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8

拉德纳庄园华丽的接待室里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不安且尴尬的沉默。

主角正是我、阿妮娅，还有阿妮娅的母亲维奥拉·勃朗特……

「我从没想过你会是阿妮娅的母亲。」

「我也没认出你，不过在你离开后我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很久了。」

维奥拉·勃朗特优雅地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我也变老了。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对吧？」

她们确实很相像。

我之前拜访的时候，只觉得有些面熟，但仔细一看，她们无疑是母女。

尤其是阿妮娅的美貌从何而来，这一点显而易见。

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了，维奥拉看起来却像个刚过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而且，她收到信后立刻就来了，这显示出她的干脆利落，还有那奇怪的固执态度。

「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更重要的是，阿妮娅。」

维奥拉·勃朗特收起了笑容，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向阿妮娅。

然后，她轻轻地用手掌拂过阿妮娅的脸颊。

「你都长这么大了。」

「……」

阿妮娅沉默着，静静地拿开了维奥拉的手。

「你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样子，所以才这么说吗？」

阿妮娅依旧冷冰冰的。

维奥拉又扬起了嘴角。但她的眼中满是深深的悲伤。

「我不知道现在道歉是否太晚了。尽管我留下孩子独自离开，是个糟糕的母亲，但我从来没有一刻不爱阿妮娅。」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伸出手，拦住了正从座位上站起来的维奥拉。

维奥拉看着阿妮娅离去的背影，继续说道。

没有地方可以发脾气，什么都得靠自己，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成熟了。

看着她自信地大步离开，显然她非常生气。

维奥拉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我也面对着她坐下。

「这……真不好意思。」

「我当然记得。是我生下了你。」

维奥拉边说边微笑着，但她唇边那青春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似乎对这个意外的问题感到惊讶，歪了歪头。

「孩子十二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回到了勃朗特家族。仅仅过了七年，但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大到我都快认不出她了。」

「阿妮娅可能没那么恨你。肯定是这样。」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来看阿妮娅吗？」

「七年后我去看阿妮娅时，她已经是个不一样的孩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变得成熟了，我感到很欣慰。即便没有我，阿妮娅也成长得很好——靠她自己长大。这很幸运。但现在，我意识到或许那样并不是最好的方式。也许她不需要变得成熟，她只需要像个孩子一样长大。」

我立刻叫来了洛伦德尔。

「阿妮娅。」

在周围无人的寂静中，家庭剧里的演员们欢声笑语，我渴望着能有那样和谐的家庭生活场景。

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她呢？」

她带着悲伤的微笑说道。

她不负责任地离开，理由是什么呢？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的母亲在我年幼时因病去世，我的父亲总是很忙，几乎不在家。

「人都会犯错，你知道的。这世上有谁是完美的呢？我犯了个错。我生下了阿妮娅，但后来我突然对东方充满了好奇。所以，我就丢下阿妮娅，去了东方。就是这样。」

我不能就这么让她们这样分开。

「你知道把阿妮娅独自留下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时并不知道。」

「不，没必要道歉。反正我也不会接受。」

她为什么要把阿妮娅独自丢下呢？

「或许是这样。」

「不。」

「阿妮娅！」

这是那些没有得到父母关爱的孩子共有的特点。

「可后来你抛弃了我。」

我也是这样。

「嗯……」

说着，阿妮娅突然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尽管已经相处了好一会儿，尴尬的气氛仍挥之不去。

她转过身，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不，没关系。」

「没关系。她说的也没错。」

生活费按时寄来，但我仍不得不独自忍受这一切。

我不自觉地大声喊了出来，然后捂住了嘴。

「很抱歉我没打招呼就来了。我想我该回去了。看来我不太可能得到原谅了。」

维奥拉茫然地盯着紧闭的门，然后尴尬地轻笑了一声。

所以，说实话，知道维奥拉是阿妮娅的母亲，我有点生气。

我还能说什么呢？

「洛伦德尔。马上在首都最贵的餐厅预订位置。」

她搅动着桌上的茶，继续说道。

我开口说道。

但我又无法责怪她。

「预订可能得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去预订就行。说出我的名字，他们会破例的。」

「好的。」

我希望她们能好好聊聊。

我相信，除非一方坏到无可救药，否则父母和孩子之间不会互相憎恨。

阿妮娅也是如此。

她不恨维奥拉，她可能只是讨厌维奥拉丢下她，一去不复返。

毕竟，维奥拉是生她的人。

她和维奥拉长得最像。

她不可能完全讨厌维奥拉。

「等一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先上车吧。子爵坚持要为你送行！」

「等等，洛伦德尔！」

阿妮娅甚至不知道洛伦德尔要把她推到哪里，就在车里待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到了首都。

「这是怎么回事。」

阿妮娅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首都的风景。她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爱德华在年幼时失去了母亲，他会试图以某种方式修复她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当然，阿妮娅有时也会想念母亲的陪伴。

偶尔，当她看到孩子们牵着母亲的手在花园里散步时，她会感到羡慕。

「他以前是个笨手笨脚的孩子，但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出色的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知道社会上关于爱德华结婚和离婚的流言蜚语。

然而，她并不想原谅那个将近二十年都不理会她的母亲。

「阿妮娅。」

阿妮娅大声喊道，周围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

说着，阿妮娅快步走出了餐厅的正门。

「我不会离开了。」

维奥拉神情沮丧，只能望着那扇因为被用力打开而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果然，当他们跟着服务员来到餐桌旁时，已经先到的维奥拉尴尬地向她挥了挥手。

「这是油封羊肉，配以炒芦笋装饰。请慢用。」

「如果你现在想去，就去吧。我很抱歉。」

她偶尔会因为谈生意而和其他家族的人来这里，所以她并不觉得不自在。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维奥拉看着生气的女儿，无言以对。

阿妮娅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下。

她有阿妮娅一岁时的照片。

阿妮娅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现在这样有什么用，一开始何必呢！」

「本来今天爱德华和我要去剧院的……但因为你，我们去不成了。」

维奥拉唇边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帝国首都最有名、最贵的餐厅。

「但我已经忘了。」

她环顾四周，慢慢地又坐了下来。

「我想谈谈。」

他的爱就足够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爱德华。

她没有询问女儿过得怎么样，但她知道女儿从小是如何长大的。

「对不起。」

「我带您这边请。」

阿妮娅没有回应。

她想知道得到无条件的爱是什么感觉……而她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

「我不想谈。和一个反正又会离开的人谈有什么意义？」

听到骑士的话，阿妮娅慢慢地从车里出来，跟着服务员走。

即便她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听起来也像是借口。

「我们到了。」

「爱德华让我们一起待会儿。」

维奥拉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句话。

气氛变得冷淡起来，餐车推了过来，把菜肴一一摆上。

维奥拉关切地看着女儿。

紧张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后，阿妮娅拿起勺子，开始吃起已经变凉的食物。

「为什么……现在才来？连一封简单的信都没寄过。」

「我可没问这个。」

仿佛有人在跟着她似的，她迅速吃完了饭，擦了擦嘴，然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