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4

那場景如同夢境般閃爍。

我心不在焉地注視着在眼前舞動的色彩波浪，隨着意識的流動緩緩飄蕩。

我最早的記憶是來到這個世界。

我看到自己佔據了愛德華的身體，懵懂而幼稚。

這具身體還保留着青春的模樣。

看着與現在有着黑眼圈的模樣截然不同，我輕聲笑了出來。

只有現在我才能笑着回想，那時的我一定非常困惑。

接着，下一段記憶浮現。

阿妮婭。

阿妮婭·勃朗特。

那是我們在勃朗特莊園初次相遇的記憶。

阿妮婭和現在沒有太大差別，但在我的記憶裏她看起來更年輕。

我也看到了自己。

我羞澀地微笑着。

這很有趣。

我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但從一開始我就是那樣的表情嗎？

也許從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了她。

我們結婚的記憶，勃朗特莊園的豐收節……

接着，悲傷的記憶快速閃過。

我的記憶如同太陽般，在閃耀的金色光芒和漆黑的黑暗之間交替，又回到了我與阿妮婭重逢那天的記憶。

我們經歷的那些艱難時刻一閃而過。

儘管她的眼睛溼潤了，愛德華還是苦笑着轉過身去。

爲什麼她不愛他？

原本發生了什麼？

阿妮婭就站在我身旁。

我意識到我看到的那雙閃爍的眼睛裏含着淚水。

在她閃爍的眼睛裏，流星落下。

星星如同雨點般一顆接一顆地落下。

「他會確保我回去的。」

「流星。」

愛德華是貴族家族的繼承人，如同畫中人物般。

一看到她，我的心就疼得彷彿要裂開。

阿妮婭從窗戶墜落。

「真的嗎？」

我看到了她的勇氣，她懷着一顆幾乎破碎的心來找我。

我對阿妮婭說了些嚴厲的話。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被帶回一個漆黑的天空，流星如雨點般落下，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即使在童年時期，阿妮婭還是老樣子。

我覺得無論我尋求怎樣的原諒，都無法贖罪。

接着，一個突然的問題浮現：

「爲什麼？」

我試圖說話，但說不出話來。

「那我會確保他不會得逞。」

「我不能，阿妮婭。」

爲什麼阿妮婭拒絕了愛德華？

她看着我，一滴眼淚從她眼中落下，如同窗戶上的晨露。

我曾經只看重的她外在的美麗漸漸褪去，只留下她堅強正直的心。

「我們一起留在這裏吧。」

聽到阿妮婭的話，愛德華輕笑了一聲。

只有在我知道了一切之後，所有的事情才變得清晰起來。

在愛德華的世界裏，反抗父親的囑咐是不可想象的。

勃朗特家族和拉德納家族曾經是商業夥伴，但最終分道揚鑣。

一個從未反抗過的孩子。

一個十歲的女孩。

我在心裏輕笑。

流星從天空墜落……

「是的。」

「愛德華。」

愛德華指了指天空。

「因爲我父親的囑咐。」

我思索着這些話的含義。

「要是我能留下就好了。」

阿妮婭努力糾正誤會，想要挽回我破碎的信任。

我們既痛苦又幸福。

「不要離開，好嗎？」

這些事情的發生是因爲我介入了這個世界。

雖然坐馬車只需半天的路程，但對這對年輕的戀人來說，一定感覺很遙遠。

我們想再次見面，卻又覺得不應該。

「沒關係。你可以不理會它。」

所以，一直跟隨威廉·拉德納住在勃朗特家族土地上的愛德華，必須回到拉德納莊園。

阿妮婭開口說道。

我們的約會。

當我思考這些問題時，我的意識在記憶中飄蕩。

我父親的囑咐。

她是個堅強的孩子，能夠不受這個世界的束縛，表達自己的意願。

阿妮婭也抬起頭，望着遙遠的天空。

他們靠在一張小長椅上，無盡地凝視着天空。

緊緊依偎着，彷彿在努力記住那可能再也感受不到的溫暖。

但時間流逝。

一切都變了。

就像隕落的流星，他們的結局是不可避免的。

「我不想分開。」

阿妮婭望着隕落的流星，突然哭了起來，把頭埋進愛德華的胸膛。

愛德華默默地把她的頭抱在懷裏，撫摸着她金色的頭髮。

「我們會再見面的。」

「……真的嗎？」

「是的。」

我聽到了愛德華內心的想法。

就像他母親去世前說的那樣，只要真誠地許願，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實現。

愛德華相信這一點。

那時，愛德華並不知道。

他們會經歷多少考驗，試圖將他們分開，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克服這些考驗，再次確認彼此的愛意。

愛德華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阿妮婭。要不……這樣？」

男孩漲紅的臉頰引起了阿妮婭的注意。

「你十歲，我十二歲……所以，十年。」

但對於只有十歲的阿妮婭來說，這難以承受。

他們做出的那個我記不起來的承諾。

「太久了。」

他的嘴脣微微扭曲。

「我保證……」

承諾。

阿妮婭又開始哭泣。

「我們要等多久才能成年呢？」

她本能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也紅了。

他們下一次見面是在十年後公爵勃朗特的莊園。

阿妮婭開心地笑了。

不，也許他沒有忘記。

那會是什麼呢？

阿妮婭突然向不太熟悉的愛德華求婚。

「什麼承諾？」

愛德華握住阿妮婭的肩膀。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巧合？

「是的。」

阿妮婭拼命想要記起的那個承諾，就是他們的婚姻。

事實上，她是在快二十歲的時候，努力遵守對愛德華的承諾。

但……

「真的嗎？」

這可能不是承諾的全部內容。

「成年！」

他們的承諾。

阿妮婭愛的人不是我的這個可怕事實，再次湧上心頭。

「總有一天？」

「我們一定要結婚。」

這背後有什麼原因呢？

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

「我們結婚吧。」

他們沒有見面。

「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等我們成年了。等我們能夠脫離各自的家庭獨立了，我們再見面。」

對成年人來說，這也很漫長。

這一點也不突然。

「沒關係。我們可能在十年期限之前就見面了。」

只是那個許下承諾的人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而我填補了那個空缺。

十年是很長的時間。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在貴族社會這個如同蛛網般交織的世界裏，沒有法律規定子爵的兒子和公爵的女兒不能見面。

愛德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好！」

這個十二歲男孩的心跳個不停，

終於，拼圖的碎片開始拼湊起來。

聽到這個詞，我的意識開始旋轉。

「嗯？」

他們可以在社交活動或聚會中見面。

我又仔細聆聽。

「還有……」

滿臉淚水的阿妮婭問道。

但愛德華完全忘記了那個承諾。

他的臉頰變得通紅，

這是真的。

「十年？」

阿妮婭開心地笑了。

「是的。我們每次見面都許下這個承諾。等我們成年了，我們再見面。」

「結婚……」

「我們在一個美麗的花園裏舉行婚禮。一個開滿金色花朵的花園。」

「光是想象就很美好。」

「這是個承諾。」

「當然。」

我的意識開始從愛德華身上飄走。

十二歲的年輕愛德華和十歲的阿妮婭漸漸遠去，世界變得模煳起來。

我的記憶在此結束。

我的意識開始如同從沉睡中被拉回現實一般，漸漸恢復。

當我模煳的意識開始恢復時……

有一段特別黑暗的記憶在遠處若隱若現，比其他記憶都更黑暗。

它如同一個黑色的球體盤旋着，隨着我的意識迅速浮現。

我向那段記憶伸出手。

突然，黑暗開始湧入。

「即使你殺了我，我也會永遠愛你。」

這是愛德華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臨終的宣言。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愛你。」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難辨認出這聲音，因爲它和她平時的語氣完全不同，但我本能地知道那是誰。

「爲什麼……」

這是原來劇本里的臺詞。

爲什麼它會在我的記憶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