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示二～ 斯芬克斯的致命謎題

呼……我迷糊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小拔老師臉上，洋溢着母性光輝的笑容。

好害羞，我竟然在小拔老師懷裏睡着了！

「老師，我睡了多久？」

小拔老師俯下身來，吻了吻我的額頭，雙手溫柔地揉搓着我的臉頰。

「十幾分鐘的樣子，感覺累的話還可以再睡一會哦。」

啊……不妙，差點就陷進溫柔鄉里了……

「還是不了，佔用保健室太久，萬一有學生受傷，得不到及時治療就糟了。」

聽了我的話，小拔老師輕笑起來。

「溫水君還是老樣子，溫柔得有點可愛呢。」

我從小拔老師的懷中起身，回頭輕吻她豐潤的嘴脣。耳鬢廝磨了片刻後，我下牀穿起了衣服。

「抬頭挺胸。」

小拔老師拿起不知掉落在何處的領帶，將其小心環繞上我的脖頸，眼神專注着替我打好領結。

臨了，小拔老師抬起眸子，眼底的水意流瀉而出。

「一定要再過來哦。」

「我會的。」

擁抱過後，我推開了分隔學校走廊與保健室空間的，那扇緊鎖的門。

◆姬宮華戀視角

腳步聲從保健室的房門內傳過來，我快步走向走廊的拐角處，等待來人的同時隱藏起身形。

啊～像是在做壞事的感覺，好刺激～

「咦？姬宮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我雙手交握，向後抻直手臂，伸了個懶腰。我注意到溫水君的視線，正被我引以爲傲的地方吸引着。

可當他靠近時，我笨拙的嘴巴卻只能說出咒罵的字眼。

我不禁開始後悔——如果在石蕗祭，我沒有嘴硬的話……如果社長會那時，我多依靠一下他的話……相擁的那個夜晚，我強吻了他的話……

獨自坐在社辦裏的我，就像守着空閨的怨婦，企盼着良人的歸來。

我緩緩側過頭，盯着溫水同學閃躲的眼神，故作生氣地鼓起腮幫。

因爲這句話，我感覺到，我贏不了她。

「溫水君剛剛和小拔老師做的，某·件·事～」

今日的西校舍格外冷清，我像往常一樣，獨自縮在社辦的椅子上，凝視着窗戶上自己的倒影。

這種事……我明明早該知道的，可我什麼都沒有做。

見捉弄得差不多了，我支起身，手指撥弄着髮梢。

「停停停！姬宮同學，有什麼要求你直接說就好了。」

「今、今早那個……你、你不是和溫水，交往了嗎。」

「咦？溫水同學你說的什麼話？要求之類的，這種聽起來像是威脅的事情，我怎麼會做得出來呢？」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八奈見走了進來，我急忙撇過頭去。

「喔，小鞠你誤會了，那是朋友之間的互動喲。」

「其實很簡單哦，溫水同學和我一起做件事就行～」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啊……

溫水同學原本端起的架子，就如支起的撲克牌，頃刻間垮塌了下來。

「哦，是嗎？原來溫水同學的日常交流，也包括身體和情感的交流啊？」

「我倒想問問溫水同學，你剛剛在保健室裏做什麼呢？」

真是不可愛啊……我。

「小鞠你啊，願意爲了你口中的道德，永遠地錯過自己喜歡的人嗎？」

「八、八奈見，恭喜。」

「沒有事先跟你說，抱歉吶。總之我的計劃是這樣……」

我在嘴邊豎起食指，輕輕地說：

剛剛還伶牙俐齒的溫水同學，這回一言不發地沉默着。

想到這裏，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了。

「只是作爲文藝部的副部長，與指導老師做些日常交流而已。」

明明……明明我沒辦法，停止想他……

「小鞠，你好快喔～我本來想追你來着。」

「小鞠總算願意看我了呢。」

溫水同學一瞬間慌了神，接着深呼吸口氣，纔回答說：

「什麼事？」

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

「是可以啦，不過你這樣子，對得起杏菜嗎？你明明知道她的想法，對吧？」

「你、你突然那樣，不打一聲招呼……」

我低下頭不去看她，小聲嘀咕着。

我拿出智能手機，輕輕點擊錄音文件，不堪入耳的聲音開始了播放——

見他一聲不吭，我接着說起來：

今天早上，八奈見強吻溫水的畫面，始終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嘴裏也充斥着苦澀的味道。

「所以說，姬宮同學，你需要我做什麼？」

「溫柔可親的姬宮同學，慈悲爲懷的姬宮大人，能否請您將這份錄音文件刪除掉呢？」

「什麼？」

溫水同學抬起了頭，目光直視着我。

我俯下腰，抬眼看向溫水同學的表情，盡情享受着他心急如焚的樣子。

◆小鞠知花視角

社辦的門被驟然開啓，我急忙拭去淚水，懷着萬分之一的僥倖期待看見那張面孔——

八奈見揚起了頭，抬眼望向遠方的操場，簡練地用一句話駁斥了我：

心被揪住的痛感，使我終究沒能忍住眼淚。

我感到很火大，不由抬起了頭，卻看到八奈見正靠在桌子邊，笑容溫和地注視着我。

聽完八奈見說的，我目瞪口呆。

「這……這、這不道德……」

「而且呀，我幫你隱瞞這種事，就像是在背叛杏菜一樣呢。你難道不覺得，我需要承受的心理壓力很大嗎？」

◆

「如果是這樣的話，儘管對不起小拔老師，但還請容我拒絕。」

面對姬宮同學的責難，我已經做好被訛一筆鉅款的準備——但沒想到，她開口就踩到了我道德感所不允許的紅線。

她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我只好追加解釋。

「首先，姬宮同學是絝田的女友，這件事毫無疑問會傷害到他。其次，我能夠感覺到，姬宮同學的提議並非出於對我的好意，完全是利用這種行爲來達成其他的目的——甚至於，這種目的會比你掌握的證據，能夠更大程度上傷害到我身邊的人。最後，你打着爲八奈見同學考慮的旗號，行傷害八奈見同學的事情，其邏輯本身就是個悖論。」

姬宮同學的表情逐漸恢復平靜，她雙手捂着胸口，以極輕微的語氣開口：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拒絕……畢竟剛纔還發現你和小拔老師在做那種事……該怎麼說，有種被嚇一跳的感覺。」

拜小拔老師所賜，處於賢者狀態的我，此時的大腦可以滿功率超負荷運轉——我闔上雙眼，藉機潛入記憶宮殿中，名爲「姬宮華戀」的這個人的房間。

極爲絢麗的吊燈，將粉紅色調的房間照得明亮。蒸騰着熱氣的浴缸，揮發着花香的香氛，衣櫃前偌大的全身鏡，擺滿了化妝品的梳妝檯……

第一感覺充滿了少女氣息，可越是觀察，卻越覺得詭異——這個房間裏，沒有一張可供休息的，牀。

與姬宮華戀這名少女相關的記憶，如幻燈片一般在眼前播放——

班上的轉學生……『偶然』與耍流氓的絝田重逢……八奈見的好友……『華戀她就要回英國了』……『可她跟我說了再見』……當晚絝田夜不歸宿……『雖然可能也有，不過那是她關心我的表現』……『溫水同學和杏菜的情緒微妙的一致』……『是不是肚子餓了……欸，不對嗎？杏菜的話這樣猜準沒錯』……舞會時的共舞……剛剛對我的跟蹤和邀請……

零散的點在我的腦海裏逐漸連接成線，我緩緩睜開了雙眼，姬宮同學詫異地望着我。

「溫水同學，你怎麼——」

「姬宮同學，你這麼做，是爲了八奈見同學吧？」

「啪——」

她攥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墜落到了地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姬宮華戀視角

「姬宮同學，你這麼做，是爲了八奈見同學吧？」

不，這不可能，溫水同學怎麼會知道……不，不可能，他一定是瞎猜的……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姬宮同學選擇與絝田交往，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吧？」

聽了這話，我如釋重負地接下，那團黑影卻已然遠去……

「啊呀——」

這時，保健室的門被突然打開，意料之中的人站在那裏。

這時會長突然閃身過來，視線直盯得我發毛。

會長貌似突然腳滑了，直朝着我的方向倒來，我急忙舉起書包作爲盾牌，卻忘了剛剛拉開了口子——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我見勢不妙，急忙朝櫻井君使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門被關上，發出了一聲悶響，我不禁長舒口氣。

「一直壓抑着自己，一直僞裝成天然的角色，哪怕面對男朋友也懷着算計，姬宮同學這樣，一定很累吧？」

「……那個，會長，我臉上長東西了嗎？」

「手機還你，這下我們兩清了。」

「白玉同學，會長和櫻井君還在那邊呢……」

「陽葉姐，這是今天的便當。」

糟糕！我忘記還給學姐了！

◆

這時我才注意到，會長並沒有移開視線。

打開學生會室的門，今天只有會長和白玉同學在喔。

說着，她夾起了一塊蛋卷，朝我遞了過來。

「那有什麼，昨天馬剃學姐不也當着我的面……」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因爲這兩天班級裏的視線很扎人，爲了以防萬一，我把書包也拎上了。

他的形象，在我的眼中模糊成了一團黑影——他一定是魔鬼的化身！

隔日午休，我和櫻井並肩走向學生會室。

會長面露微笑，一點點壓向我。

啊……溫水君衝上來的那個瞬間，真是百看不厭～

「白玉同學你說，昨天馬剃同學怎麼了？」

抬頭爲《溫水×放虎原》的小冊子……

那團黑影緩緩飄了過來，俯下身撿起來了什麼，過了一會之後將它遞給了我。

「小拔，我們好好聊聊。」

「學長，你要不要嚐嚐我的手藝？」

「總感覺溫水同學有事瞞着我……」

換好衣服的我，正對着在辦公桌上的電腦，反覆品味着今天的錄像。

呼……

古奈美，請君入甕的最後一步，是關上門喔～

◆小拔小夜視角

櫻井君率先走向會長，我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白玉同學湊了上來。

「咦？……好吧，麻煩櫻井學長了。」

「唰——」

「白玉同學，上次跟你說的備品室，我現在帶你去瞧瞧？」

我卻彷彿能從她深邃的眼底，看見古井無波的水面下，那暗流洶湧的魄力。

會長借書包穩住了身形，書卻從包裏流淌了出來，像是被撕裂的傷口。

會長的視線轉移到了書上，我正要放下心時，會長卻從中撿起了一本——

「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