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改變的預兆
《幸運時刻!》 · 有澤真水 · 1.1萬 字
形成外神雅人這個少年的人格要素之一,就是『不幸』。甚至可以說是他人格的基礎。
他是天生的倒黴鬼。
這實在不是誇飾,而是真的『與生俱來就不幸』。剛出生沒多久,他的病房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羣黑貓大合唱(覺得很噁心的護士把它們給趕走了)。被母親抱着出院時,停在枝頭上的烏鴉們開始嘎嘎叫地拍動翅膀。
在幼稚園突如其來地被車子撞上,小學時在河裏被沖走,國中時食物中毒。從會有生命危險的重大事故到日常生活中的小黴運——比如說投了硬幣後,自動販賣機卻突然壞掉;莫名其妙遭到誤會,結果被女生打巴掌;重要的考試考到一半,肚子卻突然絞痛起來等等的。
而最嚴重的不幸……
就是他的父母離開了人世。
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四肢健全地活到了十七歲,在至今有如雙胞胎兄弟一樣黏着他的『不幸』陪伴之下成長,長成了外神雅人這個少年。
不管做什麼,大致上都會事與願違,這名在日常生活中總是過得慘兮兮的少年,個性到底是怎樣呢?
大部分的人,恐怕都會過着感到挫折、怨恨世界、痛恨人們的日子吧。但是,外神雅人不一樣。
他帶着虛弱的微笑,接受了這一切。
與其感嘆自己的不幸,他更珍惜偶爾平穩的日常生活。
與其跟別人競爭,忘我地去追求什麼,他寧可選擇哭哭笑笑地過着這些高低起伏的生活。
沒輒。
沒辦法。
這是才十幾歲的外神雅人,在生活裏很自然就感受到的道理。
他繼承了被稱爲『全日本最高明』的『五元』術師血緣,實際上擁有一般人不可能擁有的強大靈力。但相對地,他的個性卻超級內向被動,完全不會讓周遭的人感受到任何壓迫感,會造成這種不平衡的性格,應該是因爲過着這種生活的關係。雅人很清楚,自己是『很強』的。
但是,他並沒有積極地利用『強』的特質去高歌人生。
『我可是很強的呢』。
所以……
『我應該要得到更適當的評價、讚賞跟金錢』。
「是、是嗎?」
「我、我只是拿些剩菜隨便做一做而已喔!放在冰箱裏壞掉也不好嘛!」
沙代在榻榻米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問道。
沙代別過頭去,緊接着又害羞地紅着臉。
「……」
爲了吉兒。
給人一種柔和印象的男生。
不知道是今天比較特別,還是平常就這樣,天草沙代將雅人們喫的餐點,一部分也給了這隻寵物魔導吉娃娃。
不過老實說,即使沒有吉兒的慧眼識英雄,只要雅人懂得善用自己的條件,就算他平常都很不幸,應該也能夠過着更好一點的生活。
就在這時候……
當然,他長得不錯,個性也很溫和,因此女生們並不會排斥他。她們頂多只是覺得他是同班同學,一個人畜無害的男生而已。
爲什麼只是穿着這麼普通的便服,就讓他有一種類似不道德般驚慌失措的感覺呢?沙代又露出天真的笑容。
現在也是一樣。
「能洗個澡的話,真是太好了。」
一邊壞嘴地說道,然後將裝好的飯遞到雅人面前。
最近也已經不那麼缺錢,也不再捱餓。這很明顯地是福神吉兒加持的結果。另外還有一點非常明確的改變,讓他的心動搖不已,甚至感到十分困惑。
儘管有特殊能力,但他心裏卻只想要平凡。這也許是外神雅人最大的特點。
但是……
「?」
爲了這個傾慕他、鼓勵他、相信他的少女。
雖然聽起來有點妙,但他的確在沙代身上感受到了『性感』這兩個字。
就是跟女生的接觸機會變得特別多。
天草沙代一把拉開紙門探頭問道。
「不是啦!剛好相反呢!超好喫的!我覺得好厲害,很佩服呢!」
但雅人不知道爲什麼,反射性地把手機藏在身後才抬頭看着沙代。她穿着迷你裙跟無袖襯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剛在洗碗,所以腰際還穿着有金魚圖案的圍裙。這是爲什麼呢?
有點靠不住。
『女生跟錢』。
他終於理解了。
「什麼?」
雅人也露出幸福的眼神,然後繼續喫着飯。言歸正傳,兩人現在正在天草大樓最上層,只有沙代一個人住的巨大和風宅邸內的超大餐廳裏。
爲什麼呢?
「五元術師?」
緊接着又認識了天草沙代,她是跟二之宮良子不同類型的稀世美少女,兩人之間發生了很多有點色的小插曲,然後變得常常交談……
「啊,嗯。」
雅人會這樣想,實在是因爲他太不幸了。而且,他的內心平穩到不起波瀾。他的福神吉兒第一次看到雅人那高深莫測的實力時,對於『爲什麼世界上的人沒有更認同他呢?』感到很奇怪,也很懊惱。
他連忙搖頭。
「謝謝,真的很好喫喔。」
不知道那是否算是公務方面的正式服裝,天草沙代平常總是穿着水手服,以特令靈能搜查官的身分行動。那件水手服怎麼看都已經退流行,是最近很少見的老樣式,而且她還穿着黑色絲襪,將下半身到腳底完全遮住。
但這麼理所當然的事,對從前就認識外神雅人的人來說,卻是會讓他們嚇到掉下巴的驚人變化。他的特色是柔和、滿足,就某種程度而言算是放棄一切的那種微笑。跟不幸共存,肯定眼前的現實,穩定地生活下去,就像是禪僧那種『知足』的精神。但是,現在這些都慢慢地變了樣子,朝着同一個方向開始發展。
雖然青梅竹馬說破了嘴甚至提出威脅,雅人也沒有改變,但現在他是自己主動想要朝着更高的目標前進。
「我放好洗澡水了,你要洗澡吧?」
她露出微笑。
『今天晚上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對了,因爲我只看過天草同學穿制服的模樣啊……)
像這樣被邀請到女生家裏,然後喫她親手做的料理,這可是雅人前所未有的經驗。
這是簡訊的標題。
具體來說……
關於這部分,雅人已經很清楚天草沙代的個性,因此他也坦率地表達謝意。
雖然直截了當地這麼說,但他其實沒有什麼機會跟女生很親近地說過話。
感覺有點親近,又帶點嬌羞的內容,這是半年前的雅人難以想像的字句,現在卻由對方自己傳來這樣的簡訊。
直到他遇到福神吉兒爲止。
吉兒很難得地沒說什麼話,只是默默地喫着飯。腳下的吉娃娃則是直接把嘴巴湊進碗裏,大口大口地喫着飼料。
「這、這個茄子跟櫛瓜的天婦羅也喫一下啦!不喫很浪費耶!快喫!」
天草沙代一邊添飯,一邊稍微抬頭瞄了一眼。
遇見吉兒之後,他並沒有急速地改變。
「你不洗的話我才頭痛呢。因爲你真的很髒啊,還有那個福神也是!」
但是,姑且不論想法上的改變,雅人自己也感受到有些事已經開始變化。
沒錯。紫檀桌上擺着梅子海苔拌蘆筍、幹煎雞仔魚佐巴沙米可醋、薑黃飯等等的和風料理,樣樣都是餐廳等級的菜色。
然後……
這麼說來,跟他同學年的學生好像都是這樣子的……不,要是沒這麼做的話,就算被說成怠惰也不能反駁,就某種程度來說,這算是理所當然該做的事……
「啊,什麼事?」
『我是二之宮良子。』
「今天比較特別,你是客人。啊,從明天起,我一定會好好地差遣你,你就趁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突然被這麼一問,雅人瞬間呆住。
「不、不用啦。」
雅人心跳漏了一拍。
實際上,二之宮良子到現在還覺得他只是個心地善良的文靜少年,天草沙代一開始也完全不相信他是近乎最強的存在。因爲與這強大的力量正好相反,他一直過着低調樸實的生活。
吉兒最初來到雅人身邊時,雅人說過男生想要的東西就是……
「沒什麼,你幫我們做了這麼多,真的很謝謝你……今後也要受你照顧了,我們不用幫忙洗碗嗎?」
心裏爲什麼會這麼動搖呢?
「什麼啊?你們都沒喫多少耶……莫非是……不合口味?」
心儀的女生傳簡訊給他。
「啊,嗯。這個我知道啦。」
他真的不知道天草同學問的話是什麼意思。
「啊,怎麼會!」
天草沙代一邊用飯勺盛着飯……
那是因爲——
其實根本不需要隱瞞的。
「你平常一定喫得很糟糕吧!」
雅人又喫驚地心中小鹿亂撞了一下。
「啊?」
沒有穿襪子的腳,美豔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爲什麼他會對沙代穿便服的樣子如此動心?
露在襯衫跟裙子外的雪白手腳,顯得好性感。
當然,另一方面是因爲他得面對這些有如怒濤洶湧般的意外,光是要小心過日子維持生活,就已經讓他忙到焦頭爛額,因此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接觸那些同年紀男生會有興趣的戀愛。這些……都是吉兒來之前的事。
首先是跟仰慕的二之宮良子親密對話,甚至還去了她的私人海灘玩,跟穿着泳裝的她度過快樂時光,甚至進展到會讓她哥哥想要砍了他的地步。
不過這個變化實在太慢,因此在另一方面,雅人幾乎對自己本身所發生的變化毫無自覺。
這就是外神雅人基本的狀況。
就算有了吉兒,雅人也還是雅人。
他微笑地說道。
沙代微眯起眼睛。
爲什麼呢?
天草沙代哼了一聲,紅着臉別過頭去。很明顯地事實並非如此。沒有好好地挑選過食材,是不可能做出這些料理的。她一定是因爲事前就知道雅人他們要來,所以先去買菜了吧。
「還有,我準備了冰好的西瓜,等一下拿過來,你要喫嗎?」
以自我爲中心。
跟福神在一起生活將近四個月,在這過程之中,雅人的確變了。『要朝向更高的目標好好努力前進。正當使用自己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力量』。
沙代雙手叉腰,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挺起胸部。
天草沙代還推薦他喫夏季蔬菜的天婦羅。之前雅人就有稍微留意到,只要一碰到喫飯或是相關的行爲(比如說喝茶),她的個性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具體來說,就是眼神會變得比較溫柔,個性也會比較溫和。她會像個喜歡忙東忙西的大嬸一樣幫人盛菜,要大家喫東西,然後自己露出高興的表情。
然後,喫完飯後移動到客廳,纔剛放鬆心情坐下,雅人就發現手機裏有新的簡訊。
雅人儘可能地遊移着眼神,不敢正視沙代。
他的言行舉止跟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沙代對雅人的反應,有點不解地微歪着頭。
首先是遭遇不幸的次數減少了。就算被捲進什麼麻煩事,只要吉兒使用『幸運招來』之術就能和緩情勢。基本上來說,碰到這類麻煩事的情況已經變得很少了。反而是最近常常碰到『咦?這樣真的好嗎?』之類的幸運事。
他的價值觀並沒有被這種錯誤認知混淆過。
「應該是說……」
所以,像這樣接觸到私生活時便服裝扮的她,就像看到二之宮良子穿泳裝一樣,會覺得有一種特別的性感。
(實、實在不知道眼睛要往哪裏看耶……)
雅人甚至覺得有點呼吸困難,他整個身體往後仰。
沙代覺得很奇怪。
「喂!你有在聽嗎?五元術師!」
她帶着一臉不滿的表情湊近雅人。
「我、我有在聽啦!」
「……真的嗎?」
「啊,嗯。你說西瓜嘛?我、我喫啊!我喫!」
本來一臉不滿的沙代——
「好。」
表情瞬間變得柔和。
「你就先去洗澡吧!」
沙代指着雅人的鼻子如此說完,一個轉身又離開了房間。轉身時裙襬飄動,雅人覺得好像看到了白色的小褲褲。剛剛實在是太緊張了,因此沙代一離開,雅人馬上癱倒在榻榻米上。
「唉。」
他不禁想着,之後的生活不知道會怎樣……
雅人從癱倒的狀態坐了起來。
「……」
首先先慢慢地拿出手機,打算撥電話給二之宮良子。萬一有什麼要緊事那就糟了。
他找到了『二之宮同學』的號碼。
『你所說的「平常的天草同學」,我可就不熟了。』
『天草同學呢?』
裏面是脫衣服的地方。
『所以,當外神同學回來之後,我也會去的,請多指教喔。』
她以溫柔的口吻直截了當地說道:
『雅人同學,你真善良呢。不過,我沒有感冒。』
『啊,沒關係。』
『沒關係,我沒事。這不是什麼嚴重的毛病,然後,我剛剛回來之後去洗了澡,就在外神同學打電話給我的時候——』
良子接了電話,不知道爲什麼,聲音聽起來有點慌張。
良子有點害羞,但聲音聽起來又帶點惡作劇的語氣。
『嗯。』
身體有一種不實在的感覺,真的想去洗個澡讓自己冷靜一下。雅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沙代說的浴室就在走廊的盡頭。這扇富有情調的木門其實不像一般家庭,看起來更像溫泉旅館。
聲音好甜美。
良子在電話的那一頭……
「啊,呃……結果怎樣呢?」
還有山口亮亞跟桐島藤治。
『不、不好意思喔,我等一下打給你好嗎?』
「而且……你感冒了嗎?沒事吧?」
而且還帶着點鼻音。
她聽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而且還是可愛的女生衣服。
然後,女生們輸得一塌糊塗。
雅人下意識地縮起身體。
『……你那邊怎樣?』
「是、是嗎?」
「呃,你沒事吧,如果有什麼事,我可以晚一點再打……」
雅人聽了之後大笑,然後覺得有點羨慕地說道:
這裏也跟溫泉旅館一樣,非常地寬廣。裏頭有兩個洗臉檯,還有放着洗衣籃的架子。
雅人甚至想跟良子道謝呢。良子呵呵呵地笑了。
『然後啊,我好像對那時候的灰塵過敏,所以鼻子有點發炎。』
明明還沒去洗澡。
『放心~吧。我現在已經有穿衣服了。』
她喃喃說道。
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在雅人的腦海裏形成一個大漩渦。終於……
『……啊,咦?外神同學?』
「啊,是喔。」
很妖豔的笑聲。
有人喀啦喀啦地拉開了玻璃門。一個女生從浴室裏站起身來。一開始雅人還不知道是誰。
有點惡作劇的意味。
但又有點性感。
是的。
是女神啊。
簡單來說,幾乎是全裸的狀態啊。
「……」
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也就是說——
他們分成男生隊跟女生隊,一起玩排七,輸的那方要答應贏的那方一個要求。女生隊希望大家可以幫忙買佐野夏美想去的樂團演唱會門票,男生隊則提出要大家幫忙山口老家(他家是寺廟,腹地裏有很古老的倉庫)的倉庫大掃除。
『呵呵。』
「大家聽起來都很有精神。真好,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呵呵。』
「你在忙嗎?那麼……」
「唉呀……」
『啊,對了。』
雅人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沒有,馬上、我馬上回電話!真的很抱歉,我先掛掉囉。』
「啊,不會,沒關係的。」
佐野夏美、山口、桐島藤治這二個人,是良子跟雅人的共同朋友。良子很溫柔地向雅人訴說着爲什麼會去大掃除的原因,原來是玩撲克牌後的處罰遊戲。
「啊,嗯,我很好。」
良子繼續說道:
良子笑了。
這破壞力也太驚人了吧!
「!」
然後,她就掛斷了電話。
她有注意到自己的一句話,給雅人帶來多大的影響嗎?
良子告訴雅人他沒考期末考的相關補課事宜,最後以很開心的聲音繼續說道:
良子說話的步調合宜,時而停頓,時而流暢。
「啊。」
「哈哈。」
『那個……我要說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
「熱到頭昏眼花了呢……」
『雅人同學不在,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呢。』
「啊,呃……抱歉。」
倒不如說,他覺得很幸福啊!
還是她完全沒有自覺呢?
『大家也都這麼說喔。我們的話題有一半都是你呢。』
「啊,唔唔。」
就在他用手抓着襯衫的衣襬,正要脫衣服的時候——
剛剛只是看到穿便服的天草沙代就有一種異樣的心動感,這還遠在那之上啊……不,像這樣透過電話來感受,說不定反而讓人更加發揮了想像力,有一種赤裸裸的深刻感覺。
雅人有點慌張。
「總覺得……」
「啊哈哈。」
後來二之宮良子很歡樂地繼續跟雅人聊着一些有的沒的。雅人被深深地吸引住,聽到入神了,偶爾才發言。良子也適度地回應,偶爾發出溫柔的笑聲。
從隔着浴室跟換衣處的玻璃門那頭,傳來淡淡的熱煙。因爲雅人在想事情,所以並沒有注意到……
雅人好不容易纔以沙啞的聲音回答。
良子也笑了。
『大家感情很好啊。不過說歸說,最後男生們也幫忙去買佐野同學想聽的演唱會門票,還說好要四個人一起去聽演唱會,嗯……不過……』
『這樣聽起來可能有點怪,不過我跟佐野還有桐島同學他們,今天一起去山口同學家幫忙大掃除喔。』
雅人也跟着道歉。
『啊,外神同學,抱歉。』
但聽起來又有一種純潔無瑕的感覺。
她很不好意思似地道歉。雅人顯得手忙腳亂。
洗衣籃裏有衣服……
「啊?呃?啊啊,嗯,就是平常的樣子。」
他拉開門走進去。
良子道歉的聲音帶着一點鼻音,雅人有點介意。
呵呵。
關於天草家的事,她沒再多問。雅人垂頭喪氣地低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良子並沒有深究。
『我纔剛洗好澡。』
『啊,不行……』
話一說完,二之宮良子就先掛掉了電話。雅人不解地歪着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到三分鐘後,良子又撥了電話過來。
那女神般的聲音,讓雅人想要一直聽下去。
良子跟佐野夏美。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
『我都一直講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呢。抱歉喔。』
那是雪白纖細的裸體。
平常綁起來的長髮解開了,從肩膀披散到胸前。她手上還拿着毛巾,所以正好遮住了胸部與重要部位。不過還是看得出來,那身體雖然稚嫩,但很明顯地有着玲瓏的曲線。
平常開朗的表情,現在帶着一絲陰影。
她整個人僵住了。
「!」
她看着雅人,雅人也僵住了。
「!」
吉兒僵住了。
雅人的福神吉兒就站在他面前。如果是平常時候,一定是這樣子的吧。吉兒一看到雅人,就會開心地露出笑容。
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雅人~?怎麼啦?你也來洗澡嗎?』
然後話說完就跑到雅人身邊,用一身溼答答的裸體貼着雅人。
『我就再洗一次吧,和你一起洗囉!』
然後拉着雅人的襯衫,要跟他一起洗澡。雅人緊接着就會大叫:
『等一下!吉兒!衣服!穿衣服啦!』
照理說應該是這種景象纔對。
但……
今天卻……
「……」
『羞恥』——
那時候……
說到變化,叫吉兒去洗澡的天草沙代也是變化很大的人。
卻又有點寂寞的聲音。
心靈追上了身體,她的身體也逐漸開始變化。
「不能看啦……」
她的全身上下都讓人感受到『羞恥』,這一點是最大的不同。
現在,她已經會用毛巾依序仔細地沿着腳尖、手背、手臂,該洗的部位全都照順序來洗。全身洗過一遍之後,雪白的臀部坐到浴室裏的木頭椅子上,倒上洗髮精,滿頭泡沫的時候,她的腦海裏突然回想起幾個月前的記憶。
跟平常不一樣。
「唔。」
雅人他……
再度愛戀地喊出他的名字後,吉兒便準備離開浴室,卻正好碰上了雅人本人。
吉兒暫時忘記了丟臉的感覺,跟着大叫起來。
她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也許她的精神狀態,終於成長到跟她外表年齡相符了。
那因爲害羞而忸怩的樣子。
比起眼前的畫面,之前吉兒曾經更加赤裸裸地被雅人一覽無遺。
終於……
自、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啊!
輕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
身爲天草家的當家,天草沙代總是一個人。
還帶點稚氣的模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自己的心情會這麼不踏實呢?
她全身還是熱呼呼的。
吉兒有點溼潤的眼睛不太對,還有紅着臉的樣子也不對,稍微抬頭往上看的樣子也是……
她對雅人有着莫大的愛意,另一方面則是被看到裸體的丟臉感覺,這些全部交雜在一起。
本來……
「雅人……」
天真純潔的少女,身上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徵兆。
這一切變化的起因,都是因爲有外神雅人的存在。
吉兒的臉頰像是被點了火般又紅又燙。她的雙手埋在滿是泡泡的頭髮裏,用力地睜開眼睛大叫。
「雅人——————————————————————————!」
吉兒叫了一聲之後,頭又埋進了熱水裏。
雅人覺得很奇怪。
洗澡的時候,她也一直在思考。
腹部深處湧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受。
進了國中之後別說是異性,就連同性的同班同學她也幾乎沒說過話,就這樣結束了義務教育。
「討厭。」
她雙手遮着上半身。
自己的身體,大概沒有一處沒被雅人看過吧。
「呀啊~」
吉兒滿臉笑容。
從小學起她就是一個人揹着書包,不跟任何人來往,不跟任何人相處,自己一個人上下學。
話說回來……
那時候的畫面……
意外地發育良好的身材。
吉兒感受到至今從未有過的強烈感覺。她的臉變紅,身體變熱。皮膚表面也覺得好癢,有種既想哭又想笑的奇妙感覺。
「唔。」
而且還以赤裸的胸部直接壓在雅人身上。
現在……
吉兒在浴室裏洗着手腳。初識雅人的時候,她連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要洗,因爲『浴室』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只有概念上的認知,她連泡澡都不曾體驗過。
心靈跟身體……
就是日常生活裏出現了跟這些既可愛、又性感的少女們緊緊相連的情況。
雅人卻動彈不得,心裏莫名地騷動。這跟平常不一樣。
心裏的思念……
加上又是蹲着。
「……」
天草沙代這麼一說,吉兒就乖乖地去了浴室。
吉兒蹲下身子,一副笑中帶淚的表情。
「唔~」
她剛轉生成福神的時候,不太會洗頭,全身光溜溜地跑去找雅人,然後一把抱住他要他幫忙洗頭。
她對自己的變化感到困惑,同時也確切地能夠理解。
在碰到雅人之前,她正在浴室裏洗澡。喫完飯在走廊上發呆走着的時候,她先碰到了(難得)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天草沙代。
帶點兒甜美。
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就把臀部對着雅人,而且上半身還往前傾。
老實說,吉兒半裸或全裸的畫面並不是那麼稀奇。
少女含羞的態度。
帶點兒悲傷。
「雅人。」
總而言之,在他身邊最大的變化——
全身上下一絲不掛。
不自覺地從嘴裏輕泄而出。
『啊,福神。等一下要喫西瓜,你先去洗澡吧!』
她的腦袋瓜還迷迷糊糊,沒辦法認真思考事情。因此,她先在換衣處脫了衣服。
只要是一般人,在青春期都一定會出現的情緒。但吉兒長時間以沒有感情的瘟神身分存在,直到最近轉生成福神,她才第一次有了這種衝動。
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接近任何人。她雖然有去上學,但可以稱之爲朋友的卻連半個也沒有。
吉兒整個人泡進熱水裏,幾乎把半個頭部埋了進去,然後吐了一口氣。剛剛滿是泡沫的頭髮,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沖洗乾淨,然後她便進了浴池。
相對來說……
她也很清楚。
另一方面,當雅人受到打擊時,幫助他翻身的決勝者福神吉兒,也是正體驗到這重大變化的其中一人。
穿着半開的浴衣抱住雅人。
如果是瞭解她的人,或許難以相信她會請異性來家裏,還自己下廚,甚至允許對方長期住下來。
這跟水的溫度無關,她的臉頰也很燙。心裏癢癢的,一想到雅人幫她洗頭的事,相關的記憶便接二連三地依照順序一一浮現。
「噗!」
終於忍不住,鼻子裏噴出了大量的鼻血,整個人倒在地上……
聲音雖然小聲,最重要的下半身卻因爲不習慣而忘了遮起來。
然而……
首先……
這一般來說被稱爲……
仔細地打量自己的身體。
特令靈能搜查官天草沙代是孤傲的存在。
她想到了雅人看到自己小褲褲的瞬間。
沒想到他居然會噴鼻血……
「……」
「雅人……」
然後……
開始起了變化。
『雅人曾經幫我洗澡。』
但是她也不能這樣一直泡在熱水裏,泡到有點頭暈時,她離開了浴池。乳白色的熱水從她雪白又滑嫩的肌膚上滑下,她有點搖搖晃晃地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有些地方不對勁。
現在回想起來,真的不禁想大叫啊!
所以好像若隱若現的。
雅人跟吉兒還是一樣,像石頭般定住了,整個人動彈不得。
轉了一圈。
雖然她沒半個朋友,但卻從來沒有被欺負過。
大家都敬畏她。
剛進高中,就有不良少年喜歡她,卻被她狠狠拒絕,因此惱羞成怒,在沒什麼人來往的路上找了幾個夥伴來攔住她。
『都是你不對!』
那個男生愚蠢地大叫着。
天草沙代的臉色絲毫沒變。
她拿出錫杖,機械式地接連打倒這些男生,甚至連靈能力都沒用上。
以她的戰鬥力來說——
就算是被突襲——
不……
就算是單手單腳被綁住,幾個不良少年也不是她的對手。她冷酷地一一打倒這些不良少年。
然後,打得太過頭了。
那些少年有的骨折,有的傷了皮膚,有的皮開肉綻。所有人的傷,至少都得住院一個月以上纔有辦法出院。尤其是身爲主謀者的那個男生,更是身心都被烙印上一輩子難以痊癒的傷痛。
面對那個害怕到不斷求饒的男生,天草沙代只是面無表情,不停地拼命用錫杖擊打着對方。
打到對方牙齒都碎了,只要感受到手中的錫杖在對方的肉上,她的眼睛裏就燃起黑暗的怒火。對方的制服上全都是血,直到拿着錫杖的手感到些許麻痹時,她才終於停止了制裁的動作。
主謀的男生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卻一輩子沒辦法用自己的牙齒喫東西了。當然,這也引來了警察的質問。
『你做得太超過了吧?』
面對警察的質問,她傲然地回答:
『他意圖帶給我難以治癒的傷害。因爲我是女生,因爲我是柔弱的存在,他就想要蹂躪我。碰到這種事,我只是在我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進行防衛。我會這麼嚴厲,是因爲不希望他再對我打什麼壞主意,我要徹底斬斷他的念頭。要是那些低俗的傢伙,又想對我做些什麼的話……』
天草沙代直視着質問她的警察問道:
儘管如此——
它本來想要舉起捉弄的牌子,但卻放棄了。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完全不能開玩笑。
「拜託了!天草同學,你在嗎?」
但她心裏的確有着明顯的『殺意』。
面對這個質問,警察再也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當然會。』
不知不覺中,沙代真的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
『嗯~嗯,我瞭解你的心情,不過以後要注意一下。』
這是不爭的事實。
他喃喃點頭,用手抵着下巴。
天草沙代想要殺了外神雅人。
所以他保持沉默。
沙代的眼裏只在乎『強』的程度。
對自己體力很有自信的生活指導老師也避着她。
對所有人來說都是變化。
爲了保護自己。
打到遍體鱗傷吧。
那是一種完全不能開玩笑的氛圍。
從玄關傳來這樣的聲音:
爲了保護自己,一定要有絕對的『強』。
儘管當時是因爲情緒激動——
沒有任何偏見的他,以直率到不行的態度建立起穩固的人脈。
它有這樣的感覺。
就算鎮靈局的上司對她印象變差,她也不在乎。
第一次認真對峙的時候,天草沙代本來想要殺了外神雅人。
已經開始了……
但是,每次碰到那種大事件,他總是透過從頑固外表難以想像的神奇人脈去解決。
在她心裏一直存在……
被這麼一問,吉娃娃抬起前腳,呼地一聲聳了聳肩。
吉娃娃沉默了。它不禁停下腳步,仔細地看着月光下沙代的側臉。
那是很劇烈的變化。
曾經——
那把怒火一直在燃燒着。
『姐姐。』
「……」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傢伙真是令人羨慕。』
天草沙代並不知道,當她以特令靈能搜查官見習員之名到鎮靈局工作時,仮名史郎這個有着特異性格的男性會當她的上司,也是跟天草沙代的這種氣勢有關。鎮靈局的局長(當然是沙代不在的時候)是這麼跟仮名史郎說的:
『如果處在無可奈何的環境,任何忠告跟譴責都是沒有用的。』
就這樣結束了。
她被愚弄了。
她拒絕了所有的人。
當仮名史郎聽着引發傷害事件的沙代做口頭報告時……
「什麼事?你怎麼了?」
沙代跟吉娃娃不禁互看了對方一眼。
然後,他在等。
她發過誓。
就在這時候——
一直孤傲地想要變強的少女,現在露出了純潔的笑容。
最後警察只能隨口回應。但天草沙代的身上就是有一股氣勢,像要當場將那些不良少年碎屍萬段一樣。
仮名史郎早就知道——
像是突然注意到吉娃娃的視線,天草沙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吉娃娃。
讓這休息時間歸零的使者出現了。
她完全不打算原諒企圖侵犯自己尊嚴的人。
在換衣處手忙腳亂的雅人跟吉兒沒有聽到那聲音。
等有一天機會來臨。
她一定還是會把對方打個半死。
打得鼻青臉腫。
她越來越不跟別人講話了。
她認爲仮名史郎的態度是想要回避責任,所以隨口說說。
現在,走在皎潔月光照射的走廊上,天草沙代露出了微笑。她似乎很開心,甚至還哼着歌。
就連老師們的視線也不再跟她對上。
鎮靈局沒有特別指責她。在仮名史郎的奔走之下,警察最後也認同她是正當防衛而無罪釋放。但是,人的嘴巴是關不住的,沙代把同學打到送進醫院的事,馬上就傳遍了她所就讀的高中。
不管同樣的事情再發生幾次……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果然是因爲那傢伙來了,所以很高興嗎?』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異狀,或者是不尋常的靈氣。
走在她腳邊的吉娃娃露出壞心的笑容。
另一方面,對於自己的處分相對而言較輕的事,天草沙代不但不覺得沮喪,甚至連反省的意思都沒有。想要在鎮靈局裏往上爬的她,當然知道跟一般人起衝突的話,會對自己相當不—利。
儘管如此……
然後,他又繼續忙起他的資料工作。既沒有斥責也沒有面露難色,天草沙代那時候只是冷冷地瞥了自己的上司一眼,隨即就沉默地低下頭。
她看起來凜然高傲,但同時也給人一股陰暗的感覺。
他們兩個人幾乎同時抬起頭。
好奇的視線,加上那些不管本人聽不聽得見的閒言閒語。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那個孩子簡單來說就是顆炸彈。所以,炸彈就要找炸彈的專家。你知道該怎麼跟這種麻煩的傢伙相處,找你最適合了。小心不要讓她爆炸,萬一發生什麼事的話,對方可是天草家,會有點麻煩啊。』
她被孤立了。
天草沙代睜大了眼睛。
乍看之下會覺得他很認真,一副不通人情的樣子。
『是喔……』
吉娃娃耍帥地拋了個媚眼。
她還是超然地獨自一人。
有人想要入侵她那『強』的領域,面對這樣的存在,她燃起一股熊熊的怒火。
它覺得……
身爲特令靈能搜查官的仮名史郎,評價有目共睹。身爲靈能者,他並沒有特別優秀的能力,但不知道爲什麼,每次捲進大事件時,他總是有足夠的運氣來解決這一切。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很神聖。
事實上,爲了讓事情順利收場,之後仮名史郎四處奔走的事,沙代並不知情。
『你們這些警察,一定會出現來保護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