒覺得有點好笑,甚至想勸北原:「他們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別管他們了。」

可和我相反,北原正用兇狠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兩人。

「明天,你要用盡你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制裁屋代,讓她擁有一個終生難忘的修學旅行……」

她平時看着老實,骨子裏卻偏執得很。

和前幾天不同,這天大家可以穿便服,所以到處都能看到精心打扮、彷彿在比美的學生。也有不少人用力過猛,穿得反倒有些滑稽,畢竟到了想裝成熟的年紀。

學生指導處主任強調完注意事項後,各班便朝着各自想去的遊樂設施四散開來。

「哦,其他班都動起來了!那麼,我們從哪裏開始逛呢~」

「喂,差不多行了吧?再搜也搜不出什麼了!」

「好怪的味道……」

當天直到下午三點半都是自由活動時間。

「聽好了,不許和其他學校的學生打架。要是打了架,直接停課處分。」

少女的悲鳴,在深夜的大佛殿裏迴盪開來。

「等找機會,把這個塞進屋代的行李裏。」

「不、不要……!大佛在看着呢!大佛在看着啊嗚嗚嗚!」

我的真實目的,是故意制定一個冒險的計劃,然後以『找不到執行時機』爲由,讓這次行動不了了之。

不知是因爲性格隨大流,還是因爲喜歡北原,披薩太也表示贊同。

看清透明塑料瓶裏的東西后,北原的表情瞬間僵住。

對制裁屋代這件事,我本就猶豫不決;更何況,我根本不願意幫她復仇。那份『交易』本身就毫無道理,既要我當策劃者,又要我當執行者,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確認長岡睡熟後,纔開始行動。

保持不被懷疑的距離。

儘管熬夜到很晚,長岡今天依舊活力滿滿。這和像被鐵板烤過似的滿頭大汗、一早就蔫了的披薩太形成了鮮明對比。

……

「塑料瓶?」

「裏面的水倒空了,裝了別的東西。」

「你、你是要我脫光嗎?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屋代終於認命,少女一邊抽泣一邊開始脫內衣。

這就很清楚了:她只是藉着談戀愛裝不良少女,根本沒什麼主見。

之前他一直睜着像擦過的保齡球似的亮閃閃的眼睛,沉迷於深夜動畫;可一關電視,立馬就睡得不省人事。

「脫。」

「再給這個附上一封能讓她噁心到想吐的情書,塞進屋代的包裏。

「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你又沒碰到裏面的東西。」

路上,北原突然拋出這麼個問題。

「不行,還沒結束。說不定你把東西藏在內衣裏了。」

「是吧。」

「基本用右手。怎麼突然問這個,沒頭沒腦的。」

……

「還有一個地方沒搜呢。」

修學旅行最後一天,天空萬里無雲,耀眼的陽光從頭頂傾瀉而下,是再適合遊玩不過的好天氣。

就算在密談,我的目光也一直盯着目標的背影。

「所以纔要花半天時間等機會啊。等她和山田還有班上同學分開,單獨行動的瞬間。」

她像狗似的嗅了嗅,皺起了臉。

在巨大佛像的注視下,我正在對『嫌疑人』進行徹底的物品搜查。

「哎……?」

上午九點多,所有班級的學生都在日本環球影城的入口處集合。

就這樣,三年級三班D班以我爲領頭,開始移動。

既然沒法偷到屋代的私人物品,要對她進行性騷擾,就只能提前準備好這種『道具』。這就是我想到的『塑料瓶襲擊計劃』。

比起身材火辣的須川和纖細的原田,屋代的身材雖然差點意思,但也還算有看頭。脫光後,她用雙手護住胸部和下體,低頭不敢看人。

「我們跟着他們,是不是說明你想到好計劃了?」

「放心,總會有辦法的。混在混亂裏就行。時間有的是,耐心等,肯定會有機會。」

她猛地拍開我的肩膀,把塑料瓶扔了回來。

今晚,在這座大佛殿裏,我就是學生指導處主任。

「既然三位都這麼說,那我自然也沒有異議~!」

………

「這下你該信了吧?我根本沒藏煙……」

「來,把下面的『嘴』張開,像喂阿光喫飯時那樣。」

當然,這不過是我的自我安慰。不,這麼說都不準確——我其實一點都不希望這個計劃成功。

我只希望,能不用弄髒自己的手,平安結束這次修學旅行。

「什麼呀,說得我好像冷血無情似的。」

我用眼神示意北原同意,她默默點了點頭。

「牽我的手。」

就算萬不得已必須執行計劃,比起直接往私人物品上潑精液,被塞個塑料瓶,屋代受到的傷害總歸要輕一些。

「你也挺狠的嘛。要是我是披薩太,今晚肯定會哭溼枕頭。」

………

我雖然同情北原,卻無法認同她的做法。

「求你了,放過我吧……除了這個,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身上穿着皺巴巴的 POLO衫和運動短褲,一邊把玩着從屋代那裏沒收的煙盒,一邊用左手握着架在肩上的竹刀刀柄。

追蹤屋代一行人相當費勁。我不能只盯着目標的動向,還得適時應付長岡他們,更要留意另一個『目標』。

看來她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

目標是追蹤屋代摩子和山田光義所在的四班隊伍!

少女那羞恥的模樣,讓我胯間的『竹刀』愈發灼熱。

「是嗎?」

「居然把這種東西帶到修學旅行的地方,你是巴不得被停課吧?」

一手拿着空了的五百毫升塑料瓶,走進帶淋浴的衛生間。鎖上門,脫下體操服的短褲。

「才、纔不是呢!我就是一時糊塗!」

這就是這次的計劃。」

我掰開屋代緊緊併攏的雙腿,讓『竹刀』深深探向她那青春的肉體。

我單膝跪地,將瀕臨爆發的『竹刀』湊到贏是全裸的屋代面前。

我用竹刀刀尖抬起屋代的下巴。

「嗚……」

我竟被這種人的私怨纏上,真是倒黴透頂。

北原聞到的,是浸透在紙巾上的精液氣味。

「別的東西?」

「——!」

抱歉了長岡,今天的路線得聽我的。

直到凌晨兩點,長岡才終於躺到牀上。

好了,該享受這兩天來的第一份『樂趣』了。

和之前死撐到快被脫光才服軟的須川、原田完全不同,屋代的反應很直白。

「別拿這種噁心的東西碰我!」

此時此刻,只穿着內衣被我『指導』的屋代,背靠着支撐大佛殿的柱子,嚇得渾身發抖。讓她脫掉體操服倒沒費什麼勁……我只是用停課威脅她,她就眼尾含着淚,不得不服從我的命令。

「你!變態!」

我明白北原的意思,伸出了左手。

「要不先去那邊看看?」

塑料瓶裏塞滿了揉成團的紙巾——

同住一間房的長岡,過了熄燈時間還毫無睡意。

我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撕下瓶身的標籤,再次遞給北原。

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照亮了她白皙的皮膚,顯得格外誘惑。

「喂,黑澤同學,你『日常』的時候,一般用哪隻手啊?」

「愣着幹什麼?趕緊脫。」

並排走在我旁邊的北原,怕被長岡他們察覺,小聲問道。

按照計劃,在下午三點半的截止時間前,我要不遠不近地跟着屋代,

我從單肩包裏拿出半夜趕製的『道具』,遞給北原。

「能行嗎?」

北原疑惑地歪着頭,我掀開瓶蓋,把瓶口湊到她鼻尖。

「那我就只能把這事上報教職工會議了。抽菸被停課,你父母肯定會難過吧?也見不到你心愛的阿光了哦。」

沒主見的女生最容易對付。再加把勁就行。

「可這麼多人看着,我覺得沒那麼容易。」

彼此彼此,要不是被『交易』逼着幫她幹這種無聊的復仇勾當,我纔不會做這種事。不趁機佔點便宜,實在太虧了。

爲了做給披薩太看,我和北原牽起了手。

不僅如此,她還時不時故意往我肩上靠。

傻乎乎的長岡顯然沒明白這舉動的用意,但披薩太就算不想,也肯定注意到了。

看着自己喜歡的人和別的男生牽手,會是什麼心情?

披薩太心裏的滋味,我多少能猜到。

和昨天不同,北原今天主動和我互動。

她會和總愛找別人搭話的長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卻對平時很少主動開口的內向披薩太,幾乎是無視的狀態。

我在心裏悄悄對臉色有些落寞的披薩太說:

——披薩太,就算你的暗戀有結果,她也不是你想的那種好女孩。

園區裏發生了幾件意料之外的事。

當時我們正在某個遊樂設施的入口處排隊。

人羣中,我看到了同班的小林隆太和西本艾麗卡。

兩人手牽着手,說說笑笑地進了設施;就算在設施裏,每當座位晃動、霧氣瀰漫時,他們都會親密地互相摟着肩。

看來兩人是藉着修學旅行的班級活動,成了情侶。

很常見的橋段,這樣的活動中,往往既有像披薩太這樣無疾而終的暗戀,也有像小林他們這樣開花結果的戀情。

和前天一樣,瀧川也來我們班『客串』了。我們正死死跟着屋代一行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瀧川,就抱着焦糖爆米花跑了過來。

「哦?瀧川同學,A班的大家呢?」

長岡問道,瀧川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輕描淡寫地回答:「啊,沒什麼,我偷偷跑出來的。」

雖然當天原則上還是要求以班爲單位行動,但她臉上毫無愧疚之色。

「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和班上所有人一起旅行了吧?別總說什麼『要遵守班級行動』這種死板的話,多和些朋友留下回憶不好嗎?」

「你愣着幹什麼?趕緊去啊。」

或許是看穿了我的猶豫,一直站着不動的我,突然被北原從身後拽了一把。

只能這麼做了。

一步……

「好啊,情侶掛飾也太讚了。」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返回本地的新幹線車廂裏,一片安靜。

我跟長岡他們說『我去看看紀念品』,把他們留在外面,獨自走進了紀念品商店。

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把塑料瓶放回自己包裏,走出了商店。

能做到!

「纔不是呢!明明是你們自己羨慕了!」

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我輸了。」

「切,沒辦法了……」

從船上下來時,我們每個人都像被人從頭上澆了一桶水。

不知爲何,北原故意跟我擡槓。

她的聲音冷得讓人打寒顫,毫無感情。

「黑澤同學,現在可以動手了。」

我對這兩個人做不出任何傷害他們的事——也不該做。

與此同時,針對屋代的復仇計劃進展不順。她身邊總有山田和班上同學跟着,根本找不到把『塑料瓶炸彈『塞進她包裏的機會。

「你們倆也太恩愛了吧,簡直是『笨蛋情侶』的天花板!」

我小聲對北原說,免得被瀧川聽到。

「哎~什麼意思呀?」

在這裏,或許能混進去,把塑料瓶塞進屋代的包裏。

兩步……

或許是在強烈的陽光下走了半天,大部分學生都疲憊不堪。

雖然早就做好了會被濺水的準備,但我們還是低估了激流的威力,

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店員忙得不得不引導客流,生意好得驚人。

就在我靠近到離屋代只有幾十釐米的時候,喧鬧中,兩人的對話傳進了我的耳朵。

「再不想辦法……就只剩三十分鐘就要集合了……」

我感覺像是有人在背後用刀抵着我。北原的言外之意很明顯:

「不是。不管是披薩太還是長岡,我不想讓班上其他同學誤會。」

「那你爲什麼搞成這副樣子?」

我忍不住在腦海的『收藏夾』裏存下了這幅畫面。

從玻璃窗外看,紀念品商店裏人山人海。

不知道她到底服沒服氣,北原還是面無表情地鬆開了手。

可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在最後關頭,機會終於來了。

只記得自己像丟了魂似的晃晃悠悠走出紀念品商店,把塑料瓶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只有這件事,還清晰地留在記憶裏。

我撥開人羣,朝着正在挑選周邊商品的屋代身後靠近,往玻璃窗外瞥了一眼,北原正死死盯着我,監視我的行動。

不知爲何,我的腳像灌了鉛似的,邁不開步。

下午三點半前,所有班級都必須回到入口處集合,這是最後的期限。

就算北原不同意,至少也該想辦法減輕屋代的傷害,不該做這種爲了增加『襲擊』效果,反而讓自己束手束腳的準備。

「哼,行吧。」

「快點。」

屋代肩上挎着的托特包很大,開口敞着,像是特意爲我準備的……

三步……

「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我們啊!」

我已經受夠被北原的私怨牽着鼻子走了。

「害,也就那樣吧。話說,跟摩子在一起的時候,總能被她甜到心花怒放,懂吧?」

隨着提示下一站到站的廣播響起,北原終於開口,聲音沉重。

親眼看到屋代和山田幸福地依偎着笑的那一刻,我的腳突然就邁不動了,全身都被一股強烈的無力感籠罩。

沒錯,我輸了。

北原皺着眉,一臉不服氣,可我只能這麼回答。

話雖如此,我還是猶豫着要不要制裁屋代。事到如今,我還在找不執行計劃的藉口。

「討厭啦~全身都溼透了。北原同學,你的內衣都透出來了哦?」

我像個捱罵的孩子,只能沉默。

只要把這個塞進屋代的包就行,這本該是一件簡單的事。

「確實,要動手的話,就只剩現在了……」

「沒忘。」

「把你的劉海弄弄。我借你毛巾。」

自從修學旅行第一天起,瀧川就和長岡、披薩太熟絡起來了。

把塑料瓶塞進去,似乎毫不費力。

她凌亂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看着有點詭異,不免讓人聯想到水鬼,實在讓我提不起半點收藏的想法。

事到如今,我才後悔起來:只要屋代一直跟着班級行動,我根本不可能找到機會。其實只要做做樣子跟蹤就行,不該把目標定得這麼高。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制定一個更難實現的計劃。

對我來說,巴不得就這麼等到截止時間。

總之,我們把瀧川當成了『客人』,一起逛起了遊樂設施。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會提出這種要求。

「爲什麼?你在意瀧川同學?」

但直覺在警告我:不能讓瀧川誤會。

對不擅長社交的D班來說,她的存在無疑是種積極的刺激。

看來不僅有我們學校的學生,還有其他學校和我們撞了修學旅行日程的學生,都趁着集合前趕來採購。

集合時間快到的時候,屋代他們班朝着園區裏的紀念品商店走去,想買點伴手禮。

沒過多久,瀧川就和我們告別了,她大聲喊着『接下來去 E班,那集合時間見嘍!』,精力充沛地朝着其他同班同學的方向走去。

我往後退去。

朋友……嗎?

寂靜中,田園風光從車窗旁掠過。

「喂喂,阿光,我們買這個掛飾吧,情侶款的。」

「你爲什麼沒幫我報復屋代?你沒忘我們的交易吧?」

我敞開的單肩包裏,藏着塞滿紙巾的塑料瓶。爲了增強『襲擊』的效果,我還在塑料瓶裏附了一封情書,內容寫得像變態跟蹤狂的留言,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北原,鬆開手。」

「你也挺煩人的。聽着,我只想安穩地過校園生活。要是被人誤會我和總被欺負的你是情侶,只會惹來麻煩。」

「你是怕被瀧川同學誤會吧?」

全身溼透的瀧川……

一臉兇相的山田望着遠方,用手扇着臉;屋代則露出了並非勉強的笑容。兩人雖然有些害羞,卻依舊黏在一起,那幸福的模樣,和一整天都在琢磨陰暗復仇計劃的我、北原形成了鮮明對比。

接下來,我們在激流勇進項目上遇到了滑鐵盧,衣服全溼透了。

再往前一步,就能把塑料瓶塞進屋代的包,讓計劃成功。

再看看北原……

一步……

兩步……

這個像彩虹一樣絢爛的女孩,大概眼裏沒有『其他人』這種模糊的概念吧。就算是我們這種『邊角料湊起來』的D班,在她眼裏,每個同學想必也都有着鮮明的色彩。

「就是說啊,你們倆也太膩歪了!雖然纔在一起半年,但這黏糊的感覺也太不一般了!話說這裏也太熱了吧,感覺溼度爆表。」

北原的臉上也明顯露出了焦躁。

這種想法突然在我腦海裏盤旋,讓我失去了執行計劃的意志。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提心吊膽地往前走。

屋代旁邊站着山田,還有她的同班同學。但他們的注意力全在貨架上的商品上;再加上店裏人擠人,像沙丁魚罐頭似的,被當場抓包的可能性極低。

我一手攥緊塑料瓶,縮短和目標的距離。

坐在我旁邊的披薩太,就連前三天一直活力滿滿的長岡,現在都睡得像灘爛泥。

屋代和山田湊在一起挑着貨架上的掛飾,周圍的同學打趣道:

在遊樂設施出口附近,瀧川一邊擰着衣角,一邊笑着說道。

「……你怎麼了?」

D班裏醒着的,只有我和北原。我們把座位轉了過來,面對面坐着。

可我就是跨不出最後那一步。

和對付須川、內藤時不同,這是我第一次在『正面交鋒』中,完完全全敗給了那兩個人。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因爲同情屋代,也不是因爲良心不安。

「這次是對手的問題,放過我吧。」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根本不叫藉口。」

「對不起,我沒法解釋清楚。而且這個計劃的難度本來就高,這次就饒了我吧。」

北原雖然一臉不認同,但最後還是妥協了。

「下不爲例。」

「多謝。」

我鬆了口氣,之前一直擔心北原會發火。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此刻,我感覺有很多話想說。

「北原,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被須川、原田、還有屋代……被她們欺負得多慘。真的不知道。」

自從『交易『達成那天起,我心裏模糊的想法漸漸清晰,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可你的怨恨,真的能用那種幼稚的性騷擾來平息嗎?」

這次輪到北原沉默了。

「就算做再多那種事,也只能暫時緩解壓力,根本算不上覆仇——這種事,毫無意義。」

就算傷害了對方,自己的傷口也不會癒合,雙方的立場也不會顛倒。

霸凌者還是霸凌者,受歡迎的人還是受歡迎的人,被霸凌的人也依舊是被霸凌的人。

「……可我就是沒辦法原諒她們。像我這樣軟弱的人,除了這麼做,別無選擇啊。」

那些總拉幫結派欺負異類的人;

「我先說清楚,我們的交易以後還繼續。」

「哎?」

「知道了。」

爲了保住受歡迎的地位,躲在安全區裏的人;

「軟弱的人……嗎?我的看法和你有點不一樣。」

我坐直身體,閉上雙眼。

害怕被捲入麻煩,對欺凌視而不見的大多數人;

北原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她說完,緊緊抿住嘴脣,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微微顫抖,泄露了她的不甘。

「……什麼意思?」

我沒說出口。

「我有點困了,要睡了。」

晚安……

還有獨自承受着世界惡意的人——

到底誰纔是真正堅強的人?

「就算不做復仇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你也一定能用其他方式,平息自己的情緒。我偶爾會這麼想——真的,偶爾。」

仔細想想,昨晚過了熄燈時間三個多小時,我才躺到牀上。再加上長時間跟蹤,身心俱疲,大腦在訴說着休息的需求。

「我也不知道。只是現在還不知道而已。」

北原驚訝地抬起頭。

「一開始我也覺得你很軟弱。但和你這樣一次次密談下來,我發現了……北原,你其實很堅強。你有着別人沒有的、堅定的意志。只是,你把這份意志用錯了地方。」

至少現在,我要學着身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長岡和披薩太,閉上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北原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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