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正在成長中的學生意外地很有魅力》 · 鈴木大輔 · 4519 字
星村陽一,12歲。小學六年級。
在班裏面算是長得比較高的,運動能力也挺好的,學習就更加厲害了。因爲一直都在看書,他的知識儲備比起同齡人要更加豐富。具有得天獨厚的領導能力,沉着冷靜的氣場在女生裏很受歡迎,在男生裏也備受信任。
考慮到年紀的話他是個挺成熟的孩子。要說有沒有成長的話那還是成長了不少的,也非常上進,對比自己層次要高的人相當感興趣。
他並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但是現在,他正在絕贊初戀中。
那個人的事情是好幾年前就知道的了。
在陽一剛上小學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學校裏家喻戶曉的名人了。以一個星期一次的頻率捅出些什麼婁子來,一個月被叫到校長室一次。打架是家常便飯,損壞公物再加上擾亂課堂秩序。但凡能想到的壞事她幾乎做了個遍,簡直就像是在老電影裏會有的那種大反派一樣的學生。
無法理解的暴力狂。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不到兩歲,卻像是某種異次元生物一樣。
當時在不久之前還在上幼稚園的陽一看來,那個人就像是從外星球來的生物。
在那之後過了六年。
雖然是在同一間小學但是卻完全沒有來往過,但現在陽一和她之間,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交點。
「呀,今天也見面了呢」
「……啊,你好」
某城,離某車站不太遠的公園裏。
那天,陽一碰見了“那個人”。
小學的時候比陽一大兩屆。私立樅之木學園初中部,椿屋日向。
她坐在陽一坐的鞦韆的旁邊,打開了自己帶來的袋子。裏面放着一堆像是從便利店裏買來的零食。是所謂的放學路上自己買東西喫吧。一般來說這是不允許的行爲。
「你要喫嗎?」
「啊,好的」
陽一不是很懂。初中二年級到底是大人,還是小孩子呢。
「你啊,是不是擺着一副這種事情不適合你的表情啊?」
這是非常,非常常有的事。倒不如說對着一個學校不同、年紀比自己大、從小學那就開始異常成熟的女性,到底在期待些什麼呢?
椿屋日向「啊哈哈」地笑着,
「這首詩的開頭我還是懂的!」
「嗯——不知道」
「你兩種都買了嗎」
「明明是自己完全搞不懂的詩?」
「嘛,偶爾一次——」
就算只是唸詩這個行爲,也讓距離拉得更遠了,還是用原文唸的。
「開頭之外呢?」
“你這混蛋”日向擰着他的耳朵。
「嗯」
「等下——?你這有點失禮誒——?」
陽一覺得自己並不是失戀了。
椿屋日向坐在鞦韆上,看着書,突然間唸叨了這麼一句。
她笑着說道,保持着還挺遠的距離觀察着鞦韆那邊。
「很帥」
「誒?你剛纔說什麼?」
「這種程度我還是知道的」
「誒,因爲這樣比較帥不是嗎?」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肯定是會在意的。陽一如果是她的立場的話也絕對會很在意。然後第二天在班裏到處說。
「嗯,的確不懂」
陽一也再次凝視着,這樣的椿屋日向。
「嗯——這個啊,是一句詩」
「嘛趕時髦這個我倒是承認的,但是總感覺挺——好——的,這首詩。所以我最近都挺入迷的」
姐姐是私立樅之木學園裏的在校生。「誒——真的假的!?」姐姐相當興奮地吵鬧了起來。雖然陽一稍微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說出來會比較好,但感覺自己一個人心癢癢也不太能忍得住吧。大概,就算被捂住嘴不讓說也會說出來吧。喝酒的一男一女到頭來是個什麼樣的關係現在也還是未知。當然他也不想去問椿屋日向。
「嗯——兩個都是」
椿屋日向一直在看着那兩個大人。
「我有聽過」
「誒,那他倆是在交往吧」
喝酒的一男一女終於一起走向了車站那邊,椿屋日向也說了句「那再見」回去了。
她若無其事地說着。
鞦韆上有其他人坐在上面。穿着西裝的年輕男女喝着從便利店裏買回來的酒,開着沒救大人的宴會。
只不過是,自己喜歡的人好像已經佳人有約了。
「在你舉止可疑的那一刻就已經出局了啊」
但的確,這個詩人的名字是有聽過。年輕的天才詩人,之類的吧。大概也是那種天妒英才,生活窮困潦倒的類型吧。
「完全不會胖的啊,畢竟我是垂直生長又不是左右」
「Elle est retrouvée! Quoi?l9;éternité 終於找到了!什麼?永恆」
「可不是電影那個哦?」
椿屋日向堅持着自己的主張。
「嗯,一點點」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椿屋日向非常漂亮。
五月末的這個時候,公園裏亮堂得像是不需要照明。
「因爲我餓了嘛。距離喫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呢,真難頂啊——在學校裏怎麼說都是不能喫零食的——」
如同不動聲響地,只是冷靜地觀察着從森林裏抓來的獨角仙那樣。
明明從外表和行爲舉止上都像個大人了,這種瞬間卻格外像個小孩子。
「不是怎麼可能」
是不是有什麼很在意的事?
「C9;est la mer mêlée Au soleil那是滄海,融入太陽」
「詩?poem嗎?」
「有薯片和巧克力還有qq糖,你要喫什麼?」
在這裏遇見她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
「真厲害啊」
「你臉怎麼了,受傷了嗎」
陽一「謝謝」地伸出手,薯片嘩啦嘩啦地倒在他的手上。
只不過是在公園裏偶爾遇見的,稍微說過幾句話的關係,自己到底是懷抱着多大的憧憬啊?
陽一眼神尊敬地點點頭,椿屋日向「啊哈哈」地笑着,
椿屋日向這麼說着從書包裏拿出一本書翻開來看。她經常都會一邊喫着零食一邊看書打發時間。陽一也把視線聚焦到自己帶來的小說上。知道了椿屋日向出乎意料地喜歡看書之後,陽臺也增加了自己的閱讀量。學校不同,年齡也不同,對於小學生來說,這是爲數不多的能多少接近一點與自己距離太遠的她的方法。
「所以呢?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呢」
正在沉思的陽一,遭到突然襲擊眨了眨眼。
假的。
「有卡樂比和湖池屋兩種,你要喫哪種?」
「會胖的哦」
大概是一週前。那個時候也在這個公園裏和椿屋日向見面了。與往常不同的是時間。不是像今天這樣的傍晚時分,而是差不多要開始注意輔導員(注:不同於中國大學的輔導員)的身影的時間了。陽一是偶然從補習班回來,椿屋日向則是說「因爲哥哥很晚都還沒回來」。
陽一也跟着回了家,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姐姐。
她長着像是模特或者女演員那樣的臉,像是一直都在追趕着這個瞬間的流行,像是與澀谷和六本木的小姐姐們並駕齊驅那樣,陽一對她有着這樣的印象。當然這說的是如今的椿屋日向,雖說小學時代的她多少有點野孩子那樣的感覺,但即便如此陽一也還是很驚訝。居然是。詩。poem。
那個時候沒有像今天這樣坐在鞦韆上。
椿屋日向的視線回到書上,又再次唸叨着。
「不過啊——總感覺只有這首詩很戳我。雖然只是開頭那部分」
這個椿屋日向在讀詩。
「蘭波」
「那就是不懂」
出乎意料。
「姑且也讀過?」
「似懂非懂的」
傍晚六點。
「完全,完全搞不懂!簡直就是意義不明!」
日向打開一包薯片「嗯」地向着陽一遞過去。
「這是誰的詩啊」
「嘛算是吧——」
陽一很坦誠地佩服着。
「法語」
「嘛不過,我覺得自己能理解的也就只有這首詩了——雖然這個人的其他詩我姑且也讀過」
陽一問了之後她回答道。
「……這是什麼語言啊」
因爲在上的補習班的原因,陽一經常會來到這個公園,椿屋日向則是在放學路上經常會順路跑到這個公園裏來。注意到大家是同一所小學出身的也是她,在這之後,只要見到面都會多少寒暄幾句,陽一和日向成了這樣的關係。
陽一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爲什麼要特意用法語來唸呢」
「這是真的久違了啊,打架」
「那薯片」
“好疼”陽一扭動着自己的身體。
「那——個」
……宴會繼續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那個知名的動作影星的臉。
「感覺挺帥的」
那個椿屋日向在讀詩。
——一週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打架?」
「哪個是老師啊?女的那個?還是男的那個?」
「他們,是我學校裏的老師」
車站附近的廣闊公園裏,和鞦韆有一定的距離,是哪怕視力正常的人也看不太清楚臉的輪廓那樣的距離。但陽一是班裏視力最好的人。如何穿着的大人們在開着宴會這件事,他看得一清二楚。
「Elle est retrouvée! Quoi?l9;éternité 終於找到了!什麼?永恆」
「……誒!?」
「很帥吧?」
咳咳。
清了下嗓子,她聲情並茂地朗讀譯文。
終於找到了/什麼?/永恆
那是滄海/融入太陽
「……吶?不覺得很棒嗎?不覺得很棒嗎?」
意思完全搞不懂。不管是法語還是日語這個印象都沒有改變過。
不過雖然是不懂,但在此之上還是感覺到了想要訴諸出來的某種東西。
還有就是印象。落日和黃昏。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是絕對不可能觸手可及的東西。但卻又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握在手中的東西。
「……感覺挺好的」
「對吧?對吧?」
「你能再念一次嗎」
「原文嗎?還是日文?」
「那就用法語念」
「好好好,我拼命地只把這部分給背下來了,就讓我把蘭波的精髓念給你聽吧。Elle est retrouvée! Quoi?l9;éternité——」
椿屋日向一臉得意地開始了朗讀。
陽一凝視着她的側臉。
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喜歡裝成熟的姐姐,說過這樣的話。
『吶我說你啊。你知道女人在什麼時候會變美嗎?』
對於一臉無所不知的姐姐,陽一回了一句『什麼時候嘛』。
『那不是很簡單嗎?就是你喜歡上她的那個瞬間啊!』
「真的沒有。不是真的沒有啊」
陽一看着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得意了起來。
「C9;est la mer mêlée Au soleil」
花蕾早已綻放爲了鮮花。
「吶你啊。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蛹度過了春天化爲彩蝶。
第一志願是私立樅之木學園。
「沒有這種事」
就算比起身邊的人步伐稍微快了點,星村陽一也還是個孩子,也還是不夠成熟。
凝視着椿屋日向的側臉他這樣想到。
陽一被偷襲了。
窺視着一個人在心裏燃起鬥志的少年,椿屋日向微微一笑。
“你開心就好”陽一當時是這麼想的。現在感想稍微有點不同。
然後他這樣想到——要是還有笨蛋沒有注意到,花蕾正在開花,蛹正在化蝶的話,那肯定是自作自受。
「我聽了好多次了。下面是啥來着?」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令人不快地扭動着身體的她如此宣言道『啊——啊!我也想趕快去談場很厲害的戀——愛啊!』
「等下——?你怎麼背得這麼快?那要不要把後面也背了?這麼說來要不要把書借給你?」
但總有一天他也會,成爲今非昔比的自己。
「哦?少年,你已經記住了嗎?」
因爲大人都是笨蛋所以馬上就會忘掉。自己曾幾何時也是個孩子這件事。仰望着牛高馬大的大人們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會結束,回過神來自己也已經變爲了大人們俯視着別人的立場這件事。
到那個時候的話就能和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了。哪怕她已經在和誰交往了也沒有關係。這本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就算多少有點不利條件,那又如何呢。
看來好感度上升了。
「l9;éternité。C9;est la mer mêlée Au soleil」
大概,距離她最近的人是不知道的。家裏人或者是班裏的同學,甚至就連身旁的人都是不知道的,他們現在也肯定沒有發覺。
「有沒有呢~?實際上有沒有呢~」
「Elle est retrouvée! Quoi——」
悠然地在天上輕飛曼舞。
「誒!?」
少年明年也是初中生了。
「啊,還真是啊,你這表情絕對是這樣。我很懂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