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0

「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我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愛德華。」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愛德華轉過頭，原本因不悅而眯起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些許。

阿妮婭那如金幣般散發着光澤的金髮輕輕搖曳着，在那濃密的髮絲下，是溫柔的眼眸、挺直的鼻樑以及下方色澤紅潤的嘴脣。

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她，愛德華張了張嘴，一時有些語塞。

「阿妮婭。」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愛德華。」

阿妮婭若無其事地說着，隨後微微一笑。

但愛德華表情僵硬地盯着阿妮婭，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你在這兒做什麼？」

面對愛德華的詢問，阿妮婭漫步走到他身旁。

「來參加遊行。我也收到了邀請。」

說着，阿妮婭靠近了愛德華，站在了他左側一英尺的地方。

愛德華眉頭緊皺，緊張地問道：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爲什麼坐在普通觀衆區？貴族不是有指定的座位嗎？」

「沒什麼特別原因。坐在指定座位也挺麻煩的。」

「你是想找機會跟我說話嗎？」

「哈哈哈……」

阿妮婭輕聲笑了起來，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用手肘輕輕戳了戳愛德華的腰側。

愛德華覺得她的舉動讓自己不太舒服，但他並沒有躲開。

如果他想的話，他本可以躲開，或者讓她別這麼做。

真是厚顏無恥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愛德華甩開了她的手。

「什麼？」

「不過……」

「我也有我的苦衷。」

那樣的詭辯曾讓他深陷其中，結果卻被無情地拋棄了。

愛德華盯着阿妮婭，她在爆竹的聲響掩護下，似乎在小聲說着什麼，臉上露出一副彷彿她是悲劇中可憐女主角的神情。

「有意思……」

「那是爲什麼？」

聽到愛德華毫不掩飾的嘲諷，阿妮婭倒吸了一口氣。

難道她現在還想裝作受害者的樣子嗎？

「你真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要是我，根本沒臉出現在這兒，阿妮婭·勃朗特。」

「你在想什麼呢？」

想到這兒，愛德華輕笑了一聲。

愛德華難以置信地轉過頭，輕笑了一聲。

聽到阿妮婭的話，愛德華皺起了眉頭。

但就在這時，一個柔軟的東西碰到了愛德華的手臂。

儘管他給皇宮寄了無數封信，從埃爾德里根那兒得到的卻只是一句抱歉，說他無能爲力。

「真蠢……」

她至少應該讓他把嘲諷的話說完。

很快，隨着喇叭聲響起，軍樂隊開始在人羣中行進。

「我是很生氣，但你爲什麼要碰我的手臂？」

儘管他發誓不再被她欺騙，可看到她那可憐的表情，他的心還是開始動搖了。

「感情這種東西，不表達出來是無法知曉的。」

不過，不知爲何，待在她身邊，一直困擾着他的頭痛似乎減輕了一些。

然而他沒有。

她像小狗般睜着眼睛看着愛德華，輕輕撫摸着他的手臂。

接着，他又想起了西部分公司經理最近不負責任的管理行爲，怒火再次燃起。

於是，愛德華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愛德華心想，是不是這股香味能緩解頭痛。這麼想着，他等待着遊行開始。

「你看起來很生氣。」

「……」

看着這樣一支過時的軍隊在行進，愛德華腦海中浮現出了王儲的形象。

阿妮婭剛開口，天空中就綻放起了煙花。那是一枚爆竹。

舉着帝國旗幟的騎士們整齊地行進着，但愛德華在他們的身上感受不到絲毫威嚴。

但隨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後背。

「……！」

「我要走了。」

換做任何人都能說出那樣的話。

「你是來這兒找藉口的嗎？」

「你在幹什麼？」

北方王國和東方王國已經引進了火槍之類的現代武器，所以，就算這些騎士再威風，也會被訓練有素的火槍手擊中並殺死。

「我不是來辯解的。」

僅僅是待在阿妮婭身邊，就足以讓他咬緊牙關，努力保持面無表情。

「你好像有些奇怪的錯覺。」

「嗯，我相信你有。」

是阿妮婭。

愛德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樣。

「我覺得這樣或許能讓你冷靜下來。」

「不是。」

愛德華轉過身時，阿妮婭瞪大了眼睛。但愛德華沒有再回頭。

自從那陣尷尬的笑聲之後，阿妮婭沒有再主動開啓話題，所以他也沒必要強行把她趕走。

是阿妮婭。

阿妮婭·勃朗特跑向他，從背後抱住了他。

他能感覺到她的嘴脣在動，似乎在對着他的後背說着什麼。

「又來這一套……」

愛德華深吸一口氣，掙脫了阿妮婭的手。

她大概毫不猶豫地抱過其他男人吧……

愛德華用力咬了咬口腔內側。

血滲了出來。

隨着嘴裏瀰漫開苦澀的味道，他混亂的思緒也清醒了過來。

愛德華繼續往前走。

他心裏隱隱期待着阿妮婭會追上來再次抱住他，但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心中湧起一絲淡淡的失望，愛德華穩步朝着皇帝所在的觀禮臺走去。

他還有事情要做。

「事情竟然發展到了這一步。」

儘管只需在禁閉室裏待上一週就能出來，埃爾德里根還是無法掩飾內心的沮喪。

儘管他強烈反對，帝國成立紀念日的遊行還是如期舉行，而且奢華程度達到了頂峯。

燃放着昂貴的煙花，還徵收了高額的稅款，用來爲騎士們購置新裝備。

一些貴族家庭寄來了抗議信，但他的父親卻對這些信置之不理，絲毫沒有意識到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於是，在長達一個小時的遊行過程中，埃爾德里根眼神空洞，默默地望着前方。

「殿下。」

「沒必要。」

正當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幾乎要被壓垮的時候，有人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他睜開了眼睛。

由於愛德華身材高大，埃爾德里根自然得仰望着他。愛德華微微一笑，說道：

「北方王國的諾思倫貝爾家族正在商談原材料價格的問題。」

「是……明白了。不過，這是陛下的命令。您應該儘快回去。」

逐漸走向滅亡的是那些貧困的民衆。

愛德華迅速轉過身，埃爾德里根叫住了他。

「該死。」

侍從環顧四周，但沒有對愛德華說什麼。

「讓開。」

「接下來的日程安排是什麼？」

「我自己來處理這件事，侍從。」

這是一個極其嚴峻的兩難境地。

雖然帝國在衰落，但對於那些掌握着實權的富有的企業家和貴族們來說，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不便。

「當然可以。」

「我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談談吧，埃爾德里根？」

如果那樣的話，他們肯定會進一步削弱皇權。

然而，民衆卻沒有任何權力。

他寬闊而僵硬的後背讓埃爾德里根想起了一頭受傷的狼。

愛德華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後轉向洛倫德爾。

當然，和愛德華之間的問題也是一樣。他給愛德華寄了幾十封信，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愛德華穿着西裝和外套，看起來就像一位成功的企業家。

而他就是那個給這頭狼帶來傷痛的人。

但他缺乏這樣做的正當理由。

「陛下命令您立刻回去。」

遊行結束，帝國的民衆開始散去，站在埃爾德里根身旁的一名侍從叫了他一聲。

「埃爾德里根。」

反皇帝的勢力會趁機而動，利用皇權的削弱來興風作浪。

無論他說什麼，都無法治癒那道傷口。

埃爾德里根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們能談談嗎？」

一名侍從站在他們中間，但埃爾德里根沒有理會，朝着愛德華走去。

如果這種暴政繼續下去，帝國的未來顯而易見。

「知道了。」

「讓開。」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我沒興趣。」

「愛德華！我有話要說！」

如果埃爾德里根推翻皇帝登上皇位，他會被指責爲覬覦父親皇位的暴君。

「……」

「愛德華……」

埃爾德里根甚至考慮過推翻他的父親，登上皇位。

愛德華走到離埃爾德里根只有一臂之遙的地方。

「我稍後再回去。」

「殿下！」

愛德華率先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威脅。

埃爾德里根別無選擇，只能像一個溺水的孩子一樣掙扎，什麼也做不了。

「遊行結束了。我們回皇宮吧。」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過那種銳利的眼神，也沒有保持過得體的舉止了。

「你聾了嗎？」

埃爾德里根冷冷地看着愛德華的背影。

他的地位並不重要，但他擔心目前的局勢，眼睜睜看着帝國衰敗，自己卻無能爲力。

要是他能讓時光倒流就好了。

但他做不到，於是埃爾德里根輕輕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