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正在成長中的學生意外地很有魅力》 · 鈴木大輔 · 9620 字

第二天的拍攝現場,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波瀾。
†
第一個波瀾。
羣演之中突然增加了兩個新面孔。
作爲無償志願者的羣演,基於拍攝和演員方面的需求,人數時常會有增減。因此,對於新面孔的增加,並不會感到不可思議,當然也不會有所抱怨。問題在於面孔本身。
「大家好,請多關照」
「請、請、請多關照,感覺真的很抱歉,嗯」
不膽怯的一位和膽怯的一位。
同齡兩人打的招呼對比鮮明,“就算是同是初中女生也會有很大的差別啊”,現場瀰漫着這樣的氣氛。
其實在昨天的同一時間,彩夏也經歷了完全相同的氣氛。和日向站在一起打招呼的時候。那時,周圍的人也都在關注着這兩個初中生髮育程度的差異。和日向一起在這種場合打招呼已經相當是公開處刑了,菜月和美優站在一起之時的感覺也差不了多少。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像是目瞪口呆,又像是驚訝萬分,又像是尚未接受現實般的。
彩夏用那樣的表情問道,瀨川菜月則回答說「不沒什麼」
「有聽說說彩夏和椿屋要在電影裏當羣演。」
「所以你是從哪聽說的啊……」
說着,彩夏咂了咂嘴。
恐怕是自己的父母吧。自從和菜月成爲朋友以來,雙方的父母之間也保持着相當頻繁的聯繫,所以很有可能是在什麼時候說漏了嘴。雖然應該已經封了口,但可能還是天真了。
「而且呢,彩夏和椿屋是電影的羣演,就想着這是多麼有趣的軼事啊,之後不就是暑假了嗎?從父母那裏拿到零花錢?然後乘坐上電車?最後就變成這樣了的感覺。怎麼說呢總之機會難得,作爲暑假的回憶感覺是最佳。吶,美優?你也這樣覺得吧?」
「誒? !呃那個,嗯,總覺得對不起,好像打攪了……啊,好像剛纔那個人叫山口來着? 給他說我們是椿屋同學和豐田同學的朋友,然後那個人說了幾句好話,於是我們就鑽空子潛入進來了的感覺,不過說到底本來也沒有像這樣碰面的打算,只打算偷偷地看一眼什麼樣子就好了來着……呃,總覺得真的很抱歉。」
於是在場的菜月和美優。
在客場的情況下,像往常一樣聚在一起的四人組,在某種意義上既讓人安心,又能幫上忙,但也頂多是『某種意義上』而已。從到這裏的流向來看,情況也不算不妙。
因爲員工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順帶一提配送的飯菜也超好喫的。方便的話一會瀨川同學也來喫吧」
意想不到的機會突然來臨,難得的暑假纔剛剛開始,明明還抱着淡淡的期待,以爲接下來還會有很多開心的事情在等着自己。正是因爲選擇上的小小失誤,纔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
「纔不是有些奇怪啊。穿着拖鞋和襯衫,就像從家裏的廁所裏連夜逃出來一樣,你要在電影裏露面的吧?這打扮太牙白了」
今天的拍攝並沒有開始。
失敗的話會很羞恥,或者總感覺有些難爲情,又或者成功的時候讓他們大喫一驚的話會比較有趣——不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沒有包含任何他意。
「……」
像是不知道是誰在朝他搭話。
如果作爲負責人的導演不在,當然不能開始拍攝。
(有些搞砸了……)
想象着沉重的空氣,彩夏早已心情變得憂鬱了起來。
如果是平時的話就會聽漏的,真的很小的聲音。
因爲導演不在。
「抱——歉——」
在這個場合不提出問題,對於有着成熟性格的菜月來說也許是很自然的。但與此同時,對於性格直爽的菜月而言,這反而可以看作是一種不自然的態度,從中也能窺視到問題的根深蒂固。
不如說從昨天開始就麻煩不斷。
「嗯……」
之後必須得說明。
(至少請開始攝影。真的拜託了)
即使攝影開始的時間早就到了,卻依舊一動不動。
(這種狀況該怎麼辦……)
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的話會怎麼想呢?
與此同時。
如果笨拙地刺激到就會被大發雷霆。
「噢噢」
仙波耀次與隨意的言行相反,是細膩的天才型。同時是典型的獨斷專行,不管好壞,電影的贊助商都是靠導演的名字才拉來的。他正是這個場合的神。
山口晉太郎的胃比彩夏的要痛好幾倍。
彩夏頭痛不已。
第二個波瀾是與現場有關的。
今天來這裏也是相當需要勇氣的。和三澤陽梨的不期而遇有點變得像是發生爭執了一般而有些胃痛,而且還被強制捲入不熟悉的地方,以及和原本不應該結果卻來到這裏的菜月碰面,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這次羣演的事情,彩夏並沒有告訴菜月。
「什麼?」
「誒——?但是有被說要穿着普通的衣服來啊——」
「那個,豐田同學」
副導演、攝影導演、音響導演、演出。
關係到人生的問題沒有給朋友說。但卻說給了其他的女人,而且還和那個女人步調一致的話。
「……」
「長得很像嘛」
現在,現場的主要成員都聚集在這裏。
「是呢——這次的拍攝預算超多的——因爲還有動作戲的拍攝,所以器材也超厲害的,工作人員的數量也超多」
作爲電影拍攝的核心,肩負着現場的全部責任的神,已經有一個小時一言不發了。
「嗯……」
如果人生是這樣的話,那麼人類這種生物是被強迫接受着多麼艱難的命運啊。
出場結束了的話也能有向菜月解釋的時間。
「喔,真的嗎?好期待!……不過椿屋,你說話的態度就像是在自己家裏招待客人時一樣。但你只是羣演吧?不是什麼工作人員吧?」
「爲了以防萬一,連醫療組都有準備呢。如此奢華的現場在日本可是很少見的」
儘管羣演早已們聚集在一起,器材也早已就緒,工作人員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菜月和日向還在談笑着。
晉太郎一身冷汗。
†
「……」
遺憾的是,他並不是仁慈的神,但即便如此,也必須向神祈求慈悲。
「話說回來,椿屋你這身打扮到底是怎麼回事?」
戰戰兢兢地無法搭話——不,看不下去就喊了一聲的副導演已經被趕出了這個地方。
「嘿——椿屋你知道的不少嘛」
彩夏也沒有特別反對。
「你去想辦法。」
菜月和日向友好地交流着。
「這樣的表演風格一點都不好啊。順勢吐槽的我喫虧的風險很高啊」
「……」
在有很多工作人員投宿的酒店的其中一個房間。這裏擺放着數臺監視器,雜亂地塞滿了麥克風和相機等器材,可以說是這次拍攝的前線基地。
晉太郎也是其中之一,不,應該說,在場的所有人當中,最不知所措的就是他。
的無言壓力。
也許會有人說人生就是這樣,也許可能是這樣,但這種說法多少有些過分。
美優悄悄地耳語道。
仙波耀次。
「什麼呢?」
就算仙波耀次再怎麼有能力,如果拍攝就這樣中斷的話,也必須要承擔責任。他也有風險。即便如此,一旦涉及到作品,只要有一點不順心,就會在那裏停下來。在晉太郎看來,雖然不知道導演從剛纔開始反覆觀看的影像有什麼問題,但導演的眼睛裏應該有晉太郎看不見的什麼東西吧——大概。一定。
(饒了我吧……)
“優秀的”大人們之所以一聲不坑,是因爲剛纔開始就站在監視器前,一臉嚴肅地反覆回放着同一畫面的男人。
順便一提,山口晉太郎的身影也沒有看到。今天也在作爲導演的跟班而奔忙嗎。
或者說,應該乾脆地離開這樣的現場嗎?導演完全不來,即使是出演電影,也不過是羣演而已,應該宣揚存在的對象山口晉太郎也不在這裏。倒不如說待在這裏本身就很奇怪吧?不不不,糾結這種事情又能怎麼樣,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這不是條輕鬆的路的——
這種專注力,是才能確實的體現吧。
她也沒有說過自己想要進入演藝圈。
這應該不是正規員工、也不是人能做的工作吧,在這樣想的同時,又覺得這是作爲局外人的自己應該做的工作。觸碰仙波耀次逆鱗而被從業界開除的員工不在少數。如果晉太郎的本業不是電影業的話,反而會少受一些傷害吧。話雖如此,怎麼想都覺得這是個虧本的角色,因而對生病的仙波耀次的經紀人恨之入骨——
「……」
的一聲嘟囔。
「誒嘿嘿,就等你這句吐槽了」
導演小聲地說。
「……」
「我知道」
但即便如此,沒有把重要的事情告訴堪稱摯友的人是事實。
「誒?怎麼?有些奇怪嗎?」
沒有什麼特別才能的晉太郎能在業界幹到現在,正是因爲他在這種時候纔會起作用的嗅覺。瞬間下定決心,毫不猶豫地咬了上去。機會只在這裏。此時此刻,他對踩到老虎尾巴的可能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仙波把注意力集中在監視器上。
「菜月同學雖然看上去是那樣但其實脾氣很大的」
「……」
工作人員們也大多感到困惑。連作爲正規軍的工作人員都是如此,作爲臨時部隊的羣演們就像雜兵一樣,在拍攝現場的海岸上無所事事地度過。有的人漫無目的地在那裏走來走去,還有的人抱怨着說「太晚了吧?」「感覺真差——」,還有人坐在沙地上,興致盎然地聊着天。
大家都屏住呼吸,沉默不語,無可奈何地呆站在那裏。
仙波耀次。就連彩夏都知道名字的當紅導演,到了這個時間還沒有出現在現場。
說瞞着吧的是日向。
「即使如此,還是不太稱心啊。這樣的話怎麼樣也沒用啊這樣的話。嗯……不過還是很像。不,這真的嗎。嗯——」
「呀——話說回來好厲害啊——這就是拍攝現場啊!感覺好棒啊——就像好萊塢一樣——雖然我並沒有去過——」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最壞的情況會被從現場開除。
說着,仙波再次把影像倒退回去。
晉太郎很有耐心地將視線投向不知放了幾十次的同一畫面。
成爲問題的場景(似乎),是昨天拍攝的高潮部分。
作爲電影原作的小說《永恆的☆愛》,被人們揶揄爲離譜的作品。
這並不是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因爲作品中多次出現了匪夷所思的場面。『主角和女主角的戰鬥唐突地開始,周圍的人們突然變成了觀衆,讓戰鬥變得熱烈起來——』這種稀奇古怪的場景也被實際插入,昨天的拍攝就是那個部分。
簡直就像寶萊塢電影裏的快閃一樣,讓觀衆嚇了一跳,但到最後卻精準地讓人哭了出來,這是一個以奇特的平衡構成的場景。仙波耀次對這樣的場景的處理也毫不馬虎。當然現在是剪輯前的影像,沒有音樂也沒有效果音。因爲之後還會有大量的CG加工,所以如果是純粹的影像的話看上去會相當的愚蠢,但是完成時的躍動感晉太郎也能想象。這大概是基於揮動攝影的指揮棒的仙波耀次的審美吧。
不管怎樣,這處是電影的高潮。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確實是不能忽視。
該影像在監視器上播放着。
視頻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
……果然不管看多少遍,晉太郎還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其他的工作人員恐怕也一樣吧。也許只是害怕導演而不敢輕易開口。
「真不爽——」
仙波靠在椅子上,彷彿是在說沒轍了一般。
雖然這邊也束手無策,但還是硬着頭皮地問了。
「哪個部分呢?」
「嗯——不,不,嗯……啊,晉太郎醬?」
「我在」
「呀,這不行的。不稱心」
仙波愁眉苦臉地說。
聲音也很粗魯。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僅憑這一點,就能感覺到工作人員之間的氣氛在變得越來越緊張。
「只是碰巧沒有機會說而已」
(三澤陽梨——!?)
他指了指處於暫停狀態的監視器畫面的一角。
但是她有感到內疚的地方。
「誒——我是努力讓拍攝變得熱烈起來。因爲開始的時候被講說『要熱烈』。感覺像是正題之前的前說一般,大概是副導演在拍攝之前給我說了很多。因此緊張就得以緩解了,或者說是巧妙地得以融入拍攝的氛圍之中。對方果然是專業人士啊,前說的人很厲害啊。讓外行人十分在意的行事方式和看上去已經相當習慣了的樣子都是——」
「說是要重拍什麼的,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啊。椿屋你是不是在畫面的角落裏做鬼臉了?」
彩夏也轉向那邊。
日向的表情也變了。周圍的視線也轉向了與彩夏和菜月不同的方向。
菜月和日向開始互相打趣。彩夏不能很好地融入話題的流向。明明連美優也說着「說到感覺的話——」地加入了對話。
阿宅般的快語速。無法聚集焦點的內容。
「有誰認識這個人嗎?」
「誒——」
又重放了一遍影像。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和菜月之間的氣氛還是有着微妙。
周圍的人也「怎麼,在吵架嗎?」地將視線投向這裏。最壞的情況。今後想要進入業界的人在第一次的現場引起糾紛。理性想要阻止,但感性卻跟不上——
「啊,對了。」
這樣說了。
「有關係的吧?沒關係的話,你就不會來這裏了吧?你怎麼一直不吭聲呢?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好,那就重拍吧。」
這樣的視線各佔一半。無論哪個視線的來源都傳達出放棄的信息。是因爲知道早晚會變成這樣嗎。
「你是怎麼做的?」
僵住了。
以此爲契機,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發生了變化。
「呀呀你看,就這裏,比如說這個地方」
聲音不由得變得粗魯起來。
以三澤陽梨爲中心,大量羣演們聚在一起的熱烈場景。
日向則是愁眉苦臉。雖然她說着「不,關於那件事,是我不好」,但還是沒能把燃起來的火熄滅。
對着扯開嗓門的工作人員的身姿,菜月再次發表坦率的感想。
「呀呀,那種事情纔沒做呢。很認真的演了的很認真的。不如說相當努力了」
從菜月的性格來看,不可能在挖苦。是如往常一樣地將其無視,還是根本不在意呢。如果是平時的彩夏的話,應該是會採取這樣的應對方式的。
一旦感到內疚,人就容易把任何事情都看成是負面的。此時的彩夏正是如此。而且本來就不是正常運轉的狀況。從昨天開始持續的糾紛、前所未有的緊張、迫切的心理——以及其他種種,都讓她的態度變得不像她。
「……感覺好像很慌亂啊——」
這次以慢速重放影像。
「受不了回去不就行了。菜月你也不是非得待這不可吧 。我能來到這裏也不過是偶然地得到山口先生的好意才成爲羣演的。你能再用點心想嗎?」
「電影真不容易啊」
仙波回頭看着工作人員說。
隨着仙波的手指,大家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那個畫面。
「憑感覺是什麼啊——」
「都說了那也是碰巧。因爲是和椿屋在一起的時候的發生的事,所以對椿屋說了。爲什麼一定要揪住不放呢?什麼都得跟菜月你說嗎?」
成敗在此一舉。仙波的反應如何。
†
「真的嗎——?話說,努力是怎麼努力的啊。你不過幾十個羣演中的一個啊?就算努力了也完全不會顯眼吧?」
到底是什麼?
「呀該怎麼辦呢,呀——……」
心神不定而沒能進入對話。
同時他這麼說。
是在賭。
『說得好』
「啊,嗯,這一點不用在意忘掉就好。……呀,我覺得有問題的地方是這裏。你再看一遍」
正這樣想着的時候,突然被搭話了。
菜月回頭看向彩夏,用明朗的聲音和表情說,
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對話,只是說了一兩句話之後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彩夏這邊總覺得有些容易退縮,菜月也和平時的形象不同,並不深究話題。
晉太郎放心了。
衝突起來了。
「……抱歉導演,完全不懂」
「明明給椿屋就說了?」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向前進了。雖然不知道結果是好是壞,但總比聚在這個房間裏一聲不響要好吧——
你是美優嗎,自己這樣想着。
到這一步就已經騎虎難下了。試着再踏出一步。
「我又沒說到那個地步——話說爲什麼我得被你訓啊。真的是太煩人了,受不了了——」
以口還口,一旦將其點燃,情緒就會迅速升溫。
這樣的視線和,
又過了不到一分鐘,影像結束了。
「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女主角被拍得很好。
仙波不爽地撓着頭,腿抖個不停。
那正是即使外行也能看出來的,女演員的栩栩如生的一舉手一投足,作爲經紀人的晉太郎姑且放心了。
繼昨天之後的第二次接觸。
有些猝不及防。
對此,彩夏這樣回應。
『就你多嘴』
「那個嘛。就憑感覺」
「導演」
……這句話如果放在平時,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彩夏而言既是憧憬也是目標的存在,就在身邊。
仙波的聲音果然變緩和了。
「但是彩夏你不是以業界人士爲目標嗎?都沒跟我們商量的」
「感覺像是業界人士」
器材的重新配置、各種調整、與演員們的協商、向抱怨的羣演們的說明——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而且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很多了。
「彩夏」
在那裏。
模特、女演員或者說明星。
美優不知所措。
但這是機會,必須要有所回應。一兩句話是不行的,儘量把話題放大,將話題展開。
「嗯這樣——被晉太郎醬這麼一說的話那沒辦法啊——」
略微收斂的構圖。以羣演爲背景舞蹈般戰鬥的女主角(三澤陽梨)爲中心,攝影機繞了半周的動態影像。
突然。
菜月皺起眉頭。菜月一樣也沒有在正常運轉。“如果你願意的話”這樣的回應態度呼之欲出。
驚慌失措的美優僵住了。
在露出“啊,我?”這樣的表情之前,仙波露出了笑容。
工作人員們的視線再次集中在晉太郎身上。
「我不知道導演在意的是什麼地方。不過既然導演在意的話,果然應該有什麼地方不妙才是。不妙的話,那部分是不是就不應該那樣繼續下去比較好?」
彩夏也深有同感。導演好不容易出現在現場,第一個指示居然是重拍昨天拍過的部分。今天的所有計劃被推翻,慌亂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
「不是業界人士,也不想成爲」
菜月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連自己也都說得一塌糊塗。明明自以爲平時是貫徹以冷酷的形象的,偏偏這個時候露出了破綻。
幾秒後。晉太郎差點不由得叫出聲來。
「……這樣——啊是這樣啊——」
電影『永恆的☆愛』的女主演,已經約定今後將登上明星的臺階的新銳。
「抱歉導演。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完全不知道什麼地方不行。能具體指示一下?以及『相似』又是指什麼呢?」
「哈啊?那是什麼?那跟現在沒關係吧」
周圍也人聲嘈雜。電影的主演爲什麼會來羣演聚集的地方?
近前一看果然很有氣場,想要簽名,想要靠近——這樣的氣氛充斥着整個會場。
但是誰也沒有搭話。
不,是搭不了。
三澤陽梨明顯帶着刺。有着感覺不像是二十來歲的壓迫感。
一邊散發着那種壓迫感,一邊斜着眼睛看向彩夏和菜月。像是在品評一樣。
然後,
「是在玩嗎」
輕輕說道。
(————啊!?)
彩夏自覺臉漲得通紅。
感到被侮辱,也感到了屈辱。但是無法反駁。沒有反駁的立場。
不分青紅皁白的羣演之流,在即將開始的拍攝現場,因爲與拍攝無關的小衝突就打破了和諧。這是無可辯駁的狀況。
感到羞恥。
抬不起頭來。
想就這樣消失。
不由得想要哭出來,但緊握着拳頭忍耐。自己居然是如此的脆弱啊,連彩夏自己都感到喫驚。
在視野的一角,可以看到生氣的菜月想說些什麼,但卻被氣勢壓倒而沉默不語。至於美優,則臉色蒼白,差點都要翻白眼了。
對於這樣的她們,三澤陽梨並沒有回頭看一眼。
就像踩在沙粒上一樣。腳底沒有任何觸感,良心也沒有必要感到被苛責。
三澤陽梨看着日向。
還沒說什麼,三澤陽梨就開口了。
暴風雨之後氣氛恢復原狀的現場,「你們兩個,到這邊來!」山口摟着彩夏和日向的肩膀離開了。和菜月的不和,早就偏離了主題。「啊……路上小心。」一副愣住的表情的菜月擺了擺手。美優依舊不知所措。彩夏一邊在心裏道着歉,一邊離開了。之後一定得和菜月好好談談。
女主演特意跑到路旁小石子一般的羣演們身邊?
「……你果然是在找事吧?話說昨天我在廁所見過你吧?你是想報復嗎?」
「嗯,是這樣的。椿屋同學,不好意思,請從現場離開」
緊張的氣氛霎時變得和緩。
「抱歉」
山口難以啓齒地撓着頭。
這不是在說謊。彩夏只是單方面地在酒店的洗手間裏被嚇了一跳。雖然也有日向和三澤陽梨針鋒相對的情景,但那應該是當場就了結了的事情。
她繼續說着。
不行。
彩夏慌忙辯解。
現場凍結住了。雖然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不知爲何修羅場已經開始了。不用說,那不是彩夏和菜月之間的小衝突能比的。
「反正這孩子肯定會被開的吧?那我跟這傢伙打招呼也沒用吧?啊——真不爽」
「所以,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不好嗎?」
還這麼說了。都是衝着日向說的。
不過,山口的橫衝直撞似乎起了一定的效果。
「山口先生你才應該工作。還是說我只是個全權交給助理經紀人就好了的演員?」
「誒?」
是慌忙朝這邊跑過來的山口晉太郎。
日向說。
彩夏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啊——……」
三澤陽梨爲什麼會來到這樣的地方?
然後山口哭訴着。
「不是不好。但對整部電影來說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做了那樣的事讓我無法保持沉默」
「在幹什麼呢,小陽梨,找你半天了~」
筆直地與三澤陽梨對峙着。紋絲不動地。直面着壓力,雖然緊閉着嘴,但那看上去簡直就像站在被暴風雨沖刷的小船船頭上的船長一樣,兩腳穩穩地踩着。
「話說吉村在哪?那傢伙應該作爲助理經紀人跟着你的吧——啊,椿屋同學和豐田同學也在?欸,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嗎?啊——正好,我也在找椿屋同學你。待會稍微借一步說話可以嗎——?啊嘞嘞?」
「對,你」
「小陽梨!」
彩夏愣住了。明明周圍都凍成了冰,還把凍成冰的原因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還能如此泰然自若。
「喂,小陽梨,在這樣的地方,說話要注意一點——」
「事到如今也不用了,我已經習慣一個人在現場了。」
何止是鋒芒,簡直是想要殺死對方。三澤陽梨的視線和聲音都散發出這種迫力。
「哎呀真的對不起!但小陽梨也明白的吧,這次的現場有各種情況——呀,這不是在這個地方能說的事情。總之拍攝開始了,先從那邊的準備——啊對了,現在稍微有點時間嗎?新人的孩子們正好在這裏,順便介紹一下吧」
「我要被開了嗎?」
不走運,不懂得規劃,也不懂得察言觀色。雖然也不是不明白變得焦頭爛額的現狀,但連作爲初中生的自己都能分析出的狀況又能怎麼樣呢。
…………。
不如說。看上去只有椿屋日嚮明白這裏是發生了什麼。
「誒,那是三澤陽梨吧?」
「山口先生,我很爲難」
「交給助理經紀人是怎麼回事。那個人——叫吉村來着?完全不頂用。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
爲了控制現場的混亂?——因爲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這難道不是交給下面的工作人員的雜事嗎?難道這正說明她是工作意識很強的專業人士嗎?不,這也很奇怪。至少昨天進入現場的時候,三澤陽梨完全沒有那種樣子。
不,那樣的話是爲什麼呢?
「不是,我剛纔也說了,我只是認真地在演,盡力做了能做的事情而已」
「碰巧看了原作,知道那個場景是怎麼進行的」
剛纔爲止的三澤陽梨的危險氣息已然消去。大概愣住了吧。她嘆了口氣說,
「啊,嗯,這樣嗎?嗯,那就這樣吧。啊,我也跟着比較好吧?」
「在現場起糾紛真的很困擾。拜託請別這樣。話說回來發生什麼事了?爲什麼小陽梨那麼生氣?話說小陽梨爲什麼要找你們茬?你們做了什麼嗎?」
「我只是在認真地演」
「我回去了」
………………。
現在的三澤陽梨完全沒有像昨天在酒店的洗手間裏見到的一般含蓄的藝人微笑。
「啊——是這樣嗎?那樣的話就好。」
菜月也不明白,當然美優也不明白。或者說,在場的大部分人應該都不明白。
三澤陽梨說。
「好可怕——」
……看着喋喋不休的山口,彩夏感到『糟了』。
「不需要」
山口乾脆地作罷了。
語速飛快地說了一遍之後,他終於察覺到現場氣氛變得很奇怪。
「昨天的拍攝,我當天就檢查了自己的演技」
雖然危險氣息已然消去,但顯露出的鋒芒卻沒有改變。
但給人一種決定是不可動搖般感覺的語調地,山口這樣說道。
「誒——其實呢」
「沒有,什麼都沒做!」
說着,三澤陽梨把視線投向椿屋日向。
三澤陽梨這樣說過。
「誒,呀抱歉,之後會好好說他一頓的——不,事先已經說過了啊,反覆拜託了的,呀真的。話說那傢伙在幹什麼啊,把大明星丟下不管。完全沒在工作的嗎。」
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
三澤光再次重複。
但表情依舊是一副難辦的樣子。看來還有其他的正事。像是有些難以啓齒的樣子。咳嗽兩聲,停頓了一下。
「已經好了。舒心了。回去工作了。」
「你在找事嗎?」
「我看了影像」
是的,彩夏也能理解。正事是這個。
「感覺跟想象中的不一樣?她是那種演員嗎?」
『反正這孩子肯定會被開的吧?』
……是狼牙棒,彩夏想。
日向回答道。
『你在找事嗎?』
從剛纔開始一系列的流向。雖然彩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至少她知道話題的中心是椿屋日向。雖然是被知道的。
日向『誒,是我嗎?』地驚慌失措——並沒有。
三澤陽梨不快地說着,然後轉身離去。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啊,嗯,好的。不好意思那就先這樣了。……啊,介紹該怎麼辦呢?好不容易來一次,現在介紹一下比較好吧?」
這樣置身事外,反而能冷靜地看待事物。雖然可以,但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呢——也提到了昨天的話題,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在彩夏沒有注意到的地方發生了什麼嗎?儘管如此但還是無法解釋清楚。
完全沒有隱藏鋒芒。
然後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
……。
「你們讓我有點爲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