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雅人太遲鈍，引發衆人的怒氣

「真是的!你乾脆把大腦裏的腦漿全都換掉吧。我介紹好醫生給你!」

天草沙代話說完，一把奪走小褲褲。屏風另一端，雅人正跪坐在地上，一臉垂頭喪氣的樣子。這場重逢實在是太慘烈了。

這裏看起來像是某間辦公室的附屬診療室。桌子上有血壓計，還有簡單的藥櫃，牀底也裝有滾輪。

吉兒在跟骨骼標本握手。

不知道爲什麼，她有點忸怩地看向四周。

吉娃娃則是舔着碗裏的水在喝。

還有那個大叔又吐着白煙。

「……」

沙代冷靜下來之後，爲了找個地方穿小褲褲，才找到了這裏來。雅人很在意地看着那個吐白煙的大叔。

剛剛自己爲什麼會把這傢伙跟天草沙代搞混呢?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至少可以跟天草沙代在良好的關係下重逢。仔細一看，他不就只是個變態而已嗎?

不，根本不用仔細看，他就是個變態。

爲什麼他穿着水手服呢?

那個眉毛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來參加『決鬥』的呢?

雅人用力地皺起眉。

（這個人……）

他悄悄拿出一個五元硬幣。

「……不好意思喔。」

還有少女的美麗。

「你……在幹嘛啊?」

她放棄了。正當沙代露出淺淺的微笑，打算搖搖頭的時候……

「……我想應該是生理現象吧。」

「……」

「那個，天草同學。我有一些事想要問你呢。」

大叔直盯着他看，對於雅人奇妙的行爲，他完全不爲所動。雅人眼裏大叔的樣子突然變得模糊。

他發誓，有一天一定要報恩。

實際上沙代並沒有把這個希望說出口。因爲她知道雅人跟福神之間有很強的羈絆。

「……」

「即使冒着風險，還是繼續維持人類的樣子呢，就爲了繼續待在你身邊。」

（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啊……）

沙代繼續說道：

雅人像是多少已經預料到這一點的樣子，以正經的口氣詢問：

「沒什麼。」

「什麼?天草同學，怎麼了嗎?」

沙代明明有話要說卻一時語塞。

雅人在嘴巴里碎碎念着，頭別了過去。沙代輕嘆一聲，然後對着大叔怒吼。

沙代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想着……

沙代給了他這樣一個答案。

沙代像是在趕小狗一樣，對大叔揮了揮手。很意外地，大叔照着她所說的，乖乖地離開了房間。

兩個人都沉默了。雅人思考了一會兒之後……

「原、原來如此。」

她眯起眼睛，開口詢問雅人。

不、不得了。

她回想起在『鎮靈局 泛用資料庫』所看到的有關外神雅人的資料。雖然有着極盡兇惡的實力，但卻不活躍於任何舞臺，沙代對他的真正身份感到好奇，因此儘可能地搜尋各項情報。當時，她看到了一本『相生市歷程』的資料。

那鮮豔的火焰。

你也變了很多啊。

不過……

「不過是個變態。」雅人小小聲地加了句附註後，閉起了嘴巴。這時，沙代訝異地看着房間四周。

最後，沙代直盯着吉兒瞧。

雅人帶着一臉奇怪的表情，目送着大叔的背影。

聽他的語氣，帶着點驚訝跟困惑。雅人轉頭看着沙代，她露出苦笑，比了手勢要他「慢慢講」。雅人鞠了躬，隨即認真地開始講起電話。

那是雅人的監護人薩蒙=時二郎打來的電話。雅人一時有點不知所措，但看到沙代比了一個「接啊?」的手勢之後，他按下了通話按鈕。雅人一隻手捂着嘴巴，遮遮掩掩地走到比較遠的地方去講電話。

吉兒跟沙代四目相接。沙代什麼都沒有說。吉兒也什麼都沒有說。吉兒那又白又小的手，緊緊地握住了雅人的手腕。

「嗯，是啊。稍微長大一點了吧。」

他是一個能夠模仿任何人、混入人羣的天才扒手。算是一種模仿達人。有着近乎異能的適應力。有一天，在藏匿處的其中一處。一棟廢大樓之中，他被靈體襲擊。表情比現在還要冷酷的沙代……

雅人的腦海裏出現了穿上裙子、扣起襯衫釦子的大叔模樣。很仔細地，連小褲褲都穿了起來（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有一天，他聽說了天草家要舉行的活動。他對自己發誓，雖然救不了她……

「真巧。」

「哇!」

「是，我是雅人。對不起，現在……啊?嗯。好。咦?」

「……那孩子跟之前很不一樣呢。」

「……」

這個人果然是個變態。不過是個很講義氣，很好的人就是了……

雅人偷窺的洞穴裏，出現了沙代的臉部特寫。

他困惑地轉頭看向沙代。

天草沙代站在他眼前。

（這是怎麼一回事?）

「唔，唔噗。」

就在這時候……

「嗯?」

「喂!」

沙代的態度跟剛剛完全不一樣，語氣十分溫柔。

剛剛抓緊雅人的手突然鬆開抱着肚子，吉兒衝向門口。雅人一臉目瞪口呆的樣子。

「我……」

她不滿地雙手擦腰，交替地看着雅人跟大叔。看來她已經着裝完畢，從屏風另一頭走了過來。

天草沙代小聲地說道。

以自己的身體當成盾牌。

「你也是。去外面幫我們看看，有沒有奇怪的人來喔。」

「咦?……話說回來，通呢?他不是跟你們會合了嗎?」

「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麼時候啊?」

雅人驚訝地把五元硬幣拿開。

話說回來，第一次跟沙代工作時就認識了這隻吉娃娃呢。現在它已經成爲沙代很忠實的寵物，但剛認識的時候，那桀騖不馴的個性，讓雅人他們被魔導力搞得團團轉呢。

沙代無言地注視着她手的動作。雅人咦了一聲，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吉娃娃前腳舉到額頭邊，像是在敬禮的樣子。它皺緊眉毛，一臉很認真的神情，用兩腳走路跟在大叔後面。雅人還是思索似地目送着吉娃娃的身影。

但還是個變態!

就在這時候……

雅人回問。沙代搖了搖頭。

雅人看到了片段的畫面。

她操縱着紅蓮之炎。

「啊，呃呃～我想，那個人不是壞人啦。」

「啊?你剛剛說什麼?」

他寒寒串牢地開始講起電話。

「……」

「啊，等、等一下。」

大叔沒有忘記……

「校長?」

在雅人叫住她之前，吉兒就跑出房間了。

「……」

「我也是呢。」

（我有話想要在跟你獨處的時候說……啊。）

沙代望向雅人的眼睛。

雅人的手機響起。他看着熒幕畫面，不解地歪着頭。

「雅人!我馬上回來喔!」

雅人有點臉紅地輕輕點頭。

最起碼可以成爲她的替身。

「啊，呃呃，沒什麼。」

他笑着回應。

突然間，吉兒大叫。

他做得到。

全身上下比現在還要充滿強烈殺意的沙代。她不記得自己救了這個大叔的事。

「……」

看到吉兒跑出去之後……

「唔～」

「啊啊。」

「……他還沒到天草同學這裏嗎?」

她那帶着點哀傷的側臉。

這回她對吉娃娃的命令則溫柔許多。

以及……

雅人把快要跑出喉嚨的話又給硬生生地吞回去。

「你給我出去!去哪裏都好!」

他像是終於搞懂了。

大叔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態度。

他透過五元硬幣中間的洞看着大叔。這個行爲不但唐突，而且其實還很失禮。不過基於安全考量，的確有必要確認對方是正是邪。他現在所做的事，是把靈力集中在眼睛，看穿對方的背景。以占卜師來說，大概就是像靈視之類的情況吧。以前青梅竹馬曾經這樣教過他，但他因爲一直沒有機會用，差點就要忘掉了。

她最在意的是雅人的前半生完全沒有任何記載。爲什麼七年前他出現了最高的T·I值之後卻離開了中央?爲什麼他像是被關在鄉下一樣，活得那麼不起眼?話說回來，爲什麼他一開始會在中央?他的親人又在何方?

這一切都是個未知的謎。

但……

沙代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爲什麼他會那麼不幸，我終於全都理解了……呃，簡單來說，他的力量就是受到詛咒而得來的附屬品。既然如此，莫非『五元術師』的家族全都很早逝?）

一想到這裏，沙代就不禁打了個冷顫。

從他來到天草大樓之後，沙代就一直很猶豫要不要跟他說。但她所得到的結論全都一樣。

不能說……

這不是說了就能怎樣的問題，相反的，還有可能會因此破壞雅人最根本的人際關係。

沙代確信……

雅人絕對能夠忍住。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會笑笑帶過。不過一定……

也有人不是這樣。

（……這不是我要的啊。）

一想到這裏，沙代露出了苦笑。

（我還真有閒情逸致呢。現在可是關係到我的貞操跟未來。）

她居然在擔心其他人。

對早些日子的自己來說，這是完全難以想像的事吧。說不定，自己也被雅人跟吉兒那種傻呼呼的個性給傳染了呢。

說不定，不只是那個福神變了。沙代自己本身也發現到，剛剛雅人在思考的事情。

「呵。」

她露出了微笑。

（看來，那個人妖講了些什麼不希望我聽到的話呢……）

雅人一臉困惑。

「……」

沙代伸出一根手指頭，刻意講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雅人鬆了一口氣，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她的眼神又變得有點嚴肅。

「到底……」

（把那個福神送到『五元術師』身邊的人……）

沙代重新振作，換了個話題。

「我想，如果立場交換的話，天草同學一定也會很乾脆地幫我的，不是嗎?」

他希望沙代能夠了解他的想法，所以很拼命地一直說。

爲什麼……

「嗯，之後有沒有託託，在戰力上會差很多。」

他一副很困惑的樣子。

她開口問雅人：

雅人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沙代露出困惑的表情。臉上浮現了硬擠出來的笑容。

「我沒有勉強!那個……」

他聽不懂沙代的意思，只好這麼反問。他本來打算彼此提供這不可思議事件的情報，以便擬定今後的作戰計劃……

沙代問道。雅人點點頭。

「太好了!我會努力的!」

然後，他說道：

瞬間，她的樣子有點害羞。

這時，雅人並沒有發現自己弄錯了一個很重要的部分。相對而言他畢竟比較遲鈍，或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

「總、總而言之，我們先談一下吧!」

「……你剛剛說過她跟誰交戰了吧，沒問題嗎?」

雅人的眼神顯得有些猶疑，沙代馬上敏感地發現了。

「……」

「啊，嗯。」

雅人無法理解，眼睛眨啊眨的。雖然沙代自己也覺得這樣很過分，但就是無法停止憤怒的情緒。

天草沙代的表情更加扭曲，雅人慌了。

「什麼爲什麼?」

「……要等那個女生?」

「怎麼辦?」

「你的對手都是很不得了的人啊。我就算不知道也感覺得出來。真·女神根本就不正常，不管是那種異於常人的強度或是她的思考方式，其他人也是!天草蒙兀兒、砂入道都是，所以我想要幫你啊!最起碼，我應該很適合這種大會吧!因爲我能戰鬥啊!」

「啊，呃，天草同學。現在方便嗎?我想要跟你談談今後的事情。」

「天草同學，抱歉。」

她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啦!

「那個人妖校長好嗎?」

她以沙啞的聲音說完後低下頭，整張臉都紅了。像是在等待什麼答案似的，沙代瞄了雅人一眼。

「其實，我跟吉兒本來被天草蒙兀兒關在鏡子裏，但不知不覺中有人把我們救了出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這層樓了。而且，那個人沒有告訴我們身份就消失，所以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我在想，不知道天草同學有沒有什麼線索?」

雅人清了清喉嚨。

沙代看起來也沒什麼精神。吉兒很訝異地看着雅人跟沙代。

她的臉上看起來像是在生氣，又像是要哭，也有點開心的樣子，表情顯得有點扭曲。

她想跟他講話……

雅人一臉認真地開始談起：

沙代小聲地喃喃說道。

一直很焦躁的沙代，突然大聲地打斷了雅人的話。雅人大喫一驚。沙代紅着一張臉，還是很生氣的樣子。

在沙代沉思時，雅人的電話已經講完，然後走了過來。

雖然她也不知道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啊，嗯。」

沙代看着雅人。

雅人不解地點了點頭。

「……」

「不過，那只是工作上的關係，不用勉強。」

「我說啊，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自己的胸口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似地那麼痛呢?

看到他這種孩子氣，有點丟臉的樣子，沙代的胸口突然覺得有點揪痛。她連忙按住自己的胸口。

「因爲……」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說你不需要來，可是你卻擅自跑來!你是笨蛋嗎?喂!」

但沙代的回答卻是……

「我說啊!」

「……」

「嗯。」

「的確，我也覺得這是天草同學家的問題，身爲局外人的我不管說什麼或做什麼，本來就很奇怪。這倒是沒錯。」

她想跟外神雅人講話啦!

「啊，嗯。」

「啊，你回來了。」

（真是個壞心的傢伙。）

「啊，什麼?電話講完了嗎?」

「不要太過分了!」

吉兒從廁所回來時，房間裏的氣氛很奇怪。

「嗯，有關這件事，我想要先在這層樓弄到很多籌碼，以便前往更高的樓層。如果我跟天草同學聯手的話，想必除了某部分的人之外，其他籌碼都能順利弄到手吧。啊，對了對了，也得跟那個大叔拿籌碼纔行。所以，我們就等託託上到這層樓之後再說吧。」

「我說你啊!」

雅人直盯着她。

「嗯。」

她有點害羞地微笑。

「……夥伴啊。對喔，夥伴嘛。原來如此。」

「爲什麼啊?」

「……」

雅人靠近沙代，很激動地說道：

「爲什麼?」

「抱歉喔，我剛剛～發呆了……然後呢?」

沙代的眼睛瞬間睜大後，開始沉思。

這是一個很致命的……

沙代沒有提到電話內容，讓雅人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看到他的態度，沙代心裏浮現一種放心跟覺得有趣的感覺。這傢伙總是如此，明明力量強大，但在這方面看起來又有一種絕妙的平衡。

「咦?什麼?」

他說完之後……

「這是一樣的啊。天草同學，我把你當成很重要的工作夥伴呢!」

雖然不想承認，但從今以後，應該還是會一直心緒不寧吧。

沙代也回過神來，慌張地看着雅人。

「但、但是，那個，對了!我可能太雞婆，不過，我跟天草同學也算是搭檔啊!所以，如果彼此有困難的話，就會想要出手相助，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天草同學雖然說沒關係，可是手卻在發抖啊……」

連沙代自己本身也沒有注意到的裂痕。

沙代沒有回答。雅人繼續說道：

就像是在思考該說些什麼似的，沙代眨了眨眼睛，小聲地笑了。但她的笑容看起來卻很勉強，明顯就是很不自然。

「你爲什麼要來啊?」

（不過我也有事瞞着他，算是半斤八兩吧。只是總覺得不太舒服……）

他很努力地尋找字眼來說明。

她露出些微苦笑，神情有着一絲寂寞。

雅人顯得很困擾。

雅人目瞪口呆。

「我知道了。聽好囉，我就特別准許你幫助我吧!你要加油喔!不要扯我後腿!」

沙代的聲音跟表情聽起來都在生氣。

（儘管如此……）

「……」

雅人苦笑。

「校長在電話裏有說，是託託跟他聯絡的。既然校長都通知了我們，我想她應該很快就上來了吧。」

「……電話裏是在講這個嗎?」

「嗯，大部分是，算是吧……」

雅人有點支支吾吾地說道。

「然後呢?」

沙代催促着他繼續講下去。雅人說道：

「嗯，然後我跟吉兒、天草同學還有託託一直往上，那隻狗應該也可以算是戰力之一吧。這樣我們不管碰到誰，應該都不會輕易輸掉。」

雅人笑着說道。

「……」

沙代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在內心裏是這麼想的。

（的確，如果碰到天草蒙兀兒或砂入道落單的話，那遺有可能獲勝。不過，萬一真·女神突然轉變心情想要參一腳的話……）

她確信……

如果對手是那個怪物的話，就算自己這些成員一起上，也很難贏吧。而且假設天草蒙兀兒、砂入道，甚至加上天草炎三個人一起聯手的話，己方這邊的情勢就會瞬間惡化。天草炎在實力上雖然還輸蒙兀兒跟砂入道兩個等級左右，但他的能力很怪異，算是很麻煩的傢伙。

假設砂入道對雅人、自己對蒙兀兒、託託對天草炎一對一單挑對決的話，勝率都在五成以下。對雅人來說，要一個人對付砂入道也太辛苦了。

看起來最有可能會贏的託託，對上天草炎也不見得就能百分之百取得勝利。最重要的是，自己對上蒙兀兒的話，沙代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贏。

同時開打的話，恐怕對方的戰力是在己方之上。

（真是麻煩啊。我看起來最礙手礙腳了……）

「嗯，我不反對你的意見。五元術師。」

他的腦海裏有個想法突然一閃而過。從昨天開始，每次聽到真·女神跟天草家的事情，他就會有一股悶悶的感覺。

「我們就動手吧。」

「不是就說過了嗎?」

（話說回來，除此之外還有阿靈在呢。）

他回頭窺探了一下沙代的樣子。沙代眯起眼睛，皺着鼻頭。

那個極度危險的陷阱專家。

沙代在雅人抵達之前，就已經從剛剛打倒的和尚們身上搶來了該搶的東西。

「那……」

雅人也笑了。

兩人宛如閃電一般，在左右擦肩而過之際便使出攻擊，打倒了最後兩個人。

「啊，話說回來……」

「我就知道會這樣。」

神父們回言應戰。

雅人一臉開心地笑着。吉兒用力拍手加油。

「我是『五元術師』外神雅人!我是來幫天草同學的!」

身旁的吉兒也把手圈在嘴邊當成大聲公喊話。儘管如此，陷入一片讒罵聲的兩個集團還是沒有注意到他們。雅人跟沙代四目相接。

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要是再加上託託的話，會變成怎麼樣呢?因爲剛剛順利獲勝，沙代的情緒也顯得比較緩和，她開口問道：

他們以華麗的連擊打倒一個又一個對手。雅人一有動作，沙代就會掩護他。沙代開始攻擊的話，雅人就會提供協助。

他開口說道。

「啊，呃呃。」

連眼神交流都不需要的完美默契。

（!）

（如果天草家的人自相殘殺的話，那就好了……）

她隨口提起。

雅人在詢問她的意見。沙代用力點了點頭。

雅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朝着昏倒的參加者一鞠躬，確實地回收了他們的籌碼。

接下來要抵達最上層，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錢。籌碼肯定是越多越好。

法師們大喊。

然後，她笑着看了雅人一眼。

不過忙於互相施術攻擊的兩個集團，完全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看着惶恐的雅人，沙代不禁嘆了口氣說道：

她低下頭，不自覺地偷瞄雅人。

（這傢伙果然還記得我的習慣，配合着我行動呢。）

「原、原來如此。我也來試試看。」

「嗚喔!這樣就超過七千萬了耶!」

幾乎不能算戰力呢。

他想着有點狡猾的事情。

待在房間外的水手服大叔，在沙代的一聲令下居然乖乖地交出了籌碼。光是這樣，就得到了四千萬的籌碼。沙代雖然顯得很平靜，但雅人可是十分努力才能不去思考這是一筆多麼大的數目。

「什麼嘛?喂，不要發呆啊!照預定計劃行事!」

「……」

沙代有點臉紅。

「對不起，我收下囉。」

「……」

當然，沙代也是這麼想的吧。她對雅人的方針沒有表示反對。

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你們是誰?」

只有這纔是重點。

雖然她幾乎不可能跟蒙兀兒他們合作，但那個女的到底在想些什麼?還有，她會做些什麼，沙代完全無法預測。從這點來看，自己這組還有尚未前來會合的天草通……

運氣好的話……

（果然只要跟天草同學搭檔，什麼事都辦得到～）

雅人眯起眼睛，笑得很開心，那表情彷彿惠比壽神一般。

她低着頭……

「喔～你們兩個都好厲害唷!」

而且，還沒有使用任何靈力，兩人同時衝出，吉兒很識相地在原地等着。

「還、還有我是吉兒!」

這時……

「……連汗都沒流耶。」

搶回吉兒，跟天草沙代會合之後，雅人突然沒什麼好着急的了。這場『決鬥』，本身也沒有時間限制。

她雙手擦腰。看來已經恢復正常了。

「不!你們要悔改自己野蠻的行爲!」

（這是什麼啊……）

吉兒一臉困惑地看着自己，但雅人只是沉默地搖搖頭。他完全猜不透，爲什麼沙代的情緒會這麼低落。但對他來說，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不管怎樣，他都一定要幫沙代的忙。

「我是天草家現任當家·天草沙代。雖然跟你們無冤無仇，不過總而言之，我會依照規定，堂堂正正地把你們通通打倒!請多指教!」

他深吸一口氣。

沙代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狠狠地把話吐出來一樣大叫：

沙代走在雅人身後。

「……」

「天草同學的動作很順暢，所以很好配合呢～」

（那孩子……）

雅人說道。

「喂，我早就看不慣你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啦!」

沙代若無其事地撥了撥頭髮。

（看起來好像沒在注意，不過其實都有在看啊?）

他思考着這種感覺，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

兩人在兩秒後迅速接近集團，雅人的手肘往前頂，一個人當場蹲下；兩秒後，沙代的錫杖一揮，又有一個人飛了出去。而三秒後，雅人一個迴轉踢，有人失去了身體的平衡。沙代就這樣踩着那個人的肩膀，跳躍到天花板的高度，然後用錫杖擊落一個朝她襲來的人，把他打趴在地上。共有四個人倒下之後，這兩個集團才終於發現有新的人出現。但他們在三秒後纔開始反擊，這期間，雅人跟沙代又把三個人打到無法戰鬥了。

「就是這樣子。總而言之，沒問題吧?」

另一方面……

「什麼?」

雅人看了他們一會兒之後……

雅人點點頭。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喉嚨。看着那些還沒注意到他們的集團……

兩人相視一笑。

她拿出錫杖戳了戳雅人。

他數了好幾次籌碼。

連三十秒都不到的時間……

「唔!」

之後在託託來之前（大叔跟小狗原地待命），他們在五樓稍微逛了一下。

又來了……

完全沒有使用任何靈能力，就能贏得這麼輕鬆。雅人會這麼興奮也是可以理解的。

太完美了……

因爲擁有籌碼的人可能會離開，所以不能花太久時間。但一開始遺是應該先在低樓層確實做好準備後再往上。其他人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吧。

「天草同學。」

「你看，很簡單吧?」

「喝!」

就這樣，兩人將重心挪往前方……

剩下的人大叫。

他們就是在這裏遇上了。

其實早就這麼做了。

「總而言之，照着順序做就對了!聽好囉?」

她下定決心，一定要堅持到底。

比想像中還要多。

「呃、呃呃，不好意思!」

「剛剛……」

然後，就某個層面來說，有些人在很不幸的時機碰到了這三人組。雅人他們的視線裏出現了五名法師跟七名神父模樣的靈能者，這些人分成左右兩邊不停地對打。法師們吟唱着咒語，神父們則是尋求神的保佑。

沙代感到有點絕望。

「你一開始的籌碼是怎麼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吉兒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但雅人卻沒有發現。

「啊?一開始的籌碼?」

「就是那個啊……」

沙代也沒想太多，她繼續問道。

「對你來說，一百萬的報名費應該不是筆小數目吧。我在想，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弄來的呢。」

「啊啊，那個啊。」

雅人爽快地回答。

對他來說，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告訴你喔……」

他甚至還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那是我請二之宮同學借給我的。所以，最起碼要贏回一百萬纔行……咦?天草同學，你怎麼啦?」

這時，雅人終於發現到天草沙代的異樣，吉兒則是唉呀唉呀地捂住了臉。

一開始被老實告知這件事的時候，最先出現的是莫名其妙的一陣痛楚。緊接着則是宛如心靈深處旁徨不已的不安定鹹。

『看吧，你真笨。』

她彷彿可以聽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嘲笑聲。眼前的世界逐漸變成一片雪白，就像是有人拿白色蠟筆不停地塗抹一樣。

是喔，你跟二之宮同學那麼要好啊。

說得也是啊……

我們只不過是夥伴而已。沙代突然覺得好丟臉。

看到雅人出現的時候，她是那麼開心。

沙代的聲音很激動，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看到雅人一臉愕然地呆站在原地，她心裏瞬間湧現出罪惡感。但馬上就有其他種種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宛如炎熱熔漿一樣，憤怒湧上心頭。沙代瞪着雅人。

少女一個人含着淚，覺得好丟臉，真的好丟臉。

其中一人雖然如此回答，但其實三名犬神都已經遍體鱗傷。他們是拼了命才從砂入道手中逃脫。

對他來說，這結果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啊，天草同學?」

「唔，好痛啊。」

聽到雅人的聲音，沙代的嘴巴不聽使喚，擅自開了口。

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就在下一瞬間……

「我們都沒事!」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眼淚就是止不住。

「好想喫。」

直到剛剛爲止，她都還在想着這麼亂來的事情。

她本來就不該期待『五元術師』的救援。

「對不起。」

看那樣子，應該是被人不顧一切地隨意亂丟吧。

一個犬神擔心地問道。

她一抹嘴脣，用手背抹去了嘴脣沾到的砂子——

「喔喔!是天草家的老大!」

正如沙代還有另外幾個人所預想的一樣，她也想自己跳入『決鬥』，將對上的靈能者全都解決掉。

他明明很認真地攻擊，但結果卻抓不到任何一個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看起來很好喫的獵物（東塔子）逃跑。

「……呼。」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所有襲擊沙代的人全都倒在地上。

不管是剛剛的小福神，還是這個有狗臭味的女生，今天的狩獵實在是太不順利了。

我纔是笨蛋。

雅人一臉呆滯。然後，他的手自然垂下，一臉恍神的樣子喃喃自語：

照理說，身爲企畫發起人，不應該這麼做纔對。這可是會破壞掉參加者的意願，是非常惡劣的殘暴行爲。但是她完全不懂什麼叫『忍耐』。她只想解放自己的能力，好好地痛扁這些參加者。

「不要碰我!」

不過，既然這面鏡子在這層樓，那麼『五元術師』很有可能也在附近。蒙兀兒馬上搖搖頭。

沙代一轉頭，嚏嚏嚏地跑掉。雅人連忙想要追上去。

「……」

本來……

總而言之，沙代勉強地剋制住自己的情鹹。她把所有一切都吞下去，做出了結論。沒錯，不是他的問題。

一口氣解決掉一樓的那些小嘍羅們，反而讓她感到慾求不滿，想要一口氣解放。

令人驚訝的是，他真的這麼相信。

同一時間，東塔子的體力消耗得很嚴重，她拖着腳步行走。

現在跟『五元術師』對上的話，一點好處都沒有。

真是的，她對充滿了慾望的自己感到很丟臉!

「……」

「你給我滾回去!笨蛋!」

他們呻吟着。

也覺得很可憐。

真·女神正搭着電梯，前往最高樓層。她嘿嘿嘿地笑着。

一邊確認鏡子的情況，蒙兀兒一邊苦笑着喃喃說道。看來『五元術師』他們好像沒有掉進這個陷阱。就算之前有掉進去，現在看來也已經逃脫了。老實說，只要知道方法的話，這個鏡子倒是沒有那麼難解除鎖定。

她的錫杖往旁邊一揮，然後身體往前踏出一步。

「爲、爲什麼?」

她覺得很尷尬。

整體來說，天草家似乎越來越恐怖了。

雅人的頭垂了下來。

「抱歉，五元術師。從現在超，我還是自己一個人先走好了!」

她的背影逐漸越來越小，最後轉身消失在走廊的角落。

蒙兀兒呵呵呵地笑了。他撫摸了一下鏡子表面，然後像個老人般搖搖晃晃地離去。

他總是這麼想，自己太誠實了。

「那個，雅人。我在想啊……」

「……陷阱裏沒有獵物。」

「總而言之，我們重新調整策略吧。」

塔子吞了口口水，輕輕地點點頭。然後，她以沙啞的聲音問着。

不對……

他喃喃自語的瞬間，全身上下又湧出了更多的砂子。

雅人腳下一滑，膝蓋慘烈地着地。他伸出手大叫。

這樣最好。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來得正好!我們是『所羅門跟達文西的兒子們』!」

「……我想，你應該要多讀點研究女性心理的書呢。」

她笑了。

「塔子小姐，您沒事吧?」

「走吧!我自己一個人應戰!」

「……」

吉兒走到他身邊。

鏡子滾到了某間公司的會議室。

她覺得好丟臉。

「什麼?你在說什麼?天草同學，我們要一起上去啊!」

稍微減速的天草沙代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天草蒙兀兒遇上要報仇的少女，他當下決定要先戰略性地撤退，前去回收原本就打算取回的鏡子。

「呵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呢。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就是出色的壞傢伙啊。」

那是一個披着同款式外套、戴着同樣黃色帽子的集團。他們胸前還有六芒星的符號。

帶頭的長髮犬神冷靜地建議。塔子沉默地點點頭。分不清對手真面目的那種恐懼感勝過了一切，三人迅速地在走廊上前進。在追捕到天草蒙兀兒之前，要是他們受了重傷，那就沒有意義了。

沙代不禁揮手，趕走了想要靠近她的雅人。

自己應該可以活得更自私一點。

但……

「現在的我，沒辦法控制得宜。」

不知道是拭汗……

「……你們呢?」

沙代擦了擦臉頰。

爲了避免無謂的殺生，吉兒被搶了回去。他還很好心地告訴少女，說砂入道要攻擊她。

「那根本是犯規啊。到底要怎樣才能打倒他啊!」

砂入道緩緩搖晃着上半身，慢慢地開始行動。他已經相當飢餓了。

「天、天草。」

沙代漫無目的地往前跑。就是一直跑，不停地跑。因爲，她覺得自己要是速度慢了下來，可能就會被某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所淹沒，會忍不住大叫。結果，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應該很恨我吧。」

塔子的聲音微微在顫抖。

「天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人驚訝不已。

就應該這樣。

到極限了。

「那是什麼啊?」

另一方面，砂入道讓這些犬神使給溜了，很不高興地喃喃自語着。

只有這麼一句。

「啊?」

她往前大步走去，稍微抬頭望向天空。

「……」

蒙兀兒不認爲他們會那麼簡單地再度掉入陷阱。

又或者是……其他東西。

轟隆作響的聲音從他的頭巾深處傳來。袖子跟衣襬也落下大量的砂子。

「既然在這裏遇上了，即使你是天草家的人、還是個女人，我們都不會手下留情!看我們的厲害!」

能夠再見到他，自己是多麼地興奮。

就像是在自己主辦的遊戲之中，如果發生了不按照自己意思進行的事情，就會突然改變遊戲規則的孩子王一樣。

『抑制』、『約束』這些字眼，在她的『強』之前，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一切都在她壓倒性的『暴力』之下被證明了。

應該沒有任何人可以阻礙她。

但……

「呵呵呵呵。」

在一樓遇到某個人物，聽完了那個人的計劃之後，真·女神決定收手。比起想要大鬧一場的衝動，那個人物提出的計劃還更有魅力。這個提案不但令人感到意外，而且很有趣。

「在那之前，我就先喫喫魚子醬，睡個午覺吧。」

真·女神輕輕地搖晃着身體，露出了笑容。她現在打從心底感到雀躍。就好像一個企圖惡作劇的五歲小女孩一樣，近乎『純真』的感覺。

她非常單純。

只是依照自己心裏所想、所慾望的念頭，盡情地放肆而已。

通常，人們稱這種心態爲……

『邪惡』。

另一方面，當時雅人躺在原本辦公室所附屬的診療室中，把頭蒙在棉被裏，沮喪地啜泣。

他縮成一團躺在牀上。跟吉兒會合的託託就站在他的牀前。

吉娃娃跟大叔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就衝出去追沙代。現在，吉兒正努力地在安慰雅人。

「這次啊，我覺得真的不是你不好喔!嗯，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嘛!對吧?所以啦，打起精神來囉，雅人?」

吉兒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託託。

「……」

託託聳聳肩，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

「那個女人說她不會再來了。她已經放棄了嗎?那我們……」

吉兒笑着這麼說，語氣帶着懷疑。

他在靜靜地等着。

她不知道縮成一團躲在被子裏的雅人，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

吉兒跟託託兩個人都在等……

「……要回去嗎?回到我們的地方?」

不知不覺中，氣氛有了變化。

等着牽涉到天草沙代過往的某樣事物。

等主人的命令。

她們從來不曾有過如此認真嚴肅的表情。

雅人還是一樣縮在棉被裏。

吉兒跟託託都沉默地待在雅人面前。他沉默了很久，吉兒跟託託也看了他很久。

「……」

只有吉兒微笑地看着雅人。

最後，吉兒只好露出困擾的笑容，看着雅人說道。

之後，雅人向託託下了某道命令，託託隨即點頭表示瞭解後離去。

「……」

終於，雅人問了吉兒有關某個人的印象。吉兒也率直地回答了。

「……」

「……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