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所突破的夜晚

早上，淋浴。

在噴霧式的水流中洗了頭，輕快地哼着歌。洗髮精是外國制的高級品。

會起很多的泡沫，還帶着一點玫瑰的香味。

玫瑰。

他喜歡這種花。

「呵、呵呵呵。」

二之宮速彥沙沙沙地洗着頭，嘴角不禁放鬆露出了笑容。他的身材非常地強壯。

肩膀很寬，全身上下鍛鍊過的肌肉看起來不像是日本人的身材。蓮蓬頭放射出來的水流流過他那均勻日曬過的皮膚，然後落在藍色的磁磚上。不管他再怎麼忙，每個禮拜一定會到健身房去運動個兩次流流汗。

在國外的商業場合上，一個有節制的勻稱身體，就表示你能夠做好自我管理。這可以說，就像是一張證明一樣。

他從不多喝酒，也不暴飲暴食。

這是商業菁英速彥的做事方式。

「呼。」

洗完澡，他把水龍頭關緊。

他赤腳走在磁磚上，走到鋪有軟綿綿地墊、超級豪華的洗臉檯。他從白色的架子上拿出繡有品牌標誌的毛巾，以吸水性驚人的材質，仔細地拭去身上的水份。用完的毛巾則是丟進了木籃子裏。

用負離子吹風機吹乾了溼掉的頭髮，用刮鬍刀颳了鬍子，又用柑橘系香味的整發劑弄好髮型，在身上擦上適量的古龍水。二之宮速彥在鏡子前露出微笑，張開嘴巴。

排列整齊的白色牙齒閃閃發光。

他在練習笑。

然後從不同的角度看着自己。

「嗯。」

他倒不是自我感覺良好。而是就像在檢查商品一樣，他也正在仔細檢查所謂自己的這個生命體，確認每個部位，每個環節。眼睛下方有沒有黑眼圈，臉色好不好?有沒有露出會讓別人不快的表情。

這就是所謂的勝利凱歌。

『是個很年輕又漂亮的人呢。』

『高天家的傳統。那可麻煩了……』

速彥有了這樣人小鬼大的感想。

他的肩膀抽動，一拳打在桌子上說道：

他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

小學生的速彥是這麼想的。

長相看起來有點嚴肅，穿着和服的樣子十分優雅，二之宮麻子沒有女兒良子那種溫柔婉約的感覺，取代而之的是全身上下有一種沉靜的威嚴。隨着年紀增長，她的美貌也越顯聰敏的感覺。

讓二之宮家的長子有了這樣的想法。而麻子對他也不是無情地不予理睬，雖然有時候她會嚴厲地斥責速彥，但相對地，她也會摸摸他的頭擁抱他。對早熟的速彥來說，這舉動有點害臊，但相反地他也很高興。然而——

換句話說：

麻子對速彥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對待，也沒有把他當成小孩子來看。她很確切地看穿他的個性，確實地把他當作是一個完整的人格，當作是二之宮家的長子，看作是在二之宮家裏的前輩，很有禮貌，很有分寸地面對他。

『沒有高天血緣的自己，無法跟高天的人脈接軌。也就是說，只有這個人生下來的孩子才能同時繼承二之宮跟高天這兩個姓氏。因此，看情況，二之宮的姓氏也有可能被搶走，會成爲我最大的障礙。』

同時他也聰明地打了算盤。

他閱讀着報告上的內容。

同時將牛奶倒進杯子裏。對速彥來說，麻子是他父親的再婚對象，他的親生母親在他還不懂事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上了小學之後隔沒多久，麻子就以他父親第二任妻子的身份嫁進了二之宮家。

在那之前……

就是『賢內助』。

「哼。」

『真的是女孩啊……高天一族的血緣真是厲害啊。』

速彥把椅子拉出來，坐下來回答。以大財閥二之宮家的餐桌來看，這頓飯實在是儉樸得可以。

換上絲質四角內褲，套上黑色襪子，穿上白襯衫，套上長褲。速彥搭配衣服是很有品味的。亞曼尼，也就是所謂的高級西裝基本款，他都能穿得十分優雅又自然。搭配手錶或領帶這些小東西他更是拿手，這不經意的時尚感，甚至讓他得到過職業設計師的稱讚。

『問題是，這個人要是生了孩子的話——』

她微笑着。

二之宮麻子很優雅地將撕下來的麪包送進嘴巴里。

速彥當時的感想是這樣。但過了一陣子之後——

『所以當時選擇了爸爸的這個人，是一點打算也沒有的啊。』

當時的二之宮速彥是這麼想的。

「哼哼，咯咯，因爲沒有了家，所以就要去別的女孩家長住嗎?咯咯咯，這是你的選擇嗎?是嗎?是這麼一回事啊?外神雅人同學，也就是說，你逃走了啊?逃離了我……也逃離了良子。」

毋寧說，非表面經濟活動的財政界之外，宗教界、言論界，甚至連國外知名人士、王族等等，那些複雜的人脈跟影響力纔是他們的真正本領。

這裏是真的只有家人才能進來的私人空間。

速彥輕輕地用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幹勁十足，穿上浴袍，慢慢地走出浴室。

『不只是二之宮家，高天家的力量總有一天也會爲我所用。』

而且還是非常徹底的賢內助。

『身邊周遭的事情是一切的基本。』

在日本的名門之中，像高天家如此充滿謎團的一族還真是少見。他們的總資產到底有多少，擁有什麼樣的人脈，就連一開始的由來也幾乎沒有人知道。

『爸爸也很辛苦吧……不，正因爲如此才選擇了她嗎?雖然有聽過高天家女性的傳聞，但包括那種保護欲還是堅強的程度在內，的確是了不起啊。』

那是他稱爲『草三號』、主要用來私底下進行諜報工作的人所寫來的報告。

但高天一族奇妙的地方是，如果年輕男性的志向是當政治家，在還沒有特別萌芽的時候跟高天一族的女性結婚的話，就會漸漸嶄露頭角，爬上大政治家的地位。這種情況常常看到。

早餐前他會先簡單地看完三份報紙。雖然有人覺得新聞只要看網路得到的情報就已經足夠，但對速彥來說，他覺得包含『適當多餘』情報的平面媒體也是必須的。

然而——

「早安，速彥。」

那種距離感……

這是一個簡單的健康檢查，是爲了讓自己能夠上緊發條的晨間儀式。

『只有繼承高天之血的人，才能行使高天的力量吧。』

他對父親或繼母，甚或是之後要誕生的妹妹（也有一點可能性是弟弟），一點負面的情緒都沒有。

『因爲我喜歡他。』

『在孩子的成長之中，必須要使自己成爲榜樣。』

他叫着這位新來的女性『媽媽』，一邊在心裏想着——

以前的哈布斯堡王朝就是典型的例子，藉由多次與各國王族的婚姻，他們成爲了歐洲最大的名門。

一般來說，婚姻對於地位崇高的名門來說，是擴大自己勢力時很重要的一種戰略。

只有一件事是很清楚的。

對當時算是很會算計又理智的速彥來說，跟麻子相處很舒服。

「明天回去。」

然後，命運的那一天來臨了。

『算了，無所謂。反正還有時間，我就確實地增加我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會讓你們看看我纔有適合當繼承人的實力。』

儘管還是個小學生，畢竟他也是在名門·二之宮家被灌輸帝王學的少年。成人社會的事他都學得差不多，也能正確地理解。當時……雖然臉蛋看起來還很稚嫩，但二之宮速彥是很酷的。

速彥幹命地吸取知識、拓展人脈，同時透過運動鍛鍊身體，他很清楚，強壯的身體跟健全的精神是一個菁英的必備條件。同時跟幾個女性傳出紼聞也是這時候的事。

「哼。」

速彥並不是木頭，他也有好奇心，想要了解女性這種生物。

而且，還充滿了野心。

餐廳本身大約是十個榻榻米大小。

雖然不是絕對，但『男性』選擇高天一族女性當伴侶，才能開花結果或是出人頭地的情形很多。不知道是本來就因爲素質很好纔會被高天一族的女性選上；還是藉由跟高天一族的女性交往，而得到她的庇護跟支援，使得男性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呢。

同時，他也繃緊神經，繼續努力鍛鍊自己。

『原來如此，不是一般普通的年輕女性呢。』

這是麻子孃家高天家的家訓。二之宮良子之所以能夠家事全能，絕大部分是因爲從小就受母親很多的薰陶。

高天一族就像是對一族的榮華富貴一點興趣也沒有似地，他們甚至推崇跟自己利益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婚姻。而且只要一結婚，就會改姓對方的姓氏，因爲沒有采取全體統一的行動，所以儘管他們在背後擁有掌握日本政治經濟的勢力，但整體的形象卻很難捉摸，形成一個特殊的集團。

『不愧是爸爸所選，果然不是一般的女性。』

他苦笑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

「贏了!這場比賽是我贏了!」

「是啊，真的很好。這麼好的天氣，去上班真的是很浪費呢。」

他的嘴角浮現冷笑。

途中——

恐怕兩者都是吧，高天一族的女性，簡單來說……

二之宮速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露出爽朗的笑容出現在餐廳。他看了已經坐在餐桌旁的繼母一眼。

『儘管是妹妹，我也不能大意。要繼承二之宮家的，只能是身爲長子的我。』

當然，他也會利用電腦或手機之類的工具查詢商業必要的情報。

到公司之前，早上他會先使用私人信箱檢查郵件。大約瀏覽過一遍朋友的來信，或是優先順序較低、但跟公事有關的信件。

只因爲這個理由就跟速彥的父親結婚。速彥本來是完全不相信的。有一種說法指出，高天一族這個名門，是從四百年前日本這個國家成形時就存在於此，延續至今。因此，儘管麻子是他的繼母，但速彥卻完全不瞭解這個人。

他的臉色有點苦悶。

「好，今天也沒問題。」

『身爲二之宮家的人，我已經取得了長子的地位。』

「早安，媽媽。」

高天一族自己是有幾家以實際名字經營的系列企業，但規模並沒有很大，從這些企業得到的經常性利益（這是跟巨大財閥二之宮家相比之下的情況）也很小。

在六個人就會滿了的餐桌上，只有麪包、湯、沙拉跟炒蛋。

只不過，當時的速彥可以推測出一件事。那就是：

「呵呵。」

他苦笑地有了更多感觸。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瀏覽資料花了我一些時間。」

「……你什麼時候要回美國?」

速彥本身的人格個性雖然有點問題，但倒是在這個年紀就深刻地瞭解到什麼是『光明正大』。他爲了磨練自己的實力，國中時期就到美國去，選擇就讀當地的名校。

速彥回答：

順帶一提的是，這些早餐並不是專屬的廚師或是傭人做的，而是大財閥的總裁夫人，麻子本人做的。

麻子微笑地問道。

那就是他們是很明顯的女系家族。

特別越是女系家族，越得要慎重把握這種好時機纔對。

「今天天氣很好呢。」

然而，她卻完全沒有考慮經濟霸主的二之宮配上人脈超羣的高天，兩者合體會引起多巨大的利害關係，麻子拋下了這一切。

在這期間，父親寫信告訴他妹妹誕生的事情。悠閒地坐在宿舍裏房間的椅子上……

他努力地念書，決定在高中畢業之前都不回日本。

唸書到一個段落，速彥決定準許自己暫時回國一趟，在自己家裏，他終於要跟擁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妹妹見面了。

她明快地回應。

要叫麻子『媽媽』，其實他沒有什麼抗拒感。因爲他根本不太記得自己的母親，而且他也馬上就瞭解，麻子擁有足以當一位『媽媽』、值得人尊敬的人格及溫柔。

二之宮財閥這個巨大經濟集團的總裁跟高天一族（麻子本來是高天系列企業的社長千金）的婚姻，對於日本財政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聰明的麻子不可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高天一族的女性所生下來的孩子，幾乎都是女孩（這件事本身也是高天一族不可思議的一部分）。大致上來說都得要嫁到別人家去（其中也有丈夫入贅，繼承高天之姓的人），但卻一點脈絡都沒有。從高天家的女性在結婚時點上，選擇的是沒有將來性的藝術家、學者、音樂家甚或是普通的上班族來看，就可以知道他們並沒有特別想要擴展他們的霸權。這對典型名門二之宮家的一員速彥來說，他很難理解高天一族這樣的作法。

速彥本來已經悄悄地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

但看到那個女孩躲在麻子的裙子後面，一副很害羞的模樣。

『快點，來跟哥哥打招呼啊。』

在麻子的催促下，她才終於往前踏出一步。

『哥哥，你好。』

那害羞的笑容，鞠躬行禮的模樣。

『爲了她，要我死都可以!』

速彥有了這樣的想法。

不知不覺中，在那之後，他就變成了『疼愛妹妹的哥哥』了……

「對了，他怎麼樣?還很忙嗎?」

被麻子這麼一問，速彥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你是說爸爸嗎?嗯嗯，暫時應該還是離不開*麻塞諸塞州吧。這個月的後半好像必須跟華盛頓報告到某種程度的成果纔行。」（譯註：美國的一州，州府是波士頓。）

雖然是父子，但速彥的父親跟他很微妙地在不同領域工作。

所以，彼此之間的消息大多是聽來的。

「……」

麻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用手撐着臉頰。

「真無聊。」

帶着少女心思的呢喃。

「最近他老是把我晾在這裏，我看，應該再偷偷地去找他一下囉。」

「是啊，她跟朋友很早就去學校了。聽說今天是暑假前最後一個上學日。」

「呵，呵呵，哥哥萬歲～萬歲萬歲!呵呵呵、呵呵呵。」

話說完，他揮揮手催促着大家用餐。剛剛簡單聊了一下，偶然發現大家的目的地都一樣，因此速彥便讓他們搭了便車，一起逛了購物商城，最後請他們來美食廣場用餐。

「?」

「……」

「對了，那個朋友莫非是外神雅人同學嗎?」

『她的意思應該是她喫這樣就夠了吧?』

簡單來說，就是他放棄了跟良子交往，去找別的女孩了。這樣還不算敗北的話，那要怎樣纔算敗北呢?

「所以，你們就當作是打工賺來的費用，別客氣儘管喫吧。」

有點害羞地低下頭，嘴角露出笑容。

這裏有贊岐烏龍麪的名店、烤乾酪辣味玉米片等墨西哥食物、百分百國產牛肉的漢堡、義大利冰淇淋專賣店，每間都是速彥自己嚴選安排的店家，在這裏成圓形配置。在店裏買來的食物，可以在設置於中央部分的座位區食用。

「……」

「謝啦!」

「話說回來，好像是有這樣約吧……咦?對了，良子呢?」

算了，不管理由爲何……

「……」

速彥微笑地看着他們。

「嗯。」

「原來如此。」

麻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高天一族的女性愛得很深，很黏人喔。』

佐野夏美很惶恐地問道。

「我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放手讓妹妹獨立啦……對象是外神同學對吧?如果是他的話，我覺得他很適合當良子的男朋友啊。」

「討厭啦，媽媽。」

速彥講着莫名其妙的話，心情非常愉快。

他如此心想，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老氣。只是，他有一件事很在意。

「……」

速彥開口問了他早就百分之百知道答案的問題。

「請喫請喫。」

不知道爲什麼，微妙地浮現出『憐憫』的光芒，速彥在心裏不解地歪着頭。

麻子現在還是非常地深愛着他的父親。

「……」

『哎呀，年輕人真好啊。』

速彥本來以爲他是個有點骨氣的傢伙。

「那，我們就不客氣囉，謝謝請客!」

有人敲了他的車窗。

一邊喫飯，速彥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另一方面，山口良亞則是大口大口吸着贊岐烏龍麪。

以前麻子曾經這麼笑着說過。怎麼說看起來都是很嚴格、讓人覺得有點難以親近的麻子，一談到丈夫，馬上就會露出少女般的興奮跟嬌羞。

「那，我就不客氣開動囉!」

「……」

「不，反正我本來就是要來這裏視察，跟你們一起逛，反而能夠站在客人的立場聽到一些意見呢，謝謝。」

「……」

速彥是這麼判斷的。他不太想去深入瞭解兩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所以打算先無視於她的存在。桐島藤治完全沒注意到的這個部分，他也先不去在意。然後，他以若無其事的聲音開口：

桐島藤治身邊有個跟他靠得很近的黑髮女孩，就一個人站在那裏。肌膚雪白，身形纖細。

『哼哼，外神同學，很意外地，你居然沒什麼毅力耶……』

「哥哥，謝謝你……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速彥給佐野夏美的評分，是接近於最高評價的高分數。他很感謝這個女孩子是良子的朋友。所以，請他們在美食廣場簡單喫點東西，實在是沒什麼。

速彥擁有二之宮家自豪的『神意』洞察力，能夠看穿人性的本質。在他看來，桐島是個很能讓人微笑的類型。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們，對『喫』的那種直接，速彥自己本身也有經驗，他們看起來都很爽朗，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桐島藤治跟山口良亞吧。

速彥打從心底道謝。

或者，也許是看到雅人丟臉的樣子，良子受不了他了。

他像是現在才注意到的樣子，開口問道。

簡單來說——

速彥訝異地看向窗外。

「啊～」

麻子換了個話題。

桐島藤治很有禮貌地回答：

「啊，果然沒錯!萬歲!你好!我是佐野!哥哥，好久不見!」

她的眼睛。

「喔喔，肉好好喫喔。」

「對了。」

就在這時候。

『不過，算了，以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佐野夏美也終於露出了笑容。她挖了一口速彥請她喫的櫻桃口味冰淇淋，喫得津津有味。

這些話並不是社交辭令。

這些事，他大概都已經掌握住了。

麻子眯起眼睛。

不知道爲什麼，麻子停頓了一下。

「……」

「聽說你回美國之前，要陪良子去買東西，是嗎?」

「……對了。」

桐島藤治則感到很佩服似地滿嘴都是漢堡。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纔不在家啊，是喔。」

然後，他再度開口。

「爸爸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速彥打從心底露出笑容說道。

總覺得……

她搖搖頭。然後輕輕伸手拿了一根桐島藤治的配餐薯條，送進嘴巴里。像小動物一樣小口小口地咬，然後又露出像是微笑又像是賊笑的笑容。

速彥微笑着，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二之宮良子的好朋友——一名叫做佐野夏美的女孩，跟兩個看起來像是她同班同學的男生，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速彥。

他點點頭，大口地咀嚼着沙拉。然後刻意用很開朗的聲音說道：

男生們很直率地道謝，速彥也回以微笑。

「是啊。」

她那蒙朧的氛圍，會讓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人類。她注意到速彥的視線。

速彥哈哈哈地笑了。前不久他才因爲良子的事暴走而被麻子監禁。但，他現在的笑容卻十分的爽朗，像是完全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似地。

叩叩叩。

「……」

這天主要的會議都在早上結束，速彥難得空出了時間，因此他便決定駕駛愛車到自己負責經營的購物商城去看看。以顧客的身份去突擊檢查。戴着雷朋太陽眼鏡，開着奧迪R8超級跑車的速彥，看起來就像是電影明星一樣。

「話說回來，良子呢?」

聽到自己被麻子監禁起來的時候，良子跟雅人兩個人去了南方小島單獨相處的事，他的確是驚訝到臉色發青，但結果卻是如此。說不定是在那有着很大差異的生活環境之中，外神雅人領悟到了彼此的差異才決定退出。

他不禁哼着歌曲。

有必要的時候平穩地加速，流暢地減速，等紅燈。

夏美來家裏玩過幾次，所以他認識。不過這兩個男生幾乎都是初次見面。

另一方面，山口良亞的個子比較小，長相也很稚嫩，但卻有一股老氣橫秋的感覺，讓人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稍微聊了一下之後發現，他的知識淵博，是個很可靠的孩子。不愧是佐野夏美的朋友們。

這些，速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還是這麼說。他覺得自己贏了，因此他很小心，不讓勝利的微笑出現在他的嘴角。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那裏的啊?

「二宮……啊，不，二之宮同學的話，還在圖書委員會喔。她說暑假時的輪值表，今天之內要作出來。」

他裝傻的問道。

「那個人……是叫外神同學嗎?是嗎?他沒有在一起?」

現在，外神雅人在哪裏?他在做些什麼?

一行人在購物商城裏隨便逛了逛之後，來到了其中的美食廣場稍做休息。

他冒着冷汗，看向另一端。

桐島藤治那男生曬得很黑，體型也很強健，乍看之下雖然有點粗魯，但在速彥的觀察之下表面上那些粗魯的樣子其實只是爲了掩飾他的害羞，實際上他看起來應該是個講情義，對朋友很好的人。

「……」

結果，三個人不同的表情，但都保持沉默。首先桐島藤治是一臉苦笑。

「這個嘛，我實在是不瞭解那傢伙耶。突然就這樣不見了。」

「不見了?」

速彥繼續裝傻。

「這是什麼意思?」

「啊，他好像要去認識的女孩家寄住的樣子。」

「啊?」

速彥很誇大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寄住?這年紀的年輕男女還真不得了呢。」

明明弄壞雅人家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速彥卻一點都不覺得抱歉。

「那是……怎麼一回事?是外神同學的女朋友嗎?」

「啊，大哥你也這麼想啊?」

藤治表現出本來的樣子，嘻嘻嘻地笑出聲。

「好像是這個樣子的喔。因爲那傢伙有點臉紅了呢。」

「這個嘛。」

山口良亞悠閒地反駁他。

「也不一定就是那樣子啊。『朋友那裏好像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我要過去她家一趟』，雅人是這麼說的。」

「什麼嘛，和尚你剛剛不是還說，可能有意思之類的話。」

「我指的是對方，雅人的感情就不一樣了。」

他喃喃說道。只不過——

不知道爲什麼，這少女一來，房間裏的溫度好像就會下降。他心裏一邊想着，但還是露出了微笑。速彥在這方面，意外地還算挺有度量的。

他注意到，少女突然轉頭看他。速彥露出了苦笑。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個藍色的透明瓶子。這是速彥在國外郵購網站上以一打爲單位買來的果汁。只有在北歐地區販賣的這瓶微碳酸飲料，裝在一個設計時髦的容器裏。不知道是不是有加薄荷，喝的時候嘴巴里會突然變得很冰，它的設計概念聽說就是『冰藍』。

他雖然沒有直接表態，但看起來似乎是這麼想的。

她是二之宮良子唯一的『同性』密友。

鼻子呼了一口氣，彷彿表示無藥可救了。

他溫柔地提問。

「我不懂。」

他說話的語尾顯得很弱。

雖然面無表情，但少女看起來似乎很滿足，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速彥微笑地看着她，自己也喝了一口啤酒。

「……」

「啊啊，抱歉，我有點事想不透。」

藤治覺得有點遺憾的樣子，山口良亞也是。

「算了，今天也隨便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良子翻着室內裝潢的雜誌。

他先把所有的事情說明之後繼續說道：

「唉，不過，外神同學都去了那個女孩那裏，我們家的良子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在意這件事的樣子，說不定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意思吧?」

速彥的聲音響遍四周。

他突然感覺到有人。

「是嗎?我倒覺得外神同學跟我妹妹很登對呢。」

接過瓶子後，少女打開瓶蓋，然後就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沒有爲什麼，他就是不想回去家裏，因此，他就這樣走到了自己專屬的一個小空間。

這是爲什麼啊?

雖然對方是莫名其妙的存在，但畢竟客人就是客人。

爲什麼女性們都露出了那麼奇妙的眼神?

「難道不是嗎?良子這幾天的反應，可以說是一點改變都沒有。不，反而可以說是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一般來說，如果對對方多少有點感覺的話，應該會很在意的吧。因爲，他不是選擇自己，而是依賴了別的女孩，去到那個人身邊耶?」

「……」

「我有件……有點難以理解的事情。是我私人的事情。」

「你今天也來了嗎?」

速彥雙手交叉地呻吟着。

「……」

「先不管外神同學的事。說不定他是在對良子還有意思的情況之下，去了別的女孩那裏……嗯，不過這也是很荒謬啦。先把他排除在思考之外。總而言之，我想講的是良子的事。」

冷淡漂亮的臉孔加上哥德風的黑色衣服，神祕地面無表情，速彥反而沒有多加探索她的身份。

「……」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是那麼認爲的啦。」

他一定是很想跟別人說吧。

當然，他完全不這麼認爲。（插花：其實大哥是個很好的人，錯的是作者=-=）

少女保持沉默，直盯着速彥看。速彥像是有點承受不住她的視線，稍微別過頭去。

那是在森林裏建造的一間山上小屋風格的小別墅。

在黃昏餘暉映照的房間裏，少女跟速彥都沒有特別開口說話，只是望着不同的方向思考着事情。

山口良亞的話，怎麼聽都是考慮到速彥的存在而說的。

「……嗎?」

以聲音來說就是……

他激動地冒出這些話。

只是有一天，她突然出現在這個房子裏。在上鎖的房間裏，忽然出現的異類存在。

少女的目標似乎就是這果汁，所以纔會一直來這裏。

速彥有點嚇了一跳。

少女開口了。很清脆的聲音，聲音雖然不大，但速彥確實聽到了。

就在這時候——

他不知道，這名少女就是隨意在街頭遊蕩，名叫『託託』的冰雪魔神。

看到少女沉默及不帶感情的視線。

「……」

她像是在說『唉，真是的』一樣，聳聳肩又搖搖頭。

這是速彥去芬蘭出差的時候，喜歡上的飲料。

「什麼!」

「這很難說吧～」

在速彥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時，少女的姿態就維持着那個姿勢，然後漸漸變淡，混在暮色漸深的黃昏之中消失了。

「……」

一轉頭，視線內出現了一名少女。

速彥想要將腦袋裏所想的事情，好好地整理一次。他將一連串的事情，大約地告訴了眼前這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她身穿寬鬆的淺桃色羊毛衫搭配白裙子，嘴角還露出了沉穩的微笑。

少女沉默地伸出她那小小的手。

「……你是妖精還是什麼的嗎?」

「其實……」

一直沉默的速彥，突然嘆了一口氣。

所以——

不知道爲什麼，她以非—常溫暖，就像是有點『憐憫』的眼神，看着速彥跟其他男生。

「話說回來，今天遇到二之宮同學的時候，她的確都沒什麼動搖耶。說不定是我想太多了。」

透過百葉窗看外面，已經差不多是黃昏時分。照射進室內的光芒帶着一點暗紅色，周遭則是覆蓋着暗褐色。

山口良亞說得很曖昧。速彥馬上又補上一句：

「我也覺得雅人對二之宮同學有意思呢。」

「說起來——」

『?』

速彥壓抑住心裏高昂的情緒，爲了找妹妹而回到主屋。他馬上就找到了良子，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雜誌。

「說得也是啊。」

藤治吸了一口可樂。

「……你懂——」

黑衣少女很不可思議地，臉上表現出徹底『憐憫』的表情。

「唔～唔。」

呼的一聲，她很可愛地嘆了一口氣。

讓人十分在意的是，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佐野夏美。

少女那清澈的視線一直看着速彥，他一臉困惑地承受了少女的視線。

「……莫非……」

速彥看向少女。

在那之後，速彥把每個人都送回家之後，自己纔回到了家。二之宮家腹地非常廣大，所擁有的車也非常多，相較之下家人的空間算是比較小的。速彥把車停在自己的專屬室內停車場，熄掉引擎，停車場內並排停放着四臺高級車。

速彥苦笑着。

「……」

速彥帶着笑意問道。少女坐在沙發上，纖細的腳放在小桌子上，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唉』。」

「……」

速彥不知道這個少女是誰。

「……」

第一次——

「!」

迷彥從備好的迷你小冰箱裏拿出百威啤酒，拉開拉環後喝下一口。

「良子一開始就對外神同學沒有戀愛的感覺!難道不是這樣嗎!?結論應該是這樣子的吧!」

「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這樣的感覺。

手正不停地翻着書頁。

一樓有沙發跟桌子，二樓的改裝空間裏擺放了牀。窗邊有望遠鏡，書架上並排着跟戶外活動相關或是汽車專業的過期雜誌。對他而言，這裏的空間雖小，但充滿了會讓自己覺得很舒服的東西。

「……」

「也就是說——」速彥說着，一把壓扁了百威啤酒的罐子。

「……告訴我。」

速彥不禁停下腳步，看着她傻了眼。良子本來就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美少女。

但現在……

她散發出更生動鮮明的魅力，就連有血緣關係的哥哥速彥，也不禁感到有些畏怯。

那不可思議的冷靜，是之前不曾感受過的。

「良子。」

速彥開口，但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現在有空嗎?」

「嗯。」

良子把雜誌放到旁邊。

「什麼事呢，哥哥?」

她以跟速彥第一次見面時的溫柔笑容看着他。速彥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

「有關明天要去買東西的事。」

「啊，嗯，拜託哥哥了。放暑假前我有些東西想買。」

「啊啊。」

不知道爲什麼。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

但看到現在良子的樣子，速彥逐漸明白了。

「……怎麼啦?想買什麼東西呢?」

「嗯。等外神同學回來，我們約好要去很多地方。」

「!」

是你喜歡的人嗎?

熒幕上是雅人跟吉兒並肩的照片。

她想要再傳更多封的簡訊。

良子微笑地盯着熒幕畫面看了好一會兒。

因爲，他非問不可。

「～」

「也想要再買一套泳裝呢……」

他走出房間。

回了他這樣的內容。其實，她還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好想再去游泳池呢。」

打開收件匣，看着雅人最後一封傳來的簡訊。

她的身邊飄散着很像是靈氣的氛圍。將頭髮往上盤的動作看起來很性感，良子的嘴角露出笑容，至於覺得她那笑容是『溫柔』還是『恐怖』，這就見仁見智了。

但是……

「良子……」

二之宮良子在自己的房間裏，抱着墊子看書。她瞄了身旁的手機一眼，打開熒幕。

良子呵呵地笑了。

在自己甜蜜的心裏，她要接受雅人的一切。

「……那個。」

然後甜蜜地保護他。

一個男人的靈魂，當場確定死亡……

原來如此。

他們在說什麼呢?

卻更加殘酷。

在那一瞬間，速彥又復甦了。他的大腦裏迅速地浮現出『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的字眼。

雅人在笑。

這不能讓其他人來做，就是要自己來。

她不會輸的。

他發現到自己的聲音沙啞，但他還是問了。

現在——

「哈哈。」

衝擊。

「要不然，我會跑去天草同學家喔～」

要給他喫很多很多的飯，不管是什麼都要做給他喫。要對他微笑，對他溫柔。不過，也會對他嚴厲，有時會斥責他。因爲，他接下來得要接受補習。自己得要幫忙他並且支持他。

他開玩笑似地聳聳肩。

她知道……

「……」

像是要簽署執行自己死刑的問題。

有如慈母般的表情。

她並非覺得外神同學去別的女孩那裏無所謂。

「呵呵。」

「不是喜歡的人。」

收到簡訊的自己則是——

「所以我想趁現在去買很多衣服。」

二之宮良子覺醒了。

當然，她覺得這樣很丟臉。但，眼前有一種恍惚的情感讓良子的情緒高漲。身爲高天之女，自己的身體跟自己的美麗，都只爲了要獻給一個男人。要行使這件事情時，她是毫不猶豫的。

要有愛情。

「這就代表，我終於也到了必須離開妹妹的時候了吧。外神同學的確是個優秀的少年，他應該會跟良子適度有禮地交往吧。要是對象是他的話，我也很樂意認同他跟良子來往。」

他們在做什麼呢?

如果他回來了的話……

要一直保持微笑。

「……」

『天草同學家真的是在很深的山裏喔!』

他喃喃自語的背影，看起來帶着點寂寞，卻又很利落清爽。

所以——

愛情。兩者合而爲一的笑容。

一想到他現在應該是在前往天草沙代家的路上。

不成爲他的負擔。

「喂，良子。」

不給他添加重擔。

她的心，並不是不會刺痛。

他沒有開燈，就這樣一個人坐在牀上。

她會溫柔又溫暖地迎接他。跟他說聲：「你辛苦了」。完全不會讓他看到自己現在心底深處這種焦躁不安的心情，要讓他成爲自己的俘虜。

她不打算把雅人讓給任何人。但也不希望強求雅人什麼。她要雅人自己決定選擇她，提升自己的一切，然後奉獻給他。

吉兒也在笑。

「這個時機點正好，我也暫時回美國專心工作，不要打擾他們兩個人吧。」

良子緊緊地抱住墊子。

『咦?是這樣嗎?真辛苦耶。小心不要遇到山難囉。』

甜蜜到讓他覺得目眩神迷。

「!」

「……外神同學他……」

然後……

「哥哥?什麼事?」

他用盡自己的力量問道：

要讓他沉溺在自己的愛情裏。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但，良子還是知道他要問些什麼，紅了臉頰。她的臉上浮現笑容，低下了頭。

「雅人同學。」

而是因爲有着更深刻的……

她有着更深刻的感情。速彥開口問道。

充滿『喜歡的感情』。

思慕。

動搖。

不，他應該早就已經抵達了吧。

飄逸的留海擋住了她的表情。

她是不能這麼做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速彥已抱頭坐在自己牀上。四周已經被黑暗所包圍。

就某種層面來說，她是非常認真的。不過，質量都有很大的不同。

但事實……

面對鏡頭，兩個人比着勝利手勢。

像是害羞似地，良子搖了搖頭。

速彥終於抬起頭來。

但並不是強硬地逼迫對方接受。

「去準備行李吧……」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嘆了一口氣，緊接着是有點成熟的微微苦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她還是有一股衝動想要傳簡訊給他。但，他絕對不會這麼做。不施加壓力、不束縛對方、相信着，只要持續營造出最安恬舒適的空間，男性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高天的血緣非常瞭解這一點。

微笑。

「是『最喜歡』的人。」

要體貼。

只是接受。

良子覺得，要『喜歡的人』配合自己回頭是最丟臉的事情，所有的行動都要爲了對方着想，然後爲了要讓對方被自己所吸引，離不開自己。就某種層面來說，必須要像蛇一樣狡猾，像菩薩一樣博愛。

「不要太晚回來唷。」

良子果決地抬起頭，露出微笑。

「……」

不過，她不會跟蛻變後的自己產生拉扯。

不可以成爲負擔。

她有了這樣的覺悟。

包含他周遭的所有事情跟因果關係，她都會接受。

這就是『手握龍拳的菩薩』，高天一族的覺悟。

良子周遭的空氣騷動着，讓她的頭髮幾乎快豎起來。她的眼睛閃閃發光，很明顯地已經不—是一般的女孩。

這到底算是『恐怖』還是『溫柔』呢?

這果然還是見仁見智吧……

就在這時候——

「良子，可以進去一下嗎?」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哥哥的聲音。

「咦?啊，嗯。」

良子連忙回答。同時，咻咻咻地，她又恢復成原來的感覺，雀躍地從牀上起身。

「怎麼了，哥哥?」

結果——

「哈哈，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過來。」

哥哥速彥從門縫裏探出頭來。

「啊，嗯，沒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良子總覺得速彥的表情看起來很疲累。

「……你沒事吧?」

聽到妹妹體貼的關心，速彥馬上回答：

「嗯嗯，有點工作上的事情。」

「嗯，在這種情況下，身爲支持妹妹戀情的哥哥立場，去看一下那邊的樣子應該也無所謂吧?」

「嗯～是嗎……算了，這也沒辦法。」

他告訴自己。

「……」

當然……

在無意識深處又深處的最深處。

但卻是在意識裏。

鐵鎚。

她再度抱着墊子，有點愛睏地眯起眼睛。

柴刀。

「啊啊，不是不是。」

正如哥哥所說的，她會很有分寸地跟雅人交往。

其實，良子一直在觀察哥哥速彥。

「對了，良子。我突然得緊急趕回美國一趟，所以本來答應要陪你去買東西，現在不能去了，抱歉啊。」

光是想像着這些事情，她就能隨便消磨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在良子的心裏，是很明顯有着『外神雅人的存在』的。

慢慢地、好好地去各種地方約會，有學生的樣子。他們會去水族館、動物園、天文館之類的地方，她不認爲單純又內向的雅人會輕易地越過那一條界線。

「也就是說，外神同學不知道我們家良子的想法……嗯，就算真的不知道，他畢竟也是跑到別的女孩家去住了啊。」

「哥哥……莫非，你是介意我跟外神同學的事情嗎?」

「晚安，哥哥。」

或者說，也許自己不積極還不行呢，她很幸福地妄想着這些未來的事情。

「知道。」

不，她一定會讓雅人這麼做的。

向哥哥表明『喜歡雅人同學』的這件事——

嗯嗯，這也是爲了良子好啊。

怪物發出了史上最驚人的咆哮……

她低着頭喃喃說道。

雖然是這麼打算。

良子有些在意。

良子抱着墊子，整個人縮成一團。

「那，晚安囉。」

速彥開朗地笑着搖搖手。

「唉呀唉呀，外神同學也真是會找麻煩呢。」

「呵呵。」

「……」

如果他選擇了自己的話。

「……」

「是喔。」

他點點頭，像是很明理的哥哥似地。

「完全沒這回事!不是那樣子的，讓你擔心這些奇怪的事，真不好意思呢，良子。嗯，現在我也覺得外神同學真的是個不錯的人。」

在表面意識裏。

而在意識之下呢……

他露出苦笑。

他促狹似地眨了眨眼睛。良子好像也鬆了一口氣。

但令人訝異的是，哥哥速彥居然二話不說地認同了她的想法。良子嘆了一口氣，輕輕地微笑着。

「啊哈哈，難得交了個男朋友，你要好好珍惜唷。有高中生的樣子，交往要有分寸，知道吧。」

但她還是微笑地回應。

小型的電鋸等等……

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賭注。要是哥哥又反對，想要妨礙他們發展的話，那自己說什麼都會阻止哥哥。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有什麼異常的。他哼着歌做準備，在去美國之前，先繞去那個女孩家（草三號已經幫他掌握了對方的所在地）看看吧～唉呀呀，這樣好嗎?雖然有點麻煩。

然後，門就碰地一聲被關上了。

另一方面，二之宮速彥帶着溫柔的微笑準備行李。他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事情似地，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他像是重新發現到什麼事情似地搔了搔頭。

良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困惑。

雖然有點妹妹控的感覺，但他還是裝成在一般世間的看法來說，算是疼愛妹妹的正常範圍裏而已。他把需要的東西都裝進行李箱裏。不過，那邊（美國）的房子也很氣派，不管是衣服還是日常用品全都應有盡有，因此他也只是裝了些必要的資料、手機相關用品，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比如說打算在飛機上玩的魔術方塊、繼母麻子給他的護身符。還有……

他是打算這麼行動的。

他的腦海裏，一直浮現着一個理想哥哥的印象，充滿了善意，非常明白事理，很疼愛妹妹，對她男朋友也很寬容，既嚴格又溫柔。

在遙遠的深處。

「……」

不，她當然並不討厭那種事。

鋸子。

速彥嘆了一口氣。