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败~ 宫廷舞会与铁幕演说 小拔小夜
《败犬相簿》 · 渺渺无人烟 · 1.7万 字
被废社的两周时间已然过去,温水家在度过了漫长的列强分治时期后,我迎来了象征新生与希望的星期一。
傍晚的班会时间,甘夏老师还是老样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残念的灰色气场。
「……为什么结婚的那俩人能满世界旅行,我却要在这没日没夜地工作呢……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啊(怒音)!? 」
甘夏老师望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同学们,啪地一声,朝讲台拍下点名簿。
「就这样啦,放学啦!」
在收拾好被甘夏老师扰乱的心情后,我才慢吞吞地起身,朝着解封的文艺部社办迈开步伐。
走到社办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当心中的雀跃情绪酝酿到顶峰时,我按下了门把手——
迎接我的,是三道宛若来自地狱恶灵的目光。
「嫌、嫌疑人出现。」
「依据文艺部的相关规定,我有权对嫌疑人温水君执行强制措施。」
「学长有没有背着大家,做些不好的事情呢?」
我被毫不讲理的诘问搞得一头雾水,回顾了过往的违规事件以后,我决定秉承无可奉告的原则予以申辩。
「你们在说些什么?」
「装、装傻也没用!」
「温水君,既然你不配合,就不要怪我了……」
「学长,我和学姐们不一样,我是相信您的哦~」
我被暴起的八奈见警长押送到了审判庭,桌子对面的三颗脑袋围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像是在抢食吃的地狱三头犬。
「快、快说!温水,对甘夏老师,怎么想的?」
审判长小鞠率先对我发出质问。
「甘夏老师么?她的教学能力很强,就是性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这、这张纸,掉落在社办门口的内侧,我、我在开门后,无意间捡起的。」
「哼,这只能说明,温水君在社办被封禁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犯罪行为。我对这纸团有印象——早在情人节那天,它就掉在门口了。」
「温水同学,对吧?上次在珠宝店里和你见过面后,我一直想着跟你聊聊。不只是小莉子,我的爱人,也就是田中老师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就在我思维发散之际,白玉同学绕过八奈见,在我的眼前挥了挥手。
「是误会那就没办法了,是吧小鞠?」
「学长,我的姐姐旅行回来了,她一直说想要见见我的男朋友——我不好推脱,所以想问一下学长,您今晚有没有时间呢?」
菜过五味,白玉姐姐面露微笑,和蔼可亲地开口:
「毕竟是温水君嘛。」
「姐姐,很抱歉我那时候撒谎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多注意一下我,就编造了与学长在交往的谎言。」
我按耐住想要吐槽的欲望,深呼吸口气。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我急忙低下头。
「我、我问的是,从……从异性的角度看。」
陪审团白玉同学静静地观察我们的争辩,巧笑嫣然地对我抛来媚眼。
「呃,两位谬赞,我受之有愧。」
小鞠无声地点点头。
「还敢狡辩?从温水君的过往行为来看,你属意的不就是性格麻烦的角色吗?」
「所以说,学长,您·会·答·应·的·吧?」
听了白玉同学的话,小鞠和八奈见莫名地陷入沉默。
「我提出异议!这张纸上的字迹,与我写的字完全不一样。」
白玉同学一脸人畜无害地歪过头,嘴角上扬。
「不过呢,我听甘夏姐和小拔姐说,温水同学身边有不少优秀的女孩子。」
「不是啦,八奈见学姐您误会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姐姐对我和学长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误会,所以我想着这次一起过去澄清一下。」
白玉同学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她对着姐姐低下了头:
看来这家伙对自己很麻烦有着清晰的认识,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喔,是吧?
点缀着暖色灯光的优雅意式餐厅内,手足无措的我坐在白玉同学的旁边,桌子对面依次排列着白玉姐姐、小拔老师和甘夏老师。
公证人八奈见发动了追击:
八奈见闪身到我面前,将我和白玉同学隔开。
小鞠从我的包中拿出了课本,与物证的字迹进行了对比。
「请不要有那种偏见。另外,对于证方的控诉,我表示并不知情。」
「的、的确,字迹不一样。但、但是,字迹可以作假。」
「小白玉,文艺部可是禁止社员恋爱喔。」
「哈?」备感震惊的我一时张口结舌,「你提出这个问题前,我甚至都没意识到,甘夏老师能够被划分到异性的范畴。」
「学姐们也别太为难学长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可言说的情感嘛。」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审判长不甚满意地摇头,补充了问题说明:
这是要闹哪样?针对问题学生的专家会诊吗?
「可能确实产生了一点误会,实际上我并没有与任何人交往,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在我眼中,白玉同学是文艺部不可缺少的一员。」
白玉像是想要改变气氛似地拍了下手,快步走到我跟前。
「审判长,我想请问一下,这张纸是何时,在哪里被发现的?」
我没有选择,放弃似的点了点头。
◆
不知为何,八奈见正洋洋得意地对我秀出双下巴。
「请大家仔细观察一下,这封情书(?)是用便条纸写的。退一万步说,假设我对某人有恋爱感情,会拿便条纸写情书吗?」
我侧头与白玉同学对视一眼,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的我于是开口:
我据此争辩:
心里咯噔一声,我抬头看向两位老师,她们正一脸若无其事,啜饮着高脚杯中的金色液体。
那你为什么早不捡起来!
八奈见用鼻子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在小鞠开锁之前,整整两周时间社办都是被封锁的,我完全没有能力进入这个密室,并且把纸条留在里面。」
「哼,温水君,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当然,我并不是在责难温水同学,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温水同学是怎么打算的,是准备与小莉子认真交往呢?还是说你们的交往关系只是我误解了呢?」
……简单来说,这是一张写给甘夏老师的情书?
审判长对公证人扬起下巴,看来是要列出证据了,八奈见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我面前——
「温、温水的话,做得出来。」
白玉姐姐温柔地抚摸着白玉同学的头,语气轻柔地说道:
「既然误会解开了,事情也就过去了。感谢温水同学对我们小莉子的照顾,之后还请多多关照。」
白玉姐姐朝我低下了头,我急忙回礼。
「好的,彼此彼此。」
这边的对话已毕,回过头一看,甘夏老师已经喝高了。
「唔……眼看着……身边的人……呕……一个又一个……都结婚了……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呜呜呜……」
「甘夏姐,你醉了,少喝点吧。」
「我……我才没醉……喜酒还不让我……喝个够……」
小拔老师手拿着餐巾,在旁擦拭着甘夏老师的嘴角,眼神透射出藏不住的温柔。
眼看再这样下去会打扰到店家经营,白玉姐姐向周围的客人道歉过后,起身准备结账。
「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
听了我说的,白玉姐姐展颜一笑。
「毕竟是我邀请的大家,我很期待在将来能吃到你和小莉子的喜酒喔。」
看着白玉姐姐的俏皮表情,对此我只能苦笑。
白玉同学欲说还休地看着我,我不由地别开了眼神,小拔老师适时招呼我:
「温水君,来帮忙搭一把手。」
结过账的白玉姐姐走了回来,看向醉得不省人事的甘夏老师,担心地蹙起了眉头。
「小拔姐,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小实,早点回去享受二人世界吧。」
就这样,我和小拔老师将甘夏老师拖上了车。
◆
「那您为什么对甘夏老师……」
小拔老师面露坦然的笑容,轻轻地鼓起了掌。
不知等了多久,墙后的水声停歇,身着白色浴袍的小拔老师走了出来。
「那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吧——彼时的我天真地以为,拥向我的热情发自真心,献上我的全部名为爱情——残酷的现实教会了我,欲壑难填的情场里只存在狩猎与交易。不甘心沦为猎物的我,只好成为了猎人。」
华丽吊灯洒下的光晕中,小拔老师如天使般圣洁地笑了。
「是这样呢,当时就小鞠同学一个人在。怎么了吗?」
「别这么急着走嘛,难得来老师家,陪老师聊聊天嘛。」
我一边甩开头,试图使脑子变得清醒,一边联想到放学后在社办的审讯。
「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要询问老师。」
「尽管问,老师知无不言。」
此刻我正胆战心惊地坐在米黄色欧式沙发上,摆在深红色茶几上的茶杯氤氲着香气,电视墙后方的浴室隐约传来令人浮想联翩的水声。
「真是出人意料的推理,我们的大侦探。这张纸条的确是我写的,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送出去的打算。」
在那长条形的桌案后方,一道身影如雕塑般孤独地伫立着,貌似已等候我多时。
小拔老师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眼睛里倒映着明亮的光。
「对老师们的报恩吗,这的确也是学生会的工作范畴。」
「你别看古奈美平时那样,其实她很坚强,也曾在我心灵虚弱时一度成为我的支撑。在幻想中的爱情崩溃的那天,在被遗弃的苇草沟里,在我对人类和生活失去信心的时候,她在我的心里点燃了一支蜡烛。」
「既然没有要送,那为什么还要写呢?」
小拔老师轻轻啜饮已经凉了的红茶,随即将茶杯放回桌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我的确和很多男人有过关系,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生活中有他们的位置。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隔日的午休时间,我再次确认了手机里传来的消息,避人眼目地孤身来到了学生会室。
「我记得老师您说过,您曾经也认真过。那为什么……」
小拔老师面向窗户,视线投向远方。
像是雨伞桶里孤零零插着的一把伞,玄关处的鞋架上清一色排列的女鞋,如此种种揭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小拔老师家里并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至少会知道,就算被全世界抛下了,你们也会支撑彼此的心灵。至少会知道,不是只有西西弗斯一个人,在对抗着命运的顽石。」
人也走不了,茶又喝不得,坐立不安的我只好观察四周——整体的装修风格以黑白两色为主,这种性冷淡的风格于小拔老师而言显得不太相称。大理石瓷砖倒映着装饰浮夸的吊灯,阳台上精心打理的绿植一派欣欣向荣,圆盘状的清扫机器人无声地打转。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小拔老师的男人一直在换呢?
没办法,我再次坐下。小拔老师坐到我的身旁,鼻腔萦绕着老师身上浴后的香气。
「让你久等了。咦,怎么不喝茶?」
难言的情绪哽住了喉咙,面对带着落寞笑意回忆过去的小拔老师,我发不出声来。
见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小拔老师微笑起来。
我又一次地吞咽口水,尽管过于梦幻,但还是强迫自己的意识接受,自己正身处小拔老师家里的事实。
刚刚用脑过度的我,现在大脑过载了。
「哦?说来听听。」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告诉了她,又能怎么样呢?」
我简要地说明小拔老师与甘夏老师的事情后,会长看起来十分愉快。
「因为这是唯一的,我发泄感情的方式啊。」
好近,真的好近!
「……但我觉得,您应该告诉甘夏老师,您原原本本的心情。」
我作势起身,不料被小拔老师抓住手。
我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接着从兜里拿出了那张皱巴巴不成样子的情书(?),以名侦探的口吻做出推理。
「我想借助学生会诸位的力量,筹办一场假面舞会。至于这场舞会的真实目的,我想单独告诉会长您一个人。」
我端正坐姿,正视小拔老师的眼睛。
◆
「会长,让您久等了。」
「学校参观日那天,小拔老师有来过文艺部社办对吧?」
会长回过身来,锐利的眸子注视着我,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小拔老师放松地翘起了腿,浴袍遮掩不住的白腻。
「请您不要调侃我了。既然甘夏老师休息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温水同学,你想找我商量什么事?」
「古奈美已经睡下了,温水君想要留宿,老师也是很欢迎的喔。」
我回以无奈的眼神,小拔老师只是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整个事件大概是这样的——情人节当天参观结束后,橘同学对甘夏老师进行了告白,而您目睹了这一切。满怀心绪的您情不自禁写下了这封情书,却因为身份等阻力没有办法留下本名,因此也没有确定直面对方的日期,最后您在与小鞠的玩闹中掉落在了社办门口。再加上今天对小拔老师您的观察,更加佐证了我的猜想。真相只有一个——留下情书的就是小拔老师您!」
就在我稍微感到安心的时候,会长的下一句话又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说的事情属于老师们的私事,原则上学生会没有参与的理由。」
「学生会参与这件事的话,还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
会长携带着压迫感,走近我身前,双眼凝视着我。
「我想要你。」
「啊!? 」
我急忙倒退,不料撞到墙上,会长伸出手稳住我的身体。
「不要那么紧张嘛。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要你临时加入学生会,直到学生会换届。这个理由,我觉得是足够了。」
「还请容我考虑一下。」
我支起身体准备离开,没成想会长右手移向墙面,壁咚了我。
「现在就考虑清楚吧,这种机会没有很多哦。」
在会长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我实在顶不住压力,放弃般点了点头。
◆放虎原云雀视角
看着温水同学离去的背影,我不禁苦笑。
人们眼中的我,始终都是那一层名为学生会长的外衣,和名为优秀学生的伪装。
我想,小拔老师是幸运的——她在内心最虚弱的时候,找到了支撑心灵的力量。
而国二的那个夏天,我接连失去了太多的东西。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彻底地走出。
温水同学,请原谅我的私心——
不只是志喜屋和马剃同学,我也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于你的注视。
◆
与会长密会后的隔日,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朦胧的雾气,道路两侧的樱花传来阵阵幽香。
想到这里,志得意满的我用力推开了社办的门。
会长已经联系了学生会的其他同学,舞会地点设定在志喜屋学姐家的别墅,餐点的话佳树说会努力一下,总体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
临近校门,看到了远处反光的额头,我加快蹬车与绫野脱离。
昏黄的氛围灯光下,无酒精香槟塔以其超乎寻常的存在感占据了我的视野,陶瓷的餐盘里摆放着佳树精心制作的各类冷餐。
……在一通狡辩之后,再一次跪坐于地的我,向三人发出了假面舞会的邀请。
正在我饶有兴致地把玩时,一个人影踩着僵尸般的步伐晃了过来,是志喜屋学姐。
走廊里,我左顾右盼来往的学生。
以及最重要的,使甘夏老师春心萌动想要恋爱的男主角业已齐备——
走进教室,一打眼就看见八奈见搂着小鞠,正兴高采烈地与姬宫同学聊着天。
「一直盯着……我会……害羞……」
被志喜屋学姐冰凉的手按住,我坐到了化妆台前的椅子上。
一个骑车的背影映入我的视野,雪色的头发下是一张斯文的脸庞。我加快了蹬车的节奏,从后方追上。
音响调试、舞池划分等工作也已完成,接下来就是化妆和更衣了。
周六午后,志喜屋学姐家的别墅里,假面舞会进入了最后的筹备阶段。
◆
面对他亲切的笑容,我有种被攻略了的感觉——原来烧盐和朝云同学是这样沦陷的喔。
等等,虽然我无法消除嫌疑,但我可以消除问题本身——只要我对其他人开展追求攻势,加诸我身的怀疑就不攻自破了。
在志喜屋学姐的带领下,我走进了她的闺房——这和小鞠那次完全不一样,打开门后,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运用穷举法一一排除后,仅有的两个答案分别是小拔老师和甘夏老师。
「我决定了,我要追求小拔老师!」
「这周六晚间有空吗?」
放学后,我不紧不慢地前往文艺部社办,在脑海中构思接下来的措辞。
这次事件的隐秘性,甚至比白玉同学那时还要高,我断然不能将情书的真相和盘托出。可这样一来,我又始终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那么问题来了,谁会是理想的追求目标呢?
「啊,抱歉。」
「怎么样,要来吗?」
适逢良机,我快步走到绔田身边,以眼神示意他跟着我出去。
既然要撇清情书的嫌疑,那么唯一的选项就是……
◆
接着向我们走来的是,少女终结者——袴田草芥!晒黑的肌肤彰显雄性魅力,硬朗的英姿是荷尔蒙的化身,在他那追求刺激并贯彻到底的钢铁意志下,哪位少女能压下激荡的春心?
粉紫两色的壁纸严丝合缝地铺满墙壁,随意摆放的玩偶目不暇接,连接地板与天花板的衣柜山峰般矗立着,玻璃瓶的香薰散发出怡人的香气。
我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仿制的三星堆黄金面具,没想到志喜屋学姐还有这种收藏。
「有啊,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既然这次活动学姐出了这么多力,我就勉为其难地自我牺牲一下吧。
尽管在骑车时交流有些危险,不过我们还是放慢了速度,并肩骑行着。
迎接我的,是三双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感受到视线向我聚集过来以后,我以奏响冲锋号的气势宣称:
在暖洋洋的暧昧灯光下,学姐的嘴角轻轻地勾起。
「准备……都完成了……我来帮你……化妆。」
「哟,绫野。」
「早上好,温水。」
这一目标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最重要的,完全没可能实现。其次,无法对其他女生构成压力。最后,完全不会干涉到我。
◆
「差不多啦,给成年后的自己加上各种设定这样。」
我不紧不慢地骑着自行车,任凭侧畔车水马龙呼啸而过。
舞会开始的时间临近,光怪陆离的光线四处游动,环绕大厅的音响传来轻柔的乐音。随着男女更衣室的门被打开,穿着各异的人流逐渐汇聚在舞池中央。
「喜欢。」
小拔老师,为了实现你的恋情,我稍微欺骗一下你的感情,你也不会介意的,对吧?
「舞会?没想到温水你挺有一手嘛,竟然能说动学生会协助,不简单啊。」
自从那次不可言说的女装事件之后,志喜屋学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给我化妆真有那么大的乐趣吗?
「到时候和朝云同学一起来玩吧。」
最后向我们走来的是,我见犹怜子——樱井弘人。娇小的体态唤醒母性,温柔的言行疗愈心灵,他那雌雄难辨的中性之美,是少女们催产素分泌的元凶!
「造型……喜欢吗?」
「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没理由不参加。」
学姐为我化妆的过程中,她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吹拂在我的脸上,带来心痒难搔的触感。
首先向我们走来的是,忧郁的秀才——绫野光希!他,有着夺人眼目的发色,博古通今的谈吐,深邃内敛的气质。以及最重要的,无限包容的钝感力。
「这样……就可以了……」
与绔田作别后,我站在窗边,一边吹着风,一边深思。
「喔喔,听起来蛮有意思啊。」
听见学姐的话,我确认般望向镜子——镜子中的我,正戴着饱含神秘感的黄金面具,深色的眼影透射出穿越漫长历史的沧桑感,打理过的头发一丝不苟地背起。
「戴着面具?是类似角色扮演吗?」
「是这样,我联系了学生会的几位,准备举办一场假面舞会。」
◆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失去了控制,不由得高高地翘起。
一个戴着生剥鬼面具的高挑身影,穿越过人流,走到了话筒前。
「本人谨代表舞会主办方,欢迎各位嘉宾的莅临!戴上遮掩脸孔的面具,卸下束缚心灵的枷锁——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享受此刻吧,朋友们!」
满溢激情的话音落下,音乐一转舒缓的音调,愈发的激扬高亢起来。原本如同鱼儿一般游动的灯光,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了起来。
受氛围的影响,我也不禁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起身体。
……啊,不妙,才想起来我身上还肩负着重要任务——当务之急是破解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刚刚在台上演讲的生剥鬼同学是会长,我还是不要探究她的审美比较好。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是以我伪装过的身份与各位攀谈——
嗯,本着先易后难的原则,我还是先从舞台边缘寻找目标吧。
借着四处移动的微弱灯光,我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孤零零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走近一看,此人身着黄色外套,头戴小黄鸭面具,从穿着来看应该是个女生。
我隔一段距离坐在沙发上,尝试着搭话。
「你好,我是来自古文明的弥兹,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嘎、嘎嘎……」
唔,看来跨物种的交流还是比较有难度。
「嘎嘎嘎同学,我有点好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请问你是公鸭还是母鸭?是卵生还是胎生?是产前还是产后?」
「弥、弥兹,你太吵了,嘎。」
这种停顿,没有错,小黄鸭同学的真实身份就是小鞠!
我礼貌告退后,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时香槟塔前的餐桌旁,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身前堆叠着盛放冷餐的陶瓷餐盘,而上面的冷餐显然早已不翼而飞……
呃,虽然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不过还是确认一下面具吧……
雪女的长发捆住了我,我跌倒在壁炉旁边。
「咦?千——」
跟着音乐摇摆,随着灯光移动,在满溢着荷尔蒙与香水味道的空气中放肆呼吸——
「是啊,不过在关键时刻,温水同学为了让我洗脱责任,叫我提前回去了。」
「杏菜,你也来了喔。」
我懒洋洋地依偎在光希同学的臂弯里,任凭身体随着音乐的波浪摇动……
与雪女分开后,我继续寻找着目标。
香槟塔前,生剥鬼正与黑猫热络地交谈着,塔后的不远处立着一个南瓜头。
轻咳一声,白狐狸开口了:
白狐狸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带留恋地走了,留下了满桌狼藉。
「呃,雪女小姐,从遗迹走出的我,背负着调查文明覆灭背后的隐秘。职责在身,恕我……」
「面具和你很搭哦,希卡利君~」
她在我眼皮底下一阵手忙脚乱,片刻后才回过头。
我在嘴边竖起食指,抬头仰望他的北极熊面具,呆萌的样子不禁让我轻笑起来。
生剥鬼我知道,黑猫和南瓜头又是谁的部将?
「来者何人?孰敢直呼吾的名讳!」
「草民一介布衣走卒,奉天皇之命,挥刃幕府。今人困马乏,诣君宝地,但求果腹。」
「吾乃丰川之白狐,稻荷大神之眷属。今受汝等之供养,已是慈垂洪恩,莫要对吾不敬!」
戴着生剥鬼面具的阳叶姐十分醒目,我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她——
跳累了,我从舞池脱身,前往用餐区。
◆樱井弘人视角
既然确定身份了,我就抓紧离开吧——
在壁炉燃烧木头的噼啪声里,我品尝了雪女唇瓣的清凉。
实在是超乎想象,这场假面舞会完美地回应了我的期待。
◆袴田草芥视角
「哼,汝为有识之士,吾当授之世福。速退去,莫窥吾之应供。」
被留在餐桌前的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温水啊,你真是做了件好事!
呼……八奈见啊八奈见,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调调?
「所以,文艺部被暂时废社的事情,其实会长也有参与喵!? 」
我不着痕迹地凑上前去,侧耳倾听生剥鬼与黑猫的私语。
「这么无情,连青梅竹马都不认识咯?」
「吾乃丰川之白狐,稻荷大神之眷属。汝乃何人?休得在此无礼!」
「戴着面具,你怎么发现我的?」
看这情形,貌似不便打扰的样子,我还是稍微等一会吧……
「哼。」
「在下失礼。」
「为什么……不陪我……玩……」
装模作样地点头以后,白狐狸用鼻子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在下名为弥兹,自遗迹走出,万千岁月,恍然如梦。今有幸得逢神使,值此良缘,未敢不敬。」
此时她正一手端着高脚杯,一边微微摇晃里面的液体,一边与身旁戴着黑猫面具的人讨论着什么。
兜了一圈,此行真正的目标——甘夏老师的踪迹,仍然没有发现。那她所处的位置,只可能是……
这时,未被黄金面具遮住的燥热脸庞,传来了如霜雪般冰凉的触感——
这么入戏啊,我无奈摊手。
这家伙,还给自己的暴食找了个借口。
啊,这里就是天国吧!?
表情冰冷的面具,雪般洁白的长发,看样子应该是雪女了。不过话说回来,烤火的雪女是什么鬼?
待我走近,她仿佛才注意到我一般,手忙脚乱地将白色狐狸面具回正。
「你逃不出我的视线哟,片刻都不~」
樱井君,我都开始同情你了,加油喔,我就不打扰你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贴在餐桌前,桌面上的餐盘摞成了小山。
啊,好热,黄金面具都要化了!
呃,怎样邀请阳叶姐比较合适呢?这样的机会毕竟难得,我实在不想错过……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
我将目光移向了舞池中央。
所以,身后这个像灯架立在那里,不断冒出孤单气息的南瓜头……
◆朝云千早视角
「会长所幸平安无事喵,温水同学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喵!」
「嘘~」
他的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很好分辨。我快步朝他走去,攀上了他的手臂。
我走进舞池,目光逡巡着起舞的人流,寻找着光希同学的身影。
「这里……好暖和……」
这熟悉的喵喵调调,我心里有数了。
让我瞧瞧,这位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转身离开餐桌,正要离去时,发现远离舞池的壁炉边坐着一道人影。
他有些害臊地抓了抓头,俯身贴近我的耳朵。
◆
深呼吸后,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朝舞池迈开了步伐。
灯光游荡,视野不甚明了,挥发的荷尔蒙与汗液使人望而却步。
就在我辗转于舞池边缘踌躇不前时,无意间看到了大跌眼镜的一幕——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一边踏着舞步,一边玩起了高难度抛接球。在小丑面具上那浮夸笑脸的衬托下,这一幕说不出的怪异与荒诞。
我认识的人中,有此等身体协调能力的只有一位……
分析清楚后,我本能地与其拉开距离——
就在我倒退的时候,后背与不知什么东西撞到了,带来了柔软的触感和鲜花的香气,特定的背景音乐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呀~」
「非常抱歉!」
我回过头去,突然占据了我整个视野的,是凶神恶煞的白般若鬼面具。
气若幽兰,声似流泉——我的视线不由向下移动——最是那不可言说的丰盈,像刹那绽放的烟火,如黑夜盛开的昙花……
她俯下身来,在我的耳边轻语:
「既然碰到人家了,就要好好负起责任哦~」
暧昧的气氛下,我整个人呆住了。
「责、责任?」
「陪我跳一支舞吧~」
说着,她便拉起了我的手,拽着我踏上了舞池。
在她的带动下,我笨拙地模仿着舞步。
「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呢,真是失礼。」
「呃,我是来自于古文明遗迹的弥兹,为探寻文明覆灭的密辛而来。」
「如你所愿。」
会长和天爱星同学啊……呃,樱井君实惨……
在我沉浸于思考中时,突然就像被猎食者盯住的小白兔,心中一时间警铃大作——
啊,她真美……
离得最近的是,踩着男步的生剥鬼,搂着舞步生疏的黑猫。
「弥兹君身上,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呢。这样的厚重感,我不讨厌喔~」
◆天爱星视角
正是意识到了自己丑陋的内心,早已被不可名状的嫉妒填满,我才会戴上这象征嫉妒的面具……
「佳树,就像之前讲的,哥哥会兑现承诺哦。」
我相信,温水君一定认出了我。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拒绝我,这会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衣角,我和白玉同学的身形一滞。
「兄长大人,其他人都无所谓,白玉同学的话,禁止哟!」
「学长,这是人家第·一·次的共舞哦~对象是学长真是太好了~」
这家伙,又故意这么说是吧?
是喔,不讨厌喔……
白玉同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向远处迈开了脚步。
我兴奋地转身,拉住了会长那纤细而有力的手,朝着舞池迈步而去——
在这光线微弱的海底,我靠近她的耳边低语:
我捧住她那月光般皎洁的脸颊,俯下了身,朝她那绯红的唇倾尽了温柔。
◆
啊,心跳好快,与会长单独相处都这么久了。是时候该邀请共舞了对吧?
黑丝勾勒出她匀称的腿型,旖旎的空气中传来甜腻的奶香。
她踮起脚尖,我们的眼睛越靠越近——
我清晰地感受到,手心上传来的力在叠加着——我明白,此刻的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了我。
我再次深入舞池,不知不觉间已经凑出了好几对舞伴了——
我回过头去,是打扮成辉夜姬的娇小少女。她正焦急地跺脚,脑后的月轮一晃一晃。
「原来是佳树啊,放轻松。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狗尾草的味道,果然是学长呢~一起来跳舞嘛~」
她的身影没入人群,早已消失不见。我站在舞池边,如望夫石一般不知站了多久。
我像以往一样抚摸着她的头,我们就像珊瑚一样,在音乐的波浪中轻轻摇曳着。
「会、会长,可以请您与我跳支舞吗?」
话说,一直站在身后的南瓜头是什么?作为装饰布置的假人吗?
……我隐隐感觉到,我的心被她的脚步牵住了……
我抚摸心口,试图平复下紧张的情绪,结结巴巴地开口:
即便戴着令人怖畏的面具,那婀娜的身姿所绽放出来的神采更加夺人眼目。
我故意踩着轻快的步伐,迅速从温水君身边离开了。
背景音的舞曲愈发激扬了起来,她带动着我的舞步一起加速,我的心弦随着音乐越绷越紧——她抓着我的手,飞快地旋转了起来,雪白的裙裾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飘起,像一株在不停绽放的白玫瑰。
怀中的辉夜姬犹豫着抬起了头,眼睛闭起。
「既然是马剃同学的请求的话……」
八奈见,输得不冤……
这是来自于我,时隔十年对你的复仇……
「那兄长大人,吻我。」
糟糕,再这么下去就要迷失了,得抓紧找机会退场。
「残念~」
安抚好佳树后,我领着她到沙发上休息了会,接着去完成此行预定的目标。
听完我说的,怀抱中的她轻笑了一声。
「学长,在这样的气氛下,会忍不住想做点坏事呢~」
「弥兹君,有缘再见哦~」
舒缓的音乐中,迷离的灯光下,佳树紧紧地靠在我怀里,仿佛生怕我离她远去一般……
杏菜,我要夺走你的一切——光是草芥已经无法满足我了,你所渴望的温水君,我也要收入囊中——
啊,超幸运!天爱星大胜利!
◆姬宫华恋视角
「等你好久了哦~一个人跳真没劲。」
◆
这样一来,成双成对的人都排除了,甘夏老师看来还没有找到舞伴啊……我只能说符合人设……
「嗅嗅……嗅嗅……」
稍微远一点的是,柴犬依靠在北极熊怀里,二人在音乐中轻轻摇晃。
她无视我的意见,将我拉进了舞池。
这是哪门子的动物世界,跨越生殖隔离的爱恋,在食欲与爱欲之间的摇摆——实在是过于沉重了……这么沉重的一对情侣,只有唯一的可能性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身旁刷新出了一只野生的兔女郎。
调整呼吸后,她背着手,朝我歪了歪头,小鹿般欢快地离去了。
分析完身份后,我再度环顾四周——白般若和鬼武士跳在了一起,这画面莫名地合适欸……
戴着黑蝙蝠面具的人靠了过来,就像分泌出香甜汁液的食人花,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而又惹人迷醉的芬芳气息。
一曲终了,她伏在我的怀中大口地喘息。那盛开的昙花随风起伏着,我的胸膛传来鲜明的触感。
跟着节奏,她利落地在我的怀中360度转身,纤腰在我的手臂上借力。
「小——」
她伸出的食指抵住了我的嘴唇,我不由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不去找那个人,这样好吗?」
我尝试着开口询问。
「她一个人也能自寻其乐,过一会再找她也不迟。更何况……」
她头靠向我的肩膀,以梦呓的语气说着:
「这样的氛围下,其他方面的欲望更优先哦~」
她的手顺着衬衣滑到我的背后,感受着肌肤上传来的温度,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放轻松,别这么紧张嘛~」
话音落下,她轻轻咬起我的耳垂。
那难以言喻的奇妙触感,击溃了我千疮百孔的理性。
我的手不由大胆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哈~」
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诱惑喘息,将我的心脏拉入了罪恶的深渊,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无止境地下坠……
我的手从她的背后滑落,最终停顿在,那水蜜桃一般的丰盈——
「跟我走吧~」
她拉着我的手臂,脱离了鱼龙游动的舞池……
◆八奈见杏菜视角
唔……好满足~
我揉了揉微微鼓起的小腹,目光寻觅着戴着黄金面具的身影。
侵略者退出后,我大口地喘息。
「啊~哈……」
「啊……」
◆八奈见杏菜视角
如水龙卷一般的吸力传来,伸长出来的嫩芽在风中瑟瑟颤抖。
◆
温水……骗子。
「老师,你真美……」
小拔老师抬起了脸,沾满的露水下是不自然的红晕,耳边传来她欲求不满的喘息。
纹丝不动,看来是被锁住了。
咦,舞池那边……搂着他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小拔小夜视角
所以,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激情过后,眼前的少年在一片狼籍的地面上浅眠。
欺骗了你,玷污了你,吃掉了你……
我接连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始终一无所获。接近廊道的尽头时,我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老师……」
离开吧……
月光透过窗户,带来了微弱的冷色调光线,小拔老师的眸中蓄满了迷离的水雾。
一移开视线就这样,真是受不了。
小拔老师挺起了腰,强硬地夺去了我的嘴唇,两军相接,我的舌头很快就败下阵来,任凭她在我的口腔里肆虐。
「滋噗……」
你总是将自我与他者清楚地分界,试图完全支配自己的生活空间。这种行为逻辑,在你独处的时候还能自洽——但是,现在有很多女孩子挤进了,你那狭隘的生活空间中了哦。
「温水君,把一切都交给老师吧~」
温柔啊,是蜜糖般的毒药,骤然间停掉,可是会被逼疯的喔。
咦?那两个人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不会是在做不好的事吧?
我贴着墙壁,一个人在漆黑的廊道中摸索着。
小拔老师回过头将门上锁,炽热的吐息灼烧着我的脸颊,我感觉到仅剩的理性正在融化。
温水君,你可能不知道,你拥抱小鞠同学的事,你亲吻八奈见同学的事,你辗转于女孩子们中间的事——我全·部·都看在眼里哦。
呼……我得冷静下来,不能考虑得那么悲观。说不定,他们单纯是肚子饿了在找吃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被人心念所系的你,让人深陷其中的你,有着如此价值的你,被我一口吃掉了哦~
你真的能够忍耐住,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的欲望吗?
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耳边的声音逐渐离我远去,因为我听见了,那来自于心底,什么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为什么?
「呼……」
堕落已深的我,是无法停止吸血的蝙蝠,只能活在欲望的阴影下。那空泛的生存意义,那虚无的生命价值,唯独能够从进食之中获得。
抱歉呐,温水君。
「老师会好好带领你的……唔……」
湿漉漉的雨水中,新芽茁壮地生长,显露出挺拔的姿态。
暧昧的灯光中,在小拔老师沉默地带领下,我们闯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试图追上去,却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漆黑的阴影里。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力感却紧缚了我的全身,眼前的黑暗模糊了起来。
你那些看似温柔的言行,其实质就是一种隐性的支配啊——身为她们的支配者的你,早已深陷泥潭,却毫不自知呢。
古奈美的事情,我从最初就知道,这段感情没有实现的可能性。我会答应你,当然是因为瞄准了其他的猎物。
凭什么?
就让温柔的杏菜姐姐来解救你吧~
我循着声音走去,双手颤抖着握向门把手,向下用力——
毕竟,你是那样的温柔啊……
温水君,你到底跑哪里去了,难道不知道主动邀请人家跳舞吗?
花朵与枝丫密不可分的那瞬,我们同时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名为遮羞布的掩饰,一一被老师灵巧的双手解除——在这个黑夜的谜团里,我浑身赤裸着,回归了原始的野性。
不妙的强烈预感填满了我的心,为了将那声音听得更真切,我侧过头,耳朵贴向门板——
狂暴的电流流经了我的全身,以无匹的破坏力剥夺了我的其他感知,大脑晕乎乎的一片混乱中,压抑不住的我迎来了释放。
这一切,都是我早有预谋。
小拔老师俯下了头,我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
温水君,就这样堕落,来地狱里陪我吧~
你的那些温柔,不过是被责任感系缚的伪物,说到底,那只是自我满足的欲望投射。
「老师忍不住了,快来帮帮老师~」
你从我的身体上,已经明白了吧,自己身上有一把万能的钥匙。只要你想,无论哪位姑娘的门都可以被轻松打开哦。
泪水顺着小拔老师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皎洁的辉光——
感受着肌肤传递而来的热意,聆听着耳边摄人心魄的呻吟,受难以言喻的情欲驱使,我那触摸着花蕊的手,向着更深处的秘密不停探究。
她抓住了我的手,探向那早已盈满花蜜的花蕊——轻微的颤动后,她整个人倒伏在我的身上。
小拔老师双膝着地,叉开腿跪在我身前,双手轻柔地包裹着新生的嫩芽。在她温柔的照料下,新芽在黑暗中无声地长大。
毕竟,和我不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爱的能力呢。
小拔老师抬起头,裹着唾液的舌头舔过嘴唇,她的手伸向了我的大腿内侧,挑逗般的抚摸带来了触电般的快感。
老师的舌头灵巧地撬开了我的嘴唇,难以言喻的温润触感占据了我的脑海,我的双臂不由环住了老师的腰肢。
我躺在满是凌乱衣服的地面上,眼睁睁地看着,随着小拔老师的落座,满是露水的花蕊缓缓裹住了挺立的新芽……
◆
唔……好累,不想动。
小憩了一会的我横躺在地面上,燥热的身体渴求着肌肤传来的凉意,小拔老师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唯有月光孤独地照入我的视野。
发生的这件事,直到现在,我心中还没有真切的实感——这么说当然不是要推卸责任,只是我完全处于混乱的状态。
小拔老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是深爱着甘夏老师吗?那我们之间的这件事到底算什么?
脑子里一团浆糊,所以我放弃了思考。
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是,我该怎么面对小拔老师和女孩子们呢?
我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使问题在失控的情况下不断放大。
但是,这样的我,真的能够直率地面对她们真挚的视线吗?
不,仔细想来,从始至终,我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变化——力所能及之下,竭尽全力支撑着她们,如此而已。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轻松了一些。
那么,接下来就去解救下一位败犬女主——甘夏老师吧。
◆八奈见杏菜视角
我跌坐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和声音愈发地模糊,给我一种被整个世界抛下的感觉。
我挣扎着起身,艰难地扶起墙壁,用不停颤抖的双腿远离这一切。
我明明想要忘记,脑海里为什么还在浮现他的面孔?
石蕗祭前夜的活动室里,有着怀念气息的榻榻米上,那个奶油味道的初吻;瞒着他举办生日会的那天,我们唇齿相依的距离;丰川稻荷的约会,在佛龛前虔诚许下的愿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
怪我不够主动,总是在等待对方向我靠近。
怪我不够勇敢,没法坦率地表达心意。
怪我太过贪吃,白白浪费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话音落下,她怔怔地望着我,一时停下了舞步,我配合着停下了动作。
末代公主瞪大了眼睛,在历经了数个世纪漫长的时间后,她疯了般跑出门外……
「索菲娅小姐,我发现我们两人有些相像?」
末代公主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我顺势扶住她的腰。
我紧了紧环着她腰肢的手,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脑后。
「咦?好的,会长!」
我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正在向我聚集,慌乱中急忙抬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面具……
◆
隐隐约约,我触摸到真相了呢,兄长大人~
深吸口气后,我移步向舞池中央,向温水同学所在之处伸手。
没有去更衣室,我直直地走向玄关。
众目睽睽之下,我的黄金面具掉到了地上。
◆温水佳树视角
太阳已经落山了,我要穿上木屐,变成狐狸,回到深山里。
学生会长以傲然的姿态,昂首沐浴在灯光之下。
「温水同学,请站到我身边来。」
拜占庭的末代公主向我递来了手,我小心地用掌心接住,低头吻上我的拇指。
原来我流泪了啊……
◆朝云千早视角
不过,以最为审慎的观点来看,铁幕背后的这场风暴,显然已不会轻易地平息——它将摧毁阻碍在前面的一切,无论是何种坚强的人物、何种牢固的关系,在它那恐怖的破坏力面前,都将无从抵挡。
从新校舍的学生会到西校舍的文艺部,已经拉下了横贯石蕗高中的铁幕。这张铁幕后面,暗藏着在场所有人心中涌动着的情愫。
我骤然清醒,低声对身旁的马剃同学耳语:
「借着今晚的舞会,我有件重大事项要向各位宣布——」
我一边跟随着人流走向女更衣室,一边陷入深深的思考。
轻柔的音乐中,我一边踏着舞步,一边思索着开口:
「我谨代表石蕗高中学生会,欢迎温水同学的加入。」
意识到对方是温水同学后,会震惊跑开的——只有一个人。
她为什么会跑走?
时间仿若凝滞的空间里,就连游动的灯光也静止了一般。
◆放虎园云雀视角
我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回到宴会厅后,舞会已然接近尾声。滞留在舞池中的人显著减少后,我很快发现了之前没有看过的红色蝴蝶面具。
「哦,我的索菲娅小姐,您的小嘴可真甜~对于贵国那令人同情的遭遇,我也有些了解——这些年,索菲娅小姐独自一人在外,想必受了很多委屈吧?」
这些满怀心绪的人们,和他们所处生活空间的中心,全都隐隐约约指向了舞池中,站立在会长身边的温水同学。全都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不仅落入温水同学的影响之下,而且隐隐地愈发为其所控制。
「女士,方便认识一下吗?」
「戴上面具的时候,成年人也是被准许哭泣的。安心,我会为你擦拭眼泪的。」
随着放虎原学姐入会宣言的结束,舞会也在此告一段落。
一时混乱的温水同学也清醒了过来,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我,在我的身旁站定。
目睹马剃同学离开的背影,我稍微放下心。
随着会长铿锵的话音落下,过去几月里蝴蝶扇下的翅膀,已然演化成了席卷在场所有人的风暴。
即便是我,仍无法解释温水同学身上,这种魔力一般的特质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我是来自于古文明的弥兹,可以有幸与您共舞吗?」
我整理好衣领,在脑内组织好措辞后迈步上前。
「弥兹先生真是位绅士,您叫我索菲娅就好~」
我仰望天空,在那片深蓝色的幕布上,皎洁的月轮挂在一角。
「下雨了吗?」
尽管想要否认,但我仍需坦陈:自己也曾受到过温水同学的吸引,甚至这种吸引直到和光希同学交往的现在仍然持续。
走进更衣室的人们,一个个摘下了面具。小鞠学姐、偷腥猫白玉、柠檬学姐……本该在场的八奈见学姐和马剃学姐不在!
「我来自于三千年前,当我从地底走出的时候,我的故国却早已离我远去……」
我缓缓摘下了生剥鬼面具,迎着照来的灯光昂起头。
走出别墅的门后,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身上。
甘夏老师与小拔老师的进场时间,被我故意安排在同学们之后,由此避免了在更衣室碰面。而现在——
心怀不可名状的恐惧,我紧紧地依偎在光希同学的怀里。
怪我太过迟钝,意识不到其他人对他虎视眈眈……
「啪嗒——」
对于自己被搭讪感到惊讶的人物,我的认识范围内好像就那一个——总之,发现任务目标。
「马剃同学,你现在去更衣室,确保没有其他人进去。」
「哦?哪里相像呢?」
为了抵御风暴的肆虐,为了防止冲突的升级,为了回避混乱的局面,我必须通过特有的情报手段,全方位保证光希同学不受相应事件的波及。
「这还真是失礼了,帕列奥罗格小姐。」
末代公主激动地捧起我的脸庞,她费力地踮起脚尖,强硬地吻上了我的嘴唇。
看起来毫不关联的线索,占用着我大脑的算力。我轻轻摇头,决定换一种方式推理。
「啊,这真是令人同情的遭遇……」
刚刚强吻兄长大人的狐狸精是谁?
我看见了,在那红蝴蝶面具之下的眼睛里,噙着的几颗泪珠,在流转的灯光下明暗交错。
「弥兹先生,您真是位勇敢的人!时间长河之中,并不只有无情的流水,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金子般闪光的河沙,赋予了您无与伦比的智慧!」
「即便如此,我认为能从地底走出,是带着只有自己能够达成的使命的。对于被时代抛弃的文明来说,我是她唯一的子嗣。我会寻找到,被藏匿在时间长河之中的秘密。」
「弥兹先生您好,我是拜占庭的流亡公主,索菲娅·帕列奥罗格。我很乐意与您共舞。」
兄长大人为什么没有去追?
不对,八奈见学姐早就与兄长大人亲过了,完全没理由跑走——
「咦?是在叫我吗?」
「弥兹君——」
◆
夜色如水,我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佳树换装完毕。
更衣室的房门打开,佳树兴高采烈地露出头,踩着欢快的脚步奔向我。
「兄长大人——」
真是拿你没辙啊……
我张开双臂,任凭她拥入我的怀里。
「嗅~」
啊,糟了!
果不其然,佳树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霎时变得幽黑。她轻轻拽着我的衣角,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询问:
「兄长大人,你都和谁·去做什·么·了?」
「呃,我借用了一下这里的健身房,运动出了点汗。」
佳树在我的怀中,缓缓抬起了脸,那双看不清感情波动的眸子凝望着我。
「是成人的运动呢,对吧兄长大人?」
这么敏锐,佳树好可怕。
见到我恐慌的样子,佳树马上缓和了脸色。
「既然兄长大人不肯说,佳树也不会为难兄长大人。唉……看来明天早上,要煮红豆饭了呢~」
「佳树,相信哥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绞尽脑汁地辩驳,内心深处却被无力感占据。
「兄长大人,佳树现在很难过,回家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佳树哦。」
「当然,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一边抚摸佳树的秀发,我一边再次将她紧紧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