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槍王黑澤》 · 伊瀨勝良 · 1477 字
我曾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
無論誰,都應該有過一兩次痛苦的經歷吧。
比如因爲輕率的舉動傷害了他人,或者反過來被他人所傷害。
在小學時代,那個以爲觸手可及的距離就是整個世界的時候,大概滿是這類回憶吧。
但單就我個人而言,我的小學時代,卻與那種輕舉妄動無緣。
因爲我對他人都沒什麼興趣,從不想向任何人伸出手。
從小以來,我就是個自我封閉的達人。
我一直刻意迴避着干涉他人,或者是被他人干涉。
即便如此,我也有那麼一次,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
起因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在小學六年級的一天。
理科課上,班主任給每個小組佈置了課題。
內容是大家各自發表意見,將關於地層和地質的報告總結在一張圖畫紙上。
負責領導我小組的,是個班長類型的女生。
她是個可愛的女孩,留着齊頸的短髮,鼻樑挺翹。
她有着很強的使命感,以得到老師表揚爲人生意義。
那天她也幹勁十足,打算充分發揮她與生俱來的領導才能。
說起來,這樣的她會衝我發火,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喂,黑澤君你也來幫忙啊。這樣根本算不上小組合作嘛。」
面對少女的問話,我坐在六人拼在一起的桌子角落,隨意回覆了一句:「哦,這樣啊」,就準備繼續看書。
「爲什麼黑澤君你總是這樣啊?你就不能多配合我一下嗎!」
就好像下半身又長出了一顆心臟似的。
然而,更強烈的是,一股熾熱的感覺從大腿根部流向肚臍下方,其猛烈程度幾乎蓋過了那份罪惡感。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了結。
她在大家的注視下蹲了下去,抽泣着說:「你爲什麼說那種話?爲什麼就不能和大家好好相處呢?」
一個我無法控制的引擎,正試圖將我帶往某個地方。
這下糟了,搞砸了。
我立刻後悔了。
我會被帶去哪裏?
一想起她蹲在地上哭泣的臉,罪惡感便湧上心頭。
而我,至今仍未踩下剎車。
同學們停下手中的事,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像要躲藏似的蜷縮在被窩裏,朝着那個被我弄哭的女孩,伸出了手。
我自知理虧,便老老實實地聽着教訓,嘴裏應着「是,是。」
但另一方面,我又有點想看看前方究竟有什麼,於是我沒能踩下剎車。
我到底是怎麼了?
現在回想起來,她或許對我懷有淡淡的好感。
但我的腦子根本顧不上這些。
在自己房間的牀上翻來覆去,煩惱地想着她的事。
不起風波,像個透明人一樣安靜地度過學校生活,纔是我的理想。
「把女孩子弄哭了,太差勁了,快道歉。」
她發着牢騷,淚水在裙子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跡。
肚臍下方,撲通、撲通地跳動着。
少女的臉漲得通紅,簡直像要冒熱氣似的,把我正在讀的書拍落在地。
這似乎讓她非常不滿。
我很生氣。
今年春天,我就要升上初中三年級了。
就在小學六年級的某一天,我有了一個不能對任何人說的祕密。
那副身影久久縈繞在我的眼簾之後,讓我胸口一陣悸動。
於是我像是要練習辯論似的,徹底地反駁了她。
在轉眼間圍成的人圈中心,我被老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理科課上發生的那件小事,讓我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情緒。
祕密依然是祕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她哭了起來,場面頓時變得一片混亂。
理性在不斷地發出危險信號:不能再繼續了,快回頭!
當然,爭吵是我贏了。
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本該是透明人的自己,此刻卻成了全班同學關注的焦點;以及,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
挺翹的鼻樑被淚水沾溼,在好奇的目光包圍下哭泣着。
因爲小說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但當時的我,對於人類情感的波動十分遲鈍,並未察覺這一點,反而和她爭吵起來。
那個一向毅然堅定的她,卻因爲我的緣故,像個嬰兒般啜泣不止。
當課堂內容無聊時,我的習慣就是從圖書室借小說來看,等着下課鈴響。
「握個手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