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4

在我的記憶一片空白之後，我突然恢復了意識，感覺腦袋彷彿要被那陣陣襲來的劇痛給劈開了。

因頭暈而模糊的視線，在眨了幾下眼睛後逐漸清晰起來，但腦袋裏的隱痛仍未消退。

我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身體裏湧動，一陣麻酥酥的感覺傳來。

我看到了天花板。

我房間的天花板……

那是我熟悉的天花板。

但這到底是哪裏呢？

還有，爲什麼偏偏我會躺在這裏？

「我的頭……」

我一邊抓着腦袋呻吟，指尖觸碰到的卻不是一縷縷頭髮，而是一片光滑。

「大人，您還好嗎？」

「大人沒事吧？」

「嘿！趕緊去請醫生！」

有人急切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我看到侍從們慌亂地忙來忙去。

「吵吵嚷嚷的是怎麼回事？」

我試圖起身，洛倫德爾急忙跑過來，迅速把我按了回去。

「大人，您不能起來。您需要休息！」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您還是自己看看吧。」

洛倫德爾的眼神巧妙地避開了我的目光，看向了我的身後。

「……」

但正因爲如此，我才試圖用言不由衷的話把你趕走。

「阿妮婭。」

「哦，不……」

如果我不能擁有她，我就想忘掉她。

——我寧願死。

「她在哪裏?! 」

所以我纔會對你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阿妮婭·勃朗特……

我察覺到可疑的動靜後醒來，抓住了闖入者的手腕，

那是一面鏡子。

「阿妮婭！阿妮婭·勃朗特！」

「大人。阿妮婭小姐……」

她的話慢慢地喚起了我的記憶。

那是阿妮婭·勃朗特。

我的頭彷彿要裂開一般劇痛，但……那不是問題所在。

「這都是怎麼回事？」

「……」

從這棟宅邸三樓我房間的窗戶。

我希望她能在我觸及不到的遠方好好生活。

一種不安的感覺，如同小蟲子一般，爬滿了我的全身，我猛地坐了起來。

那一頭美麗的金髮從我眼前消失……

冰冷的空氣，飄動的窗簾，

那藍色的月光，

昨晚那令人震驚的記憶如洪水般湧入我的腦海。

阿妮婭。

我並不想說那些話，

「您不記得了嗎？」

——再見。

我緊緊抓住洛倫德爾的肩膀，來回搖晃着她。

我緩緩舉起鏡子，終於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她沒有明說，但我能猜到後面的話。

我的記憶在最後那一刻戛然而止。

我的呼吸哽在了喉嚨裏。

洛倫德爾的臉上滿是焦慮，猶豫着要不要回答。

阿妮婭從樓上摔下去了。

「等一下……等一下。」

「請您先冷靜下來……至於那位小姐，她……」

我心裏甚至都沒有那樣的想法，

洛倫德爾急切地遞給我一樣東西。

這就是我全部的願望。

像晚春的落花一樣墜落。

而我本能地衝了過去。

一條白色的繃帶緊緊地纏在我的頭上。

我都做了些什麼啊？

剎那間，一陣寒意順着我的脊樑骨爬了上來。

我無法讓自己聽到後面的話，身體向前癱了下去。

然後……有人進了房間。

這是她在遇到棘手情況時的一貫表現。

就像一卷斷了的膠片。

我只是希望她離開。

我從她墜落的窗戶跳了出去，抱住了她的身體。

「記得……？」

希望她離開我，幸福地生活。

「告訴我！」

「首先，請您冷靜一下……」

我清楚地記得昨晚我入睡時一切正常，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我們一起掉了下去。

我不希望有人死去。

如果你還在某個地方活着，

如果你我都能幸福，

那麼或許我就能放下這份苦澀的悔恨了。

「阿妮婭……」

我喃喃地念着這個我再也見不到的人的名字，感覺無比孤獨。

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絕不會讓你走的。

我寧願一直陪在你身邊，哪怕一次次被背叛……

「丈夫。」

她的聲音彷彿幻覺一般迴盪着。

我是要瘋了嗎？

竟然聽到了一個死人的聲音……

「愛德華。」

「……」

但這聲音太過清晰，不像是幻覺。

聽起來就好像是從我身後傳來的……

我站起身來，慢慢地轉過頭。

然後，她就在那裏。

一頭明亮的金髮，

白皙透明的肌膚，

這不是幻想。

阿妮婭的眼睛瞪大了。

要讓她離開……

但我卻一點也不生氣。

她的眼睛因爲哭泣而泛紅，

「是的。」

「你在說什麼？」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着我。

「那又怎樣？」

「讓開。」

她急切地喊道。

她毫髮無損的身體……

「起來。」

「我會相信你。」

可我的頭還疼得厲害……

「大人！我知道您很生氣，但是……阿妮婭小姐從沒想過要傷害您……」

房間裏一片寂靜。

「我真的很抱歉。」

我滿心感激。

因爲徹夜未眠而有了黑眼圈，

「可您因爲我受傷了呀。」

「大人……」

她真的在那裏。

我站起身，看向牀頭板後面，看到阿妮婭·勃朗特一臉尷尬地偷偷看着我。

她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但我眼裏只有阿妮婭。

「我從沒想過要傷害您。」

「所以……要是您能再考慮讓她留下來就好了！」

失去阿妮婭·勃朗特比失去任何東西都更讓我害怕。

「阿妮婭……」

我把洛倫德爾推到了一邊。

我輕聲對阿妮婭說。

「對不起。」

溫暖而光滑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個嬌弱的女人……

她的表情看起來太滑稽了，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那圓圓的瞳孔盯着我纏着繃帶的臉。

「真的。」

「嗯？」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頰，手指穿過她柔軟的頭髮。

沒有這個女人的每一分鐘都讓我感到窒息。

她那動聽悅耳的聲音，

「我很快就會好的。」

「相信我。」

頭髮凌亂，

她神情沮喪地說着，表情就像一隻被主人責罵的小狗，然後把身子藏到了牀頭板後面。

「我會相信你。我是真的相信。」

就在那裏。

「我說，我會完全相信你。」

這時，洛倫德爾衝到了我們中間。

也不是夢。

雖然是她的行爲讓我的腦袋變成了現在這樣，

「……真的嗎？」

「阿妮婭。」

這一定是在做夢吧。

「可我做了那樣的事……」

我輕笑了一聲。

她靜靜地、緩緩地站了起來。

「大人！」

我走到她面前。

所以，再相信一次吧。

哪怕這是一個可能會要了我命的選擇，就再相信這一次吧。

如果這是一個她願意付出生命代價來提出的懇切請求，那沒有什麼是我不願意做的。

「別走。留在宅邸裏。」

我凝視着阿妮婭驚訝的雙眼，看了好一會兒。

只是看着那雙眼睛，我的痛苦就神奇地減輕了。

她知道我的心意嗎？

她知道她正在治癒我破碎的心，而我正把她當作最後的希望去相信她嗎？

她知道即使我知道這份瘋狂的愛情最終會走向毀滅，我還是再次把心交給了她嗎？

「好。」

看到阿妮婭點頭，我突然很想抱抱她。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個可愛的女人可以留在我身邊，但她還不是那個我能完全交付真心的人。

這時，有人敲門。

「醫生來了！」

「進來。」

一位衣着整潔的中年男子突然走進了房間。

「哦……大人！您醒了。」

「是的，我醒了。」

「您不能起來。請躺下。讓我檢查一下您的情況。」

我的頭上有一道又長又難看的傷疤，顯然是我摔下來撞到地面時留下的。

問完問題後，醫生離開了房間。

我用了一點魔力，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

我無從知曉。

「明白了。我會爲您辦妥的。」

「回客房去吧。我們回頭再談。」

「洛倫德爾。」

我只感覺到指尖在顫抖，充滿了不確定性。

「阿妮婭。」

「嗯。」

醫生稱這是個奇蹟。

「您是說帝國郵政局長嗎？」

我乖乖地躺回了牀上。

「感覺我的頭要裂開了。」

「今天把這個交給帝國郵政局長。如果可以的話，也爭取拿到回覆。」

阿妮婭離開後，醫生解開繃帶檢查了我的頭。

剛纔阿妮婭在我面前的時候頭還不疼，現在卻感覺又要裂開了。

我把其他侍從都打發走了，只留下了洛倫德爾。

「好的。」

如果我能驅散那層朦朧的屏障，我能愛上她嗎？

我從牀頭櫃上拿起一支香菸，點着了，吐出長長的一口煙，房間裏瀰漫起一層朦朧的煙霧。

我的信念能堅定不移嗎？

之後，他問了我幾個問題。

「是的。」

他說從三樓抱着一個人摔下來，最後只受了這麼點傷，是因爲得到了神的庇佑，還不停地讚美神明。

「所以我才讓您躺下嘛……！」

那嫋嫋的煙霧彷彿是橫亙在我和阿妮婭之間的一道屏障。

我有個請求要跟她說。

「大人……我剛纔越界了……」

洛倫德爾數落我的時候，突然走到我身邊的阿妮婭，像是覺得有趣似的咯咯笑了起來。

最近學術界有沒有論文表明頭部受傷會影響智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